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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合拢,隔断了外界越来越沸腾的人声。
那声音像一锅即将到达沸点的滚水,无止尽地冒着气泡,而每一个气泡炸开,都响亮地呼喊着他的艺名“梓渝”。
郑朋撑着墙壁艰难摸到座位,几乎是滑坐下去。
他的手在抖。
不是兴奋的震颤,而是自手腕到指尖通了电一般不受控制。他尝试握拳,指关节紧绷发白,掌心的肌肉却跳动得更剧烈,一下,一下,敲打着他疼痛到极致的大脑。
胃里似乎有谁在翻搅,不是恶心,是更糟糕的一种……仿佛是塞满棉絮,肿胀又空虚导致痉挛,堵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后台休息室的空气几乎凝固,混杂着廉价的发胶香精和汗渍的闷热。郑朋盯着镜中那张被粉底覆盖的脸,又绝望地闭上眼睛,颤抖着松开生出冷汗的拳头,在裤腿上无意识地擦了擦,最后停滞在膝盖上,手指神经质地敲打。
手机屏幕亮着,田雷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对话页面最下方。
「地址发我。需要帮忙主动说。」
郑朋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微颤,他有些无法思考,只能强迫自己深呼吸唤醒意识,吸进一口带着灰尘和油漆味的空气。
“操。”郑朋低声骂了句,然后发送目前定位。
他关掉手机,逃避似的反扣在化妆桌桌面上,仿佛这样就能否认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门被推开,没有敲门声。
郑朋从镜子里看见田雷走进来,他未着正装,只是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和上面一块低调的机械表。
这位像误入后台的年轻男人,从容地侧身避开堆挡杂物,仿佛很熟练般随手带上门,落锁,没有寒暄。
他的目光在郑朋脸上停留片刻。
“还有半小时上场,你觉得这样能见人吗?”
“站起来。”
“谢谢,我也觉得。”
郑朋早已失去浑身气力,他想笑,扯了扯嘴角,没成功。
他盯着镜子,看着田雷的身影在镜中一步步逼近,极其幼稚地无声反抗,他求他来,又像小孩捂住耳朵假装听不见,人走到他面前了,却突然油然而生一种诡异的抗拒心里。
“呼吸很艰难吧,手这么抖,刚才吐过了吗?”田雷继续盘问,擅自走进这位新晋舞台明星的私人空间,距离刚好够郑朋感受到他身上那点熟悉的磁场,与休息室的杂乱无章格格不入。
“很典型,你又焦虑到躯体反应了。”
“你是来看病的?”
郑朋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刺。
田雷只是望着他,似乎已经料到了这个用问题回应的答复。
“我说,站起来。”
这次郑朋动了,起身显得有些僵硬。他穿着演出服,宽大的蓝白色衬衫,下身是修身西裤,这身行头在他和搭配师开怀畅聊那天,他还觉得自己所向披靡,神气十足,现在却像一层湿透的纸糊在身上。
“转身,面对镜子。”
“什么?”
“第二次了,转身。”田雷的语调没变,但每个字都沉了下去。“面对镜子,看着你自己。”
郑朋的后颈一阵发凉。他太熟悉这种语气,这是每次调教开始前他们划定界限的证明。他不自觉地服从了,缓慢地转过身,再次直视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双目泛红的人。
田雷站到他身后,透过镜子与他对视。
“告诉我,镜子里是谁。”
郑朋声音发涩,依旧喘不过气。
“我想吐……”
他无法集中注意力说些修辞的话。
田雷的双手搭上他的肩膀,温度透过薄薄的演出服布料伸进来,郑朋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他使劲吞咽了一下。
“还有呢?”
“你能不能别问了……”
凡是开口,嗓子眼就敏感得反苦水。
身后人的手从他肩膀滑下,握住手腕,半个身子环抱着他,将他颤抖的双手拉到胸前,摊开,掌心向上,暴露在镜子和两人的视线之下。
“我们做点有用的事情吧,你还有27分钟。”
田雷直视着镜子里几近脱力的爱豆,拇指摩挲着对方的掌纹,沿着那条从腕部延伸向中指根部的纹路缓缓移动,“这条是你的事业线,起点不算清晰,中部还算连贯,但也有断裂和分叉,你的事业路径不会太平顺,需要外力介入矫正。”
郑朋明知道这大概率在胡扯,他不喜欢让别人解读自己的命运,可那根手指按压的轨迹,配合着田雷低稳的嗓音,被怀抱着,他索性把大脑全然放弃。
“可以让我当这个外力吗?”
田雷微微颔首,将一吻落在郑朋的后脑勺。
他后退半步,娴熟地从郑朋的私人背包抽出一把深色檀木戒尺。不长,边缘被打磨光滑,确保没有毛刺会增生伤痕。
“手心摊平,放在桌上。”
Dom给出指令。
他的sub看着那把戒尺,喉咙发干,他分不出精力去想dom为何知道他随身携带那个物件。
看向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略微潮红,身体深处的某个地方,那股因为焦虑而僵死的欲望,正被羞耻和恐惧撬开一条缝,开始缓慢地蠕动。
“如果我说不呢?”
他就非得想要问这句。
田雷笑了。很浅的笑,郑朋怀疑自己眼花了。
“你可以现在出去,我不拦着你,用这双抖得夸张的手,握住你的定制话筒,面对台下等着你的观众,然后搞砸你飞升后的第一个舞台。”
他稍作停顿,戒尺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或者,你留在这里,我把你调整好。”
“选一个,你选。”
没有选择。从来就没有。
他从来只是抓住每一个有可能的可能。
郑朋垂下眼睛,将颤抖的双手平摊在残留化妆品痕迹的桌面上,冰凉的触感激得他上肢皮肤一阵收缩。
“第一条规则。”田雷的声音从耳侧落下,“过程中,睁开眼睛看着我。”
戒尺破空的声音很轻,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却异常清晰。
第一下打在左手掌心偏下的位置。痛感炸开的一瞬间,郑朋的呼吸刹那断片。那是一种尖锐、炽热、迅速扩散的痛楚,像烧红的铁钉砸进皮囊。
他的手指猛地蜷缩,又被自己强迫着摊开。
郑朋咬着牙没吭声。
第二下,重叠在第一下的位置。痛感翻倍,郑朋的膝盖撞向了桌腿。紧闭双眼睁开后,他盯着镜子里田雷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专注。
戒尺换了方向,落在右手掌心。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田雷的节奏稳定而又残酷,却留出足够的时间让痛感有余地攀升至顶峰,仿佛蚂蚁爬上脊椎,又在郑朋即将适应时落下新的刺激。
位置在掌心肉最厚处游移,徘徊,避开指骨和腕部,精准地折磨那片敏感的神经末梢。
郑朋的呼吸变成了破碎的抽气。他的手掌迅速红肿起来,一道道深色的红痕交错隆起,在惨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汗珠从额角滚落,咸渍渍地滑进眼睛里,刺痛,但他忘记眨眼。
“好痛………你他妈真的是变态吧。”
明明是自己索取,他倒是把怪罪扔给田雷了。
田雷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饶有兴趣地盘问。“骂我什么?”
“需要我停下来吗?”
郑朋低垂着脑袋。
戒尺再次落下。第七下,第八下。郑朋的腰软了下去,上半身几乎趴在桌上,只有双手还固执地摊开着,承受着一轮又一轮的责打。
红肿的掌心开始发紫,皮肤绷得发亮,碰一下都像要裂开。
田雷用戒尺顶端挑起他的下巴。
“什么感觉?”
他的描述开始混乱,夹杂着无意义的呻吟和断线的抽泣。“到处都是……很痛…我分不清了。”
田雷的节奏慢了下来。第九下,很轻,落在左手尚未被覆盖的边缘,像被羽毛拂过,却激起一阵尖锐的、不同于之前的刺痛。
那是未被充分满足的欲望,落在预期以外的焦虑。
郑朋试图握拳,肿胀的感觉使行动很艰难,他用另一只手触碰刚才发痒的位置,嘶哑着发问。
“就这样了吗?”
他在垂死挑衅,明知道dom最厌恶讨价还价和周旋,可身体里那股躁动的、被自我无底线给予疼痛和抛到脑后的羞耻喂养成型的欲望,正逼着他把阈值前推,推到田雷耐心耗尽的地方,推到更彻底的惩罚里去。
田雷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他知道他想要什么。那笑容很淡,却让郑朋浑身发凉,唯有手掌烫热难耐。
“如你所愿。”
戒尺被反握,厚重的边缘对准已经红肿不堪的掌心。第十下,带着全部力道的垂直鞭打。
郑朋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濒死般的抽气。整个手掌的痛觉神经在那一瞬间集体舞动,像有人在他的手心点燃一颗炸药。
视线瞬间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仿佛只剩下那片在掌心灼烧的炼狱。
他整个人瘫软下去,膝盖骨砸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桌腿,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描述。”
跪坐的人张了张嘴,只有气流摩擦声带的嘶声。sub又尝试了几次,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碎了………我的手已经碎了…”
“我在听,继续。”
“我什么都…没有…不是的……我不害怕了…”
田雷蹲下身,戒尺顶着他的下颌,强迫他抬头。
他从郑朋涣散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脸。
“不紧张了,我可以理解为你能上台了,对吗?”
郑朋迟疑地点头,一下,又一下。
他压根没有在思考。
Dom叹气,收起戒尺扶膝起身,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塞进郑朋的手里。“清理好你自己,然后站起来。”
郑朋机械擦拭着脸颊上的生理泪水,不知何时流下的,胳膊肘撑着桌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双腿还在发软,但那种五脏六腑的错位似乎复原了。手掌还在火辣辣地疼,每一下脉搏都敲打着肿胀的皮肤,可奇异的是,过于鲜明的疼痛把之前泛滥的焦虑都挡在“外面”,他的大脑被纯粹的生理痛感占据,再无余地容纳其他。
他的dom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拉到眼前,仔细检视,指尖轻轻抚过边缘,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低声说。
“挺好,旧的事业线打乱了已经,新的,你自己去刻吧。”
田雷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管药膏,拧开挤在指尖,然后拉过郑朋的手,将冰凉的药膏涂抹在发烫的皮肤上。动作谈不上温柔,但也足够仔细,确保每一道红痕都被覆盖。
郑朋垂着眼,看着田雷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药膏带来的刺痛和清凉交替刺激,搔挠着他的心绪。
在经历了刚才的一切羞耻与疼痛,甚至崩溃之后,他的身体以最原始的反馈回应着这个施加痛苦的人。他对自己的身体略感无语,可欲望来得汹涌而狼狈,像一场蓄谋已久的背叛,背叛他的自尊心和人模人样。
演出服的面料很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部位的充血和胀痛,无所遁形。
田雷涂完了左手,换到右手。
他的目光扫过郑朋紧绷的腰腹和明显变化的裤裆,同性之间不难理解生理反应的缘由。
“难受?”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天气。
Sub别开脸,耳根通红。“……嗯”
“那就忍着。”田雷说,指尖在郑朋掌心最肿的地方用力按压,激起一声压抑的闷哼。“这是野心太大而能力太弱的惩罚。如果你现在就爽了,刚才就白挨打了。”
“我知道……”郑朋的声音发哑,带着颤抖。“可是控制不住了…”
“那就学会控制。”
田雷涂完最后一点药膏,拧好盖子,“或者,试着求我,我也许会答应。”
空气凝固了,只剩郑朋努力压抑的喘息。
他盯着田雷的衬衫衣领,脑子里一片混乱,欲望如藤蔓一样绞紧他的理智。他想被触碰,他甘愿用更彻底的臣服来换取释放。
他走投无路,他没必要再装下去了。
“………求你。”
声音轻得像耳语,但在这寂静的休息室里,出口的两个字过于刺耳。
“求我什么?”
田雷向前半步,距离近得呼吸可闻,他的目光落在郑朋潮湿的眼睫和咬出血痕的下唇上。
郑朋的喉咙剧烈滚动,最后一丝颜面被扯掉,露出底下最赤裸的渴望。他要自尊有何用,出道剧的尺度很大,他都能当着镜头和女孩儿的面表演撸管呢。
“求你……”他闭上眼睛,声音虚得颤抖。
“摸摸我…好吗……”
田雷的手掌贴上了他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服,热度灼人。另一只手扣住后脑勺,力道不重,掌控的暗示意味十足。
“哪里受不了了,嗯?”
他的嘴唇几乎贴上sub的耳廓,“说清楚。”
郑朋的膝盖又软了,他不得不抓住田雷的衬衫前襟来维持平衡,布料皱成一团被攥在手心,如同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意志。
“下面……”他喘着气,将每一个字从齿缝挤出来,“想要你…你的手……或者让我痛…”
田雷低笑,震动着胸膛,传递到郑朋紧贴着他的身体上。
他的手指沿着脊柱缓缓下滑,停在尾骨的位置,隔着裤子布料,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按压,“又想爽,又想疼,哪有这么好的事?”
触碰若有若无,隔着两层布料,刚好够让郑朋感觉到压力和摩擦,却远不足以缓解那份紧绷的渴望。那种感觉比直接触摸更磨人,像羽毛搔刮着最痒的地方,但永远挠不到实处。
郑朋的腰肢不受控制地向前顶了一下,试图追逐那点可怜的压力,喉咙里泄出一声呜咽,带着哭腔和绝望地祈求。
“别这样……”他的额头抵在田雷肩上,眼泪浸湿了一小片布料,“…别只是这样。”
Sub的指甲掐进掌心刚涂完药膏的伤口,疼痛尖锐地刺入,却像往火堆里浇了一勺油,让欲望烧得更旺,心理防线彻底溃堤。
“……用你的手,或者…用嘴……或者操我…怎样都行!让我出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最后的羞耻被自己碾碎,他像一条被打捞上岸的鱼,在干涸的空气里徒劳地开合着鳃,等待一个能决定他生死的裁决。
田雷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记住你是怎么求我的。”
话音落下,他的手终于覆上郑朋裤裆鼓胀的轮廓,隔着布料握住。
郑朋的尖叫被对方的嘴唇堵了回去。
带着血腥味的镇压,田雷的牙齿磕破了他都下唇,舌尖粗暴地撬开他的齿关,掠夺着所剩无几的氧气。与此同时,那只隔着布料的手开始动作,力道很重,带着惩罚性质的揉捏和摩擦,毫无周旋意味,只有纯粹的,近乎施暴的刺激。
快感像海啸一样汹涌,混杂着疼痛和解脱的幸福感,郑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他踮起脚尖,将自己更深地送进田雷的掌控里,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呻吟。
受伤的掌心抵着田雷的胸口,每一下刺痛都堆积着快感的催化,他在濒临窒息的啃咬和粗暴的抚弄中,迅速被推向顶点。
田雷在他即将射精的前一秒松开了嘴唇,转而咬上被衣领覆盖的后颈肩部,那里的布料早已被拉扯滑落,牙齿陷进皮肉。
Dom将手伸进他的裤子,施加力度。
怀中的人剧烈颤抖着肩膀,射在他的手心。
高潮来得猛烈,像一场突然的癫痫。他的身体持续痉挛着,眼前炸开一片白光,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失控的哭喊和血液无声奔流。
田雷松开了他。
郑朋腿软得站不住,向后踉跄一步,撞上冰冷的墙面才勉强稳住身体。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意识还未回笼就望向他的dom。
田雷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刚才触碰的是什么脏东西。他努力按耐被sub激得动情的呼吸,只有衬衫的领口被郑朋抓出的皱褶和唇上一些细微的血痕,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他的幻觉。
“还有二十分钟上场。”他将纸团扔进角落的垃圾桶,走到化妆镜前,在抽屉里翻找出梳子,替郑朋梳拢汗湿的额发,眼眶通红的人略微偏头躲避,带这些情绪移开眼神。
从化妆包里拿出唇膏,田雷沾取少量透明膏状抹在郑朋被咬破的下唇。
“上台后,紧张就握紧话筒。”
“掌心会很疼,能让你更清醒一点。”
郑朋眼神里的涣散和恐慌逐渐褪去,望向镜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掏空后诡异的平静。
再回过神,炫目的白光吞没了他。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像一堵墙迎面撞来,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收紧手指。
掌心的伤口被话筒坚硬的金属外壳狠狠挤压,剧痛像一道闪电劈开喧嚣,瞬间贯穿他的大脑。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海,舞动的旗帜,挥扬着属于他的手幅,十成十的到场率,这些人都奔赴他而来,希望他继续创造奇迹。
郑朋的心跳依旧很快,但不那么胆怯了。
他就算哭,也有自信哭得漂亮。
这些人会和他一样爱着他的伤口,爱他的惊慌和脆弱,爱他遮掩不住的青涩,概括为“新人美”。
梓渝,梓渝,梓渝……
他的雀跃,他的忧虑,他的忐忑,他的诗意。
从此拥有生命。
从此,刻在过往的伤痕纹理上,开始重新书写他的命运。
一本事业簿的扉页徐徐展开。
FIN——
by Cani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