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海堂直也视角,木海花cb向,部分海结花cp向
*发生在TV剧情线之后
今天是海堂直也最后一次从公寓的床上醒来。
即使眼睛已经睁开感知到了透过白色纱质窗帘投进来的温和阳光,但是整个身体像是完美嵌入床上的拼图一样,静静地躺在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隙里。没有往常淡淡的早饭香气和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他只能听到自己作为一个活着的人的代表性呼吸声和在床上翻来覆去时被子与床单摩擦带来的细小声响。可这个时间并不容许他再拖沓,奥菲王消失智脑公司也随之破产,其所属的这栋公寓也将被其他公司收购,变成别人的新家,这一年以来的记忆都会随着走出这个房间而消失。
本大爷真是受够了!海堂如弹簧一般从枕头上弹起来,左右抓着自己的头发拼命想把这些已经过去的事情甩出脑外,试图甩到只留下变身成奥菲以诺以前对音乐和对枯燥生活的记忆。但事实并不容许他这样,哪怕自己浑浑噩噩地打开卧室门,失魂般地挪到洗漱池边,眼睛还是不可避免地会看见那三个整齐摆放的牙杯。黄蓝色相间的斑点是他自己的,白色的是木场勇治的,深蓝色的是长田结花的,三样物品静静地注视着现在公寓仅剩的一个主人,从不同角度里反射出自己此刻失神的样子。太麻烦了,太麻烦了,海堂努力不去瞥那些带来重叠回忆的物件,直直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以从未有过的架势监控着眼珠的每一处移动。
海堂先生,请你及时处理好房屋内部的个人物品哦,明天的时候就需要搬离这栋公寓了。smart lady摆出那个招牌性的微笑,挥挥手就要离开公寓。
喂喂,你等一下,海堂闪到她前面,张开双手拦住她的去路,智脑公司破产了,我们这些曾经的员工就没有一些补助吗,直接把我们赶出这个公寓,这么简单草率吗?他以习惯性的开玩笑的口吻问道,眼神却始终没从smart lady身上移开。
很抱歉哦,海堂先生,smart lady露出轻松的笑容,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和身影一样绕着他旋转。奥菲以诺本就是人类进化的高级形态,倒不如说是我们让你拥有了更美好的未来。你看,你能变身成奥菲以诺之后是不是没有再受制于过去的枷锁,来到了新的地方,认识了新的朋友,同时也让一些人跳过了过渡到死亡的痛苦阶段,一瞬之间就让他们进化成了奥菲以诺,这不是把进步的因子播撒到更广阔的世界里了吗。高跟鞋的声音顿住,海堂感觉到她停在了自己的身后。智脑公司所做的,就是为了让更多人享受到更加美好的生活,这是一种福利性的事务,一昧追求报酬就有点太小气了哦。
她说完转身拧开了门把手,门关上前的最后一刻海堂听见了她手上钥匙链的声音,是木场的车钥匙,那上面还挂着一串结花曾经在路边小摊上买的玻璃珠与小铃铛,说是有保佑平安的作用。现在,无论是那恼人的话语还是最后一点小的声响已经全部被隔在了门外,他一个人站在开了灯的一楼客厅,望着夜晚黯淡的玻璃窗,阳台的轻纱窗帘被风吹得舞动,若隐若现透露出女孩的身影,黑色的椅子立在光与影之间,如同上面还坐着一个沉思的人。海堂眨了眨眼,这些幻想的景象瞬刻间消失,只余自己同衣帽架上熟悉的外套遥遥相视。
好大的房间,到底怎么收拾啊。海堂直也有些烦闷地环视着公寓,二层倒是还好说,木场勇治的床上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只有旁边的简易架子上摞着几本书和部分个人物品。书本是关于建筑学和社会学的,海堂拾起一本随便翻了几页,依稀记得他在前往山口音乐大学的上午时和自己说过,如果没有曾经那场车祸,他应该是和自己一样的年纪,彼时正攻读着最有天分的建筑学专业,或许某天海堂拉着行李箱入住的房屋正巧会出于木场之手。
真的吗,木场你竟然这么厉害。听完木场的讲解之后,海堂兴奋地抓着对方的手,却不料按到了对方的伤处,疼得木场皱起了眉头。抱歉抱歉抱歉,他连忙松手,身体潜意识里往外侧移动了一些。没事的,海堂。木场勇治摇了摇头,牵起嘴角露出了安抚性的微笑,这个笑容放在伤得红肿的脸上多少看得不太清楚,但那时他的声音温柔如清泉,平复了海堂心中的不安。
那...总之你还是好好养伤吧,我先告辞了。海堂抓起椅子上的包,快步跑下楼梯,却在这时被长田结花叫住了。天已经很晚了,海堂先生......要不就住在我们这里吧,正好这个公寓里有三张床,还有空余的位置。她犹豫着说出了一直埋藏在心里的想法。
喂我说你,海堂又大踏步折返回来,停在不安捏着衣角的结花面前,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吧,你不要因为我默许了你接受在大学里跟着我就擅自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方才接受过木场的安抚后他的语气已经略微温和了下来,此刻正以人生中少有的平静对女孩说话。
没有,我只是,结花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闯入海堂的眼帘,一瞬间他被这份无法言说的明丽震的不禁后退了两步。接收到后退这个看似抵触的信号后,女孩肉眼可见地失落起来,她抿起嘴,几度欲开口最终却只是定定地注视着海堂的脸。也不知是因为在场还有第三个人,亦或是女孩难过的神情真的刺入了海堂的心,他感觉脚下生了根,扎在了一片无声的泪水里,无法再说出一句带着焦急和催促语气的话。因为,海堂先生,是我们的同伴,结花的话语打破了短暂的静默。话音落地,海堂直也清楚地感觉到渴望和说服的目光又多了一道,他循着找去,靠在床上的木场也对他微微点了点头,虽然有几缕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是欢迎与认可已经溢于言表。
海堂有些无奈地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只是身份相同就这么着急想要把人拉在一个阵营里吗,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要凑够人数才可以进行地下去。他无声地扬起嘴唇,没有回答他们,按自己的想法径直走到公寓门口。
海堂先生!他听见结花在二楼喊道,但是停顿了片刻没有听到下一句,或许她只是把这个姓氏在舌尖滚过一遍,让日后见面喊得能够更加轻巧熟练。我再考虑考虑,海堂清了清嗓子,压下门把手,起码今天晚上也得让我把原本的东西收拾一下再搬进来吧。他闪出公寓,顺势关上门,不用回头也能知道那两个人绝对会开心地相视一笑。或许有同伴真的会让自己的生活从一团烦躁的毛线中理清出来,从满地玻璃渣中跳到新的洁净之处。
海堂直也不禁放松下来,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我会带着你的书一块走的,放心吧木场。他喃喃自语着把书收进了一个大袋子里,左右环视着略显空荡的公寓二层。椅背上搭着的黑色大衣曾经是三个人一块路过时装店时自己亲自为他搭配的,若是依照木场自己的选择,估计还会是沉重古板的灰色。但在日后的相处下来,海堂已经逐渐感觉到木场并不似看着那样单纯直白,他心中考虑的太多,曾经有太多的情感和事情让他迷茫不定,一步一步压着他走向思考和成熟的道路。相比于一味笼罩在不定的灰暗里,海堂希望他可以在一个纯粹的空间里思考,当机立断就取下黑色的搭在木场肩上。很不错啊,看着比灰色的还要好看,你说是吧长田。他得意地把不知所措的木场推到镜子前,转头看着女孩。
黑色确实更适合你,木场先生。长田结花赞同地点了点头,得到了海堂在木场肩上更加用力而肯定的一拍。木场,你要相信我,海堂像只大型犬一样一只胳膊撑在木场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调整着外套变换成不同的状态,不论是音乐还是眼光,我的品味都很完美。他骄傲地眨了眨眼。逗得木场也不由弯起眼睛笑了起来,他细细地打量着自己在镜子里的身影,一个挺拔而可靠的十八岁学生。那就换成这件吧,他脱下外套,简单地叠好递给收银员。自购买完之后海堂便时常能看到木场穿着这件外套出门,同出门遇到公寓里的其他邻居夸赞木场的衣服时,他也毫不避讳地说是海堂衣品好,无时无刻都在给予朋友光辉。在声声赞美和夸赞时投来的欣赏目光中海堂越发体会到了一种轻飘飘如气球般的情感,那情感似乎为脑海和眼前都披上了一层美好的滤镜和快乐的心情,他已与这种情感许久未见,如今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只有亲爱的朋友才能给予的幸福,往日时光中这种幸福几乎遍地可寻,即使是争吵也在回忆中焕发着独特的明黄色滤镜。
手上的袋子突然变得沉得拎不动时海堂才回过神来,他已不知不觉收拾到了楼下的桌面,那上面同样放着很多木场的书,同样混杂着的也有音乐曲谱和结花的食谱,以及零星几张打电话时大家记录下的词句,三种不同的字体交融成奇妙而复杂的情感抓住海堂的手。他本打算狠心把这些当成没用的纸一起放进废品袋里,但手又不受控制地一张张翻起来,眼睛仍流连在似乎可以发出真实声音的字句里。
好香啊。海堂推开公寓门感叹道,水果和蛋糕的香气萦绕在空气中,一旁的收音机里还放着自己前几天推荐的纯音乐,身处于此番幸福的景象海堂的嘴角不由已上扬到天际。在料理台处忙碌的结花听到这句感慨,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望过来,一如往常绽放出明媚的笑容,海堂先生,我今天按照食谱做了新的蛋糕,你一定要来尝一尝!她从冰箱里取出乌龙茶,倒出一杯,轻轻地递到海堂手里。
真的吗,那我也来做吧!海堂的眼睛惊喜地睁大了些。他飞快地饮下杯中的茶,先于结花到达料理台前,视线在各种水果间滑来滑去,我说,侧面就不要放草莓了吧,所有的水果都放在最顶层更漂亮啊。他比划着,因为提出自己独特的想法眼睛亮闪闪的,如晴日夜晚中的明星,轻易就将人说服进自己的世界里。当然可以,海棠先生的想法很不错呢!结花一时间失了神,马上连声应和着,但是视线却舍不得离开正在被进行摘除草莓工作的蛋糕胚。海堂感知到了这份注视,有些不解但还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手中刚取下的一个草莓小心翼翼地摞回盘子里的草莓塔上。那个,如果你喜欢的话,我觉得保留一半嵌在侧边也不错。他目光躲闪着看向其他地方,始终不敢去面对女孩隐隐流露出的那丝沮丧和失落。
几乎是说完这句话的瞬间,结花微微下垂的眼角即刻又上扬,像计谋得逞的小狐狸一样快步走到海堂身边,逐一把刚取下的草莓填满整个蛋糕的半侧,密密麻麻的样子就像在对抗海堂方才提出的建议,守住了自己的那一份色彩。海堂直也静静地看着她像孩子般那样赌气地贴草莓,圆润的大蛋糕上一侧红一侧白两边对比鲜明,她没有再和刚认识那样一味地为了迎合海堂而改变自己的原本心意,相反地在相处中正一步步找回了原本的自己,作为一个处于青春期的高中生应有的那股坚持自我和偶尔流露出的叛逆的劲。若说过去海堂常借着她的纵容和喜欢而有些欺负她,但在与结花的相处下,海堂直也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目光已经开始偏爱这个女孩,意识到两人的身份似乎如天平般奇异地调换了位置之后,有时说话也变得磕磕绊绊,不再敢去直视那曾经炽热的目光。而也就在这期间,结花与他的距离像走过了x的交汇点,逐渐分离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虽说仍然同处一个屋檐下,可是相待却比以往更像普通朋友,两人的关系如过山车到达顶点后进入了缓冲的平稳过渡期。结花查看手机时微笑的频率越来越高,在不经意间与他对视时流露出的笑意也越来越礼貌,这些细小的改变逐渐叫海堂越来越坐立不安,他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烦躁,想知道是什么让曾经发自内心的可爱微笑变得浮于表面,内心被一种叫做占有欲和喜欢的情感牢牢锁住,长久得不到挣脱。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纸条和回忆都放进心脏处的口袋里,努力去忽略心里那阵酸涩又难受的情感,扑掉桌上的最后一粒灰,下定决心拉开了结花的房门。
推开屋门后第一感觉就是明亮。不同于她曾讲述的糟糕过去,结花屋里的东西都摆得整齐而利落,窗帘被用心地包好拉在侧边,不遮挡一丝可以透进来的阳光。海堂感觉自己的动作在这间屋里被放慢了无数倍,左边墙上的相片,枕头上的褶皱,回应微风而摆动的便利贴,以及那件熟悉的白色外套,每一眼都想把房间里的细节全都刻在脑海里。女孩子的抽屉和本子藏着太多的秘密,海堂摩挲着本子的封面,那是让人很安心的磨砂质感,纵然心里万分想知道那个让她魂牵萦绕的神秘人是谁,
但是他不会翻开,只要身边拥有着有关结花留下的一切,过去的事情又何必再去纠结呢?他这般想着,以平生最谨慎的动作握住书本,仔细地放在小木盒子里,把周围空出来的部分都用其他的物件塞满,使得这个本子处在最安全也是最中心的座位上,而后轻轻地扣下盖子,落好她生日的密码锁。
海堂取下她的那件外套,迎着阳光用力地抖了抖,让沉积的灰尘飞向窗外,那纯洁的白色正如同他印象里结花的微笑,最早时相遇时的微笑,听到他邀请出去玩时欣喜的微笑,那神情一闪而逝,在远去的记忆长河中飘向更远的彼方。他缓缓放下外套,眼睛接触到阳光后反射性地闭了一下,再次睁开时眼前换上一片迷蒙,带着滚落的泪珠划过脸颊,悬在下颌线徘徊,最终落在怀中衣服的领口处。
要带走的大概就是这些了吧,海堂把所有东西堆在门口,逐个又检查了一遍,在意识到自己的东西只有基本生活用品和几件衣服以外不禁哑然失笑。木场勇治和长田结花的物品满满当当塞满了一个盒子和箱子,那其中混杂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甚至也包括了橱柜里木场最爱用的杯子和结花最喜欢的香薰,以及他亲自总结出来的两人的喜恶清单。海堂直也怔怔地看着生活了一年的公寓,握紧行李箱的手不由又紧了几分,过往的日子如电影胶片最后一幕幕重新流过眼前。在最初的时候他未曾预料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真的会如此在意身边的两位朋友,有三人出门欢笑的时光,也有那天晚上木场压抑不住痛苦倚靠在他身上低声抽泣的片刻,当两个人相继消失在最稀松平常的生活后,海堂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有多么依赖木场的稳重可靠和结花的温柔明媚。但是现在也不允许他回头看了,奥菲以诺真正的美好新生活正在远方向他招手,他要带着木场的理想和结花的愿望好好地过下去。
海堂提起装着沉甸甸的思念和过去的箱子打开了房门,最后一遍给公寓落了锁,留有余念地最后握了一会熟悉的门把手,想象着其实是三个人交叠着双手在一起鼓劲的画面。他重新整理了一遍自己的发型和牛仔外套,离开这栋公寓,踏上大道,哼着独创的歌没入人群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