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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门炭治郎是被人摇醒的。
这个力道并不大,不如以往那么粗暴,似乎很小心翼翼……难道愈史郎君忽然良心发现决定温柔一点了吗?
他迷迷糊糊地思考着,又想起来自己这次应该是睡在云取山的衣冠冢里的;他不该被摇醒,而该是被敲击棺材板的声音吵起来,然后自己出去才对。
意识到不对劲,他下意识动了动鼻尖。清晨,露水,竹林,泥土……温热的呼吸,有些熟悉,好像……水?
他猛地睁开眼,视野被一双澄蓝的眸子占据。似乎是见他终于醒了,那双眼睛眨了眨,抬高,迅速远离。
于是他看见了绿叶低垂、竹节高耸,笔直刺入灰蒙蒙的天空;再一转头,是一个端坐在他身旁的少年人。
那个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微垂着眸看他,脸上没有表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不好惹别来理我”的气息。再一看,他居然穿着鬼杀队的队服,只不过有些嫌大,肩膀还撑不起来,略有些松垮的挂着。
灶门炭治郎莫名觉得很熟悉。不过,首要的是搞清楚——他是又做梦了,还是穿越回了大正年代。根据经验,判断是不是梦境的第一步,是面前这个人是否会回答他的问题。
于是他动了动僵硬的胳膊,慢慢坐起来,和少年面对面,笑问:“早上好!请问你是真人吗?”
少年:“……?”
少年瞳孔地震。
灶门炭治郎却点点头。不会回答他的问题,那就是梦了——既然是梦,那么做什么也无所谓。
于是他站起身,跳了两下,确认身体完整地带进了梦境,然后好奇地左看右看,甚至摸了摸竹叶。冰凉的,细小的绒毛蹭过指腹,带起轻微的滞涩与麻痒。
倒是挺真实的。他如是评价完,转头,就见少年仍然端端正正地坐在原地,视线紧紧跟着他,一眨不眨。见他回头,也不躲不避,那眼神跟见了鬼一样。
明明不是真人,这眼神却怪渗人的。灶门炭治郎沉思一秒,开口,“那个……能麻烦你不要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我吗?”
“虽然你肯定不会回应我,但是我不是白痴,真的;我叫灶门炭治郎,曾经也是鬼杀队的一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你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不过梦总是无厘头的对吧?你是我幻想出来的也不一定呢……”
他巴拉巴拉讲了一大堆,就见少年的脸色从一言难尽转变成了迷茫,最后完全变成了看傻子的眼神。然后少年站起身,拾起地上的日轮刀,走到他面前,抬手,仰头,未出鞘的刀抵住了他的脖子。
他戛然而止。
“——你是哪一期的鬼杀队队员?”
灶门炭治郎的第一反应是,这声音清凌凌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十分好听。
然后他才意识到,这个少年居然有思维、会说话——等等,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梦?
少年皱起眉,拇指一动,日轮刀出鞘了一截,露出泛着冰蓝光芒的刀锋;整个人也凑得更近了,手上微微用力。
“说话。突然出现在鬼杀队训练场地,你很可疑。”
灶门炭治郎眼里却只剩下了冰蓝色的刀锋——这样纯粹的、深邃的蓝,他只在一个人的刀上见过。
他张了张唇,游魂一样问道:“你是修炼水之呼吸的剑士吗?”
少年挑了挑眉,“显而易见。”
“你……姓什么?”
“现在是我在问你,回答我的问题。”
灶门炭治郎沉默了一会儿,如实道,“忘记了。”
少年眯起眼睛,或许是见他一副乖巧的模样,暂时收回了刀。一转身,又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摞麻绳,三下五除二给他捆了七八圈,打好结,拍拍手。
这也是个熟悉的手法。只不过,他所见过的一般都用来捆木柴和嘴平伊之助。
灶门炭治郎眨了眨眼。
“这是——”
“把你送给隐,然后再转交给主公。”
说完,他把刀别在腰间,牵起绳头就走。灶门炭治郎被扯得一个踉跄,嘟囔了一句,“好粗暴哦,义勇先生……”
这声音其实并不小,好像是故意让少年听见的。果不其然,少年猛地回头,冷声问,“你叫我什——”
他顿在原地。
——那是是一双很悲伤、很悲伤的眼睛。
这个人很奇怪,无缘无故地躺在他的训练场里睡觉,说不清楚自己来历,还一直啰哩巴嗦说梦话,怎么看怎么不像个正常人。但现在,这人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眼尾微垂,赭红色的眸子黯淡无光,莫名让人觉得很难过。
正僵持着,灶门炭治郎忽然笑起来,一扫之前的阴霾,率先打破了寂静。
“谁回答,我就是在叫谁嘛。”
少年抿了抿唇,丢掉之前奇怪的感觉,问,“为什么要叫我先生?明明你看着比我大几岁。”
“啊,关注点居然是这个吗?不应该问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吗,义勇先生?”
少年富冈义勇皱起眉,似乎很不自在,生硬道,“不要叫我先生,我今年……14岁。”
就这么报出了自己的年龄,富冈义勇后知后觉不太合适。他下意识偏过头,想假装无事发生;但对方的笑声还是传到了他耳朵里。他耳尖红起来——肯定也被看见了,他笃定。
“原来是14岁,还会害羞诶……我比你大,呃,你就当比你大两三岁吧?”
听到这里,富冈义勇忍不住了,回头问,“你连自己多大都记不清?”
于是他就看见那人弯着眉眼,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理直气壮地说对呀记不清了。
富冈义勇:“……算了,叫我富冈就行。”
说完他就牵着人继续走。灶门炭治郎撇了撇嘴,亦步亦趋地跟着,小声问,“可不可以……叫义勇?”
“不可以。”
“为什么?”
“……姐姐说过,只有很亲近的人才可以叫名字。”
灶门炭治郎一愣,“姐姐?”
富冈义勇脚步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步伐,平淡地说,“她已经死了。”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或许是因为背对着,仗着那人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他顺口就说了出来,“能喊我名字的,除了师父,都已经死了。”
一说完他就又后悔了。为什么会对一个刚认识不久、只知道名字的人说那么多?难道仅仅是这个人看起来太乖太无害、笑起来很温暖、很可靠的样子?
……不,不可能,这个人最不能沾边的词就是可靠吧?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着。少年忍不住想,那家伙……再怎么不着调,也会觉得自己很古怪吧?
罢了,左右他又不期待那家伙成为他的什么人。
富冈义勇一路绷着脸,直到把灶门炭治郎交给隐,松开绳头转身就走。就在这时,那道已经熟悉的嗓音终于又响起来。
“再见,义勇!”
少年嘴角一抽,头也不回。
“我说了,我们不熟,不要叫我——”
“没关系,我们可以熟起来啊,就从叫名字开始!你也叫我炭治郎好啦!”
富冈义勇加快脚步,三两下消失不见。背后,那个奇怪的人还在喊,“下次见面要叫我的名字啊——”
不,再也不见。富冈义勇直觉警铃大作——再也不见最好了;他不需要有人打乱他的生活,他只想不断训练、训练、训练,杀更多的鬼,直到杀死鬼舞辻无惨或者被杀死——这是他唯一允许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就这样。他对自己又说了一遍,就这样再也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