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幽居深海的龙族三太子敖丙潜心修炼，日复一日精进自己的力量，只在小时候远远浮出过海面一次，从未上过岸。
他时常听闻同族的龙们会去岸上抓些人族的女子回来，好吃好喝供着，直到人族派勇士前来拯救，这时候龙族就会假意打不过逃跑，放勇士救走女子。
而且龙“逃走”之前会和她们达成交易，第一项要求是，不许她们向族人透露在这里的生活，万一人族排着队要被龙族抓走，这龙宫可住不下这老多人。
第二项要求是，带走龙宫的一部分金银财宝，将有磨损的送去修复。因为龙族会用珠宝筑窝，冰冰凉凉的，还软硬适中，很适合睡觉。
待合适的时候，龙族会自己去取修好的珠宝。
在人族看来，龙族又抢夺良家妇女又抢掠金银珠宝的，虽然那些女子大多都完好无损地回来了，那些珠宝本来也不知道从哪来的，但是那么大一条长长的龙出现在天上，还是有点吓人的。
可是，龙族拿回自己东西的事，怎么能叫抢呢。再说了，他们也不是叫工匠们白干活的，哪次没留下些珍珠和金豆？
算了，不和他们计较，反正他们井水不犯海水，人族倒也没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龙族也乐得自在。
敖丙摸了摸自己床上的各类珠宝，心里暗自盘算着。
他刚满十六岁，终于能化作人形了，这金银珠宝，在龙形的时候，盘在上头睡着很舒服，但是变成人形，就有点硌人了。
他去找父王，问父王有没有化人时可以睡觉的床。
父王盘在柱子上，摆了摆爪子。
意思是没有。
他一条龙，要么盘柱子，要么盘珠宝，多舒服，几千年都是这么睡的，用不着那什么床。
“丙儿啊，可是那些金银珠宝有磨损了睡得不舒服？你自个儿去宝库里随便挑些新的就是。”
“没有没有，不必了，父王。”
小龙敖丙用长长的嘴筒子拱一拱父王，“另外，父王，我想到岸上去看看。”
“哦？”敖光挑了挑眉，“也行。你也满十六了，是该多出去走走。”
“多谢父王！”小龙扭着细长的身子就要游走。
“慢着！”敖光用他雄厚的爪子扒拉出来一个东西，“这是传音海螺，若遇上什么事了，就用它传音给我。”
“多谢父王！”敖丙喜滋滋地收下了。
“慢着！”敖光又扒拉出来一个海螺，“再给你一个。”
“多谢父王！”小龙用长长的嘴筒子又拱一拱父王，一溜烟儿游没影了。
敖丙游到岸上，思索起来，要是以龙形现身，被人误会他是来抢掠女子或者财宝的可怎么办？他可不想抢，他只是来玩的，万一龙形叫人徒增误会，他才懒得解释呢。
若是能带张床回去，那就更好了。
他对着水面化了人形，满意地端详一番，瞧着额角那对发育良好的龙角，摸了一摸，虽然他很喜欢自己的角，但是为了不吓到人，还是先藏起来吧。
他扬起衣袖，指尖闪着蓝光一挥，龙角便隐去了。
蓝发如瀑，白衣胜雪，翩翩公子，不错不错。
敖丙轻快地朝城中走去。
他沿着小路，在层层竹林中穿行，好奇地欣赏起陆上的风景来，这里的每一处景色都与海底的不一样，譬如说这高高的竹子，笔直笔直的，风吹过沙沙的声音悦耳极了，与海里那歪七扭八长得十分随意的珊瑚，真是大不相同，怎么看都是新奇的很。
敖丙正陶醉着，忽然眼前一阵地动山摇，一只妖怪从竹林后跳了出来，“打劫！把吃的交出来！”
那妖怪一边吼着，一边张牙舞爪朝他冲来。
打结是什么？哪里打结了？敖丙没听懂，但是后半句他听懂了。
“你讨吃的就讨吃的，打我干什么呀！”敖丙一惊，见那妖怪要发起攻击，迅速摆好了架势。
“喂！什么叫讨吃的！把我当什么了！我可是这片山的老大！”妖怪很明显怒了，嘶吼着就朝他扑过来，敖丙正莫名其妙着，忙不迭沉下身，做出防御的姿态抬手一挡。
但是妖怪被他这一挡拍飞出去了。
妖怪飞了个没影儿。
这岸上的妖能不能讲点礼貌呀，不打招呼就出现，不打招呼就消失的。
那妖怪会飞么？好像不会飞，不管了。
敖丙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动身继续往城里走。
走出去片刻，身边忽然漫起一层泛着绿的雾气来，敖丙眉头一皱，抬手挡住口鼻，警惕地扫视起周围，可他观察了好一会儿，除了这绿雾也无甚奇异，于是他加快了脚步，想着快些走出去。
脚步方加快些许，雾气竟越来越浓，再回过神来时，已经连前方的路都看不清了。
“你出来！”敖丙大声喊道，再次摆好架势，“我们堂堂正正打一架！”
无人回应。
他正暗自思忖用什么法术，后背冷不丁被一股蛮力往前狠狠踹了一脚，力道不小。
敖丙迅速回旋一踢，冲出一拳却只堪堪捉住一股妖气，就在这回身的空当，后背又被同样的伎俩猛捶了一拳，捶得他往前踉跄了两步。
挨了这遭，虽说倒是不痛不痒，但是这妖怪阴谋诡计多得很，不知还有什么阴招等着他。敖丙心里冒着火，索性运转功力，意欲强行封冻这片竹林，叫这狡猾的妖怪再无处可躲！
就在这时——
雾中亮起火光，敖丙听见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我来助你！”
那阵火光像箭一样，咻地穿透了浑浊的绿气，敖丙看不见他的身形，只瞧见一团热烈的火熊熊地燃着，随后那火光瞬息穿透遍布了整片竹林，顷刻间，躲在不远处那妖怪的身影就无所遁形了，还隐隐泛着红光，那妖怪浑然不觉，还在为自己的招式洋洋自得呢。
说时迟那时快，敖丙双手中迅速凝出两柄冰锤来，跃起转身，凝神蓄力，手臂绷紧发力一甩，双锤极快地旋转着飞出，精准地掷中了那妖怪的脑袋！
妖怪“嗷——”地一声惨叫，气急败坏地冲出来，可惜脑袋被砸懵得找不着北，还没来得及碰到敖丙一根发丝，又被那双大锤子的回旋捶得一个猛的趔趄，狼狈地扑倒在地。
打不过就打不过呗，他又不是不能跑！只是妖可杀不可辱，谁说的堂堂正正打一架，怎么变混合双打了，越想越委屈，妖怪哭着控诉，“这不公平！单挑就单挑！搬救兵算什么！”
敖丙呛回去，“你才是耍阴招！我念你同为……算了，你走吧，我不杀你！”
龙族也是妖，还是不随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为好。
“不许伤及无辜！不然我下次还打你！”敖丙对着那彻底消失个无踪无迹的妖怪大声威胁道。
“他可是差点要杀了你，你居然放过它了。”那少年收起周身的火焰，声音仍是昂扬着，语气轻快。
敖丙摇头，“他只是饿了，到底没伤到人，罢了。”
雾气渐渐散去，又恢复了晴光甚好的天气。
敖丙微微倾身，朝他作揖道，“多谢少侠出手相救。”
哪吒一愣。
我是少侠。
嘿嘿。
他心底以最快的速度计算了一下枪尖怎么以最帅气的角度收起来，随即华丽地挽了个枪花，唰地将火尖枪收到身后，下巴一扬道，“免了免了，我今日恰巧路过此处，路见不平拔枪相助罢了。”
敖丙听得此话，方才笑盈盈地抬起头来，眼前的少年手持一柄长枪，身旁一圈红色绫带在灵力驱使下悠悠飘荡，红衣如焰，眉眼深邃，一头黑发张扬地冲天竖起，当真是丰神俊朗。
这是他上岸来见的第一个人族，原来人族也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弱小嘛。
哪吒见他抬起头，目光一滞。
这位少年漂亮得不像凡人，一头如瀑的蓝发柔柔垂落，衬得他精致的五官如玉雕琢一般，他含着笑意的蓝眼睛，像晴空下静谧的深海，一下就让哪吒看得呆了。
几乎是脱口而出，哪吒迫不及待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敖丙，你呢？”
“我叫哪吒。”
“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好！”
哪吒高兴极了，他只是听闻此处近海有恶龙出没，便想着来看看，没想到遇上一个功法如此强大的高手，还交了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两人皆是对这个新朋友好奇得不得了，于是边走边聊了起来。
敖丙说，“哪吒，你身手好厉害呀，刚刚出手的招式也十分干脆利落，你是从小练武吗？”
他微微仰着头，哪吒侧身便看见他亮晶晶的眼睛。
哪吒有点轻飘飘。
他挠了挠头，说，“第一次有人这么夸我……我确实是从小练武，陈塘关的人都害怕我，没人跟我玩儿。”
敖丙似乎很惊讶，眼睛瞪大起来，“可是我瞧你也能自如运转灵力，不像是会伤到人的样子呀。”
哪吒说，“我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我娘说我天生怪力，出生的时候险些把我家拆了，我也是三岁之后才慢慢习武修炼好灵力的。”
敖丙说，“哇，怪不得方才你出手相助时，我没有被你的火焰灼伤，好厉害呀哪吒。”
哪吒心花怒放，嘿嘿一笑，道，“哪里哪里，分明是你也武功高强，你自己肯定也能解决那只妖怪，只是恰巧我的三昧真火克制了他，帮你少费些功夫罢了。”
“哪吒，既然我们是朋友了，你又帮了我的忙，按照我们龙……咳、东海的礼节，我要送你见面礼的。”敖丙说着，从广袖中掏出一颗——鹅蛋大的珠子，塞到哪吒手里。
手中蓦地一沉，这颗珠子发着幽幽白光，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哪吒一下瞪大了眼睛。
他捧着这颗珠子，难得不知所措起来。
“这……这也太贵重……”哪吒磕磕巴巴到一半，见敖丙又从身上掏出来个什么东西。
也是颗大珠子，也在发光，这次是金色的。
他现在手上有两颗看起来能买下一座城的东西。
眼前这个漂亮的少年到底什么来头？
还有，他为什么还在掏？
这回敖丙掏出了一个海螺，终于看起来比前两个要更普通一点了。
很快哪吒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这个是传音海螺，你朝里面说话，我就能听见，你想我了，你就吹一吹它，或者对它喊我的名字，我就来见你。”敖丙把海螺递给他。
什……什么？传音……海螺？
这又是什么稀奇东西？
哪吒好不容易在身上找到个能安全存放这两颗珠子的兜兜，才小心翼翼去接那个海螺。
“你要不要试试？”敖丙笑盈盈地。
哪吒好奇心大起，想见识一下这个神奇的玩意儿，于是噔噔噔撒腿跑出去好一些距离。
“敖丙？你在吗？”他双手把海螺捧到嘴角，对着海螺说。
“我在。”海螺清晰地传出那人温润柔和的声音，哪吒只觉得这两个字如同天籁之音。
他又噔噔噔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来，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惊喜，“谢谢你，敖丙，你真好。”
“哪吒，你也很好呀。”敖丙很高兴，“我出来的时候，没带太多东西，等下次见你，我再送你更好的。”
哪吒这下有些窘迫，无所适从地在身上掏了半天，不是吃了一半的零食，就是他捣鼓的小破烂玩意，都是些万万不能送的出手的东西，“我身上没带什么能给你的礼物……”
“不用啦，是我喜欢你，才送你这些的。谢谢哪吒。”敖丙嘴角上扬，出了主意，“我一个人，对这又不熟悉，你带我在城里逛逛如何？”
哪吒脸上瞬间由阴转晴，“好！我带你去吃城里最好吃的酒楼！”
他拉起敖丙的手，两人手牵手往城里走去。
走了好些时刻，两人终于走出林荫小道，方才见着些村落房屋，生活的气息一下子浓厚起来，见此处与那僻静的海滨山野恍若隔世，敖丙又起了好奇心，“哪吒，你怎么会去海边那里？斩妖除魔么？”
“算是吧，”哪吒随意应了，语气一转变得认真起来，“我还有另一个目的。人们说——陈塘关海边有恶龙出没。”
瞧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这就有意思了。敖丙来了兴趣，“所以你是为了去讨伐……恶龙的吗？”
哪里恶了！
到底是谁在谣传！
我们龙龙行云布雨普降甘霖不说，在传说里，哪次现身不被当成祥瑞之兆的！行事风格特别一点怎么了！
敖丙不满，他倒要看看他这朋友有什么见解！
谁曾想，哪吒竟是摇摇头，“我小时候，见过一次龙。当时我就觉得，龙不是坏的。我只是想找到龙，再见一次，如果龙真的像传闻中那般作恶多端，我再打败他们也不迟。”
敖丙挑一挑眉，“你见过龙？你见到的龙长什么样子？”
哪吒很认真地思考起来，“当时我太小了，记不清楚，只瞧见海面上有一条龙，白色的，可能是因为太远了，我看的时候，那条龙很小很小，在海面上钻来钻去，我就想啊，龙这么小，怎么会作恶呢？说不定他们就是在海上玩，跟我们在岸上玩一样。”
龙族繁育后代不易，这些年里诞生的小龙他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能是谁？敖丙扑哧一笑，“你怎么确定那就是龙？会不会是看错了？”
哪吒很地坚定摇头，“那就是龙，我肯定，不会看错。”
“好，我信你。”他说的那样恳切，有什么不能相信的呢？
“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找龙？”得了敖丙的信任，哪吒忍不住跃跃欲试地发起了邀请。
敖丙眼珠滴溜溜一转，“好呀。”
哪吒兴奋起来，“那等我带你逛完了陈塘关，我就带你去找龙！”
敖丙笑盈盈地，“好。”
他这朋友果然是非同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