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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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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1-28
Updated:
2026-02-15
Words:
26,315
Chapters:
4/?
Comments:
20
Kudos: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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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its:
423

碎碎平安

Summary:

*“怪物都清理干净”后的“万碎爷”骆哥,写一个破碎后慢慢治愈的过程

Chapter Text

(一)

没有人敢跟骆为昭说话。

他沉默地坐在手术室外的家属等候区,衣服、裤子、双手,都是斑驳的血污和尘垢。从他把意识模糊的裴溯抱出郝家旧宅,一路跟着救护车来到医院,他都没说过一句话。除了忙着和死神抢人的医护人员,任何朝他靠近的人都会被他掷去锋利的目光。

他像一头受了伤的狮子,独自伏在阴影处舔舐伤口。

跟他开玩笑似的,出于抢救就近原则,救护车又一次把裴溯送来了新洲一院——上回他和裴溯追捕郑凯风时遭遇爆炸,裴溯昏迷需要抢救,也是被送来了这家医院。


一回生,两回熟。

裴溯进手术室前,医生问谁是家属,骆为昭连滚带爬过去,听对方解释了裴溯的伤情影像和接下来需要做的处理,在几份文件上匆匆签了名。这回医院已经有了裴溯的基础资料和既往病历,没再问多余的问题。

骆为昭再次面朝“家属等候区”五个字,坐在同一张凳子上,凝视同一扇冰冷的实心门。又一次他心急如焚,不知自己内心的呐喊,到底能否传到那个人的意识里,但灼热的视线仍然烧不穿把他和他隔开的这扇门。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上面沾了那个人的血。明明他不会晕血,这回也没有脑震荡,但胃里酸水直往上涌,让他差点要呕出来。他硬是把恶心咽了回去,牙关咬得太紧,嘴里泛出血腥味。

“为昭……”陶泽拄着拐杖来到骆为昭面前。他抬头看了眼,怔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陶泽应该今天才刚从三院出院,估计是收到消息匆忙赶过来的。陶泽背后站着唐凝和岚乔,两个姑娘脸上满是担忧。

他没看见肖瀚扬,想来小眼镜应该是死缠烂打也要跟着监察署的人走,要亲眼看到范思渊被送进局里才能放心。不远处,还有几个队里的同事,或站或坐,都茫然地看着自己。

其实队里每个人都还在小伍殉职的余波中,这几天都是按着他的指示四处奔忙,试图借全身心投入工作来稀释震惊和伤痛。今夜他们跟着自己一路追到郝家旧宅,几十年的旧案,数代人的恩怨,翻覆无数人命运的欲望与仇恨,似乎终于迎来了结局篇。然而监察署强势接手了案件,大家就都突然不知道还能干什么了。

骆为昭是特调组的主心骨。即使他的精神也正摇摇欲坠,但在队员面前,他得稳住。于是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陶泽的肩膀,队员们自觉聚拢了过来。

“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他喉咙灼痛,张口说话时嘴里泛着腥甜:“虽然监察署接手了,但杜组全程参与了调查,所以不能说这和我们特调组就再也没有关系了。况且这是个横跨了几十年的案子,牵涉其中的人和事有多庞杂,不用我多说你们也明白,后续肯定还有用得着SID的地方。现在你们都给我回家去,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随时待命。”

“是,老大。”队员们应了声,像是迷路的人有了方向。他们向骆为昭说了些关心和安慰的话,岚乔红着眼,诚恳地对他说裴总吉人自有天相,然后大家就都散了,只剩下陶泽和唐凝还留在这。

骆为昭劝俩人回去,特别是叫陶泽不要让人家姑娘大晚上耗在这。但唐凝坚持说她不走,陶泽也说想先等等看裴溯的手术结果,骆为昭就没再劝,只是从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和巧克力条,递给了俩人。

(二)

手术做了两个半小时,期间骆为昭打了通电话给杜佳。

东越和新洲有两个小时的时差。杜佳听见电话铃响时是当地时间凌晨两点四十四分,他立刻换算到新洲时间,四点四十四分,这么不吉利的数字,不禁心里打了个突:
“喂,骆队?”

“杜佳,”电话那头的骆为昭声音嘶哑,好像快发不出声音。

“哎骆队,是我。我老板他……”

“……没事。”骆为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然后沉默了几秒,才重新说话:“我想问你两件事。第一,苏诚是不是还在你们的控制之下?东越和新洲没有引渡条例,他必须回新洲我们才能实施抓捕。你有什么计划?”

杜佳压下不安,正色道:“这个,老板做了部署的。魏……”他想起骆队未必知道魏卫的姐姐魏蓝,毕竟她是个在逃的通缉犯,就改了口:“苏诚很信任的贴身助理是我们的人。助理已经成功让他相信,他正在被几方势力追杀,东越并不安全。所以助理帮他安排好了私人飞机,明天清早就离开东越。他以为飞机是飞往迪港,机组人员都不会乱说话,我们会也在飞行路线图上做手脚,确保他不起疑心。你们的时间明早八点左右,飞机就会降落在新洲国际机场。骆监察长已经安排好了人手,苏诚一落地就会被逮捕。”

“好,”骆为昭找回了正常的声音,恢复了干脆利落语气:“第二件事,张东澜和张莹。这兄妹俩没什么心眼,现在春来集团大地震,他俩就是任人鱼肉。特别是张东澜,可能有人会觉得张昭锦告诉过他什么,想把他控制在自己手里。”

“嗯,我们知道的……张东澜现在还在我们这醉生梦死着,估计得睡到明天中午,我们暂时藏起了他的护照和手机。张婷还在酒店,我们有人暗中看着。老板事先和周怀璟沟通过,周家在新洲算是没落了,但他们在东越还是很有实力的。周怀璟愿意收留张家兄妹到周家在这里的一处房产,暂时避避风头,没人敢在周家势力范围内撒野……”

杜佳顿了顿,没听见骆为昭说话,便继续道:“但老板也说,张东澜是个成年人了,他有权为自己的人生做选择。等他清醒后,我会跟他说明一切,把投靠周家和联系家里人的选项摆在他面前,让他自己来选,我们不会强迫他。”

“好的,你们安排得很好。”骆为昭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暂时就这样,有事随时联系。“

杜佳还想说什么,骆为昭已经挂断了电话。

裴溯什么都安排好了。骆监察长、杜组、杜佳,甚至连周怀璟,都对裴溯的计划有所了解,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他们计划多久了?自己被瞒了多久?

“我不想被排除在外,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不久前,裴溯还模仿岚乔撒娇。他很少见裴溯撒娇的样子,当时觉得裴溯怎么能这么可爱,要不是还在局里,要不是还有一大堆事等着自己处理,他真想用大衣将人一把裹起来就带走了。那时他克制着自己想把人揉进怀里的冲动,人五人六地对裴溯说:

“行,不过从今天起,你不许再单独行动。不管你去哪,去干什么,我必须都得知道。”

虽然眼前迷雾重重,但那时他觉得自己对一切还是有所掌控的。虽然能感觉到裴溯还有事没跟自己说,但他以为,要是裴溯真的决定去做什么重要的事,还是会和他商量的。他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知道裴溯计划的人,无论那计划是什么。他以为自己能追上裴溯的脚步,能在裴溯再次走进黑暗前,及时把对方拉住。

结果原来,他才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个人。为什么?是信不过他吗?是觉得他靠不住吗?巨大的失控感朝他倾压而来,他想起那个和裴溯在案情分析板前梳理线索的傍晚。

那天孔卫成刚从车祸后的爆炸中殉职,陶泽还在医院里昏迷,林明说是伤到了脑子,就算能醒过来也是个傻子了。四面楚歌,忙活了半天什么都抓不住,还折损了自己人。当时失控感也找上了他,让他彷徨且焦躁。

裴溯陪着他,把这一年来每宗案件的线索和疑点,条分缕析地串联了起来。于是他似乎在险恶诡谲的连环局中摸索出了方向,他再次有了掌控感。

当时他关注的焦点,是自己继续追下去,将到达什么样的终点。现在他来到了终点,仓皇回望来路,这突然变成了一场反省他能力的残酷检讨:

他接到了陈震的求救电话,赶到鸿福大观,从周旋试探到掀桌动武,闹了这么大阵仗,最后只找到了陈震的尸体;

他从碎花裙和铅笔盒铃铛联系到了莲花山,往前挖出了二十几年的一堆旧案,但最终还是没能及时找回丢失的曲潼;

他眼睁睁地看着周怀幸中刀倒地,又眼睁睁地看着董筱清被车撞飞,他既来不及冲开人群去阻止董筱清,也追不上撞完人就扬长而去的车;

他还在追截郑凯峰时,和裴溯一起遭遇了炸弹,他差一点就失去了裴溯……

之后就是孔卫成和陶泽,一死一伤……

然后是他没能及时发现杨曦的不对劲,没能在医院里就追上她,最终让她和邹凤逃到了那个废弃的工厂,他被复杂的地形拖延,没能及时支援小伍,只能看着小伍死在自己怀里……

也许他真的如师父老杨遗书里写的,是“心或许有余,能力未必足”,所以他们才把他排除在外……

刚进SID时他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就是“新洲之光”,要把新洲所有腌臜龌龊阴暗的人和事都翻个底朝天,照个无所遁形。到真正工作了,才发现自己就是条警犬,一天到晚就是嗅着坏人留下的气味在后面追,颇有心理落差。

但其实老杨早就跟他说过,干这一行,一般就是有人受害了,才有人报案,案情重大才会把特调组找来。所以到你出场的时候,往往伤害已经造成,悲剧已经发生。就算你穷追不舍、掘地三尺把坏人找出来、抓住了,也只是给受害人和家属一个交代。也许你还可以宽慰自己,说你阻止了未来更多的悲剧发生,但当你面对原本好好的生活已被苦难打成筛子的受害人和家属——没赶上,来不及,来晚了,要是能更早发现——这样的感觉总是如影随形,你甩不掉,只能与之共存。

这回他也来晚了。

在他没命地冲进那个充斥着血与火的“开始的地方”,穿越重重阻碍终于找到裴溯时,裴溯已经身中两枪,脖子上扣着让人窒息的金属环。他只能把裴溯抱在怀里,看着奄奄一息的对方向自己说出无声的话语。

手术室大门打开,医生从里面出来。骆为昭身体僵硬地扑上去,问医生怎么样了。

医生说伤者右胸偏外侧中了两枪,幸运的是,两枚子弹都避开了心肺等重要脏器。但弹道贴着肋骨掠过,不仅擦伤了肋骨,也造成了较大范围的肌肉和软组织挫伤,当然还有一定程度的失血。目前弹头已经取出,接下来仍需密切观察。总之是尚未完全脱离生命危险,但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命运竟再次对他轻拿轻放。骆为昭腿一软,单膝砸在了地板上。

(三)

第二天清早,陶泽赶去上班前去了一趟新洲一院,发现骆为昭还坐在ICU门口的凳子上,好像连姿势都没变过。

“老骆,你这样不行。裴溯现在情况稳定了,你回家休息一下吧。”

这回骆为昭没被停职,但他还是请了今天的假,因为想守在医院。陶泽劝不动他,只好给他打包了麦当劳,然后就赶上班去了。

骆为昭没什么胃口,只是口渴,所以把陶泽带来的大杯冰咖啡闷头灌了。

“不要空腹喝咖啡!还喝冰的?等下把自己搞得胃疼、心慌,这也不舒服,那也不舒服……你这小屁孩,一天到晚要你哥操心!”不久前的某个早晨,他好像才这么教训过裴溯来着。

刚睡醒的裴溯习惯坐在窗边有软垫的靠椅上处理些较紧急的工作。那天骆为昭正兵荒马乱地往自己身上套衣服,赶着去上班,就这么匆忙往裴溯的方向一瞥。裴溯穿了件柔软的米白色宽领上衣,冬季早上七八点的阳光温和,暖洋洋的光泽披在他薄薄的肩膀上。

环绕着靠椅的盆栽植物绿意盎然,一树养在室内的大垂丝茉莉花开正盛,串串缕缕小白花垂落成瀑。裴溯安安静静地坐在花帘后,就像动画片里生活在森林的精灵,散发着纯净圣洁的光华。

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如果不是“精灵”正好把那杯冰块清脆碰撞的咖啡举到唇边的话。

于是下一幕变成了:风驰电掣的“骑士”强势闯入“森林”,把精灵手中的咖啡杯蛮横夺走,将纯净圣洁的精灵揉成了毛发蓬乱的猫咪。

骆为昭赶时间,莽莽撞撞地吻上裴溯的唇,尝到了冰咖啡残余的冷冽与甘苦。他侧过脸,看见裴溯那因宽衣领垂落而露出的肩上,还留着细细碎碎的齿印,泛着淡淡的粉色。伸手摸摸白皙皮肤上浅浅的凹陷,他突然又有点心疼,怪自己昨晚太乱来,又把唇轻轻按在那些齿印上。

真想把他永远关在自己家里。真想每一天早晨起来,都看到他就这么放松地坐在窗边。真想得到他完全的信任,也想笃定地把自己的心交给他。真想他安然无恙……

骆为昭在ICU外的等候区搓了把脸,把陶泽买的汉堡和薯饼也囫囵吞了。他看着装食物的外卖纸袋发了会呆,站起身,从旁边的安全出口钻进了后楼梯间。

楼梯间没什么供暖,人走进去,凉意立即渗入皮肤。他背靠在冷硬的墙壁,抓起那个外卖纸袋口,用力往里吹气。纸袋被气充满,膨胀起来。他停下吸一口气,纸袋又收缩回去,接着他又把吸进的空气深深吹入纸袋。

膨胀,收缩,膨胀,收缩,如此循环,最后他往纸袋猛吹了一口气,抓紧袋口,狠狠拍打——啪!纸袋爆裂,瞬间瘪了下去。

这时,他听见楼上有个男人在哭。先是轻轻的抽噎,接着是两下猛烈的喘气,然后泣声再也止抑不住,变成了悲恸的嚎啕。

这里是医院。人间多少生老病死,都浓缩在了这么一座楼里。有人躲进后楼梯吹纸袋,自然也有人躲进后楼梯里哭泣。

你不知道对方刚刚得到了什么噩耗。你不知道他是在为自己而哭,还是为爱的人而哭。你无法安慰,甚至无法设身处地去共情。你爱的人中了两枪,正躺在ICU里,那又怎么样?说不定对方还会羡慕你,毕竟你爱的人还有恢复的可能。谁知道让对方哭得如此痛彻心扉的人,现在是什么状况?

骆为昭不想再听那哭声,于是他捏着瘪掉的纸袋,重新回到ICU等候区。

ICU每天只有一次探视时间,是早上十点到十点半。果然是一回生两回熟,骆为昭记得清楚这探视时间。到点他穿好防护服进去,又一次从俯视的视角去看病床上昏迷的裴溯。

苍白,脆弱,薄得像纸片,却连着这么多触目惊心的管子,从这纸片一样的身体里引出些什么,又往里输进些什么。明明是自己想好好养在家里的人,明明是皮肤上有点印子都让自己心疼的人。

骆为昭握了握裴溯的手。既想用点力让他知道自己在,又不敢用一点点力,怕一捏,裴溯就会在自己面前碎成粉末。

之前他每次进来探视,都想大声喊醒裴溯,想让裴溯给自己一点反应,哪怕只是动一动手指、抬一抬眼皮都好。但这回他不舍得喊了。这么多的伤口,肯定很疼,太疼了。裴溯好好睡着挺好的,可能睡着就没那么疼。

尽管裴溯好像不怎么怕疼,骆为昭想起他身上的电击伤,有几道疤到现在都没能完全消除。怎么会有人对自己这么狠?

但骆为昭疼啊。真是亏大了,如果说他疼了裴溯就不疼,那还算是好事。可现在一个人伤,两个人在疼,这算什么?裴总,要是你醒着,肯定会觉得我做了什么亏本买卖。

(四)

中午骆为昭回了趟家。他手机没电了,怕错过重要的消息;而且平底锅今天没吃上早饭,饿急了估计得拆家。

推开家门,平底锅确实拆家了。落地窗前的植物区,就是“精灵”喜欢待着的那处“森林”,盆栽东倒西歪,泥土洒了一地。那棵垂丝茉莉塌了,花盆碎成几大块,星星点点的白色花串散落在泥里,脆弱的花瓣蒙了土。

平底锅平时挺乖,对这些绿油油也不能吃的东西不感兴趣,没事不会往那边凑。可今天不知抽什么风,估计是从哪个高处蹦下来,落地没落稳,手忙脚乱地扫倒了一片盆栽,又吓得原地乱踩了一通,把泥土踩得到处都是。

骆为昭查看案发现场时,猫咪正缩在沙发底观望,露出半个圆脑袋。

“出来吧,给你开罐头。”骆为昭没发火。可能是累了,他心里木木的,好像看到什么都不会产生情绪波动。

猫咪听见“罐头”关键词,耳朵竖了起来,又见铲屎官态度温和,不像要揍它的样子,就小心翼翼地探出身,朝吃饭的地方靠近。骆为昭果然给它张罗好了食物,平底锅开心了,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骆为昭快速利落清理了一地狼藉。那垂丝茉莉形容狼狈,但他没工夫换盆慢慢打理,就随便找了个大一些的空花盆,把散出来的泥土一股脑倒了进去,让那树靠着墙,半倒不歪地立着,就先不管了。

大快朵颐后平底锅凑了过来,围着他的裤脚嗅来嗅去。骆为昭垂眸,发现自己的裤脚上还沾着血迹,不知是裴溯的还是别人的。一夜过去,血迹结成了黑硬的斑块,不再刺眼,却让人心里堵。

他盘腿坐在盆栽中间,把猫捞到自己怀里,先检查了猫的爪子,没发现被瓦片割伤的痕迹,然后就有一搭没一搭地撸起了猫。

裴溯和平底锅很亲近,没事就爱把猫抱在怀里。平时事这么多的一个人,沾了一身的猫毛也毫不介意。

由于裴溯的宠爱,平底锅的伙食越来越好,近来也愈发“心宽体胖”起来。脑袋越来越圆,都快胖得没脖子了。

前些天慕小青女士过来,给平底锅带了个红色蝴蝶结的毛线围脖,配黑猫怪可爱的。小青女士心情很好,给猫拍了很多照片,还有几张拍的是裴溯抱着猫,这些后来都存进了骆为昭的手机相册。

骆为昭摩梭着平底锅毛茸茸的脖子,想起那天,脸上泛起了一丝笑意……突然——他像触电似的,整个人猛地激灵了一下!

平底锅本来被撸得舒服,正发出咕噜噜的声音。骆为昭这一下把它惊着了,猫咪蹦开几步远,有点炸毛,惊疑不定地看着莫名其妙的铲屎官。

骆为昭魔怔了似的,跌跌撞撞地扑到正在充电的手机前,把线拔了,连手都在哆嗦。他点了好几次才成功点开相册,在屏幕上划拉一通,终于找到了那天拍的照片:

穿着黑色衬衣的裴溯坐在沙发上,怀里是圆乎乎的平底锅。猫咪脖子上扎着红色的蝴蝶结围脖,眼珠子滴溜溜的,真的很可爱。

裴溯抱猫的照片有五六张,每一张照片里的裴溯都在浅浅地微笑着,一切都看起来都那么正常。但当骆为昭把照片定格,认真端详裴溯整个人,才恍然意识到当中的不自然。

他认识裴溯七年,如今更是朝夕相处,耳鬓厮磨,裴溯各种各样细微的表情和神态,在他眼里已不再是复杂难解的谜题。

他知道裴溯什么样的笑是真的觉得开心,什么样的笑是营业式的笑容,什么样的笑是为了掩饰某些情绪,或是正在忍耐着什么……

照片里的裴溯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不是真正的笑容。

他的脸色比平时苍白,面部肌肉绷紧;他的眼神虚虚的,并没有直视镜头;他的身体语言显得僵硬,仿佛他正在屏住呼吸;他的一只手抚摸着猫的背,另一只手却藏在阴影处,被沙发扶手遮挡。

当骆为昭把亮度调到最亮,再把照片放大,就看清了裴溯藏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正紧紧握着拳头,指节被他握得发白。

裴溯当时正在克制着强烈的不舒服!

有什么东西让他感到不舒服,但裴溯不想在自己面前、在小青女士面前表现出来,可能是不想扫大家的兴,于是尽力压制下去,没有露出明显的破绽。

是什么?

那天小青女士走了之后,骆为昭收拾了餐桌上的果盘。他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正在舔毛的平底锅。

他好像注意到了什么……是围脖,那围脖不在平底锅的脖子上,所以他还随口问了一句:“蝴蝶结呢?”

“摘了,它太胖了,戴久了可能不舒服。”裴溯神色如常,所以骆为昭什么都没有发现,还顺着裴溯的话说:“你终于也承认它胖了!我就说,你再这么溺爱下去,它都要胖得没脖子了。”

围在平底锅脖子上的蝴蝶结,扣在裴溯脖子上的金属环。

为什么裴溯每次催眠,都在掐自己的脖子?

为什么昨晚当他扑到裴溯身旁,裴溯脖子上扣着一个惊悚的金属环?他慌忙摘下那金属环时,分明能看见裴溯脆弱的脖子上的一圈红痕。可当时裴溯的身体里正汩汩地涌出鲜血,雪白的衬衣被血染得鲜红,太刺目了,刺得骆为昭什么都想不出来……

“勒死对方,是一种细水长流、享受式的杀人方式。”

“我没有……我没有创伤。”

“我想起了,关于她的事。她没有抛弃我,她很爱我。”

手机哐当落地,砸得真响。骆为昭仿佛又经历了一场爆炸,轰鸣声震耳欲聋。他觉得晕眩,觉得胸口喘不上气。

渐渐他开始看不清,因为泪水淹没了眼睛。他尝试缓慢呼吸,但汹涌的情绪在他的身体里炸开,于是低泣变成了嚎啕。

*“碎碎平安”这个标题好像很随意,本来确实是我起稿时先随便写着的,但想着想着,本文确实是在写两个碎掉的人,身体破碎的溯宝和心灵破碎的骆哥,然后我希望两个人都平平安安,所以这标题好像又蛮合适的,就直接用了。
*我不具备医学知识,只能硬编溯宝中了两枪还没啥大事的原因了,伤情和医疗程序不合理的地方请忽略~
*那个垂丝茉莉是我在网上刷到,好漂亮好仙的树,感觉跟美人很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