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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资本家塞进这个行当分杯羹的孩子必然不用太努力,这是众所周知的真理。戏这碗饭说好端也不好端,这年头能越过老前辈成角儿的青年演员愈来愈少,就是不成角也总能仰赖祖师爷赏片场盒饭,人家毕飞宇老师早二三十年前说过了,传统戏曲式微,女演员还是有吃这行饭的本领,许多当红青衣都走下舞台了,不是穿上漆黑的皮夹克站在麦克风前面乱了头发狮吼,就是到电视连续剧里头演一回二奶,演一回小蜜。好歹也能到晚报的文化版上"文化"那么一下子[1],现在网络发达,娱乐演艺行业本来就是靠人际网络挣钱,戏台上不论扮得什么生,只要碰上运气,也能到电视屏幕上当几回流量小生,或是做自媒体,总能把学会的技俩变现。
有天苏君竹给李云祥说,“有新的戏约,要不要挑战演话剧?是莎士比亚哟。”
“我?”李云祥指着自己鼻子, “演沙土北亚?”
“而且是和敖丙搭戏。你考虑下。”
“不考虑。”
“真的不考虑?你们上次合作可是卖好一波大的。”
“谢谢苏姐,她那种娇小姐我惹不起。”
“我还是要劝你别对敖丙有那么大偏见,”苏姐说, “谈正经的,人家剧院这一季驻馆导演是RSC进修过回来的,你得先试镜,试得上A卡排练期间月薪给到六千五,开演后片酬看售票情况,估计单场价格八千起跳。”
“......好。”
“好什么?”
李云祥咬咬牙,为了丰厚的工资表示,“我接。”
新神大剧院刚招完一波新的时薪制实习生,苏君竹前面用人脉帮喀莎弄到面试机会,回头又给李云祥谈到试镜的时间。好心的苏姐发来李云祥需要签字的合同文件,RSC明星大导演要求演员英语试镜,全剧剧本上网就搜得到,还能免费下载,东海市新神大剧院即将上演雅芳河畔的天鹅,现代英语奠基石,废话文学史上璀璨的明珠,疑似多人共享一笔名者,老梗新编者,语文课必读高雅脏话文库,很可能其实根本不存在的比利‧摇了个矛百年名剧《打老婆》。
说起敖丙这个人李云祥就来气。想他李师傅堂堂大武生出身,自幼看了霸王别姬电影备受震撼,又赶上国家推行传统戏曲向下扎根计划,老李师傅给小李师傅报戏校名额吃免费食堂学戏,从抽条窜个子的年龄开始跑龙套跑到师父让登台挑大梁,虽然晚杨戬两年毕业没能在东海市国家京剧院当公务员,李云祥在人民第二剧团好歹也是台柱子,况且小生人才不够武生腕儿来凑,虽然演啥都一股典型直男味,怎么说他也算得两头开花,也和杨戬搭过好几次戏,杨戬演赵云李云祥演周瑜,李云祥演孙猴杨戬就演他自己。没想到戏曲事业要一飞冲天时遇上了Covid19,整个地球全部歇菜,剧团熬过最困难的时候却没撑过经济复苏期,由于接不到演出邀请而且团员大多找到新的事业只好解散。李云祥其实也是疫情期间靠副业维持营生,他回的老家,接过老李头的五号扳手,在他爸的汽修厂干的修车师傅,熬到两年前剧团的经纪人来找他出演网剧,李云祥听说要演哪吒就签合同,也没看清楚内文,到片场才知道他要演的是老坟头爆款同人文里的ooc哪吒,而且宿敌变妻子,龙王太子被改成某架空朝代的古偶三公主,皇家女充作皇子养大,却与近身侍卫相恋要私奔,宫廷保安尽职阻拦被侍卫哪吒打死,皇帝下令三公主恢复女儿身赶紧嫁个驸马,三公主抵死不从,出嫁前夕与侍卫哪吒成就夫妻,交杯共饮鹤顶红,双死即HE,赚足一波流量钱和粉丝的眼泪。总之李云祥觉得他演的是梁山伯,演那个公主的就是敖丙。这回苏君竹又给他接新神大剧院的戏约,敖丙据说是RSC导演的朋友,而且赞助服化道经费,直接就订了演被老公打成娇妻的暴娇公主病女主。李云祥打印导演规定的几页剧本查单词,背好了去试镜,给当场拍板演女主的家暴男亲亲老公。李云祥又想起演网剧那阵子很不愉快的经历,遂发消息摇人,等杨戬下班一起撸串,孙悟空也过来吃,主要是听李云祥骂敖丙,听完来一句,“这年头还能演《驯悍记》啊?还是一字没改的原版。”
“他们还真就要演原版,”李云祥说, “这附近有没有书店?”
“要不你上网买还快些。”
“我看过了,没包邮不买。”
孙悟空说,“我记得这附近出去过几个红绿灯有一间书局。”
“兄弟你们能不能别再看那破视频了。”
服务员来收走他们吃完放铁盆的竹签,扫菜单二维码加点药的品项,杨戬又打开B站搜李云祥x敖丙,任意打开一个高播放量视频就能收获大热RPS剪辑搭配唯美戏腔古风歌曲。说来这事邪忽的很,也是在疫情刚开始好转,人们逐渐能出门工作活动的那段时间,网上突然出现一支“【云冰】凤凰于飞 (护国将军李云祥x失怙托孤公主冰)” 故事向视频,剪片素材是李云祥在戏台上扮的角色和出现在另一部古偶客串几个镜头的敖丙,整得还挺凄美,那时李云祥甚至没听说过德兴三公主的大名就被全世界强点鸳鸯谱指定为德兴集团赘婿,剪视频的创作者等到视频播放量破亿才在简介区补充说明是参加拉郎挑战游戏瞎搞的。另一支视频同样在网上广为流传,某个好事的记者把从凤凰于飞开始衍生的几个拉郎视频拿给德兴三公主看,其本人意见为,“他要是愿意,我可以包养他当男朋友。”
后来李云祥去访谈节目作客,主持人在录像棚公放“【云冰】风花雪月(仙界圣女与楼兰将军的故事~)”,李云祥熬完四分多钟公开处刑,面对主持人提问诚恳地回答, “我完全不认识敖丙,也没有兴趣认识。”
那档节目是现录的直播,有上镜费,影视公司也为来宾订鸡腿饭,吃完李云祥得赶场子上戏,等他在深夜梳洗干净躺回他的小床刷手机才看见杨婵在二号家庭群投放采访节目评论区截屏和老版红楼梦第十三回贾母迷因。
“-我这老冤家是那一世里造下的孽障,偏偏儿的遇见这么两个不懂事的小冤家儿,没有一天不叫我操心。真真的是俗语儿说的『不是冤家不聚头』了!几时我闭了眼,断了这口气,任凭你们两个冤家闹上天去,我眼不见,心不烦,也就罢了。偏他娘的,又不咽这口气!”
李云祥在二号家庭群连发好几个退订把杨婵的消息挤出屏幕,几天后他和杨戬有个杂志社拍扮装照的约,孙悟空休假也过来看,休息时他最好的朋友在李云祥面前不仅卿卿我我还在看另一支刚更新的拉郎剪辑。
上面这些无端引到他身上的风波让李云祥本就对德兴集团三小姐很不感冒,他又误打误撞签了演网剧哪吒的约,蹲家里背台词的时候李云祥突然来了灵感决定搜搜看敖丙的故事,喀莎说敖丙那儿没准也在搜李云祥的简历,弄得像神探夏洛克与the woman在互相查对方的底,查完一见面就要决斗。李云祥没和敖丙决斗,只是在片场被德三小姐惹得想打人。德兴集团老总敖广是何方神圣,人家闺女是留法的,与喀莎一样由爹和俩哥哥捧在手心,号称什么冰冰公主,面若桃花冷若冰霜,不玩流量当明星只能回去继承父亲为她设置好的信托基金。德兴集团冰冰公主敖丙走的IT Girl路线,不工作也有花不完的钱,她却自己有品牌店,提供彩妆饰品华衣美鞋一条龙服务,客户还不少,人家来客串低成本塑料棚拍戏纯属体验生活,李云祥要是不接邀约就没饭吃。他与素未谋面的妻子在网剧片场见到面,演戏得对台词,像德兴三公主这样的人能背对台词就得夸她用功,片场谁惹她不顺心就发脾气霸演,全靠导演拉助理带李云祥哄她上岗,相比之下显得李云祥的妹妹勤奋靠谱又可爱的很。制作团队也是应届毕业生,草台班子一伙人硬是把暴款同人文搓出二十集流媒体连续剧。李云祥就记得德兴公主事儿一堆,有几个银子真把自己当皇亲贵冑,导演讲戏她回洋微信,灯光师找角度她嫌侧光把她拍丑,其中一场重头戏侍卫哪吒得像个被抛弃的狗似地抓住古偶公主的手跪地求问公主到底爱不爱他,李云祥靠着演员的信念感与对片酬的渴望总算没被神金台词搞到笑场,刚开拍敖丙就哇的一喊把手腕拔出去指责李云祥,“Putain!那么大力干嘛!捏断我手我整死你!”
李云祥穿着影楼风侍卫服愣在原地,为着这场需要爆发激烈感情的戏敖丙一直不配合,沟通许久敖丙才同意由李云祥隔着纱裙长袖很轻地拉一下敖丙的手,还排练过几次,开拍时李云祥怕导演不给过甚至没怎么使腕劲,结果人家三小姐说手指骨要被捏碎了,要求休息,李云祥用同样的力气握导演的手,导演沉默片刻,环视棚内搭建的架空宫闱,跟李云祥说请他多海涵,筹拍网剧的资金是德兴集团底下的子集团给的,“真的对不起,祥哥,你就当成伺候影后。我们撑过这次就好了。”
踏实的劳动人民李云祥愤慨表示,“不是她有病吧,我不就是这样握一下!她家出赞助她还真把自己当公主了!”
新人小导演仍是只有道歉的份。敖丙自带的服务团队给她吹电扇喝冷饮,还用拍摄工作时间处理私事,同样自带的装造团队用掉仨小时补妆整理戏服,同一场戏连拍七条,最后成片用的是全部对手戏拍完又补拍的版本,夜凉如水,美人卷珠帘,侍卫哪吒噗通一声跪在帘外念台词,公主在cue点要跑下白玉阶哭倒在哪吒怀里说不求生同衾但求死同穴,就这样两个神经病手拉手去喝毒酒殉情。李云祥还是很感谢哪吒本吒的,有祂小人家庇佑,李云祥靠那部网剧还有戏外的售后挣好大一把钱,碍着那阵子敖丙有别的男人没得机会吃cp流量。他也不过是在采访时明确表示不可能插足别人的感情就被粉丝截了图配字,还君明珠双垂泪,恨不相逢未嫁时。
反正李云祥这辈子是不可能对敖丙有什么罗曼蒂克想法的。绝对不可能。
孙悟空和杨戬都劝李云祥看开一点,规则不要限制的那么死,况且人活到八九十岁都不一定能确认自己完全了解自己,李云祥这两个最好的发小就是例子。他在戏校是杨戬的师弟,师父为着杨戬这个名字格外用心培养他,其实只是杨戬家的族谱追溯到隋朝时候是赵二郎赵昱那一脉的,近几代姓杨,干脆给他起个响当当的大名,杨戬的戏也好,功底扎实,演谁就是谁,还能反串旦角,十八般技艺无所不包,而且是东海市著名猫狗绑架团伙假日志工,粉丝赠号二郎神重生,杨戬只说,“别,我就一吃戏饭的,咱们别冒犯正神。”
至于孙悟空,杨戬娘家与收养孙悟空的老菩萨是邻居,老菩萨是个还俗做人民教师的前和尚,雨天在路边捡的弃婴,左右找不到丢弃者,老菩萨心生可怜就收养孩子,起名行者,又他家姓孙,李云祥认识孙悟空时他就叫孙悟空,有时要签字填写身分证上的大名会填错。起先李云祥以为他们仨是世界上友情最稳定的生理顺直男铁三角,不料某天孙悟空说要请客吃快炒,点的菜摆满方型不锈钢桌,孙悟空和杨戬夹些热菜到饭碗吃着告诉李云祥,“我们在一起了。”
“那我呢?”李云祥说,“我是个什么东西?”
“除了老孙,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杨戬说。
孙悟空也说,“除了老杨你也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李云祥干完白米饭问服务员再要一碗,也夹几样热菜到碗里拌饭,他吃着饭说,“大家都是直的,你们怎么说要在一起?”
“我没说我是纯直,我两边都可以。”
“我也没说过,我是泛。”
“那我算什么?”李云祥说, “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他那两个最好的朋友同伸手按他肩膀异口同声说,“你一直都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吃完饭要先送孙悟空回警校宿舍,姓孙的跟姓杨的在门卫看不到的暗处动手动脚演越剧十八相送,明显是睡过了,李云祥在围墙转角路灯照不到的地方看手机,要说他心里不凄凉就是骗人,不是他觉得被孤立,李云祥更担心哪天杨戬和孙悟空离了他要跟谁才好。
当然这种想法纯属李云祥忧思多虑,孙悟空毕业当上武警,轮休去剧院探班,粉丝来看戏还吃免费的饭,就李云祥自己的妹妹也为这对大武生x武警产出好些早期镇圈神文。李云祥一直单着,戏外与异性距离最近的互动是帮拧水瓶盖,突然间被强行配对给德兴集团三小姐。
不论如何,签了合同就得把工作做好,剧校师父教的,戏一开腔八方来赏,开台的戏怎么都得演到完,提前与兄弟约好让他们务必来首演捧场。剧组读本日李云祥终于又见到敖丙,顶配豪门千金上工过戏瘾,自带二十人服务团队,贴身生活助理是对双胞胎,花名请称露易莎和卡罗琳,浩浩荡荡簇拥德兴集团冰冰公主抵达新神大剧院,休息室要最大间的,工作餐要单独订购的,润嗓子喝的大牌子矿泉水要到杯里微波成温的,来接她下班的野狗野草野摩托则是要排队领号的。为了演好戏李云祥可谓是悬梁刺骨卧薪尝胆凿壁借光下足苦工,先去线下书店实体全款购入修订本《莎翁经典‧驯悍妇(英汉对照附现代英语译文)》,他还花巨资一百大洋买高阶英语字典应用,上网搜他能搜到的所有影视资源对着课本查单词写注记,力求彻底搞懂原文才好背翻译成半文言体的中文台词,并且他在饭桌上难得开金口感谢他爸以断绝父子关系为威胁逼他上补课班学英语,老李呸了一声,“送你去学戏,放着传统戏曲不要,去演那种跟人搂搂抱抱的,歪门邪道!”
李云祥撂下筷子临走前顺块西瓜,“我吃饱了。”
他回房继续看RSC几年前出的性转版演出*,基本能确定这回他要演的男主也是神金病,因为没有正常男人会打着真爱的名头PUA老婆把人从丧彪三号楼P成温驯的家猫。不仅不尊重婚姻对象还物化女性。李云祥趁着读本提疑问,导演当场让演员试戏,第二幕第一景走起,初见面就要定调两口子的关系,对着剧本念几句台词,德兴三公主笑着说,“老公,你怎么不看我?”
李云祥说,“少乱讲话,我不是妳老公。”
敖丙再来一句,“老公你怎么这么凶呀。”
李云祥死盯堆放道具箱的墙角勃然大怒,“妳能不能把外套穿上!”
“露易莎,帮我拿下外套。”
从皇家沙土北亚剧院进修完回国的大导演根据当前男女主演员x张力拍板,李‧退役兵哥嫁妆猎手‧祥宜作土狗,愈土纯愈好,务必土到观众头皮发麻脚趾扣地,敖‧嫁不出去大龄剩女‧丙偏好这口土的。三公主来排戏还有领号码牌的野猪给敖丙送花,敖丙让卡罗琳扔掉花束就进了排练室。东海市最怕夏季,高温加上湿度能把人蒸熟,敖丙穿了件露胸露手臂的吊带裙,说什么给自己品牌打广告,从天鹅颈到胸前白花花露一大片,穿小外套也就挡个体型线条,扮演比安卡和侍女的姑娘们大呼晕奶,要姐姐亲亲才能好。李云祥还是盯着墙壁,维持这样的画风好不容易对完台词午休,李云祥给兄弟们发消息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扒工作餐盒饭时又有人来骚扰。德兴三公主那张伟大的脸是登上过法国版Vogue封面的,人往那儿一站就是座雕塑,掉根原子笔都有野牛野兔子抢着帮她捡,当然三公主本人是很愿意自己动手的,举手投足都是风情,纯正的法式老钱风,似喜非喜笼烟眉,含怒带笑点露唇。李云祥捏着鼻子说,“室内禁烟!妳怎么走哪都要抽烟啊!”
“一下子忘了,”敖丙说,“有没有烟灰缸?”
李云祥从在上个片场的时候就想找个东西敲敖丙脑瓜,演员休息室只有垃圾桶,他只好牺牲刚用过一次的纸杯给敖丙掐烟,加点水塞卫生纸扔桶里。这祖宗在李云祥的单间自动占位坐下,做老公的只好站着吃饭-他李师傅和这祖宗没关系,只是被拉郎了-敖丙瞥眼梳妆台上的东西说,“Mais c’est ne pas vrai?你还在用这么旧的手机?”
“跟妳有关系?”李云祥说,“妳来找我有事?”
“有事,得先和你说清楚,”敖丙说, “我这次是跟我Daddy打赌输了来演的,一定要演好,拜托了,你得帮我。”
“不然妳想怎样?”
“不然我得去和半骟猪结婚。”
所谓半骟猪是德老板弟弟顺老板介绍的联姻对象,纽约土著,家里有连锁大企业要继承,还是前总统外戚后代,哈佛商院毕业,人高马大会打篮球而且上过GQ,怎么看都非常适合德老板的爱女。李云祥的饭盒都快凉了,还在拉扯人到底是半骟猪还是公种马时照顾敖丙的老叔找进休息室送花束,“小姐,Mr. Hamilton刚下飞机,今天的晚餐约会我订了-”
“艮叔,”敖丙挽着李云祥的手给她老叔笑得唇红齿白, “你帮我说我不去了。”
“小姐您这是-”
“我和云祥对台词呢,想着晚上多练会。”
“我没-”
三公主眼神给出去,身体呈X型,全怪上个片场合作演旷世绝恋生死情人演出肌肉记忆,给个cue就知道给反应,李云祥点点头也说,“对,李叔抱歉了,我刚约敖丙晚上视频练戏。”
李艮还是把Mr. Hamilton 遣人代送的九十九朵红玫瑰交给敖丙。上个片场遇到三公主发脾气罢演还得靠李叔来与李云祥沟通哄人,一来二去一老一小混的交情还不错,李艮拔下单边圆框镜片擦干净,戴上了调整调整镜炼长度,不到一分钟内想好应对策略,明显根本是不信这套信口雌黄,李艮仍说,“知道了,小姐,我会告知Mr. Hamilton。”
李云祥的工作餐终于还是凉了,重新加热的叉烧饭咸的要亲命。九十九朵新鲜玫瑰刚出仓库过两双手就进垃圾桶,三公主把她和李云祥视频通话读剧本录屏发各种平台,微博热搜瞬间更新头条: #好像嗑到真的了
李云祥在二号家庭群发布公告说一切都只是营销,为的是多挣钱,没多久李金祥来了消息,“她怎么说妳是她老公?”
喀莎,“从了吧哥。”
杨婵,“从了吧哥。”
孙悟空,“从了吧哥。”
杨戬,“我错过了什么?”
李云祥后悔答应演这个破戏了。
但苏君竹帮他谈到的工资让李云祥到新的一天还是老实上班准时打卡,排练期三个月,单月薪资七千,首轮预售票销量良好,预计正式演出每场片酬上看九千,民间剧团跑码头轧戏每场主演酬金也不过一两千而且交通费没得报销。李云祥自己吃饭不费银子,要花钱的是红莲,对于像李师傅这样的封建纯血直男来说车子就是妻子一样,况且他是当代皮葛马里翁,一块零件一块零件的把红莲从别人不要的报废品改装成最高时速能到两百二的重机跑车。他的车就是他的加拉泰亚,他的生命与光,他的祝英台,他的爱梓童,他的皇家公主,他的老婆,他的朱丽叶。上班日李云祥骑车到剧院,遮风板贴刚到手的员工牌子扫码进停车场,敖丙的跑车停在隔壁车格,天气着实炎热,李云祥也没资格管人家穿什么,就是觉得这样健康的好身材不应该给人白看了去,乱偷看女性的蝻应当把眼睛挖出来。
三公主怕不是贵妃转世,走几步就热得冒汗,偏偏排练厅不给开空调,代班生活助理给敖丙打小电风扇,人坐在塑料椅子还喊,“好热。好热好热!”
“忍着,”李云祥说, “等会休息给妳买冰棍。”
比安卡和巴蒂斯塔和霍坦旭还有寡妇闻声转头来看,敖丙吹小电扇还是汗流的从肩膀滑下手臂,今天双胞胎休假,代班助理蹲她老板身边捧电扇吹了许久还是没吹凉,李云祥实在看不下去,嫩瓜秧子似的连风扇都吹不明白,他见义勇为接过手持小电扇,架个小板凳添两片纸板,给敖丙造个凉棚,多吹几分钟就凉了。
“还挺厉害。”敖丙说。
“知道就好。”李云祥说。
别的都抛开不说,敖丙其实真的很漂亮的,说话声音也好听。都是客观事实,李云祥没别的意思。
第一场重头戏,凯瑟琳家暴完舍妹要与彼特鲁乔相亲,卧龙凤雏两口子掰头,凯瑟琳全开输出,彼特鲁乔穷追猛打,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按照传统这一景当是动作喜剧,未婚夫妻打架拆家,脚底打滑就滚到一起,沟通许久才搞定动作设计,要彼特鲁乔把凯瑟琳压在身下宣布,“瞧,你父亲来啦。不许你说声不,我一定要把凯瑟琳娶来做老婆。”[2]
“土够了,不够浪!重来!”导演大声地说,“李云祥别端着!”
两口子又满屋子滚几次才浪到导演认可,老父亲看闺女被陌生人压着玩捆手play还很高兴闺女终于嫁出去了,愤怒的凯瑟琳拳打父亲脚踢邻居尖叫咒骂,“你真是一位爱怜你女儿的好父亲啊,打发我去架个一个半疯半癫、咒天骂地的混蛋、无赖、流氓!”
彼特鲁乔逮着刚到手的未婚妻,分明挨了揍还要说,“别看她泼辣,那是故意装出来的呀!”
导演荧光笔敲着台本上的动作指示说,“彼特鲁乔亲一下凯特!”
“我不亲!”李云祥说,“和她都不熟要怎么亲!这不纯性骚扰吗。”
“又不是没亲过嘴,”敖丙躺在止滑黑胶地板仰着头说,“装什么纯。”
李云祥跪地单手握着敖丙的手腕高举过头,他松开敖丙,爬起来自行到墙边罚站去。才开工俩星期导演就被折磨出班味,官官相卫挨骂的只有打工人,“你事怎么这么多,李云祥,以前你们不是合作过了?我们先排别人的戏,你和敖丙沟通下你们到底要怎么演!”
人德兴公主让助理拎头发吹电扇拿饮水,揉着手腕哭诉手都被掐红了。李云祥感觉又回到那座塑料棚拍片场被事儿精德三公主拖延拍摄任务的日子,现在更惨,由于营销的关系算是被半强制与敖丙绑定了,导演要他们沟通那就只能好好沟通,点个冰饮坐下来谈。李云祥取外卖时遇见又一颗野草在员工通道附近鬼鬼祟祟,一问之下才知道是三公主的其中一位前男友,被甩的,交往时分明论及婚嫁还砸了全部身家给公主在东方明珠塔办好漂亮的私人订婚宴,前任哥伤透了心,想找公主问清楚断崖式分手的缘由却被百般推赶,李云祥听的于心不忍,更加痛恨以德兴父女为首的这帮资本主义压迫者,他与前任哥交换微信答应会帮忙找机会让敖丙来见人,李云祥又问,“怎么称呼您?”
“我姓魏,不过您叫我约翰吧。”前任哥说。
李云祥给魏约翰的备注是敖丙受害者联盟1/1,拎提带回电梯才发现他在工作时间离场超过半小时,要不是同事打掩护要被扣工资。德兴公主的贴身助理卡罗琳下来找人,双胞胎小姐姐中卡罗琳比较高些,也更高冷,电梯楼层键盘一格一格往上亮灯,卡罗琳在手机上回着与表演任务无关的工作信息也平静地说,“李先生,这件事我不能透露太多,不过,您将会发现魏先生散布的流言与事实是完全相反的。”
“是吗。”李云祥说。
“这边请,老板等您等很久了。”
反正隔三差五被小报记者逮到换现任的人不是李云祥,虽然他也烦敖丙多换几个对象就被戏称是公交这种事,认为写这种文章标题的都是INCEL。他单纯觉得敖丙找对象的眼神不太好,魏约翰长得实在不咋的,可能是说话好听会哄人。只不过李云祥和姓敖的也没熟到能过问私事罢了。卡罗琳把点饮料的钱还给李云祥,二分之一糖去冰红茶领券折扣六块钱其实根本不用计较。他擦干凝结水珠的塑料杯插好吸管递过去,敖丙染金色烫大波浪卷的头发绑成马尾辫,每动一下就是一波带洗发水香的海浪,她喝口红茶说,“你怎么去那么久?”
“-妳现在没跟别人谈吧?”
“关你什么事。”
“我就问一下。”
“没有。”敖丙气恼地说,“问这个不会是你想跟我谈吧。”
“妳这种人我惹不起,”李云祥说,“我可不想将来被Mr. Hamilton追着杀。”
“李云祥,”敖丙说,“你当我是什么人?”
比安卡与她的追求者在排练室另一头排戏,导演过来问沟通进度却发现德兴三公主被老公惹气哭了,只好再休息十分钟。李云祥只是想气气她,没想到敖丙真哭了,弄得李云祥有点自责,虽然他真的既不是德兴赘婿也很烦敖丙,刚才他说话确实似乎有点子太混蛋了。综合以上证据可知就算李云祥和敖丙有无数个cp视频还共同主演过爆款网剧旷世绝恋生死情人,他们其实压根就不认识对方,十个星期的排练工期已经过去十四个工作日,导演下了通牒,祥特鲁乔和凯瑟丙必须得在剩下的五十六天内相处到有宝哥哥和林妹妹那么熟。有时候李云祥真心觉得要不就死了当演员的心回家修车算了。
所以他给敖丙车子加过冷媒还免费赠送更换皮带并检查胎压,他李师傅就是这么个汉子。修着车还接电话,苏姐和杨戬前后为了同一件事找李云祥,好消息是京剧院有一档加开的反串档缺武生而且这戏他熟,坏消息是一个月后就要登台,上来就要响排,杨戬帮着把排练时间与新神大剧院的工作日错开,现在李云祥周二到周六要排沙土北亚,星期天从早到晚唱王伯当,满打满算两次响排一次彩排,能拿临时工资倒也还行,还有剧院方的赠票。他回头想问敖丙要不要拿票,德兴三公主也在接电话,老李怀疑的眼神在他们中间来回扫视。由于女男主角进度严重落后,导演开额外工作要他们假日到剧院排戏,就仨人在空荡的排练厅嚷嚷半文言译制片风台词做各种小儿女情态。李云祥骑着爱妻红莲如常准时抵达停车场,敖丙一个人开车,贴身助理上半天加班就要休假,在茶水间准备要喝的水还在蛐蛐别人,“确实很久没见过老板笑的那么开心,这个姓李的我看就是眼瞎。”
“就不知道她看上姓李的什么。图他会修车,图他八块腹肌?”
“图他会擦饮料瓶帮插吸管,图他不馋她钱不馋她身子。比巴黎佬和姓陈的强。”
“要这么说,姓李的倒是比洋基佬好点。”
“好什么好,妳看他那衣领破成什么样了,配得上老板吗他就老公上了。”
“老板乐意呗,她就图那破领子,不过姓李的比其他人好看点,没得洗。”
双胞胎用托盘端一排杯子要去排练室,李云祥身法出众,一闪躲进男士洗手间,卡罗琳和露易莎蛐蛐着敖丙没用的男人们走远,而李云祥在打扫干净的洗手间对镜自照。他骑车用的皮夹克好像很长时间忘上油,穿上看着不太精神,脱下夹克就得露出从剧校时期穿到现在的练功服,掀开衣角在腹直肌发力能让肌肉线条更清晰,就是这练功服早已从黑色洗到变成深灰色,圆形领口破好几个洞,莫非敖丙是看腻了上流社会三件套定制西装才觉得这种旧衣服好看。李云祥又蘸水理了理头发,他额头上那撮火龙果叶子整了好几年还摆不平,算是个人特色,就像杨戬的手工扎染头巾那样,也不知道敖丙喜不喜欢。
“神经病啊李云祥,”他对镜中的自己说,“她喜不喜欢关我屁事。干活!挣钱!修红莲!”
帕度亚著名疯批夫妇结婚大喜,好日子订在星期天,来吃席的几百号人暂且由空气代替,而且新郎迟到了,被导演罚排练完收拾场地。第三幕第二景,剧本指示彼特鲁乔穿奇装异服来接亲,大家伙从早上等到正中午,结了婚新郎不吃席急着要带老婆回家,凯瑟琳气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开辆叉车把丢脸丈夫给创了,提着婚裙宣布就地开席,“各位大爷,喜筵摆好了,请大家入席吧。做女人的要是没勇气回一声’不’,照我看,她只配给人家当傻瓜欺!”[3]
舔狗彼特鲁乔逢迎老婆,答应让旁人吃席去,凯特必须回新家,做丈夫的在几百号陌生人面前扯嗓门宣誓对老婆的爱,“她就是我的家私,是我的动产,她是我的房产,我家里的陈设,是我的田地,谷仓;我的牛,我的马,我的驴-属于我的一切,她就站在这儿,看谁敢碰一碰她!”
说着舔老婆的情话要双膝跪地,什么君子宁折不弯,宁为玉碎不做瓦全,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全都不管,满心满眼只有美丽的妻子,还有人敢打坏主意就吃他一刀!!!凯瑟琳的表情比万花镜还精采,被彼特鲁乔一通土味尬演逗笑了,被强行扛起来抱走也少了点挣扎,导演关掉录相机喊声,“pass!就这样演!”
“抱歉哈,妳等等,”李云祥扛着敖丙说,“我这就放妳下来。”
导演说,“你们有这样的状态前几天都干什么去了。”
李云祥弯腰让敖丙滑下地站好,找到角色锚点再讨论过走位继续排练同一段戏。演话剧比起演京戏还费劲,入戏调动情绪要再出戏得花点时间,敖丙连续五次被扛着挂李云祥肩膀满屋子跑,下来时脸色不太好,人也还没出戏,坐在地上说,“husband,我头有点晕。”
导演往她眼前打响指把敖丙本人从凯瑟琳里头叫醒,戏里的丈夫戏外称为同事,话虽如此,李云祥取来生活助理准备好的温水,白开喝完再喝点维C泡腾片,完了再漱口,李云祥看着敖丙喝水问她,“够不够?还要水我去接。”
“再给我点。”敖丙说,“谢谢。”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我们没在一起。”敖丙和李云祥同时说。
他还是给敖丙又接一瓶温开水,举手之劳罢了。追上进度就可以复习相亲局,几经沟通终于争取到导演把台本上的[彼特鲁乔偷吻凯瑟琳]删掉。李云祥物理意义的初吻早就没了,为了演戏贡献给他师哥,吃这行饭的计较不得这么多;也不是说他和敖丙没在镜头前表演过接吻和床戏,他们从网剧的早恋青少年演到百年老戏的新婚夫妻就算是有二搭经验,李云祥就是觉得相亲局刚认识就亲女方脸纯粹是耍流氓。早八排到下午四点满七个钟头,李云祥整理好简易道具就到地下停车场,走路还看手机,喀莎往一号家庭群发消息,她不回来吃饭就只剩老李和两个小李,眼看又是难熬的半个晚上。敖丙还在停车场摆弄她那订制款跑车,大夏天穿个浅色亚麻套装,内衣偏要挑深色,上衣荡领飘飘摇摇,一整天李云祥都不知道把眼睛往哪摆,就她这脾气拿这副打扮在外头晃要是遇上危险可怎么办(!)李云祥的车就停在敖丙隔壁,她打手电灯在车引擎摸了半晌也摸不出个结果,李云祥看到忍不下去了,便说,“行了行了我来。”
公主皱着小苦瓜脸,“李云祥,你能帮我吗?”
“不然我在这里干什么?”
“爱帮不帮,我自己叫人。”
“又生气,真是。”李云祥说,“妳车什么问题?”
“早上空调就吹不凉,”敖丙说,“刚才只剩送风模式能动了。”
李云祥从红莲置物箱拿工具,嘴里咬个小手电往跑车引擎敲几下就找到病灶,O型环磨损出孔隙漏光冷媒,更换只需要五分钟,上老李师傅的车厂打友情价八折。德兴三公主不差钱,怕的是这天气吹送风要热死,李云祥叹了口气,先拨给他家配合的拖吊场叫人来拖跑车,车主搭顺风车,还好红莲置物箱有多的头盔,李云祥庆幸他改装车子的时候特意加大置物箱容量,敖丙的金色大波浪被头盔给压扁了,她掀开防风罩好看清楚红莲的式样,绕着机车走一圈问, “这样的款式市价多少?”
“纯手工改的计不了价,”李云祥没好气,“上不上来,不上来我走了。”
“我就问个价格,你凶什么。”敖丙也没好气道,“我手放哪?”
“……抱我腰吧,介意的话回头赔妳精神损失费。”
“一点都不介意,老公,”
敖丙娇滴滴地说着还揩不熟同事的油,伸小手往人腰上就摸,“我就喜欢你这种tablettes de chocolats。”[4]
李云祥把油门一按往上坡加速冲出车道,上周刚换的引擎没给他丢份儿。通常李云祥的后车座除了他哥就是他妹,喀莎又生的矮些,抱李云祥动不动拽他衣服,他载着敖丙在傍晚的风里疾驰,放平常被这祖宗拿话揶揄李云祥早恶心的翻脸走人,也许是因为今天排戏很顺利,他们心情都挺不错,而且老婆身上香香的,修长柔软的手臂环在他腰上-嚷了整天矫情的台词现在还没完全出戏很正常-停红灯的时候李云祥才想到他没给敖丙弄个外套。
“妳冷不冷?”他问。
“还行,”敖丙说,“还有多远?”
“再几分钟,要是冷妳先穿我外套。”
“不要!都是你的汗味!绿灯了!”
李云祥骑着车在心里搧自己巴掌,人家助理被后蛐蛐讲的话都不一定可信他就先当舔狗了。都是沙土北亚的错,他就该听他爹的好好专心演京戏弘扬优秀国家文化遗产。
(有一说一,当年他演那个侍卫哪吒也曾经抱着竹马变青梅的公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导演都喊卡了两夫妻还抱着哭)
拖吊车比他们晚几分钟开进修车厂,老李下楼见儿子带了个德兴三公主回来,不由分说先骂李云祥邀人来吃饭没先通知家里,敖丙摘了头盔甩甩被风吹乱的头发,骑过车亚麻材质的夏装几乎贴在皮肤上,这下子父子两个眼睛都不知道放哪里,三公主下车先取手机回私信,回完私信切个号回工作信息,过了五分钟才抬头笑着解释,“李先生,您错怪李云祥了,我只是来修车的。”
“行,妳那边先等会,好了叫妳-”
“你会不会招待人,李云祥,人家德三小姐来了你不给她倒水,这个节骨眼让人去哪里吃饭?”
合着都是李云祥的错,东亚家长总之是不会有错的。李金祥回家见有客人也留敖丙吃饭,左右喀莎的份早也备下了,多个人多点热闹。德兴三公主面若海棠颊如朝霞,从车里取笔电包就像敦煌壁画的天女躬身跳神仙的舞蹈,这下子李家仨父子都不知道往哪儿瞟。李云祥给敖丙找小桌子让她用电 脑,她下戏还要管个人品牌的事,秘书过滤掉大部分电话,最要紧的得敖丙亲自回拨,同时还在多线程写电邮看财报算成本。相比之下李云祥一家的生活简单得多,他换好O型环取工具灌冷媒,老李在旁看着,冷不叮又来一句,“脸这么红,你喝酒了?”
“没有。”
“爸问你,你和那三小姐什么关系现在?”
“就是同事,”李云祥说,“她车坏了来我们这儿修,我载她过来,就这样。”
“只是同事你让她坐你后车座。羞不羞耻。”
“不然点解?让她走过来?”
“你没钱啊,不会给人叫出租车?”
“……对啊?”李云祥说,“我怎么没给她叫出租车。”
“云祥,爸知道,”老李语重心长,“年轻人容易心动很正常,你喜欢三小姐是你自己的事,德家那种人家,咱家攀不上。”
“说了我不喜欢她-”
“不喜欢你脸红什么!”老李严厉地说,“你都二十五啦,叫你找个对象挑三拣四,搁这儿就想攀高枝!人家德三小姐什么人能看得上你?你给爸讲你的条件,星期六我上相亲角去给你找。”
李云祥盖上引擎盖打高车架开始检查跑车轮胎。自从他最好的朋友背着他好上李云祥就不相信爱情了,他再次给老李重申他压根不想处对象浪费大好青春,检查过车子写价目表,出来敖丙还在敲键盘讲电话,眉毛皱的能打结,李家修车厂没开移动支付,敖丙看眼价目,空出一只手取钱包拿钞票,摸过钱的手掐住鼻梁继续说,“Daddy我不要!我这忙着呢,车又坏了,我现在在同事家里,对,他家开车场-明天我要去店里我没空见Thomas-都说了他是丈育我不喜欢他,Daddy你不听我的至少听哥的,别老想这些-Daddy! Daddy! Putain! Merde!”
“还好吗?”李云祥说。
“Daddy要来接我,车子会有人来开走。”敖丙疲惫道,“我在这坐一会,你们不用管我。”
“托马斯是谁?”
“就Mr. Hamilton,我都说了我不喜欢那人,Daddy就是不听我话。”
“其实,我朋友有几张多的戏园子票,如果妳有兴趣-”
“李云祥,我能不能付钱请你演我对象?”
“想都别想,”李云祥斩钉截铁,“我不做这种骗人的事,况且我也不喜欢妳。”
修车厂的旧电灯把敖丙这个人照的暗了几个色阶,一双大眼睛水盈盈的,李云祥话刚出口就觉得天要塌了,工作上不对付怎么到了戏台下还有这么多事。这个冰冰公主烦人就有点烦吧,感觉她日子也不好过,李师傅出口伤人要负全责,刚想说点补救的话敖丙就说,“不喜欢就不喜欢,谁稀罕。我还怕又遇上骗子。”
李云祥得等到他终于正面与德老板对线才能想通又的意思。他第一次见德老板就是在他家修车厂门口,德兴的车清一色都是订制款,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大热天披羊绒大衣的中老年绅士,便是敖丙的父亲,与老李客套几句就要接走闺女,Mr. Hamilton屁颠屁颠跟后头,执起敖丙的手吻指节,怪不得彼特鲁乔随身有佩剑,谁敢动他老婆他见一个砍一个。眼前场景与泰坦尼克号有七分相似,只不过这回在陆地上搬演,三公主得随父亲去她该去的地方,回头时李云祥一个箭步冲出门喊人,“敖丙!”
“怎么了?”
“拿着,这是刚才说的戏票,”李云祥说,“送妳的,想看哪场说一声。”
洋基佬托马斯半截人露在车子外边说,“My dear? Are you done there? We must leave.”
敖丙打开装票券的信封,京剧院的亲友票印着剧名,边角有龙云纹花样,每年的票根花样都不同,敖丙将信封收进包里微笑,“谢谢。先走了。”
“嗯。”李云祥说,“掰。”
他们还没熟到能叮咛到家要发消息的程度。德兴的车队驶出小路,也许要载集团的三公主与准赘婿去哪间昂贵的外滩酒店吃饭。李云祥也没事,就是心里突然酸酸的,李金祥拿着锅铲下楼喊人,到屋外说,“你们在做什么? 爸,德三小姐人呢?”
老李说,“她家刚来载她走。”
李金祥推了推他,“云祥?”
李云祥翻过手掌,他还戴修车用的手套,方才要把戏票给敖丙,她接过信封,隔着手套碰到手指,敖丙的指尖也是软的。戏台上恩恩爱爱小夫妻,戏台下德兴的车子一来,纵是公主不愿意也只能从他身边离开。
“到金山留住文殊院,法海不许见婵娟。-”
“贤妻金山将我探,咫尺天涯见无缘。” [5]
“你啊,”李金祥对呆站在家门口背戏词的弟弟说,“演戏演傻了。不疯魔不成活。”
当年剧校教武生专业的师父就说过李云祥不够灵,意思是他腿脚功夫练的够好却融不进角色里头,身段摆得漂亮,眼睛里没戏,到李云祥这个程度叫演谁像谁,杨戬才是演谁就是谁。这里头说不定真有点说法,祖师爷的饭碗只能赏给二郎神的后代,不管是哪个二郎。李云祥接受现状,还是用心揣摩着学表演,最后应用最多的是演网剧和沙土北亚。发生过敖丙车子坏掉临时让李云祥载去修车的插曲后生活进入高速运转模式,他在两个剧院来回排练,服装师制作好戏服,试衣量好尺寸就开始穿戏服排练,练好就开始上舞台彩排。剧组还有跟拍员拍摄日志在新神大剧院小红书官方号不定时掉落更新。李云祥穿还散发新衣味儿的戏服进排练厅,比安卡正在倒反天纲家暴凯瑟琳严刑逼供,“你有那么多求婚者,快给我交代: 你最爱的是哪一个。不许你撒谎!”
凯瑟琳捏嗓子哭哭啼啼,“sister,相信我,天下的男子还没有哪一个,哪一张脸,比起别人来,格外地中我的意、讨我的喜欢。”
比安卡大喊,“死丫头!你撒谎!你可是看中了彼特鲁乔!” [6]
“他是哪吒我是公主,我们俩就是两口子,”敖丙说,“妳和妳那假冒伪劣过去吧。”
扮演假冒伪劣卢森修的同事拿手肘捅李云祥,“祥哥,你们是不是其实真的在谈?”
“没有!”李云祥说,“清白两个字我和敖丙都说倦了!”
“清白,”假冒伪劣霍坦旭说,“清白你们张口闭口就是我老婆我老公。”
等导演入场时他们经常用玩的找戏感,进入排演状态就要入戏。丢开剧本整部戏文从头到尾捋过,为了怕搞不懂角色逻辑,加入剧组以来李云祥常上哔哩哔哩大学进修,透过纪录片和有字幕的大学公开课试图读懂凯特琳和彼特鲁乔的精神状态。现在他能理解公元1594或1595年间首次出现在伦敦环球剧院的凯瑟琳并不是无理取闹,她生的美,相较于比安卡却不够出众,才艺也不够好,父亲要拿闺女做嫁妆迭加彩礼钱滚钱的筹码,追求者眼中的姑娘价值等于两万个克朗变现[7],凯瑟琳的自然有理由愤怒。彼特鲁乔是退役军官,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历来传统相信他在见面的第一眼就爱上凯瑟琳,而彼特鲁乔的任务是用常人不能理解的计谋,把老婆解救出乔装凶悍的牢笼。祥特鲁乔遵循一见钟情定律,在充作客厅的排练室追逐凯瑟丙要求婚,不慎踩着姑娘裙襬,他们又滚成一团,抓起凯瑟琳的手高举过头按在织锦地毯,声情并茂说的姑娘面颊嫣红,不设防偷亲一口,脸上挨巴掌就是爱情的徽章,鼻子里还有好闻的香水味,走位下场时李云祥突然反应过来前些天他才争取到取消相亲局之吻。上半场停留在比安卡与假冒伪劣卢森修悄悄定情,下半场开局就是星期天的婚礼。午休九十分钟,戏服得先脱下来,李云祥还得回老李转发相亲角媒人的信息,最有效的理由就是李金祥没脱单前轮不到他做弟弟的。他就是个普通直男,条件也不怎么样,非要他找对象也没什么要求,不结婚只谈恋爱,只要对方女孩好相处就行,娇气点也无所谓,最好工作认真,有时候故意会喊他老公,而且笑起来像冰冰公主那样好看就够了。说了这么多肯定都是演话剧害的。
剧组导演让演员自己沟通究竟要怎么演好相亲局,李云祥从休息区到顶楼一路都在给敖丙道歉,敖丙今天私服穿了件茶歇裙(杨婵告诉的款式名,这种事触及糙老爷们知识盲点),腰线不过几个钮扣,风一吹就要露大腿根。两人在顶楼开放给使用者登记租借当活动场地的屋顶花园凉棚并肩坐着吃午饭,着实有那点老夫老妻的味儿,风从南边吹来,李云祥自发坐敖丙左边当挡风板,她的随行助理也在午休,敖丙对相亲局之吻没有意见,舞台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情绪到了就亲,没那么激动就只念台词。李云祥还是很内疚,敖丙的头发随便挽个髻,给风吹得快散了,大把头发落在肩头,她笑着说,“这是营业需要,不算数。刚才我也不小心打了你。”
“是我先犯错,以后不乱来了。”李云祥说。
“到那儿其实亲一下也挺对的,”敖丙说,“彼特鲁乔是有点鲁莽的,想做什么就做,他亲了凯特,后来她招架不住也说得通。”
“妳是真的和妳爸打赌输了来演这个戏?”
“是啊,我说我要帮我一朋友创业,失败了,现在我还欠Daddy一笔贷款,”敖丙用助理准备的不锈钢叉子拨着午饭礼的清烫虾球说,“Daddy说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要是把戏演好就当算了,要是票房不好-你见过Thomas。”
“他算个der,”李云祥突兀地说,“妳值得比他更好的。是我多嘴了,我道歉。”
“不说他了。”敖丙微笑,“下星期我有空,你给我那些票可以用掉。”
“星期日还有空不,要是有可以来看我们排练。响排取消要直接彩排的。”
“什么是响排?”
“带文武场不扮上的,等于只带BGM排练。是我和我师哥要搭的戏。是公益募款性质的节目,正式只演一场。不过剧目现在得保密,妳看了也别往外传。”
没开口都不知道话能讲到这么密,敖丙听完李云祥长篇大论,她微笑起来,“有空再告诉你。”
“冰姐?祥哥?”
舞台助手撑阳伞从顶楼电梯门口走过来说,“打扰你们了,抱歉,午休剩十五分钟,导演让来提醒你们一声。待会见哈。”
“坏了,”敖丙笑,“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偷拍,传出去你又得和我加强绑定啦,夫君。”
李云祥端着饭盒在猛吹过来的南风里气急败坏,“妳裙子把它遮好妳!”
“谁在乎,I don’t car.”
这样爱玩网络热梗的脾气是有点像林妹妹。李云祥用午休最后一点时间吃完饭,两年前他拍网剧,背的都是古风白话文台词,戏里的公主对未成亲的情郎一口一个夫君,侍卫哪吒与公主私奔未果,金殿上并肩受审,皇帝手撕有情人,逼的不曾行过聘嫁礼的少年夫妻以死明志。到现在李云祥还会收到问他剧情和角色解析的微博私信,他看见就会回。露易莎上楼接敖丙,两双鞋子踩过吸水砖消失在电梯门后,是不是被偷拍照片都没关系,李云祥更想弄明白敖丙到底是演的还是当真对什么事都无所谓。演对手戏时他们经常需要凑的很近,想来敖丙的确是公主,不需要反光板,她微笑时那对眼睛里有星星。下楼刷牙更衣又得登场,排演进度良好,再练一次就可以上舞台,下半场开篇由穿戴成水管工模样的彼特鲁乔上教堂接亲,台词又多又长,李云祥琢磨着台词顿悟了,他不是要驯服坏脾气的妻子,而是要挑战这个世界,就像那个爱上青梅公主的侍卫哪吒,他要的是掰断造就牢笼的成规,让他爱的人能快乐地做自己。
距离东海市新神大剧院公演一字未删的中译原版《驯悍记》仅剩二十天,靠着运营部门多方宣传配上官配cp营销,首轮公演票卖了八成,剩下两成是剧院方公关票。李云祥放着本行不做来演话剧,他和敖丙在露天花园凉棚说话没有遭遇偷拍,反而有人蹲点在京剧院附近的暗巷拍德兴三公主偕老公与另一民间大热cp进行四人约会。出来混都得付些代价,演完爆款网剧李云祥收到过一些自称公主守护者的id约架邀请,他谨守法治社会规则一概报警处理,这些年日子也还过的平静,被德老板登门当面骂人也是后话。他脑子抽风把整个戏票信封送给敖丙,连四个工作日下班还得营业,德兴集团三小姐去惯了什么香榭丽舍宫,什么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星期一晚间来看《玉堂春》穿了身四十年代真品古董香云纱开襟旗袍,头发做推波卷,李云祥帮她摘掉发饰羽毛免得后排观众发笔记挂人。星期二玉堂春排午场,晚场演出《探寒窑》,讲的是王宝钏为爱苦守寒窑,贫病交加,母亲前来探望想劝孩子回家,宝钏早与父亲决裂,只好用计将母亲骗出窑外这样的故事。冰冰公主锐评此等彰表母女真挚深情与王宝钏风骨的传统优良剧目,“男的写的吧。”
“嗯。应该是。”李云祥在谢幕文武场夹掌声的BGM里说。
“宝钏Daddy倒是很像真的,”敖丙说,“要是换我为了一个穷人去住十八年老破小,Daddy也会和我断绝往来。”
李云祥感觉被内涵了,但是敖丙看戏观影体验良好,所以没关系。回到家李云祥翻书柜捞出学戏读的讲义拍照发敖丙,解释王宝钏的老公是个从乞丐飞升成军官的潜力股,只是被人坑了,从西凉国赶路回家见老婆也是九死一生,总之红鬃烈马讲的不是恋爱脑系列传奇。敖丙没有回答李云祥的车轱辘话,发来几张刚拍的相片,三公主品牌门店利用深夜换好橱窗摆设,敖丙白天排练,晚上看个戏,再匀时间去店里布置,回家得过半夜一点。李云祥回完敖丙消息,抱着手机瞪天花板,不久又到应用程序商店下载租房网站应用,设置好过滤条件一个个点开他看顺眼的出租屋项目,算一算存款再保守估计最近的收入,李云祥把中意的项目添加入口袋名单,昨晚二十二点五十九分他给敖丙发消息让注意安全,新消息提醒在零一点四十二分出现,只有四个字,“我到家了。”
李云祥悬着的心一放下就睡死过去,彻底失去意识几个钟头后突然跳下床冲出家门。老李家的早餐不是烧饼油条就是油条烧饼,李云祥赶着出门,早饭装袋子扔置物箱,到了剧院大伙儿也在吃第二份早点,原来是德兴三公主的品牌又开新分店请客庆祝来着,开红薯能刷到估算品牌市值的笔记。戴妆上舞台彩排顺利的不可思议,定了走位方向得由舞台助手往黑胶地板贴荧光色标签,不过这东西不适用传统戏台子,李云祥记走位纯靠身体记忆。
星期四也是富有文化气息的夜晚,现在恐怕沙土北亚也要怀疑敖丙和李云祥不清白,因为没有好人家同事会中午躲屋顶研究怎么演戏,下班约饭还一起看《穆柯寨》。李云祥在午休时间给敖丙讲戏,还在剧校时几个年级合办校内春晚,李云祥分配到扮杨宗保,杨戬抽到签得反串穆桂英,上演这一出青春武打爱情喜剧。就是那次校内春晚,跑后台换装时李云祥被人推去撞师哥怀里,哥俩穿戴靠旗靠甲跌个嘴对嘴,上台时涂红脂的嘴角还库库冒血,就是摔跤不小心啃的,还被师兄弟拍照留念。早知道敖丙观剧全程都在有声音的偷笑李云祥就不给老婆说那段黑历史-肯定是最近在排练室和老婆结太多次婚使大脑旋转-星期五还是在重复一样的事,更衣上妆扮成剧中人,满台子追打嘻笑怒骂。成婚的夫妻双双把家还,赶回维洛纳彼特鲁乔宅邸过新婚夜,两口子都不是善碴,干仗有来有回,彼特鲁乔找裁缝为老婆裁新衣,未料裁缝没品味,昂贵的新衣不过是迎合当季时尚,要把凯瑟琳逢进去当任人摆布的提线娃娃,需要效法妙常仙姑,把袈裟扯破,不念般若波罗,不合时宜的两口子不过是生来放荡不羁爱自由,束缚规矩全都抛开;偏偏他们是河东狮配武二郎,干仗吓得家仆四处躲藏,直到两人都累了,彼特鲁乔坐在满地疮痍与凯瑟琳说,“要知道趾高气昂,那就是富贵相。就像太阳冲破了乌云露了脸,高贵也会从粗布衣服中显出来。-不,好凯特,你穿一身旧衣服,没什么行头,也不会因之掉了你的身价。”[8]
两口子打闹打得衣服破烂不能入眼,就这身行头又得启程去帕度亚回门,凯瑟琳束礼裙的腰带松了,她大口大口呼吸,眼前还有一只大眼萌狗猛摇尾巴,她笑了起来,抬起戴有撕破手套的手拍了拍狗头。一场全本戏演下来累得人虚脱,李云祥通常靠着摆弄几个红莲的零件快速出戏。敖丙下班没有重要的事也不需要助理跟随,星期五打网约车赶晚场看《长坂坡》,李云祥事先给敖丙发94版三国演义相关段落视频,来的时候她就知道故事。戏院赠票给的是一楼前排座位,要仰脖子观赏杨戬扮演的赵云在台上与糜夫人演跳井抓帔,紧接着七进七出长坂坡,杀退曹军回身亮相就是满堂彩,而且《长坂坡》为考验大武生本领的试金石,一赶二先演子龙再扮关公[9],二郎神重生来演关云长,二爷扮二爷属于本尊登号,观众朋友非常喜欢,硬把谢幕时间拖长了一倍。李云祥与杨戬约好下戏去后台探班,带敖丙走员工通道前往化妆室,大戏台还在收拾,戏箱管理员挂起服装用熨斗仔细熨烫,竹杆子做的兵器也要收好。孙悟空值完班也在后台,李云祥要过去喊人却被敖丙拽了一下,“你干嘛。”
“妳干嘛,”李云祥反问,“都是朋友我介绍他们给妳认识啊。”
“你爸没教你礼貌吗,”敖丙说,“人小情侣吃饭,你过去做什么。”
“那我们在这等一下。”李云祥说,“-不是,我没和妳说过!妳怎么知道的!”
敖丙拿那对自带星星的大眼睛用看大傻子的神情瞟他,李云祥顺她手指往后台里间偷看,管他二郎神还是齐天大圣下了班都带着淡淡的死感,孙悟空从附近面馆带的晚餐,几个纸盒搁化妆桌,杨戬卸掉由彩妆还穿着练功服,两口子凑合吃饭,夹几筷子配菜给对方,没多久又从对面纸碗捞东西。难得约会(YES!)能带敖丙来见他最好的朋友,李云祥稍作思考还是放弃这个想法,反正过两天大家伙又能见面,他往兄弟群发个消息就与敖丙走观众通道离开剧院,回程捎敖丙一路,李云祥或许在这方面遗传老李,看了些负面新闻就怀疑深夜跑班的网约车司机都居心不良,喀莎回家蹭饭待到过九点都是李云祥载回宿舍。他也载敖丙走快速道路回住处,高级别墅小区连临时访客都要录指纹,李云祥把车子停在敖丙家门前的小院子送人进屋,唤醒语音管家点亮整个一楼的电灯,敖丙脱了鞋子说,“谢谢你载我,喝个饮料什么的要不要?”
“不了,”李云祥说,“妳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舒服,又不是没有助理就活不了。给你。”
“真的不喝,酒驾犯法。”
“那这个我喝,我拿瓶全新的给你带回去。”
李云祥呆在起居室看敖丙留在桌上的半杯威士忌。她拿来崭新的酒瓶送给李云祥,离开小区再刷一次指纹,显示造访时间十分钟。他骑着车又在头盔下骂自己乱问问题,谁家好人刚进屋就问女方是不是一个人独住。回家往兄弟群劈哩啪啦发消息,孙悟空回复,“俺不中啦!你不行!”
杨戬的评价,“No middle use。”
是比他亲哥还亲的亲兄弟没错了。
星期六与魏约翰的偶遇才让李云祥想起还有这件事,前头有好几次他分别在新神大剧院附近遇着约翰,敖丙让二十个助理和李艮包围的密不透风,还有一回李云祥找到时机让约翰到后台见敖丙时约翰又得接电话,总归这两个分手极不体面的前任就没再碰过面。某天的网络新闻头条报道德老板为女儿申请保护令,禁止魏约翰出现在敖丙身边方圆五百公尺内的地方。排完戏李云祥得早些回家帮老李修车,先跑趟材料店买螺丝帽,竟碰见了穿代驾公司制服的约翰,寒暄几句得知约翰为了求娶德兴三公主做投资赔光存款还负债,三公主转头来个翻脸不认人,约翰想再见她只是为了求偿,德老板要保护闺女也在情理之中。如今约翰蜗居在小单间出租房,申请延迟赔偿欠款,找不到工作只好先当代架司机。李云祥点了通话键又挂断,忙找补给敖丙说误触了,约翰接电话也说揽到单子,来不及道别便匆匆离开。修车的时候李云祥还在想这事,要拧松的螺丝往反方向拧得更紧,老李夺过扳手说,“心不在焉,干什么亏心事了!”
“爸,我问你,”李云祥说,“我有一朋友,她前任经常来骚扰,说是她害前任亏钱又不认账,你觉得可信不?”
“这你朋友那前任告诉你的?”
“我就是觉得我朋友不是她前任说的那种人。”
“人和你又不熟,他说这些做什么。”老李说,“给我M6螺丝帽-交浅言深,瞎子都知道这种人不是好东西。你这种性格迟早要被诈骗。”
李云祥在记事本删删改改编辑想问约翰的事,最后他删除了整篇信息。添加约翰后他们没有私信聊天过,对话历史一片空白。敖丙拿小号点赞李云祥朋友圈,喀莎和杨婵住同个宿舍,地方狭窄的放不下东西,每次换季都得动员家里人搬行李,夏末入秋气温骤降,李云祥和杨戬拉上孙悟空往大学生宿舍扛棉被,卷起凉席带走,午餐一行人到外头整萨莉亚。他也没时间多想关于魏约翰的事,李云祥自己邀请的人来看彩排,敖丙戴访客辨识牌走进排练厅时李云祥才想到每次搭《虹霓关》[10]就是他被杨戬公开处刑的时候,孙悟空也挂访客牌子,自动拉敖丙找到排练室视野最好的空地坐下来说,“嫂子你好,叫我老孙就好,嫂子我跟你说,姓李的跟我家老杨搭虹霓关可好笑了。”
李云祥觉得不如死了算了。师哥抛来竹杆子长枪宽慰他,“没事,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热了身开了嗓就好入戏,东方夫人之夫辛文里丧于王伯党箭下,寡妇要为夫报仇,两军交战,岂料阵前闪出伯党小将,夫人对仇家一见倾心,各种调戏无果,遂派遣侍儿三劝少年郎终成美事,虹霓关投降瓦岗寨,城池兵马一并奉上。彩排要扮上,王博党胸前披个彩缎球,对打时被东方夫人夺取兵器,还要捏脸蛋儿,李云祥打的刚起劲头,杨戬一上手捏人排练厅角落就传来爆笑声,想想敖丙是有资格笑的,这戏放现代就是有实力还很漂亮的大姐姐把纯情小狗玩弄于股掌之间。东方夫人不仅要绑压寨的赘婿,连王伯党胸前的小球球也用嘴叼走,穿着孝靠眼波流转,十足十的风流,排练厅坐访客观众的角落又一声鸭子叫,李云祥还真没听过德兴三公主有这样失态的笑声。彩排完了收工,洗脸换衣服出来,孙悟空还在翻手机相册给敖丙看旧照片,行当规定寡妇必须穿孝,少年将军着粉袍,连杨宗保也穿的粉红色,敖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规矩是规矩,在搭过两次戏的老婆面前-说了是搭戏的-让杨戬调戏多少还是让人想挖个坑藏进去。老杨老孙听李云祥说过太多关于敖丙的事,终于见面已是半个熟人,饭馆订包厢间方便聊天,服务员带人走进开放室内吸烟的小间,面对三公主的疑惑李云祥说,“妳不是有习惯吗?”
“什么?”敖丙说,“喔,那是我装的。”
“啊?”
“开会的时候吸烟,通常比较容易谈到合作。”
“这不就变相酒桌文化。”孙悟空说,“建议一棒全部打成肉酱。”
不坐包厢只剩坐禁烟区的开放空间有空桌,倒也无妨,四人约会(对!)聊得飞起,师父教的《虹霓关》是普通级无鬼版,早年间的版本有辛文里鬼魂出现,大婚之夜吓死东方夫人,近年顺应观众偏好大多删减了。德兴三公主针对此一重大改动表示高度认可,“除了强迫寡妇守节,这个鬼有什么用呢?保不齐东方氏就是被母父强嫁给姓辛的。她只是在追求她想一起过生活的对象,有什么不对。”
港点餐馆服务员用推车来上菜,从甜口点心开始吃,第二轮点咸口。桌上一片寂静,正是多年盲点被戳穿的声音,杨戬率先说,“确实。”
“雀食。”孙悟空说。
“确实。”李云祥也说,“敖丙妳头发掉奶茶里了。”
老杨老孙看他帮敖丙擦头发绑马尾辨,他们只做一件事,就是录视频发群里,李金祥非常疑惑,喀莎评价李师傅看三公主的眼珠子在冒粉红小心心,一段时间后李云祥重新阅览视频,觉得喀莎说得非常有理。周末敖丙给她的助理放假,不使用她家的司机,自行打车来看李云祥唱戏,四人在港点馆子待到店家要打烊才付款离开,李云祥说,“我送妳回去。”
“不用了,”敖丙说,“和你不熟,不好意思连续麻烦你。”
“看这都几点了,”李云祥说,“这时间打车不危险吗,我送妳。”
敖丙耸耸肩膀,“好吧。”
秋夜骑车迎面吹冷风,敖丙还是用喀莎的头盔,李云祥脱下夹克强逼人穿,省得女士风衣下摆绞进轮胎。他骑摩托载敖丙经过深夜十点半还热闹着的城市中心,城市灯光照亮几家打烊的店铺,李云祥发现了一家,他松开摩托把手碰了下扣他腰上的手背问,“敖丙,那是不是妳的店?”
敖丙笑,“是啊,是总店,门店打烊,其实线下业务都还要跑客户的。”
“妳这么厉害,干嘛还来当演员?”
“好玩。”
“行吧,要开车了,抓紧。”
环在李云祥腰际的手臂紧了一紧,隔着薄衣尚且感觉那双手里腕脉怦怦跳动。李云祥在头盔里闷的要窒息,他打开防风罩呼吸外头的空气,一点香水气味钻进他的鼻子,城市的灯光灿烂如星斗,李云祥忽然想起从前背过的台词,在塑料棚披着哪吒皮套演古偶,少年轻狂藉酒壮胆,穿花扶柳拦了公主的路,说声月儿弯弯照天下,敢问小姐住哪家。他们在一个不存在的世界上演千年不变的古老故事,爱情这玩意是什么东西,不知何所起,生可以死,死可以生。是故绛朱仙草为神瑛侍者还泪到泪尽而亡,是故薛平贵在西凉国偷生一十八载,翻山越岭回故乡,只为见妻房。李云祥载敖丙停在小区门口刷指纹,安静的小区全是摩托引擎声,敖丙进屋给李云祥倒热水喝,皮夹克物归原主,待会他得应付老李质问快半夜才回家的理由,敖丙笑着说,“不是吧,你家还有宵禁。”
“我们顺着老李罢了,”李云祥说,“-沃曹这水好好喝。”
“没喝过伊云水啊,乡巴佬。”
“就没喝过怎么着。”
“我今天很开心,”敖丙端着杯子微笑,“这几天都很开心。谢谢你送那么多票,下次给你回礼。”
“不用。”李云祥轻轻地说,“妳开心我也开心。”
有些人伤心也哭高兴也哭,据李云祥所知敖丙并不是泪失禁体质,这个时候哭,唯一的解释其实是公主心里正难受。他不是英雄,不需要过什么美人关,李云祥只希望敖丙的眼泪能转移到他这里。都说女儿是水做的,她笑起来更好看。所以李云祥过去吻她,用吻代替所有他想说的话,日久生情也好,假戏真做也罢,触动了情肠,唯恐公主伤心,快快做一夜的夫妻,当下温情是真的也很足够。
“你不要离开好不好?”敖丙说。
“妳忘了我是谁?”李云祥笑,“我是妳老公。”
“假的,”敖丙说,“等会起来你就不认了。”
李云祥说,“真的。不哭,老婆,我在。”
按照套路他们合该演一出西厢记,达成只有封建大家长受伤的成就。李云祥饱受优良传统熏陶,认定一辈子只能有一个老婆,成就了夫妻就该并肩走过将来的路。但人生的剧本比固定程序几百年的老本子要复杂许多,公主把人给睡了,隔天翻脸不认账,李云祥不禁又开始怀疑魏约翰说的都是真的。星期一李云祥休息一天,敖丙得回家见父亲,德兴的车来接走她,李云祥回去与老李承认昨夜住对象家里,他做什么老李都看不顺眼,这回他爹一反常态,午饭买馆子,还喝酒,边喝边高兴地说儿子总算靠谱一回,当爷爷指日可待。李云祥表面上劝父亲别高兴太早,回他小房间又拿出老婆的发带贴在脸颊珍惜,只要敖丙中意,李云祥就是老婆的土狗。结果星期二高高兴兴去新神大剧院要公费谈恋爱,李云祥骑车停最后一个红灯违规要给敖丙打电话却看见她人就在马路边,穿德老板同款三件套西服的男士为公主开车门,敖丙下了车与那头野畜生公然搂搂抱抱玩什么西洋贴面吻。李云祥还算是奉公守法的好市民,没有携带危险锋利器具,换了沙土北亚早一剑把野畜生捅成筛子。他在地底停好车,搭道具师便车走的载货电梯上楼,其他同事陆续抵达,舞台总监带剧院刚招的大学实习生参观后台厅室,喀莎穿着舞台员工标配黑衣黑裤黑框威跑过来给李云祥展示实习生名牌,叽叽喳喳像个快乐的小麻雀,展示过名牌再给人瞧装各种工具的腰包,李云祥说,“妳这么矮妳够得着天顶棚吗?”
“不准嘲笑人身高!”喀莎说,“刚才我们排班表了,你们那台戏的后勤将由在下负责。”
“谢谢啊,忙完这阵子请妳看电影。”
“不要弄乱我的头发!”
舞台监督又领实习生进最大号的排练厅参观演员排戏,喀莎挣脱李云祥整理好被他搞乱的发型连忙跟上队伍。敖丙从单间休息室出来就看见李云祥搂着喀莎揉人家脑袋。前两晚刚睡过,现在本该黏糊得分不开,两口子见了彼此谁也不理谁,德兴三公主趾高气昂经过她的狗进了排练厅,道具组搭建起只有三面墙的新文艺复兴风格欧风客厅,拉电线搬桌椅等简单的杂活交给实习生练手。李云祥快步过去握住敖丙的手说,“妳什么意思?”
三公主冷冰冰地说,“什么什么意思?”
李云祥气得要哭了,“妳说的要我当妳老公!妳翻脸不认人!刚才我都看见了,路边那男的是谁!妳这个坏老婆!”
“我翻脸不认人!”敖丙说,“明明是你手脚不干净!你好意思说你刚才没勾搭别人!我看你们就熟的很!”
“那是喀莎!我妹!”李云祥说,“妳还点赞过我朋友圈!看过相片妳自己忘了还骂人!”
“你妹!”敖丙大喊。
来劝架的同事分开两口子,好端端被卷进家庭纠纷的新进实习生被叫出列,喀莎用相册里还没删除的宿舍相片证明了身份,在家嫂面前当场站队跟着骂人,“都说了别乱玩我的头发,你几岁了李云祥!而且我不是你们play的一环!”
“行,”李云祥说,“妳还没解释清楚刚才路边啃妳脸的那男的是谁。”
“那是我哥!”敖丙说,“你没看见车子是我家的吗!”
“你哥!”
公主气的连自己有助理都忘了,李云祥跟敖丙后边回休息室拿手机又尾随她到排练厅开扩音,对方才接通敖丙就说,“甲!以后不准你和乙载我上班!都是你!我自己能开车,刚才你载我都被我老公看见了!”
公主的大舅哥说,“好好好,哥哥错了,以后让妳自己开车-不是,爸,没有,老三说的是-”
两夫妻吵架的事闹的整座剧院都知道了。家丑外扬,说不定中午就要见报。李云祥想拉敖丙的手,果然被拍开,她使劲打人还挺疼的。李云祥说,“丙,对不起,我发誓保证以后不乱吃醋。”
“我不信,”敖丙说,“凤凰男我见多了,男的发誓张口就来。”
“我不是凤凰男!老婆我是妳的哪吒啊。”
“那你跪一个我看看。”
李云祥扑通跪下去,误惹公主伤心,错本在孟浪情郎,敖丙好像真的有点泪失禁,看来他们还是不够熟,李云祥拉起那双刚擦过眼泪的手亲了又亲才郑重地说,“老婆,我错了。”
“-打个岔啊,打扰你们了,不好意思,这是很重要的事,”
假冒伪劣霍坦旭说,“你们到底谈没谈?”
李云祥抬头看老婆一眼。三公主笑起来美人一大跳,他们同时说,“在谈。”
“我就知道!”比安卡说,“各位记得一赔五十,愿赌服输!”
奖池赌金上看九千九百九十九点五元,交给导演收着等好戏首演结束订庆功宴。经过说明他们才知道前段时间由于敖丙和李云祥的关系太奇怪,剧组同事背地里开盘赌云冰到底是不是真的。其实李云祥还没想通他究竟本来就有点暗恋敖丙还是受了她两位助理的影响。现在都不要紧了,收拾好情绪赶进度,再跑一遍走位就上舞台,著名的日月之辩最考验演技,演的不好是PUA,演好了就是两口子的小情趣。彼特鲁乔非要指着太阳说月亮,一会又说月亮是太阳,大白天不嫌丢脸,学悍妇的样子坐地上哭闹要人哄,凯瑟琳在回老家的路上折返走,实在没招只好给土狗顺毛,“不管你叫它是什么,只消你说出口,对于凯瑟琳,就按照你说的,是什么。”[11]
美丽妻子的土狗摇摇尾巴爬起来赶路,进家门前马路上偷亲一口,甜的路过的蚂蚁都说好。夫妻同心齐力断金,两个不合时宜的人达成共识就去祸害倒霉路人,对白发老爷称大姐,全世界都是他们play的一环。真是快哉快哉。谈上恋爱得准备官宣,下班他们去商场吃螺狮粉,接着到戒指店选购对戒,戴好戒指拍牵手特写照发网。后半夜里云祥不睡觉,挂网上看直播,每隔几分钟就刷新敖丙的微博看刚出现的新评论。另一条热搜也超过万次转发,新鲜的照片记录李云祥在他的摩托旁给敖丙递安全帽。
但是李师傅还没找到合心意又适合两人同居的新房子,敖丙又在首演前请公假,错过全A卡带妆彩排也错过看李云祥穿粉红戏服公然给人捏脸。李云祥也摊上事儿,两个主演A卡在开演前一周双双缺席,不搞封建迷信的导演决定还是设香案拜台为妙。听说德老板的一位亲戚去世,大笔遗产留给小侄女,遗产税赠与税什么的加起来有几个亿,律师会议得继承者本人亲自到场做吉祥物。李云祥依靠每天与敖丙发些消息互到早晚安聊点琐碎的事续命,与此同时新闻报道东海市火车总站发生人贩子当街掳孩子案,并且携带违禁枪枝,出动武警制服,京剧院因此炸卡,李云祥赶到医院探视,孙悟空打击罪犯受了些伤,脚踝包成木乃伊吊起来,额头也裹纱布。杨戬的眼睛还有些红,为了照顾老孙他走不开身,新戏头几场得换人,当前整个东海市能上杨再兴的除了杨戬就是李云祥,师兄弟分别发微博感谢观众海涵临时换角,附赠老孙躺病床对镜头双手比爱心纪念照,杨戬(国家一级演员)该微博热评第一,“好嗑到云冰在旁边关宣都不知道。”
李云祥发截屏给敖丙,或许是在忙,冰冰公主除了几枚emoji黄豆已有很久没给她的狗发文字消息了。他查不到德老板真正的藏身处只好找李艮,也问不出多少有用的信息,唯一能确认的是敖丙能赶回来完成第一场首演。李云祥捡起剧校的功课,做两场响排就得直接上台,岳将军抗金故事出了不少武生戏,李云祥毕业考核就演的《小商河》,至今还能在网上搜到完整视频,观众也还愿意买他的帐,临时做替卡完成的很漂亮。他下戏SD完粉丝回家修车,老李采购零件材料去了,李云祥代父干活还念念有词背诵英语课文,李金祥管家里杂事,用中药房抓的材料煮润嗓健肺的茶端下来放凉。另一部德兴的龙头车驶向李家家门口的小空地,预约簿里没看见德兴的登记,兄弟俩走出工作间,李金祥抬了把眼镜道,“这德老板?”
“送丙回来的吧。”李云祥说。
李金祥摇头,“我看不像。”
果然下车的只有德老板,气温分明还二十度以上就穿大衣戴礼帽,说好听点是贵气,说难听就是装X,显然这阵子敖丙不在李云祥身边是调虎离山计,德老板走进车厂先问老李在不在家,得到答案又说有事想和李云祥聊聊,李金祥泡好茶识趣撤了,德老板这才抿一口自营修车厂给客人喝的茶水,品一品微笑着说,“伯父妄自猜一句,你们家人爱喝浓重的口味。”
“不知道,我对这些不了解。”李云祥说,“您来有什么事吗?”
“伯父直言,话不悦耳,也请你多包涵,”德老板说,“李先生,请以后不要再和小女往来,你们的婚约解除。敖丙有她的世界,伯父前来,只为白提醒一句,或许这世间能少几位伤心人。”
“你凭什么分开我们。”
虽然也不知道他和敖丙什么时候订婚了,拚气势李云祥没输过,蒸不烂捶不扁的铜豌豆遭遇压迫先炸一个给你看。
“你有什么能给我的女儿?”德老板说,“青春易老,美貌易逝,伯父倚老卖老说一句-像你这样的人来与小女谈感情,只会以失败收场。你很优秀,只是你不适合她。”
“我说话也不好听,您多担待,”李云祥答,“你选的洋基佬适合的是你,要不你俩结婚去吧。”
德老板彷佛是个高防御堡垒,这点话完全不起攻击作用,李云祥站在他家摆设陈旧的客用小厅,德老板让一群保镳簇拥着也彻底不装了,动动手指就有人送上填妥八位数的支票,德老板又说,“托马斯也许对小女来说是无趣,却是个安全的选择,李先生,小女是否告诉过你,就在两年前,她曾经为了所谓的爱情,用她的财产赞助她的情人创业,却因对方经营不善赔掉这个数额?”
“-难怪!”
李云祥再抽自己一耳光又说,“难怪!”
对上线索一切就都说得通,魏约翰的大脸盘子浮出八位数支票,三个月前李云祥连人名字都不知道就被魏约翰拉着吐黑泥,敢情吐的全都是脏水,赔光借来的钱还厚脸皮想继续蹭。两年前李云祥和敖丙第一次合作,设计对手戏多说几句也不晓得哪里惹到对方,敖丙一发脾气整剧组跟着停工,原来那时候公主心里压着烦心事。李云祥完全不了解内情还骂人有病。爸根的,他真该死!!!
他说,“丙她在哪里?”
“自然在筹备婚礼,请理解,准备社交婚礼,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德老板,你说话不算数,我们首演都还没开始,你怎么能确定未来的事。”
“我不管小女是怎么告诉你的,这段时间她尽可以玩尽兴,明年一月她就要结婚。”
“放屁。”李云祥说,“你问过她本人意见了?”
“这并不重要。她太天真,容易被坑骗。”
“你是真看不起敖丙,”李云祥答,“在我看来敖丙很厉害,她很聪明也很努力,被骗又不是她的错,你不管不顾的就想把她塞进你安排好的人生而已。”
“伯父只问你一句,”德老板说,“你和小女是不是已经私订终身?”
李云祥握紧拳头,戴在无名指的戒指陷进皮肤。不过是十多天前的事,老婆相中的对戒不便宜,其实支用点储备应急存款李云祥也能拿下,逼近五位数的高价在敖丙眼里只是零花,李云祥送她回别墅小区的路上敖丙又盘算着在别墅宅装修练功房。李云祥着实没有什么能给她,爱这种东西,重如钟鼎,轻若羽衣。如果敖丙真的缺什么,至少在李云祥面前她能过得像活人,不需要端人设,更不需要伪装。
“我们没有私自订婚。”他对德老板说。
德老板的另一位保镳奉上钢笔,他往八位数支票加上一个零,正楷体签字,票子交给李云祥,换了副更和譪的语气说,“伤心总会过去的,伯父希望这点薄礼能够弥补。”
李云祥接过支票撕几下反手扔进修车厂盛装压缩机废水的桶。
“要我们分开,你让丙自己来告诉我。”
德兴的车停在他家门口,李云祥拉开车门对德老板说,“请。”
德老板还是一脸温和的假笑,大长腿一跨坐进私家车,贴身保镳来关车门,漆黑的车队离开小空地扬起一片灰。李云祥取掉工作手套多看几眼老婆选的戒指,他有很多天没听见敖丙笑出鸭子叫也很久没再闻到那股香水味,也不知道她被关在家里怎么样了。
李金祥从屋里走出来说,“德老板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李云祥说。他说不准德老板所谓的私订终身落在什么程度,戒指可以取下归还,在李云祥这儿只要睡了就是事实夫妻,不论敖丙怎么想,他有生之年的终身已经订下,把心给出去,守着个人的爱情过一辈子也无妨。文字不够使,李云祥给敖丙发语音汇报德老板来闹场的事,过了午夜零点依然没有回音。李云祥把敖丙的发带打同心结放在枕头上假装是他的公主在身旁,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如果真的缘份尽了,借着台上作戏至少还能做一回贪欢的梦中客。
《小商河》的故事很简单,抗金时期岳将军遣将领杨再兴迎战兀术,两方激战,杨再兴连斩四将,但是战马陷于河中,孤身抗敌直到被乱箭射死。岳飞感念杨再兴为国捐躯,派遣亲子岳云再战,最后击退金兀术取得暂时胜利。全场演出三十多分钟,戏服一脱才知满身都是汗,功夫好的演员能挑战午场晚场连着演。杨戬请三天假,李云祥顶班演六场,原本因炸卡退票的观众又把票买回去。此剧表演难度仅次于《挑滑车》,扮演杨再兴需扎红靠,以示其浴血奋战,演员须保持曲不离口、拳不离手,打掖枪花击退敌军。战马陷落河中须以脚下功夫呈现,最困难者莫过于跳叉,从下场门跳到上场门,表示杨再兴临死前放手最后一搏,倒地时背向观众躺僵尸,得保持身段等到红布幕拉上才能起。李云祥为这部戏下过苦功,一场下来博满堂彩还是很有成就感的。连上两场的日子李云祥习惯午场完先卸妆,晚场重新扮,否则油彩干在脸上粘的难受,视觉上也不美观,麻烦是麻烦了点,老李说这就是臭美,本事比师哥小,毛病比人家大。男演员化妆间是几个人共 用,学戏时大家喊小六子的师弟现在是戏服管理员,梨园规矩要称声六老师。上戏李云祥不戴个人物品,戒指用小盒子先装着搁桌上,卸除油彩妆拿强力清洁洗面奶打热水洗才足够干净,他老远在水房就听后台管人员出入的保安大爷又在骂粉丝,自从非中音乐剧把SD文化吹向传统舞台就常有太过热情的观众想闯进演员休息空间堵人。李云祥擦干脸出来才发现是德兴三公主人在员工走廊,手指夹着香烟一连躲开三个帮拦人的保洁员,大爷还要骂不要脸的小丫头片子,敖丙立刻说,“你工号几号?叫你领导出来,知道我爸是谁吗你敢骂我。”
大爷说,“骂的就是妳,嗳!黄花闺女就知道追星想男人!”
“追你祖宗!这破剧院我买了还找零钱!”
李云祥上前先拿走敖丙的香烟摁了,指着墙上挂的牌说,“这里全禁烟,好好的装什么没素质。”
“李老师您这-”
“对不起,叔,这我女朋友。”
公主给人拉着走还要骂刚才骂她的大爷,“你看吧!你看吧!刚才我说了我来找你!那什么人啊给我装大爹!我Daddy都没这样骂过我!”
李云祥抱紧了敖丙先吻她,太多想问的想说的着实没头绪,夫妻之间没什么矛盾是亲一下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两至多下。守了这么多天寡再见面两人都有点上头,敖丙补染了发根,抱在一起闻到染发剂化学物质味儿盖过他熟悉的香水气味。
“刚才妳来看了?”他问道。由于太激动显得嗓门特别大,很没有素质。
“看了。”敖丙笑着又搂了搂李云祥练功服挂汗黏皮肤的腰,“你这么厉害,怎么来抢我们的饭碗。”
“谁跟妳我们!”李云祥说,“我才跟妳我们。没事,妳坐这儿,那个是戏服腰带,不用理,放着就行。”
“师哥这里男化妆间-”
公主和她的狗同时横龙套师弟一眼,“碍着你了?”
师弟委屈,师弟不好说话,李云祥不过是在个人座位腾地方给老婆先坐。前些日子不联系也是有原因的,敖丙遭遇爱情诈骗,损失的八位数本金加利息总共欠父亲九位数,敖丙从姑姥姥那儿继承的遗产一过户就被她拿去做买卖,为了怕再被代理员坑,得由资产拥有者本人亲眼盯华尔街股盘。一通操作用小杠杆撬大资金总算凑足欠德老板的贷款,遗产在敖丙的现钱户头来了就走,往坏处想她现在想买东西又得往家里要钱,往好处想,敖丙现在也是个免费的小精灵,值得置办几双花色袜子庆贺。
李云祥把过往七个工作日华尔街股盘的数额左耳进右耳出,今天公主的出行装扮是英伦风,活脱人间唐顿庄园大小姐,他听着与他们毫不相干的股票起伏痴痴地说,“太好了,我以为妳不要我了。妳爸还说什么妳在筹备婚礼,吓死我了。”
“别听他的,他看谁戴戒指都觉得是私奔。”敖丙说,“我跟Daddy说了,他非要我和半骟猪过日子我就去当OnlyFans博主每天-”
李云祥捂了那张什么野话都能不分场合往外蹦的嘴。不好说他究竟低估的是德老板还是敖丙,总而言之危机全部解除,再有哪个洋基佬巴黎佬来打扰他们就休怪李师傅拿竹杆子枪把人捅成漏勺。学戏的人劲头大,演网剧小情侣那阵子敖丙经常发脾气还真是李云祥的锅,拍摄搂搂抱抱的戏份他老是把同事掐得很疼。敖丙掰下李云祥的手查看结果又生气了,他两只手都没戴东西,敖丙说,“你戒指呢?你把它丢了?”
“没丢啊,”李云祥说,“演戏不方便戴,我就放这儿-我盒子呢?”
敖丙大喊,“你骗子! Trou de cul!你把我们戒指丢掉了!”
“没有!沃槽我盒子在哪里!谁把我盒子拿走了!”
“啊!云祥哥,抱歉!”小六子在戏服架子后面嚷嚷,“盒子刚才我拿走了,我以为那是你勒头布!”
公主气得脸色煞白,眼看又快哭了,倒像是林姑娘误以为宝二爷把她做的香囊送了薛大傻子。李云祥打开盒子立刻戴回情侣戒指,现在两座大剧院的同事朋友都知道李云祥的确是德兴集团赘婿,还没发工资,随份子先拿包里的小零食表示心意。小六子差点坑死李云祥还记得发微博记录生活,等待视频上传时编辑文案,“德三小姐…云祥哥……戒指…结婚了。”
李云祥说,“晚上我还有一场,妳先回家,下班我去找妳。”
“不行,你现在休息时间对吧,”敖丙说,“快点背台词,这么多天没背我都要忘记了。”
到底戏这碗饭得耐得住苦才能吃,成角儿有成角儿的苦,不成角儿的也有各自的苦法,大段台词背完吃点便饭又得回化妆间准备。李云祥就是这样过日子的,不过现在与以前不一样,晚场下戏台有人在等他。李云祥载公主回她的家,以后他要来别墅小区不需要录指纹。
至于沙土北亚,这年头没人爱看毒妇变娇妻的陈谷子烂芝麻了,他老人家四百多年前写的本子也不是讲这个,他笔下这些讲五步抑扬格的女子个个精明,在封建男权社会利用时代规则为自己争取利益最大化。也多亏有沙土北亚,德老板在新神大剧院贵宾席得目睹两重穷小子拐闺女的戏码,虽然彼特鲁乔并不贫穷,把黄草小伙子拐了的也不是李云祥。舞台灯从头上十几米打下来还能感觉灯光是烫的,十六世纪的富家小姐只能依靠婚姻安身立命,把丈夫弄到手就不需要撒娇撒痴装可爱,绅士巴蒂斯塔连嫁二女,剩下的单身汉赘给富裕的寡妇做小白脸也不错。回门宴上一帮封建小登打赌谁最能使唤妻子,比安卡说少奶奶有事要忙,大富婆骂小老公闲得发慌,假冒伪劣卢森修和假冒伪劣霍坦旭各自痛失一百克朗。彼特鲁乔也拆仆役去内厅叫人,不一会儿凯瑟琳就来了,两夫妻心有灵犀,赢了赌金还要家人也当play的环节,游戏人生最惬意,凯瑟琳装模作样教训姑娘们守妇道,回眸一笑百媚生,婉转依靠郎膝上,说着最谦卑的话与众姐妹眨眼睛,以下女德宣言一个字都不可信,“为了表白我终诚,只要他吩咐,我双膝就下跪,讨他的欢心。”[12]
彼特鲁乔祥心大悦,搂过温驯的妻子说,“真是个好ni-!!!”[14]
公主穿着金衣玉鞋,藉职务之便算是把排练时耍流氓的相亲局之吻报复回来了,李云祥发誓那回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们在这出四个世纪的老本子戏里结完第九十九次婚,在堪称完美的第一轮公演最后几秒钟脱离剧本,滚在地毯亲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说不定祖师爷(或二郎神)(或是狄厄尼索斯)(也可能是莎士比亚本人)爱看这个,观众朋友也好这口,看两夫妻吃嘴子能欢呼声响得掀掉屋顶。这部全本中译《驯悍记》将会再下个剧院季原卡回归,琢磨出更优良的细节再拍官摄。晚场七点半开始,下午五点就先吃饭,本来喀莎班表安排的工作是别的,实习生人手不够也得帮发工作餐,其实是假公济私,利用休息时间与她的推拍合照。盒饭发到单人休息间时德兴三公主在看摄影师发给她的模特图,要挑好看的做排版投放品牌官网首页,李云祥吃自己的饭还要侍膳,得舍妹锐评,“你真的是狗。”
“我是。”李云祥答得理很直,气也很壮,“我是挺狗的。”
“丙姐,这是妳的,”喀莎说,“露易莎和卡罗琳又休假了?我看李叔也没在。”
敖丙说,“没有人跟踪骚扰,他们不用天天跟着我。”
喀莎的小推车还有半袋要发出去的工作餐,二号家庭群堆满新消息,原来剧院后台工作与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李云祥摸一下饭盒纸盒觉得不够热,用公家微波炉叮了才盛到干净的小盘。敖丙分不出手,李云祥就拿汤匙喂,她把饭吞下去才说,“谢谢。”
“妳怎么不叫老公。”
“我以为你不喜欢。”
“谁说的!”
“你啊,前段时间你自己说的。”
“那时候我们不是没在一起吗,”李云祥说,“老婆,我知道错了,原谅我好不。”
“不原谅,”敖丙说,“你还咒过我和半骟猪结婚。”
“对不起,”李云祥诚恳地道歉,“我说那话的确很过份。我能不能做什么来弥补这个错误?”
老婆终于把视线从计算机屏 幕挪到狗这儿,上下打量几眼,李云祥乘机再劝一口饭,敖丙这才说,“你别骗我就好了。”
李云祥心里还是酸酸的,恨自己偏见蒙蔽眼睛,差点信了诈欺犯的鬼话。为爱付出的真心多珍贵,摀在心里疼惜还怕来不及,姓魏的活该天诛地灭。
于是他迁徙到敖丙的私宅,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能伺候公主就是狗的几分福气,公主也不曾亏待他,可说是皆,皆大欢喜。李云祥这才知道敖丙不喜欢陌生人到她的住处,除非是很麻烦的事,一般家务打扫她偏好自己来,品牌店挣了钱也会自己做点茶碗蒸土豆粉什么的小做庆祝。这点杂事给狗做就好,刷地板擦窗子还能锻炼局部肌肉力量,出了汗黑色工装贴身上尽显马甲线,撩起衣襬擦额头汗,很有当擦边博主的潜质。可惜公主不为所动,冷冰冰扔一句这种身材从前在约会过的运动员身上见多了。李云祥有一样比那些野人强,那就是他还有点文化,还好戏没白学,假日早起给敖丙做裂破头高装肉包子配蒿子秆炒面筋[15],切好茶煮上咖啡,开胃来个黄油煎鸡蛋,公主只消下楼享用中西合并早饭,还可以听些典故。后方老李修车厂来消息让李云祥回家帮忙,敖丙笑着说,“你爸都不来看我们表演,能有今天我们得谢他才好。”
“谢他什么,”李云祥说,“他还觉得演沙土北亚的人生活作风都有问题。”
敖丙还是笑,眉眼弯弯,睫毛浓得自带阴影特效,每天蒸眼李云祥都被公主美一大跳。上回敖丙的车子坏了,李云祥提议的去他家修,老李师傅搞车子时问儿子是不是暗恋德三小姐,小李师傅红着脸全程嘴硬,对话都被外头写电邮的敖丙听见了。事已至此,不能只有敖丙的父亲受伤,总要两边对称才是,还未过门的赘婿要带爱妻回老家,敖丙坐过几次红莲候车座,体验非常好,自荐这回由她骑车载人,李云祥便说,“有重型机车驾照吗妳就骑。”
“汽车驾照不能开机车?谁订的规矩,我叫Daddy把它掀了。”
“掀不得,掀不得,这是交通安全。”
敖丙朝李云祥的车翻白眼,戴好头盔登上后车座,李云祥买了新的全包式手套和防风夹克放机车置物箱,敖丙坐他后座就不用吹冷风。骑车出小区到快速公路开到时速一百八,李云祥不是骑士,他就是个唱戏兼修车的,兜兜转转竟谈了放几个月前他还不敢妄想的恋爱,也算得香车爱人相伴,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2019年RSC做过性转版驯悍记,B站有资源
[1]毕飞宇小说 <青衣>
[2] 驯悍记第二幕第一景,方平译本第286-287行。Folger Library本第294-295行。 本文所有莎剧译本都使用方平版。
[3] 第三幕第二景,译本第224-226行,Folger Library本第225-227行。
[4]法语俚语管六块腹肌叫巧克力排()况且咱们李祥有八块。
[5]京剧版白蛇传【第十四场:断桥】许仙唱词
[6] 第二幕第一景,方平译本第8-13行。Folger Library本也是8-13行,您说巧不巧
[7]巴蒂斯塔给凯特开的陪嫁礼金金额,嫁妆另计。
[8]第四幕第四景,方平译本第174-176行,第181-182行。Folger Library本第178-180行,第185-186行。
[9]通常京剧《长坂坡‧汉津口》会从七进七出演到华容道的戏份,固有长靠武生上半场演子龙下半场演关羽的做法,非常考验演员能力。
【梦吧主包你就梦二爷演了二爷吧】
[10]恭迎西游系列元杂剧戬子经典皮肤-风流俏寡妇!
【梦吧主包就是想看新神戬捏李祥的婴儿肥小脸】
【猛1就要穿粉红色!】
【拜托大家都去看虹霓关大姐姐玩小狼狗】
[11] 第四幕第五景,方平译本第23-24行,Folger Library本第24-25行
[12] 第五幕第二景,方平译本第186-187行,Folger Library本第194-195行
[14]也没什么,彼特鲁乔本该说的是”真是个好妞儿,来,吻我吧,凯特”,13不吉利所以跳14了
[15] 裂破头高装肉包子是金瓶梅第四十九回胡僧吃的包子,蒿子秆炒面筋是红楼梦第六十一回晴雯吃的小菜
结局好万事好All That Ends Well Is Wel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