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对吧，韩振哥。”
“韩振韩振韩振——”
“韩振尼？”
韩振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发生了什么？视线缓慢聚焦的同时，成员的脸也变得清晰。真奇怪，明明是朝夕相处的成员，为什么有一瞬间好像忘记了长相，像隔着一层毛玻璃，韩振花了相当一段时间才把记忆里的水雾擦干净。
“哎呀，我们韩振，刚才好像精神出走了呢？”
戴着眼镜的女士笑吟吟地说道。明明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女士的声音却清晰地进入韩振的耳朵。是从音响传来的。
——糟糕，这好像是什么录制现场。
韩振自诩不是弱智，第一次遇到这种连自己身处何处都忘记了的情况，嘟囔了一声，“是什么来着？”
场上的气氛凝固了一秒。身旁叫韩志薰的队友快速地看了韩振一眼，韩振自言自语的声音虽然很小，但因为戴着便携式话筒，在耳返里传达得很清晰。
韩志薰说，“说起来，我们韩振为了这次回归，非常辛苦地练习了。”
崔英宰接过话头，“真的，如果大家能看到韩振的努力就好了。当然，我们成员们都非常地拼命。”
申惟总结，“都是为了把最好的舞台呈现给大家。请大家多多支持TWM！”
“请多多支持TWM！”
“TWM就拜托大家啦——”
触及到了常年累月挂在嘴边的词语的开关，感谢大家，拜托大家，爱大家，这样的话接连被黑洞洞的摄影机录制下来。摄影机持续工作的红光一闪一闪，韩振的大脑却像被浇了一盆冰水一样，冰凉到极致，甚至有一种隐约跳动着的疼痛。
不管有多么神游，不管因为练习有多么疲惫……他都绝对，绝对不可能忘记那一天。
——作为TWS出道的那一天。
剩下的录制时间并不长，只是要把采访部分一口气完成。韩振也终于意识到这是属于TWM的回归秀。哪怕团队名字不同，成员组成却是一致的，倒不如说只有团队名字是陌生的这一点有点奇怪。
韩振在脑海里把TWS这三个字母暂时擦除，跟着喊了几次“Twenty four seven with me！我们是TWM！”以后连舌头都熟悉了这个叫法，人适应新事物还真是简单。
除了那一段他魂游天外般的小插曲以外，一切都正常地完成了。工作人员收拾器材，经纪人在和拍摄团队做最后的对接。这时老幺李炅潣凑过来，“韩振哥，振振哥，你在做什么呢？”
韩振笑眯眯地按灭手机屏幕，“怎么了？”解决一个问题的最好方式是抛出另一个问题，不然怎么解释他正在搜TWM的团队百科，从出道开始一一比对这件事？
李炅潣很好糊弄，或者说本来也就另有所图。他蹭了蹭韩振的肩膀，“韩振哥，我想吃火锅。”
“吃，哥请你吃。”这算什么，李炅潣太过小心翼翼的态度让韩振有些忧心，小孩的成长环境果然还是需要给更多爱么。
“太好啦！我以为韩振哥今晚要和道勋哥去看电影呢，吓了一跳。”
李炅潣松了口气，韩振的气却提起来了。
和金道勋……？韩振在心里没大没小地叫着全名，开始翻日程表。作为超绝J人，韩振有整理一切进入日历的习惯，哪怕大多数时候不看日历也不会忘记。
凌晨五点到晚上七点，回归秀拍摄。
晚上十一点，默认行程。
晚上十一点的默认行程？韩振有点无法理解作为TWM的自己，比起和金道勋看电影，看起来更像是误触了，又因为行程太忙懒得删除而留下的遗骸。
而且，晚上十一点，大多数电影院都关门了吧！又不是要看什么深夜浪漫电影，哈哈。
韩振用自己的逻辑思考了一番，觉得太有道理了，但他还是保留了一点余地。
“吃火锅和看电影也不冲突吧？炅潣啊，是时候向你展示哥的民族绝技小料碟了。”
李炅潣欢呼了起来，其他成员纷纷侧目而来，只金道勋低头玩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
江湖上有两句话，第一句话是偶像有谈恋爱的时间，怎么可能没有？待机时间织出一整箱毛衣的师姐邪恶地验证了这一点。
第二句话是偶像爱玩手机，百分之九十九是谈恋爱了。这个没有什么证据可言，只是韩振自身对社交平台有一些痛的领悟，不怎么喜欢看手机，他自己作为个例自然也算不得什么很好的样本的。
金道勋完美落进了这两个类别之中，韩振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他正在和什么人聊天的样子，指尖在手机的虚拟键盘上飞舞。柔软的沙发上，金道勋身体的姿态很舒展，修长的四肢只是随意放置，有点舞台上都少见的不良少年的痞气，配上妆造，简直一种潮到风湿的氛围。
韩振有点感慨，怪不得金道勋能谈到恋爱。如果金道勋听到这话，在韩振纯纯无证据造谣的情况下，肯定要抓着他大喊冤枉然后扭头冷战让他道歉，韩振就得抓耳挠腮想怎么给这家伙整出新花样来哄开心。可惜这是韩振的脑子，金道勋什么都听不到。
因为在脑海里胡说八道了一把又不用面对金道勋的冷战，韩振洋洋得意，感觉赢了一局。
李炅潣还在耳边说着，哥我们去弘大的那一家还是宿舍附近那一家？清潭洞的那一家是新开的，那一家怎么样？哥哥你的中国朋友们怎么说？
韩振觉得应该去新开的地方支持一下，他在TWS的世界的时候就听说清潭洞要有新的海底捞了，离宿舍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可以体验一下服务怎么样。当然，他和李炅潣只是说：“新开的地方可能人少一些吧？”李炅潣点点头，顺手就预约好了。
去体验新店的激动心情没有维持太久，就被更大的忧虑笼罩了。TWM和TWS的组合经历一模一样。发过的歌，得过的奖，甚至挨过的骂都一模一样。至于其他部分更不用说，经纪人一样，成员一样，大家的性格也都和记忆里没差，连马上要新开的海底捞这件事都一样，难道还有什么他能够怀疑这个世界的地方吗？
如果今天有意识以来经历的一切都在和韩振开玩笑的话，上帝看来只想开组合名这一个玩笑。
如果只有这一个玩笑可开，比起是上帝在开玩笑，他自己脑子不正常的概率是不是大一些。
韩振有点崩溃地捂住了脑门，好像这样可以堵住不停漏风的大脑。
如果他能忘记TWS这三个字母就好了，如果出道至今喊过的每一句TWS都没有像刀划火烙一样刻在记忆里就好了。他就可以自然地接受他其实是TWM的成员这件事，就当自己吃了一顿没熟的菌子，告诉自己这很正常。
因为世界真的，真的没有任何其他不同——
“说起来，韩振啊。”韩志薰戳了戳他。
“你的手机一直亮着呢，好像有紧急的消息，没问题吗？”
出了什么事？韩振把手机捞回来，和李炅潣聊天的时候，绝大多数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几乎忘了自己把手机放在哪里了。
是关掉了消息预览的kakaotalk。韩振只能点开看聊天内容，最后一条消息立刻抢占了视线。
道勋：「韩振尼，好想你。如果是其他的什么占据了韩振尼的身体的话，想帮你赶走。」
感到膝盖中箭，背上也冒出汩汩冷汗的韩振心存侥幸地从前往后重新翻着消息。
道勋：「有哪里不舒服吗？今晚不去看电影也可以，我只要和韩振尼在一起就好。」
道勋：「看手机也不回消息……」
道勋：「我没有做错什么吧？TT」
道勋：「韩振尼，好想你。如果是其他的什么占据了韩振尼的身体的话，想帮你赶走。」
直到这里都是正常的撒娇，其实就连最后一条“想帮你赶走”都像金道勋自然的语气。只是因为韩振真的是占据别人身体的那个人，哪怕那个“别人”只是另一个自己，他也有一种鸠占鹊巢的无助。
而且，这里的韩振和金道勋显然在谈恋爱啊啊啊！
用仿佛拆散一桩婚般的绝望心情，韩振的目光从手机屏幕挣脱，看着关切地盯着他的韩志薰和李炅潣，金道勋在侧方估计也用刀子般的眼神剜着他吧。
就像侦探游戏一样，别紧张，一切调查都要从游戏展示给你的切入点开始。韩振用直男般强大的精神力维持住了坐姿，缓慢地开了口。
“你们觉得TWS这三个字母……熟悉吗？”
在说出口的瞬间，仿佛按下了世界的暂停键一般，韩振看到韩志薰和李炅潣僵住的面容。
和金道勋突然冲过来接住他的身影。
以及在他耳边的焦急关切。
“韩振！！”
在旋转，扭曲，直至消散的世界里，韩振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我就说我是吃了菌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