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结果到了最后,千空还是没能成功启动美杜莎。
远处,那座凝聚了千空他们全部希望的美杜莎之塔,熊熊燃烧着。木质的横梁在烈焰里噼啪作响地燃烧、弯曲、折断,轰然倾倒。
燃烧的碎片坠落在地,溅起带火的木屑,火光映红了整片夜空。
丛林原本潮湿厚重的空气,此刻被浓重的血腥味、火药残留与硝烟味填满,呛得人喉咙发紧。
斯坦利低头,用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火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映亮出他那张俊美,却毫无波澜的侧脸。他深吸一口烟:
“工作结束了。”
行动中,人质被毫发无损地被解救了出来。 作为代价,阿拉莎的土地被科学少年团的血浸透。
杰诺的目光缓缓扫过地面,地面上,是不久前还相处了近百天的少年少女们,此刻静静地躺在那里,成为了眼神空洞的尸体。
夜色沉重,阴影覆上他的脸,无法窥见那紧抿的唇后,心底的思绪。
杰诺开口,声音比他自己想象中要轻:“千空呢?”
“没有生命体征了。”斯坦利的紫唇间缓缓溢出烟雾,白烟在夜风里消散:
“你要去做个最后的道别吗?”
杰诺沉默了两秒,过了半响:
“不,不用了。”
他的语调冷硬,像是在否定无关紧要的事。
他侧过头,朝己方阵营走去,步伐沉稳,没有再回头。皮鞋踩过焦黑的土地,发出轻微的碾压声。
去看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们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而这,便是他们之间的结局。
30年后。
嵌入墙面上的照明装置发出苍白的光。穿过漫长的走廊,踏在大理石上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层层回荡。
一名中年男人微微弓着背,他身旁跟着一名被兜帽与斗篷遮得严严实实的少年,步伐略显拘谨,却努力挺直脊背。两人缓慢而恭谨地走来,直到在王座前停下。
杰诺居高临下地坐在位于高台的王座之上。
他的容貌与多年前没有任何改变,唯一不同的是那双黑眸中多了几分阴鸷。
“说吧,所为何事。”他的声音在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深深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陛下,只要您看到他,便会明白了。”
他伸手,掀开了少年的兜帽。
布料滑落后,杰诺的瞳孔几不可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那张脸,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就连嘴角勾起的形状都如出一辙。
仿佛时光倒流,那个会意气风发地发出“库库库……”笑声的少年,再一次站到了他的眼前。
察觉到杰诺的变化,少年几乎是有些热切地往前走了两步,抬起头。
然后,杰诺看清了那双眼睛,心情在那一瞬间仿佛坠入冰窟。
那双血红色的双眸,几乎藏不住眼底的谄媚,与对权力的贪婪。
他的眼睛要更澄澈,像幼子般映着对未知的无尽好奇,眸光中又带着锐利的锋芒。
——而不是像眼前的混浊红色。
杰诺缓缓闭上眼,再次睁开时,额角的青筋隐隐浮现,语调冰冷:
“真是不Elegant的拙劣模仿。”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僵住了。
杰诺抬起手,金属指套在光线下泛着冷光,那枚小小的装置从他的掌心中抛出。
“5m 5second”
装置在半空中发出刺眼的光芒,冰冷的绿光开始扩散,宛如神罚。中年男人和少年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色瞬间扭曲,转身就想逃。
可石化光线已经追上了他们。
惊恐、扭曲的表情在脸上凝固,石质的灰色迅速爬满皮肤,将他们定格成姿态狼狈的石像。
绿光消散,杰诺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平静地看着再次恢复到寂静的大厅。
根据与千空他们在一起那段时间对美杜莎的研究,杰诺终究还是破解了美杜莎钻石电池的秘密。
从那天起,生与死之间的界限,被他掌握在了手里。
他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宰,或者说——称之为“神”也不为过。
杰诺独裁世界的愿望实现了。
所有人都向他俯首。地位、资源、权力,他获得了一切。
最初,那确实是愉快的。
没有愚蠢的政客,没有利益至上的资本,没有无休止的审批与伦理争论。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推进任何研究,整个世界成为了他巨大的私人实验场。
在他的主导下,美国迅速完成了复兴。城市重新建立,工厂开始运转,科研体系重建,甚至比石化前更加高效、更加集中。
至于其他地区,只要按时上缴他所需要的矿产、能源与人力资源,他并不吝于提供一定程度的技术援助。
再多的,他没有兴趣。
世界被清晰地划分成了以他为核心地区与边缘。
他重新拥有了一间属于二十一世纪科技水平的实验室。不,甚至远超那时。
他坐在电脑前,每当完成一项阶段性成果,他都会将研究成果和数据分类、归档、思考可能的改进方向。
然后,他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顺手点开电子邮件界面。指尖像是条件反射般在收件人的那栏输入:
s_ishigami@ra-men.□ ▵ □ .com
按下发送。
——发送失败。
屏幕上跳出红色的提示框,刺眼的颜色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s_ishigami
石神千空。
这一小行字仿佛烙进眼底,他才猛然想起来,上次上次使用这个邮箱,已经是3700年前的事情。
那个会在大洋彼端与他讨论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因他下达的命令,彻底消失了。
复活者在逐渐增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开始察觉到一件事,那位位于世界顶端的统治者,在人群中视线偶尔会停顿——
绿发,红眸。偏瘦的身形,却带着锋芒气质的少年。
没人知道他在找谁,被他渴求之人的名字。
但总有足够贪婪的人认为这是一个“机会”,于是,那样的少年被一次次送到他面前。
几十人、几百人。
杰诺看过太多了。无数人前赴后继地,假扮成某个已成为亡灵的少年。
长得相似的,性格却与他大相径庭。头脑优秀的,眼神不一样。性格相似的,头脑空空如也。
他总是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连杰诺自己也不清楚,他究竟在寻求着什么。
是和自己相似的灵魂?
是某种可以被放在身侧、填补他的空位的替代品?
还是寄希于“转世”这种虚无缥缈,毫无根据的假设?
某一天,他得出了一个更合理的结论。
或许,他只是需要一个能和他讨论科学的人。
既然这个时代无人能比肩他的智慧,那制造一个AI或许也不错呢。
凭借近乎可怕的记忆力,杰诺一点点复原了3700年前两人通过邮件的对话记录,加入数据库。
在他的指令下,下属们以最高优先级完成了这个项目。
AI很快就被建构出来。
不得不说,杰诺是期待的。
屏幕亮起,文字一行行浮现。
甚至连那种带着一点挑衅意味的表达方式都被完美复刻。
然而,当程序在按照预设逻辑,用着他的口吻,他的语气,伪装成他的样子,说出麻木、没有灵魂的话语来附和时,他却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相反,一股毫无来由的烦躁猛地涌了上来。
错了,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他把那AI程序彻底销毁了,连备份也没有留下。
站在一旁的下属明显愣了一下,立刻低头掩饰那一瞬间露出的不解。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流逝。期间,也确实出现过特别相似的个体,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
杰诺偶尔会让那样的人留在身边一段时间,参与简单的辅助研究。
但往往不需要多久,他就会意识到——
错了,他的头发应该更加柔顺,却总是倔强地翘起,就像本人一样,就是不肯老实加入他的独裁计划。
眼前这种明显经过漂染与打理的头发,根本无法和他相比。
错了,如果是他的话,这种时候应该会毫不留情地批判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低眉顺眼地附和。
错了,全部都错了。
一次次尝试(Try),就像在试图修正一个错误(Error),却引发更多接连不断的报错(Error)。
越是 Try & Error,就越清晰地意识到——
石神千空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石神千空,这是无法改变的结论。
“这可真是令人兴奋的发现。”
有时是在实验室里。
“熬到那么晚,小心变秃头大叔哦。”
有时是在深夜的书房里。
幼小的身影蹲在不远处,背对着他摆弄着什么。注意到他的到来,回过头露出了笑容:
“杰诺老师——”
有时是在短暂的梦中。
或是幼年的石神千空,或是少年的石神千空。
从最开始的试图无视,到后来偶尔下意识接话。直到看到属下们低着头,不敢抬眼,却难掩错愕的神情,杰诺才想起来那不过是虚幻的影子。
世界运转得精准、高效,正和他一开始预料中的那样。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迎来他曾经设想过的畅快。就像一次本应早就知道结果的实验,步骤全部正确,但结论却始终对不上预期。
直到某个梦醒时分,他再一次梦到了石神千空。
这次没有笑,没有说话。
只有一具枯骨,安静地躺在泥土与灰烬之间,风吹过时随风飘散。
杰诺从梦中睁开眼,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并不认为自己会愧疚,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当时的最优解。
那么,是因为没有去见最后一面吗?因为这是一个未完成的流程,才总让人忍不住反复回想?
为了找到结论,杰诺再次回到了南美。
久违地踏在这片土地上,腐叶、泥土,一种几乎被遗忘的气味涌进鼻腔。
他向前走了一步。
风穿过树叶,带来一个遥远却清晰的声音:
“我们要找到钻石制成电池,完成 VS 斯坦利的王牌!”
杰诺的脚步顿住。
“库库库……多半是因为杰诺老师对无线电动了些手脚吧。”
四周摇晃的树影间,仿佛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侧着头,带着那种早就看穿一切的坏笑。
他与千空之间的较量,结果早就已定。因为一个已死之人而干扰自己的研究进度、浪费资源,一点也不合理。
然而,这些本应无关紧要的东西,却一直在干扰着他——
他的呼吸声,说话时不自觉微微上扬的尾音,还有那像恶作剧般勾起的嘴角。
除去石化的3700年,他们认识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只有区区9年。失去的时间,早已远远超过相识的时间。
可为何,即使过去了三十年,石神千空却丝毫没有从记忆里褪色?
杰诺闭了闭眼。
啊啊……原来是这样——
他确实是后悔了。
他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朝着那个地方前去。
——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选择去看最后一面?
呼吸开始变重,被盘踞地面的树根绊倒,可他几乎是立即起身,没有顾及衣袖上沾满了尘土,以几乎算得上奔跑的速度继续向前。
——为什么就那样把他遗弃在那里了?
在生命灯火即将熄灭的最后,一个人躺在地上时,你那双映照着火光的红眸,想到了什么?
杰诺最终停在了一片近乎荒芜的废墟前。植被稀稀拉拉地长着,土地颜色发暗。这里曾被血浸透,被火焚烧。
——为什么没把他带回美国?
如果当时回收了遗体,只要保存得当,就能靠美杜莎复活。
美杜莎之塔早已折断。只剩下几根焦黑的、腐烂的朽木残骸,却依稀能和记忆里的轮廓重合。
他走近废墟,脚步变得有些虚浮。
对了,那座塔原本是火箭的形状,是承载着某个少年梦想的形状。
他蹲了下来,伸手触摸那些早已失去温度的余烬。
曾经在这里,千空会因为克洛姆灵光一闪想出来的点子而眼睛发亮、会因为钻石电池的进度卡住而皱紧眉头。
杰诺却怎么也想不起,石神千空对他露出埋怨,或憎恨的表情。
杰诺跪在焦黑与泥泞交织的土地上,金属指套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脱,掉在一旁,白色的手套被泥土染脏,他却毫不在乎。
动物、大自然早已将石神千空的身体蚕食,但他仍像着了魔一样,用双手一下一下地刨开泥土。
——哪怕只有一节指骨、一颗牙齿。
此刻若有人看见他的模样,绝对不会把这个满身泥土、呼吸凌乱、跪在地上徒手翻挖泥土的男人,与那个独裁统治地球、让无数人仰望与恐惧的存在联系在一起吧。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指尖终于触到了一点异样的坚硬。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泥土,一小节白骨露了出来。
那是一小节男性的肋骨。表面残留着被动物啃噬过的痕迹,边缘并不完整。
但在外侧,有一道清晰的、由子弹留下的裂痕。
和当年的战斗报告里记录的,石神千空中枪的位置一致。
杰诺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已经脏污不堪的手,轻轻地用指腹一点点拂去骨头上附着的泥,怜爱地抚过那道裂痕。
“啊啊,千空……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
他用两只手捧起那节肋骨,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那般抱进怀里。
杰诺低着头,一向打理整齐的额发垂落,看不清表情。
“千空,其实你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你们手上的美杜莎,都是报废品而已。”
“真遗憾啊,差一点你们就要绝境翻盘了。”
他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没错……实在是,太遗憾了……”
千空,如果那时赢的人是你,如今在我怀里的,就不会是你的遗骨了吧。
在那个时间线里,我们会并肩站着,抬头看向同一片天空吗?
风声掠过,没有回答。
杰诺把额头轻轻抵在怀中那截冰冷的白骨上,像是完成了一个迟到三十年的拥抱。
“千空,老师来带你回家了。”
之后让手下们将这一带彻底搜查个遍吧。只要全部带回去,透过仪器,能够轻易地区分千空和其他人。
200年过去。
在漫长的永生中,杰诺感觉到的是无比的无聊与空虚。
他冷漠地翻开手里的报告。
——遥远的村庄,传来了诞生“神之子”的传闻。
杰诺有点厌倦地叹了口气,金属指套手按上眉心。
每当有人试图掀起叛乱,那些愚众们,就会迫不及待地拥立新的“神的代言人”。故事换了一次又一次,不变的框架永远是宣称其是注定推翻杰诺这个独裁者的被选中之人。
他随意扫了一眼谣言诞生的地点。
在远东,日本。
在这个由他主宰的世界里,顶尖人才与核心资源几乎都集中在美国。可总有人会试图在他视线之外的角落里,偷偷掀起风浪。
———以孩童之躯,持着智慧的恩赐,创造发明,为人们的生活带来质变。他研制药物,为世人驱散疾病。
看到这里,杰诺发出一声带有嘲讽意味的嗤笑。
又一个被扶上神坛的傀儡。
把从美国流出的知识与科学手段带去落后地区,再配上一点宗教色彩的渲染,包装成“神迹”。使用造神的手法煽动底层暴动,这是已经用烂了的手段。
他视线漫不经心地下移,嘴角扬起不屑的弧度。
直到其中一行文字撞进眼底。
——自出生时,脸上便带有贯穿眉毛至眼睑下的闪电型纹路。由白色渐变成绿色的发梢,双眸如血凝成的宝石般赤红。
正如同自古传承下来的故事中的神之子般。
他的名字是——
石神千空。
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带任何随行人员。杰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乘坐飞机来到了这片土地。
在群山围绕中,湖间坐落着的两座小岛由木桥连接。房屋低矮,衣物简朴,略显原始的环境与他所在的美国相差甚远。
可他根本无暇在意这些,心脏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地剧烈跳动着。
木桥在脚下吱嘎作响,天边突然有什么东西划过。
细小、摇晃,尾端燃着火,执拗地想要冲出蓝天。
下一秒,橙红色的火焰却在半空炸开,化作零散的碎片与烟尘,缓缓坠落,消融在天际线里。
拙劣、不成熟、甚至称得上失败。
可在杰诺眼中,那却比任何绚丽的烟火都要美丽。
——那是自制的火箭。
哪怕结构粗糙、技术稚嫩,也绝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做出来的东西。
他睁大了眼,黑眸中闪过许久不见的光亮,紧紧盯着那飞行轨迹在空中留下白烟。
他有预感,千空一定就在这里。
他几乎是用跑的,冲过最后一段吊桥。越靠近刚才发射的位置,胸腔里的鼓动就越明显。
空地上,一个孩子正蹲在那里,低着头,专心摆弄着手里的装置,阳光落在那抹熟悉的浅绿发梢上。
杰诺走近了那个孩子,瞳孔颤动着,眼底翻涌着狂喜,嘴角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挂起笑容。
影子落下,笼罩住孩子面前的地面。似乎察觉到光线变化,他抬起头来。
“喂,大叔。”孩子眨了眨眼,看着这个突然靠近的男人:“你谁啊?”
“千、空……”杰诺看着他的脸,轻喃着他的名字。
闪电般的石化纹路,石榴色的红眸,因为困惑而微微上挑的眉。
——千空确实存在于这里。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名字?”
然而,孩子却警惕地后退了几步。投来的视线中,是他在石神千空身上,不曾见过的疏离与防备。
杰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这双眼睛里,没有认识他的痕迹。
是啊,他在期待着什么呢?
记忆里的那个少年,永远不会回来了。他早就知道了,不是么?
胸口像被缓慢地掏空,他抬手捂住眼睛,指尖压在眉骨上。
像有什么支撑了百年的东西,忽然被抽走。双腿失去力气,他缓缓跪倒在地。
——同样的灵魂,却不同的记忆。
如果要赎的罪系于他的灵魂,可那灵魂早已失去记忆,这份忏悔该传递何处?
如果该忏悔的对象是他的身躯,可这转世新生的肉身,又是否该承受这份罪孽的忏悔?
这是独裁者X的忏悔。
可该聆听他忏悔的对象,早已不在这里了。
小小的身影没有离开,反而走到了杰诺的面前。弯下腰,把脸凑近了些。尚且稚嫩的脸上,嘴角上扬,露出一点小小的虎牙,眼底闪着不怀好意却又纯粹的光:
“大叔。”他的语调中带着点发现秘密的兴奋:“看你身上带着的东西——你是科学家吧?”
杰诺缓缓抬起头。
阳光从那个小小的身影背后洒下来,散发出一圈柔和的轮廓,像是镀了光一样。
在那逆光的身影之中,杰诺恍惚了一瞬。
他看见了,一个从未看见的石神千空——
那张脸比眼前的孩子成熟许多,红色的斗篷在风中扬起,像燃烧的火焰。左胸口有着白色的E=mc²标志。
千空朝他伸出手,像在邀请,又像在宣告:
“我有山一样多的科学问题想要问你。”
现实与幻觉重叠的瞬间,杰诺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而眼前的孩子歪着头,正等着他的回答,石榴石般的眼睛亮得惊人。
那不是属于“过去”的,而是现在的石神千空的光,再一次照耀在杰诺身上。
他握住了那双小小的、沾满了泥土的手。
那个统治世界的人失踪了。
这个消息甚至传到了这个偏远的小村落。
可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伟大的人的事终究还是太遥远了。
比起这个,他们更在意的,是村子里多出来的那个外来男人。他衣着华贵,拥有远超常人的学识。
村里不少人对他抱有戒心,可千空却不顾反对,把人带回了家。
“既然有这么个简直像科学百科全书的人存在,我当然要心怀感激地好好利用了。”千空理所当然地这么说。
千空坐在对他来说有点过高的椅子上,双脚悬空晃来晃去。
桌上摊着纸张和简陋的工具与零件,千空忽然抬起头:
“既然你教了我这么多东西,那你就是我的老师了,对吧?”
在他身旁,正书写着什么的杰诺笔尖一顿,沉默了两秒,嘴唇缓缓地扬起浅浅的弧度:
“是啊。”
距离斯坦利带人到达石神村,还有十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