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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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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1-28
Words:
3,97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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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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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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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

【博伦】夜色

Summary:

一个日常流水账

Work Text:

一个日常流水账
她想,她终于在愚人众找到了她的归宿。
百余年的兄妹,百余年的爱侣,百余年的相依为命。
她想和他有下一个百年,千年,万年。
直到月亮坠毁,直到时间尽头。
那时候的少女还没想到,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会和他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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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冬宫的走廊漫长而安静,沉默的壁灯在两侧投下摇曳的光晕。哥伦比娅赤足走过,脚踝上的银铃没有发出声音。
她已经完全掌握了控制它的技巧,就像她逐渐掌握了控制身上那不稳定的力量,和无时无刻不投向自己的目光带来的困惑。
实验室的门在她靠近时无声开启,仿佛早就知道她会在这个时间到来。
“你又调整了警报系统。”
她走进那片熟悉的混合着各种气息的空间。
多托雷站在实验台前背对着她。他手中拿着一支试管,幽蓝的液体在灯光下缓慢旋转,内部似乎有细碎的光点沉沉浮浮。
“上次你进来时,触发了太多警报。”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读一份实验报告,“你是故意的吧,我明白你很无聊,但是这太吵了。”
“所以是为了安静?”
“是为了效率。”他转过身,红色的眼眸在实验室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深邃,“你每次触发警报,我都需要暂停实验来重置系统。”
哥伦比娅装作——也许是真的——没有听出来多托雷口中的埋怨和不满,她对方才的控诉置若罔闻,只是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手中的试管。“这是什么?”
“一个样本。”他将试管递给她,“拿稳。对,就是这样。现在告诉我你感觉到了什么。”
哥伦比娅小心地捧着试管。玻璃壁微凉,内部的液体却在微微发烫。闭上眼睛,她让感知缓缓延伸——
“它在……呼吸。”她轻声说,“很慢,很深的呼吸。像在……睡觉,但好像随时会醒来。”
多托雷思索片刻接过试管,将它放回支架上,又在实验日志上记录了什么,“有趣。”
这在他那里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还需要帮忙吗?”
“现在来看,你好好待在那儿就是最大的帮助。”多托雷头也不抬。她退后三步,不多不少。然后安静地看着他工作——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每个动作都游刃有余;侧脸在仪器幽蓝的背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总是漫不经心垂落的蓝发此刻被随意别在耳后,露出线条锐利的下颌。
“在看什么?”多托雷突然开口,依旧没有抬头。
“看你。”
“为什么?”
“你好看。”
多托雷的手指在空中停顿刹那。
“主观审美判断缺乏客观标准。”他抬起眼,红色瞳孔在幽暗光线下像两枚燃烧的铁芯。
“爱本来就不科学。”多托雷得到了哥伦比娅轻柔的回答。
哥伦比娅走到窗边,在熟悉的软榻上坐下。榻上的毛皮柔软而温暖,带着阳光晒过的气息——真奇怪,至冬很少有真正的阳光,但多托雷总有办法让这里保持恰到好处的舒适。
——“为了让它舒服些,我可是想尽了办法。”那个时候多托雷在实验室里安置这张榻,哥伦比娅翻身上去,为自己的感受而惊奇。
“是为了我吗。”
“嗯。”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细碎的雪花贴在玻璃上,形成模糊的水痕。哥伦比娅出神地望着窗外,月亮安静地反射着光芒。
“今晚的月亮,”她轻声说,“我感受到她……。”
“描述你的感受。”多托雷头也不抬,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移动。
“……颜色。银蓝色的,带着一点水汽的颜色。”
旁人向来难以理解哥伦比娅的说话方式和脑回路,但多托雷看上去是听懂了。
他在日志上记录着,随后从架子上取下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透明的容器,内部悬浮着一小团柔和的光晕。光晕缓缓脉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拿着这个,哥伦比娅。”
哥伦比娅接过容器。光晕在她掌心跳动了一下,然后开始随着她的呼吸节奏明灭。
“它喜欢我。”她说。
“它在模仿你。”多托雷纠正道,转身继续操作仪器,“你体内的能量和天上的月亮之间存在一种联系又不是联系——你确实联系着月亮或者说是形似月亮的物体,但似乎不是天上那个。”
“嗯?”
“刚得出的结论。还记得我一开始让你感受的试管吗,那是月钜力。”
“那这个是……”
“挪德卡莱带来的碎片。”
“你会让它一直跟着我吗?”
“如果你想要的话。”
哥伦比娅将容器抱在怀里。光晕透过透明的壁散发出温和的温度,恰好温暖她的掌心。
她蜷缩在软榻上,看着窗外的雪,实验室里熟悉的声响令人安心:仪器的嗡鸣,液体的滴答,多托雷偶尔移动时的衣料摩擦。
她安静地陪着多托雷,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你在做什么实验?”
“验证一个假设。”他递给她一个金属圆盘,“把手放上去。放松,不要抗拒。”
圆盘冰凉,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她照做了。几秒钟后,圆盘边缘亮起一圈柔和的光,从银白渐变成淡金。
“好了。”多托雷接过圆盘,仔细观察那些光芒的变化模式,“和预期一致。”
“什么预期?”
“你的能量会发光,而且比上次强得多,这也是你的力量和月亮连接的一种形式,刚刚这个盘子是特制的。”
“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你不是想回月亮上?照做就是了。”
哥伦比娅笑起来,笑声在实验室的寂静中像风铃碰撞。
多托雷看了她一眼,红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闪过,哥伦比娅没有留意到这点。然后多托雷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过来。”
哥伦比娅赤足走过去。多托雷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块半透明的晶体。它们精巧地镶嵌在银质的底座上,哥伦比娅定睛一看,是一对发饰。
“做工平平,戴上试试。”
哥伦比娅拿起其中一枚。晶体触手温润,内部有流沙般的光在缓慢旋转。她将它别在发间,然后看向实验台前的镜子。
镜中的少女有着深红色的发,发间那枚晶体正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她苍白的脸颊因为晶体而映出淡淡的暖色。
“这是……”
“从上次那种晶蝶身上提取的,”多托雷站在她身后,透过镜子看着她,“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但是它可以稳定你的能量场。如果你想回月亮上,你的能量不能太紊乱。”
多托雷伸手调整了一下发饰的角度,手指无意间擦过哥伦比娅的耳尖,很轻,像羽毛拂过。
亲密无间,宛若真正的兄妹和家人。
“你觉得好看吗?”哥伦比娅依旧闭着眼。
多托雷沉默片刻。实验室的光线恰好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条。
“功能性是第一位的。”他说,“美观是副产品。”
但他说话时,目光不曾离开那枚发饰,也没有离开她在镜中的倒影。
她又拿起另一枚,这次是月牙形状的。多托雷接过,替她别在另一侧。他的动作很小心,没有拉扯到哥伦比娅长长的头发。
“你很熟练吗?”
“只是别个发饰,并不算困难。”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空闲时间。”他轻描淡写,“实验间隙。等待数据的时间。”
“等了多久?”
“不记得了。”他退后半步,审视自己的作品,“时间在这种事情上没有记录价值。”
多托雷的手指轻轻梳理她的长发。
“该剪了。”他再次说,但这次语气不同。
“你会帮我吗?”
短暂的沉默。
“明天。”他说,“现在就这样。”
就这样待着。
哥伦比娅转过身,不再看镜子,而是看他。她睁开眼睛,紫色眼睛流光溢彩,多托雷毫不避讳地迎上哥伦比娅的目光。在这样近的距离,哥伦比娅能看见多托雷睫毛的弧度,瞳孔细微的变化,还有倒映在其中的她自己。
她将额头抵在他肩上。
“多托雷。”
“嗯。”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你会怨恨我吗?”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擦过她的发顶。这是一个几乎不能算吻的触碰,轻柔得像羽毛坠落,但哥伦比娅感觉整个胸腔都因此颤动。
“你不会离开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
“就像火会燃烧,水会流动。你可以失去记忆、失去力量、失去形体,但你永远是哥伦比娅,永远是我的家人,你怎么会舍得离开。”
她抬起头看他。他的红眸在近距离下深邃无比,平时隐藏起来的复杂情绪此刻清晰可见:好奇、执着、占有欲,甚至罕见的温和。
“你的故乡,你的月亮在等你,在此之前,我们会是永远的家人,哥伦比娅。”
“这是情话吗?”她问。
“这是事实。”他摸摸哥伦比娅的头。
“多托雷。”
“嗯。”
“谢谢你。”
“……”
多托雷移开视线,回到实验台前。“不需要感谢。这只是对你的必要维护。”
“就像你维护这些仪器和实验材料?”
“类似。”
她在心里微笑。
多托雷才不会和冰冷的仪器和样本说这些私密的情话。多托雷也不会费尽心思为他的研究器械和试管里的液体抽出时间来做一个性价比并不高、时间成本过于大的小装饰——多托雷当然知道哥伦比娅的力量已经控制得差不多了,完全没必要再额外用东西压制。更何况……
哥伦比娅的手指穿过脸颊两侧的发丝。
她的发型是多托雷为她定期整理的,以及多托雷当然不会在没有实验夜晚安静地守在实验仪器旁边,长时间地盯着实验仪器看。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月光透过雪幕,在实验室地面投下模糊的光斑。
多托雷在工作,哥伦比娅在看他工作——向来如此,从哥伦比娅第一次走进这里,多托雷就默许了哥伦比娅的进入。
他操作仪器,她看着;他记录数据,她等着;他偶尔需要帮助,她就递东西,或者伸出手,或者只是站在那里,任由轻盈的呼吸和静谧的夜色融为一体。
“帮我按着这里。”多托雷突然说。
她走过去。他示意她将手按在实验台的一个特定位置。那里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内部是温暖的。
“什么感觉?”
“温暖。还有……有东西在咬我。”
“……那叫麻。保持别动。”
她就这样按着,看着他调整各种旋钮和开关。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光线在她周围流转。几分钟后,他示意她可以松开了。
“那是什么?”
“不重要”他递给她一杯液体,“喝掉。”
“这是什么?”
“你总觉得这个世界在排斥你,喝了这个或许会好些。”
哥伦比娅小口喝掉。液体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舒适的暖意蔓延全身……淡淡的甜。
“……好喝。”少女轻轻地说。
“功能性是第一位的。”他重复,只是声音听上去柔软许多。
她将空杯子递还给他。他接过,随手扔在水槽里,然后继续工作。
时间在实验室里流淌得很慢。
实验室总是封闭的,哥伦比娅感受不到白天黑夜,只有仪器的嗡鸣和两人的呼吸声。哥伦比娅时常在那张软榻上睡去,醒来时,身上总会多一条毯子,实验室的光线会被调暗,多托雷工作的声音会刻意放轻。
有时她会做梦。梦见月亮,梦见坠落,梦见冰冷的水和无尽的黑暗。每当这时,她就会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放在她额头上,指尖微凉。
“只是梦。”多托雷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哥伦比娅直到多托雷在观测她的人体数据。“继续睡。”
她真的能继续睡去,今夜也是如此。
她在软榻上蜷缩着,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漂浮。恍惚中,她感觉到有人靠近,然后是毯子被拉高的触感,轻轻盖到她的肩膀。
“多托雷。”她喃喃道,眼睛没有睁开。
“嗯。”
“在我回到月亮上之前,我们会一直是家人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久到她快要重新沉入梦境。
然后,她感觉到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触感——很轻,很快,像雪花融化在皮肤上。
“也许吧。”
多托雷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响起。
哥伦比娅沉入睡眠。梦里的月亮不再哭泣,雪原开出了花,实验室的灯光永远亮着,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星。
雪渐渐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来,将清冷的光洒进实验室,洒在冰凉的地面上。
“我喜欢一切无法被现有理论解释的现象。你是其中最持久的一个。”多托雷看着哥伦比娅恬静的睡颜,不由自主地想起过去的一次闲谈。
“三百多年了,”那时候的哥伦比娅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拉到脸颊边,“对一个现象来说,是不是太久了?”
多托雷没有抽回手,任由她蹭着他的手套,在旁人看来沾满鲜血的手,在此刻却出奇地温柔。
“时间对我没有意义,”他说,“我只关心现象是否还在持续。”
“那我会持续下去的,”哥伦比娅闭上眼睛,“直到你厌倦。”
“我不会厌倦。”
“为什么?”
多托雷沉默了很久。久到哥伦比娅以为他不会回答,久到窗外的月亮又升高了一度。
“因为我只有一个哥伦比娅,”他的声音像在自言自语。“我会一直是你的家人,你也会。”
不知是否是心有灵犀,还是哥伦比娅在某一刻和多托雷想到了同样的东西,哥伦比娅迷迷糊糊地冒出一个想法。
——也许未来真的会分开。
她也许在某一天真的可以回到月亮上,又或者在那之前,温暖就会被理性覆盖。实验室的门不再为她打开,这个与她以兄妹相称的人会和她走向不同的道路。
但不是今夜。
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交汇,分不清彼此。
她是他的月亮,他是她的归宿。
数百年中的一个平凡夜晚,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