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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非找我来看什么青铜展。”
张楚岚一边掏身份证，一边习惯性地唠叨。
“我就不说了，你学校离这儿十好几公里，坐公交都得晃悠一个多小时。”
“这不是快放假了，给你放松的机会嘛。”
王也摸了半天没找着拉链，转身让张楚岚帮他拿，“没人乐意陪我逛，你就当行行好呗。”
张楚岚叼着卡套，把他卡夹拽出来，顺便白他一眼：“你这点没出息样，亏我爸还天天在我面前说你这好那好的传奇大学生……恨不得把我天灵盖掀了，把他眼里你那点聪明才智全灌进来。”
这话不假。自从王也升学宴办完，张楚岚他爸提起这位邻居儿子的频率，简直比提亲儿子还高。有时候王也不愿意在学校住，回家里总能听见对面零零散散传过来的声音：
“你也哥一模单科分都比你三科加一起强！”“人家之前特意找你，多好的机会你一点不学！”“你耍我和你爷的时候不挺聪明吗？”
王也表面上笑嘻嘻陪着老妈看电视，实则注意力一直在隔壁，心里是冷汗直流后背发凉。
得亏两家熟，两人又是一起长大的，不然按张叔这么拉仇恨，王也真怕哪天张楚岚急了，拎着刀就上门。
不过也差不多了……每天见面张楚岚都恨不得掐死他。边掐还要边尖叫：“你考那么好干什么！！”
张楚岚也真是的，学什么不好，非学网上那些真学霸压分控分，耍人玩呢。
给张叔弄得是血压蹭蹭心脏怦怦脑袋嗡嗡。
“张叔不也是为了你好。你说说你，都高三了还天天晚上在寝室躲被窝里打游戏。”
王也笑，“玩也就算了，看老师在线，邀请来一起玩的你是头一份。”
“啥意思！”张楚岚立刻反驳，音量提高了不少，“俺四哥和你们不一样，人家支持我走职业，这叫因材施教，知豆不？”
说完他自己一愣：“等等……你之前班主任是不是他哥来着？他说话到底靠不靠谱啊？”
张楚岚的班主任是徐四。
学校里有名的精英班老师，人也精得离奇。
批张楚岚卷子时，发现这个学生难题全对简单题全错，直接和张楚岚对上脑电波了，甭管他多少分，最后班级成绩单下来妥妥都是每科赋完分60。
王也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轻叹一声，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徐老师之前跟我讲过他弟……算了，比较复杂……”
两人虽然是同岁，但张楚岚因为家里一些事晚上了一年学，所以比他小一届。没想到他们两个的班主任是亲兄弟——王也的班主任是教物理的徐三，张楚岚的则是数学老师徐四。
不过徐三老师明显比徐四老师正经。
身为课代表的王也跟在徐三身边这三年时间，可是听全了徐四从上班开始到现在做的一系列离奇事件。
包括但不限于偷换校长的好茶叶，给教导主任的透明伞上画爱心表白，下雨天在国旗台下激情演讲反诈意识二十分钟……
王也摇摇头，心里叹气。
这什么老师，什么学生啊？
张楚岚撇嘴：“行了，去一边去，别杵这装深沉。赶紧进去，再磨蹭闭馆了都。”
“诶诶诶，大学生是不是有优惠来着……”
推搡着王也，张楚岚想起来一年前的事。
王也上学上成仙儿临高考非要说什么出家，王爱国拗不过自己小儿子那死倔，真给他送武当当临时杂工去了。当时张楚岚他爸和爷爷正好在外地包工程，他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请假跟上了山。
王也乐呵呵进了山门，没两天就被劝退。
问是什么理由，道长答：“你整天都是一边打扫，一边瞅跟你来的那个小伙子乐，哪有要出家的样子嘛。你自己想想，回去好好学习吧。”
被点破了之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王也只好收拾包袱下山，留张楚岚在后头一脸懵。
王爸早就看透自家儿子那点小念头，见他一礼拜不到就灰溜溜跑了回来，反而乐呵呵带张楚岚下馆子去了。
吃饭间王叔一直在说多亏了自己才保下了老王家的大学生，也不知道到底在多亏什么。
张楚岚晃晃脑袋。算了，想它做什么。
进了博物馆，两人在一楼的临时展区转了一会儿，张楚岚一扭头，在隔壁瓷器厅瞥见个眼熟的身影。
高个儿蓝毛，周围一圈妹子，这不诸葛青吗！
他眼睛一亮，扯着王也袖子就凑了过去。
王也也认得这位“校草级”同级生，他每天只要一出场，校园墙上必有各种角度的跟拍图片。据别人说，他考上了不错的传媒大学，正拾掇拾掇准备出道。
两人简单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王也退到一旁，看张楚岚和诸葛青叙旧。
其实也没聊多久，只是说了几句彼此现在生活学习朋友如何如何，诸葛青就说有事，要先走一步。
等他转身离开，王也靠过来捂着张楚岚耳朵问：“你还认识诸葛青这号大明星？怎么都叫上‘青哥’了？”
张楚岚思考了一下：“刚开学认识的，老早的事儿了。我前桌，在迎新晚会看他穿骚包样跳街舞，以为他是gay，非要表白，自己又不敢去。我石头剪刀布输了，只好硬着头皮帮他去送情书。”
“诸葛青怎么说的？”
张楚岚说：“我把他从他们班叫出来，说有人想表白。他当场拆信看了，然后说‘不好意思，我是同性恋，不喜欢女生。’
我说巧了，我前桌是男的。
他又面不改色说‘那我是异性恋，不喜欢男生。’”
王也想象了一下当时场面，笑出声：“这底线还挺灵活。后来呢？”
“当然拒了呗。拉扯半天就是没那意思，还让我等一下，他写了封回信婉拒。”
“看他那样，不像不想谈恋爱的啊？”
“是吧！后来熟了，我问他怎么谁都拒绝，你猜他说什么？”
张楚岚顿了顿。
王也配合地歪了歪头。
“他说——家里不让早恋。”
“那你呢？”王也随口一问。
“我什么？”张楚岚挑眉，随即想起什么般忽然感叹道，“你说人家情商多在线，每封回绝书都是亲笔写的……我帮忙代送还一次给五块钱呢。”
王也感到一阵无语。
张楚岚这破性子，正事不讲，没用的扯一大堆。
他正要接话拐回来，却见诸葛青又折了回来，手里举着个博物馆文创雪糕，径直递给张楚岚。
张楚岚一愣：“这是……？”
“没记错的话，QQ里写今天是你生日。”
诸葛青眉眼弯弯，笑得一脸无害，“附近没什么像样的蛋糕店或者花店，送你个漂亮的雪糕吧。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张楚岚大为感动：“哎呀谢谢青哥，你说这事整得！”
诸葛青冲他比了个心，转身走了。
王也在他身后倒吸一口凉皮：“你俩还有QQ？”
两人继续逛展，王也看着张楚岚慢悠悠把雪糕吃完，一直没说话，最后还是自己憋不住了：
“你怎么不问我送你什么？”
张楚岚一脸“我早就看透你了”的样子：“急什么？咱俩互相给对方过十几年生日了，谁能忘？带我来这儿，肯定是家里有安排呗，搁这儿拖时间呢吧？”
王也一噎——还真被说中了。
他说：“你之前分享给我的那家私房蛋糕，我好不容易约上，下午四点才能取。店就在附近，先带你来溜达溜达。”
逛完出来，两人在博物馆门口正巧撞见徐三徐四在排队。
他们身边还跟着个姑娘，张楚岚以为是谁的女朋友或者家里姊妹，简单远远打了个招呼就没多表示。
倒是徐四把两人一撇，凑过来跟张楚岚勾肩搭背聊游戏。
王也闻到旁边烤肠摊子飘香，心想张楚岚待会肯定嘴馋，再加上此时自己也有点饿，索性让他俩先聊，自己去摊上买了五根。
回来递三根给徐四，徐四接过，笑着摆摆手，回队伍去了。
“聊什么了？” 王也问。
张楚岚咬了口热乎乎的烤肠：“没，我跟他说我过生日。然后他就说生日礼物是寒假作业不用写了。”
“那不是好事吗？怎么不见你高兴？”
张楚岚目移，吹了个口哨：“我本来就不写。”
王也失笑，拍了拍张楚岚脑袋。
闲聊间，张楚岚又多咬了几口，不小心被辣椒面呛得直咳，吓得王也赶紧跑去远处买水。
他咳得眼泪都快出来时，那位跟在老师身边的姑娘走了过来，俯身问：
“咋子咯？谁欺负你了？”
“没没没事……咳，烤肠吃太咳咳急呛着了……”
冯宝宝“哦”了一声，转身走到摊前，掏出一把钱，直接买了一锅七八根烤肠，一股脑塞给了张楚岚。
张楚岚吓得咳都不咳了，连忙摇头：“姐姐我刚才是呛到，不是馋哭了啊！你快拿回去！”
“莫得事，吃嘛。” 冯宝宝表情平淡，“老四说你过生日，这是礼物。”
这时王也买水回来，见状一愣：“冯……宝宝？”
“你认识这姐姐？”
“你不更该认识吗？”王也挠头，“冯宝宝是徐老师乡下的亲戚，第一次进城迷路，是你给她指的路还塞了零钱。”
王也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徐三：“徐老师有时上班东西落家里，都是冯宝宝来送的，老师跟我提过好多次想谢你，但上课下课根本抓不到你人。”
冯宝宝点点头：“谢谢你。”
张楚岚一拍脑门：“诶我这记性！姐姐不用谢我，应该的应该的。”
“多吃点，不饿肚子。” 冯宝宝说完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留着张楚岚和那袋烤肠面面相觑。
王也笑着把水递给他：“收着吧，人家一片好心，大不了之后你在学校给她送点小零食回礼。走，取蛋糕去。”
“行，抓紧走吧，”张楚岚抻了个懒腰，“再拖一会回去，我爸就又要说我带你出门鬼混不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