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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韩振，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这是申惟从座位上睡醒时听到的第一句话。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说话的人就这样被老师领着坐在了他身旁的空位。
整个上午，申惟都在下意识偷偷打量自己的新同桌。不过他很快就失了兴趣。他这位同桌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也不怎么和人搭话，恐怕又是一个内敛乖巧的书呆子。
叫什么来着？韩振？和他的气质一样无趣的名字。
后来的日子，他们相安无事地每日正常上下学，鲜少与对方有交流。他们唯一的对话是申惟帮他捡起滚落在地的笔时那一句轻声的“谢谢”。
不过时间久了，申惟对这位新同桌也还算是有些好感。他明明连自己的眼镜都没钱换，只能拿透明胶带在裂痕处一圈圈缠上，却仍旧在看见一个瘸腿的保洁阿姨后坚持每天帮她打扫教室。
这样的善良，还挺可爱的，申惟想道。
所以不管怎么样，总归都是个值得被善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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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晌午的空气已经燥热难耐起来，可这个季节开空调又太早。申惟走在走廊里，mp3里轻快的音乐至少让他的心凉下来了些。
他轻声哼着歌刚拐过转角，却被撞了个满怀。耳机被猛地撞掉，音乐戛然而止。一阵若有似无的青柑香瞬间闯入他的鼻腔。酸涩又清冽，像是夏日肆意的阳光。
不过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他忙稳住了脚步，也扶住面前的人。
“怎么是你？”
面前的人，不正是他的同桌吗？
他校服似乎被狠狠蹂躏过，衬衫已经完全皱起，领结也歪了。刘海凌乱地贴在被汗浸湿的脸上，一副狼狈的样子。
韩振听到他的声音只是颤颤巍巍抬起头道，“对不起——”
话还没说完就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充斥了安静的走廊。
“跑啊，你继续跑啊！”
申惟抬眼，便什么都懂了。学校那群喜欢欺压同学的纨绔少爷们分明前一阵都被老师警告过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不安份。
想来也是，以他们的身份学校顶多也只是口头告诫一下。没有任何后果，他们当然不会收敛。
怀里的人听见他们的声音颤得更厉害，头几乎埋进胸口。
申惟见状默默拉着韩振过分纤细到硌手的手腕把他拽到自己身后，自己转过来正面这些人。
那领头的对他叫道，“申惟你别多管闲事，这事儿可跟你没关系！”
申惟耸耸肩。“那我还偏要管了。你想对我怎么样？”
“你——！”
申惟的家境不比他们差，他们还真不敢为难他。
不过是群欺软怕硬的人罢了。
他们僵持了片刻，那领头就使了个眼色带着自己的小弟们骂骂咧咧地走了。
等他们彻底出了视线，申惟才转身看韩振的状态。
“没事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韩振余惊未消，只是轻轻点点头。“没事…今天谢谢你。”
他的眼镜早就被撞掉了，现在被韩振拿在手上。或许是因为看不清吧，他略带迷茫地看着申惟，似乎在等着他说些什么。
他晶莹的眼望过来时就好似迷途的鹿，能直直闯进一个人心里。申惟第一次发现韩振镜片下的杏眼原来这样漂亮，以至于他愣了一秒才回过神道，“举手之劳，没什么好谢的。他们没什么好怕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马上上课了，你还是去收拾一下比较好。”
韩振摸了摸粘在脸上的发丝，才后知后觉道，“啊…好。”
韩振对他微微鞠了个躬后就小跑向洗手间，而申惟目送他离开后才回了教室。
等韩振再回到教室时，预备铃刚响。于是他匆匆忙忙回到自己的座位，拿出笔记本准备上课。
午后的课总是格外令人昏昏欲睡，老师枯燥的讲课声早就变成了安眠的白噪音。
申惟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不自觉流向身旁正听得认真的人。韩振坐在窗前，决了堤的暖阳倾洒在他身上，整个笼罩着他。
看着他折射着光的眼镜，申惟忽然又想起眼镜下他的那双澄澈的双瞳。
半开的窗子吹来一阵温风，拂过韩振的本子、衣领…最后是发丝。
窗外风吹槐树的窸窣声愈发显著，而钻入室内的风也带起了一阵让申惟难以忽略的青柑香。
春风化雨，点滴皆打在申惟心里。可纵使雨淋，他的心好像都再也凉不下来了。
不知怎的，申惟忽然觉得这个春天未免也太过燥热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