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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上和佘嬢嬢说不要晚上和我打电话,她晚上就和我打电话。告诉我村子里今天来了几个憨批鬼扯,说村里有外星人。
“你快回来招待一下。”她说她装聋一天了,那些人怎么也不相信她。
我说我在成都太古里扮演孙悟空卖鲜花没得空。
几个亿的生意岂能说断就断。
她说,别骗老子了你娃挣个稀饭钱都不行还几个亿,成都所有大学都放寒假了给我赶紧赶回来。
我说电话没油了挂了。
那天晚上我在大邑肥肠血旺旁边吃了最后一顿虎皮辣椒拌大米饭,并在好乐多超市买了两瓶脉动,一共花了我二十五块钱。我喂了一只断腿流浪狗,然后次日前往成都站,坐在候车室看亩零帅哥。
抵达村里的时候,我听了隔壁犀利哥外放三百遍遍《贤良》。向往西北的我,在音乐里陶醉。
坐着县里的大巴,一路回村,然后我就见到了几个说村里有外星人的憨批。
“我是,这个,宇宙探索杂志的唐志军。”他的手温度恰到好处,头发乱如流浪狗,毛躁非凡,站在春熙路也属于潮人中最潮的一个。“你就是孙一通的表妹孙小云吧。”
站在屋顶上喝旺仔牛奶顶着铝锅的大诗人就是我的表哥孙一通。他还是像当年我扛着蛇皮袋去上大学时那样的面容文青,穿得像圣德太子。
“你回来咯。”铝锅诗人说。
他们说孙一通大多数时候很沉默需要一个人来翻译他的沉默。
而我是最佳人选。
说这话的人那日苏,除去结巴以外如果不是亩零的话算是帅哥。吃饭时候,一直让我猜什么可以发电。他打开了知网,介绍了好几种内蒙猪粪发电技术。并问我是否对宇宙感兴趣。
剩下一个时而带墨镜看太阳的小红帽叫晓晓,同龄人话很多,还有一个问我学业GPA情况的婆娘叫秦彩蓉。她们对我都很好,问我诸如是否有外星人之类的事情。
“有勒。”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没有听说过?
我说,“我把孙一通和外星人的事情写成小说本准备发表广而告之。”
“发表到哪里了?”唐志军问,他严肃的眼睛里充满了科学家式的探讨,胡须颤抖似小老鼠。
《科幻世界》。
然后呢?
“被拒稿了。”
为什么?
“因为低保户和外星人题材太土了,编辑认为我在戏弄伟大的中国科幻。”
孙一通说,也有种可能,他们没看。
毕竟打开《科幻世界》两百个美女刘慈欣在线发牌。
我拄着棍棍儿在村里行走。
地头很热,孙一通还是当年那样,时不时癫痫犯了倒地,或突然兴致盎然念90年代风格诗。我欣赏他的写作态度,打败了百分之九十九的AI写诗土锤。
“你家的电视是坏了吗?”唐志军问孙一通。
“没有,它就是不表演了。”孙一通面容呆滞说。
小云彩译:电视有好几种功能,表演的功能丧失了。
“那就是说,对于孙一通来说,电视还有别的功能?”
不知道为什么一群人像猩猩一样围着电视发大呆。那天我运用大学物理知识,动手把电视机修好了,恢复了表演功能。我买了卫星锅,电线用胶带固定,拉得极长。收到了缅甸越南印度蒙古的节目。
那日苏是蒙古人,他看得津津有味,拿着据说是外星人骨头的硅胶棒载歌载舞后,喝了两瓶雪花倒地呼呼大睡。
拒绝了孙一通看《快乐大本营》,我独占电视,换成了我最喜欢的中央六台看《流浪的球2》。
花白头发的唐志军说这电影导演叫郭帆,他见过,这个人电影里的马兆穿的是他的宇航服。
“就是他给我们赞助的调研经费。”
我认为,马兆穿这个宇航服挺好看的,但是他不一定。臭老头。唐志军沉默低头,拿着淋雨喷头滴滴滴响。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问我,孙一通平常的收入来源是什么。我说我不知道,可能他是仙人体质,喝山泉吃野草。他问我,你呢。
我说我在太古里cos孙悟空卖花。
“那个抽烟的孙悟空?”
我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抽烟了,除非去买掌中宝时候蹲在消防栓上小抽一下。
秦阿姨大吼:你们村的人都很爱胡说八道吗?
你爸妈呢?
这是难以启齿的事情,我是不会告诉任何人我的董永爸爸寄了,七仙女妈妈回到母星猎户座的右肩a星云这件事的。
大诗人孙一通拍拍喇叭又到点定时念诗,”今天的节目是诗朗诵。”
如传说那样
我们就是最早的
两个人
住在遥远的塞伯坦山崖后面
苹果园里
蛇和阳光同时落入美丽的小河
你来了
一只绿色的月亮
掉进我年轻的船舱
孙一通上初一时候很疯狂,头发乱,穿着黑色的衣服,不剪指甲,用自己的血写过一份表白诗,我问过他,如果表白失败怎么办。他说他想死。
他是个天生的诗人。
唐志军说那他怎么不上大学。
因为该时代不需要诗人,只需要像诗人,他高考时因为头顶铁锅而不愿摘下被滴滴滴电子安检器判定作弊。
孙一通说麻雀落满石狮子的时候,就可以出发。向山里走。我们出发在餐馆吃面,面里鸡精太多,于是我喝北冰洋,喝过多,尿急,附近有公厕,但没有门。
喝啤酒过多的酒鬼那日苏抖抖裤子出来,说他来守守守守守守门。
然后我尿尿尿尿尿尿尿尿尿尿尿尿。
上拉土豆的三轮车车儿,颠着颠着靠着睡睡睡睡睡睡着了。
坐在边上差点掉掉掉掉掉掉下去。
那日苏的手把我拉回来。
那一觉我恋爱了。
所以他踢飞火烧熊猫烧我书包,他偷吃我烤土豆,他拿着破棍子不小心打到我身上我都甘之如饴。我抢夺了新娘的婚纱强烈要求摄影师本单互免,与黑色皮夹克那日苏合影留念。
“你你你你你你喜欢我我我我我啊。”
说这话的时候他脚上吸了倆大蚂蝗。
我在给他去蚂蝗。
“小云,你在城里学会给人洗脚吗。”孙一通问我。
然后他说自己又写了一首诗,很应景。
我让他快点滚。
那日苏说但是小云我没没没没没钱还是个结结结结巴。
我生殖癌晚期9.0了。要知道每一个科幻迷都是生殖癌,要努力把自己的文化生生世世播种下去。
当天晚上我就计划播种了。
“真真真的要在这里吗?”
那日苏扭扭捏捏解开满泥点子的牛仔裤。去河里洗了个冰澡,鸡儿上沾上蚂蝗了。蚂蝗吸血吸得比鸡儿还大。
看得人色心起。
孙一通晚上去尿尿了。尿完就不见了,我也懒得找他,估计去哪里爬树去了。唐志军就去找啊。
我毕竟也是个八流大作家。和我大诗人表哥一样都有点文化血脉。我认为我不能放过这个题材,就跟着一起走了。
“我写了一本关于我们的章回体小说。”
《第三回 大凉山黑狗咬彩蓉,那日苏智驯野山犬》
“你有病啊!”秦阿姨还是那么暴躁,夺走了我的备忘录,“你也是神经病!”
徒留土狗那日苏几人在原地。
唐老师是个美食家,给我吃了几个不能吃的毒蘑菇,我们都吃了。我幻觉里看见了那日苏和我在气象站里被翻红浪翻云覆雨,而唐老师泪流满面。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幻觉。
“我女儿。”他哭哭啼啼,“自杀了。”
抑郁症。
是的,父亲有问题,女儿多半不正常,这种事情我懂的。
比如我是精神分裂。
可以推测我父亲也是精神分裂症。
唐志军问我看见什么幻觉了,我支支吾吾。
最后找到孙一通的时候,他蹲在山头拉屎,问我有没有纸。他说猴子偷走了他唯一一包“心心相印”。
唐老师心善,撕了两页杂志给他,外星人飞船和钱学森讲话对准孙一通的屁股,哗啦哗啦擦。
“妈勒,真硬。”他不忘点评,“扎勾子。”
翻译:宇宙探索杂志纸质很好。
那天我们坐在山洞里,烤火,孙一通对我说,你为啥子回来。我说佘嬢嬢叫我回来的。他点点头。铝锅在头顶摇晃。我知道他其实是个聪明的骗子,他读了很多书,家里不是只有一个新华字典。
那天我们在山洞里站着。
天就暗了。
他开始吟唱咒语一般的诗歌。
向粮食和大河空唱绒花。
她走来。
断断续续走来。
洁净的脚印。
沾满清凉的露水。
她有些忧郁。
望望用泥草筑起的房屋。
望望父亲。
她用双手分开黑发。
一枝野樱花斜插着默默无语。
另一枝送给了谁。
却从没人问起。
春天是风。
秋天是月亮。
在我感觉到时。
她已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里雨后的篱笆像一条蓝色的。
小溪。
唐志军在山洞的昆虫飞舞里,听着诗声号啕大哭。
孙一通变成了星球飞到了天上,我抱着他说“建国后不许成佛”,他不管,飞到天上。说“小云,你回春熙路做你的鲜花生意吧。”
大学毕业后,在成都找个工作,天天待在村里头,你会变傻勒。
还有,你老汉儿不是大傻杆。
我喊:我老汉不是傻杆会撂下我和我妈不管?
我另一只手紧紧拉着老唐。我和唐志军从天上望,云端之上,我们就像一个宇宙飞船一样飞。一直飞。地上的广场舞与我们无关啊,天空的航班与我们无关啊。群鸟在山间造粪,牛在田间耕地。
唐志军望着地球表面,嘴被吹得纷飞,大声质问:
外星人你告诉我!
我们人类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老唐,别犯傻了,外星人可能也是来问这个的。”变成了一个球的孙一通说。
孙一通问我看见了什么。
我说九点半时我看见金沙江纤细。
十点半时我看见灰色人群的渺小。
十一点时我听不见人的声音。
正午时刻我俯视着人间的岁月黑暗。
我是一朵气球。
像悟空。
踩着筋斗云。
却飞不出宇宙。
孙一通说,诗还可以,小云,以后我的电台就交给你了。
我们抬头,天空中升起绿色的飞盘。光明照耀整个欧亚大陆。
他就消失了。
外星人带走了孙一通。
两天后,我们走了。
孙一通消失。
人的生活还是一模一样。
只是失去了一个文青表哥。
我并不悲伤。
回成都路上,那日苏买了一份回锅肉套餐,四十块钱,吃得满车飘香。我也想吃,但出于小家子气不愿意掏钱,他剩了一片肉和几片洋葱给我。
我自己吃出了一种娇妻的味道。
路上的风景很无聊,远处的景色很慢,近的很快。女人慢吞吞坐在自己家地里的ofo小黄车上,看着火车驶过。
老唐在抽烟处,自拍,开始陈述伟大道理。“实际上,NASA已经表明,我们这一次的超自然现象,嗯,是外星人事件。”过了十分钟,我们都不坐在座位上,我对着备忘录写小说,那日苏喝得马上烂醉。
一个重庆老头蜷缩坐在卫生间洗手台上,我让他下去,我要洗手,他说自己买的站票,让我滚去别的车厢洗手。
那日苏举起雪花啤酒,捏爆了一罐。
老头灰溜溜跑了。
我们应该在成都就此别过。
但他像条土狗陪了我在春熙路卖几天花。说气象站的假期还有很多天,他喜欢成都天气。站着熊猫屁股下面,他突然疯狂地又跳又跑,在麻辣肆意的街头翻跟头。和保安城管赛跑。
很多人不明所以,跟着跑。
那日苏跑啊跑。
他把我的花分给奔跑的人。
我的花一下就卖光了。
“他他她他们为什么要追我!”
那日苏跑啊跑。
从春熙路跑到群光广场,从群光广场跑到走马街,从走马街跑到东大街。
那日苏跑啊跑。
人群追啊追。
他突然停在天府广场对对毛泽东雕像行五小时注目礼的游客老哥行五小时注目礼。
今天天府之国的人都疯了。
余光里,盛大的奔跑在街头出现。
今天天府之国的人都疯了。
地铁空了。上班族在街头狂奔。
政府办公楼空了,制服在街头奔跑。
学校空了。学生在街头狂奔。
人民公园空了。爷爷奶奶跑着相亲。
今年60岁。
退休工资3000。
找一个互相照顾的老伴。
小酒馆空了。游客全在街头走一走。
熊猫基地空了,熊猫公交上坐满了熊猫。
科幻世界杂志社空了,编辑顶着刘慈欣的面具奔跑。
livehouse空了,乐队在街头一起跳。
天府广场空了,毛的雕像走下台阶在人群中像进击的巨人行走。
我回头,黑压压的人群跟上来。女人抛弃男人。男人抛弃自己,在酒里打转。那日苏想那个制作出禁忌香水的圣人,被人群包围。
今天天府之国的人都疯了。
竟然要和那日苏赛跑。
“为什么要追追追我!”那日苏边喝酒边跑。
因为你就是酒神迪奥尼索斯。
那日苏是迪奥尼索斯,被狂欢的人群追逐。人们痴迷,颤抖,又唱又跳。
今天天府之国的人都疯了。
因为你就是酒神迪奥尼索斯。
《成都街头上万民群众因不明原因奔跑,严重阻碍交通秩序》
《酒神狂欢节:雪花啤酒找到了新代言》
《成都科幻节新活动:人民公园马拉松》
「老胡呼吁,各地的无业人士理智追逐酒神不要过分奔跑。」
唐志军连接了老头挠挠乐,给晓晓发了个消息。
喂,晓晓吗?
嗯,查一下美国航天局的信息,就是,最近是否有星球坍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