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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水泽君,接吻是什么感觉?”
深夜的驱除班基地里,小守的话像弹弓里弹出的石子,打得水泽悠手足无措。现在周围一片黢黑,围着那张小方桌朝外睡成一个圆圈形状的队员们,因为初夏的炎热已经抛弃了棉被,也不把各自的脚往桌子底下伸了,可活动的空间一下宽敞了不少。
水泽悠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比七月的温度还灼人,他把半睁的眼睛快速闭起,想假装睡着不去理会这令人害臊的问题。
“呐,水泽君!”
谁知道小守不肯善罢甘休,蹭到他身旁轻扯着自己手臂,一副不回答就别想休息的模样。
“水泽君有没有接过吻?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感觉?”
“我没有那样的经历。”眼看是躲不过去了,只好无奈地翻身面对小守的方向,水泽悠被那双好奇的眼睛盯得浑身发麻,“守君问这个做什么?”
“下午我看到三崎的手机里在放两个人接吻的视频。”
“啊,他是在看电影吧。”
“我不清楚,但那两个人看起来好像很舒服,很享受的样子!”小守之前故意压低的声音在这时倏然放大,惊得水泽悠伸手捂住对方的嘴巴,另一只手做出“嘘”声的动作意示噤声。
被捂住嘴巴的人反应过来点点头,笑着把水泽悠的手拿开,眼睛被咧开的嘴角挤得弯弯的,随后他凑近说:“所以就想问问水泽君接吻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你想跟我试试吗?”
看着小守近距离的脸,水泽悠鬼使神差地冒出这句话,连他自己都愣住了,今晚的驱除班明明没有饮酒。
不仅是自己,连单纯的小守也一样。对方没有立马回答,眨巴了几下眼睛应该是在思考,安静的几秒让水泽悠感觉空气快要凝固,他的脸逐渐胀红。
“守君如果不愿……”
“好啊。”
“意的话我们就……诶?”
“想跟水泽君接吻试试。”
小守说完这话又往他这边贴近了一些。水泽悠感觉对方呼出的温热鼻息打在自己嘴唇上,浮出一块湿润的蒸气,同时两人的大臂也在身下薄垫的褶皱中挨上,发烫的皮肤在相互燃烧。
好热。
水泽悠的头顶和脖子已经渗出一些汗珠,打湿的额发一根两根服贴在眉间。
“我看手机里都是男性和女性接吻,但如果问高井的话会被揍吧哈哈……现在觉得跟水泽君做这种事情应该也很不错……唔。”
他按住那黑色的后脑勺,两人的嘴唇轻易的碰撞到一起。
水泽悠没有动,他观察着小守的反应。只要对方露出一丝不适的表情他就马上分开。
片刻,感觉到自己的唇瓣被温柔的舔舐,他意识到是小守伸出了自己的舌尖。这个行为似乎是在试探没有动作的自己。小守开始小心翼翼地轻啄自己唇珠,明明什么也不懂,只凭着下意识的感觉去亲近自己,但水泽悠踌躇不安的心被这单纯的动作含化了,他嘴角小幅度扬起,露出的缝隙被对方的舌尖顺势进入口腔。
味道并没有那么奇怪。
这是小守深入之后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他开始吸吮对方在嘴里好动的舌头,积极地回应。按住后脑勺的手也转移到了耳侧,耳垂在拇指之间被上下摩擦,不知是自己指腹的温度还是对方烧到耳后的羞涩,只觉得那里被打上烙印,刻上了他们的标记。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青涩、新奇,是对亲密关系的初次探索,埋下情爱的种子。
2
他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颤抖的、冰冷的躯体贴在自己的后背。他们刚从那座噩梦般的城区逃离,两人的衣物都被浑浊的雨水浸湿,正粘稠的覆在皮肤上。
到达这栋荒废独栋时,小守还未从惊慌中缓过神,对方的手臂接触到自己时,传递出的害怕和自责像细菌般感染了水泽悠的大脑。他关掉正在冲洗旧毛巾的水龙头,在小守的“钳制”下费力地转过身面对那双迷茫的眼睛。
“守君,把脸擦一擦。”
回应他的是一颗左右摆动的脑袋,发尖甩出的水珠打的他虚起眼睛。
“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带着哭腔的话音传来,小守的眼眶开始发红,在路上奔跑时压抑下的情绪不再克制。水泽悠感觉到对方的手臂还在收紧,把他的腰勒得有些喘不过气。
“我们是不是再也回不到驱除班了。”
“是,再也回不去了。”他双手捧住对方的下颚将脸抬高,“但那又怎样,我们还有彼此。”
“可是我已经吃了三崎的......”小守呜咽不止,“已经吃了人肉了,我、我回不到以前了......”
“会有办法的,守君,会有办法的。”
额头抵上对方,看着小守因为他的靠近而闭眼溢出的泪水心疼不已,就着捧脸的动作移出两根手指把脸上残留的水痕擦拭干净。
“我会保护你,保护这场清除之后幸存的amazon们。”
“水泽君,我好像只有你了。”
无法分清是谁主动,没有温柔,没有克制,只是本能的闭上眼睛,仿佛一切理所当然。沾上对方的唇瓣之后气氛便如同狂风暴雨的大海,他们是一艘惊涛骇浪上摇晃的船只,暗下的天色是他们最好的遮挡,在一望无际的夜色中孤独的承受伤害。
水泽悠的脑中一片空白,昏昏沉沉,他开始觉得有些饥饿。忘记了思考,也不想思考,只想完全地抱住对方,不够,还不够。逐渐加重的呼吸,越来越激烈的深吻,就像是瞬间被打开的阀门。恍惚间,陌生的潮涌淹没了理智。
小守的悲切被他吞食干净,只剩条件反射般地回吻着,来不及消化掉的津液顺着嘴角冒出,顺着收缩的喉结流淌,融入在湿掉的衣领。水泽悠听到对方偶尔泄出一两声轻呻,渐渐不再只满足于这样。他放过了小守已经被咬得红肿的嘴唇,从下巴、脖颈、锁骨往下,种下了串殷红的艳花。
这是他们第二次接吻,酸涩的唾液与沉闷的雨水在嘴里激烈交缠。是完全把自己交于对方的信任,也是他们在世间流浪的开始。
3
黑色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劝不住,也碰不到。水泽悠看得有些心烦气躁。
小守固执的决定与正在进行的极端做法让他无法再把以前那个天真无邪的人与现状重合。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变成了这样,就连简单的肢体接触都做不到平静自如。他想起对方愤怒的质问,不可置信的表情,还有嘴里吐出那些尖锐的语言,就连念出自己的名字都不带有任何亲近之感。
距离那天与小守不欢而散之后已经过了一周,再碰见就是教堂门前了。看到被坍塌的建筑砾石压在底下的人,恐惧在血管中炸开,留下的硝烟迅速蔓延,在体内扩大,占满身心。与他一起拼命翻刨石块的是曾经一起战斗过的驱除班,他们对小守的感情就像那枚五元硬币,拥有之后便无法舍弃,当然自己也不例外。
水泽悠想知道小守自己的那枚硬币是否还在,但他已经没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了。
最后一次碰见时,他看到小守蹲在一处水流旁。被茂盛的枝叶盖住的树林,把这块水域衬得像一块反光的玻璃。流动的波纹是太阳的呼吸,自然的生机勃勃与小守颓废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嘴边的血红被手背暴力的横擦,粗暴的动作让袖口也沾上不少痕迹,最后被那人一同浸泡到水里,淡化得看不清颜色。
“守君。”
听见自己的声音,小守如被惊吓的小鹿瞬间抬起头。愣了一秒之后才慢慢站起身。
“你跟人类战斗过了?”
“我的样子还不明显吗?”小守抬起下巴笑了,但水泽悠看出了一抹枯寂的意味,“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他没有马上回答这话,先迈动双脚朝对方走去。此刻无风,被踩得呲呲作响的落叶叫嚣出的哀嚎萦绕在两人的耳膜间,碾碎在泥土中与它们的同伴混合交融。明明只有几十米的距离,水泽悠却觉得走了很久,像从两人的初遇,一直渡向他们的终点。
“仁哥他们去找原生体了,我也要去解决另外一个。”他停到小守的面前,被还染在对方嘴角擦不掉的浅红吸引了视线,“马上要结束了。”
小守的嘴唇一张一抿,却什么也没说,与沉重的呼吸同频。
“守君,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离开。”他抬起眼皮看向那双佯装平静的眼睛,请求道:“就像以前那样,只有彼此的生活,可以吗?”
自己的下唇被带着凉意的触感贴住,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袭来。
是小守的吻。
并没有太久,只是在嘴上停留了一霎。水泽悠还没闻够对方的气息,还没反应过来留下那双柔软,小守就已经分开。
“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水泽君。”
他看着小守后退几步,他们的距离开始拉远,如同那时两人内心的疏离。
“我们已经不需要被保护了,我也是。”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接吻,或许根本算不上是接吻。离开了福利院的水泽悠坐在飞驰的机车上,突然想起了这个时候,这是对方的告别吧。安静、凄然的神情来不及被看透就背对着自己离开,带着对众人的歉意与不舍,消散在海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