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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29
Words:
1,889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20

路过地方传闻后记得洗手

Summary:

只要死还存在,我们就会一次、再次、无数次重逢。

Work Text:

# 路过地方传闻后记得洗手
/1027

 

传闻说:从墓地出来,朝东面走三个弯的十字路口上有鬼。

新到镇上的男人(后来有人去问,从旅店前台的登记簿上得到一个名字,不过很明显是假名,因此在此不做提及)在大火发生的七天前的清晨驾马车来。马是灰马,不戴眼罩,也没套衔铁,鬃毛上用五彩的珠子穿着,和男人头发上用的珠子是同一种。他驾车走过半个镇子,没有抽鞭子,也没有吆喝,在镇上唯一的旅店下榻。车放到库房,马不在马厩,没人知道那匹马去了哪,当天接待他的马夫在两天前就死了。但当天亮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实。

这处小镇地处偏僻,土地荒瘠,也没通铁路,到最近的车站最少要不休地赶两天。因此,除了传教士、信差、通缉犯与游商,就几乎没有人口来去。最近一次还是杂货店家的女人在一个月前见了鬼,活活吓死,被赶早的伐木工从十字路口拖回去后只活了一天半,死的时候眼珠化在眼眶里,寡妇们花了半天,用黑线把她的眼皮缝好才送去下葬。

但是新来的男人看上去并不像上述四种人中的任何一种。他身量高大,脸泛着一种无汁的青灰,露出的手指上布满细密的、冰块摔裂一样的伤痕,好像并不是皮肤裹住这个人,而是这个人凭借极度残忍的意志裹住了皮,并因此获得一些无法言说的不幸。而哪怕是最凶恶的、该死的通缉犯也不会有这样的疤痕,因为(往往而言),再长的一段木头也只能烧一次。

他在当天傍晚时到镇上的酒馆里,坐在角落里吃饭,又多点了几轮酒,没有人能主动找他,于是他一直坐到酒馆打烊,把钱扔在啤酒杯里,就这样走了。第二天正午时他在小镇边缘支起摊,盖一块看不出颜色的布,上面摆着一些稀奇的、异域的东西,有的非常漂亮,有的则非常诡异。假如有人来问价,他就要对方坐下来,去摸一颗透明的球。有人说那颗球摸起来像没彻底冻上的冰,有人则说摸起来像昂贵的绒布,还有人说摸起来像刚熄灭的碳。总之,在摸完那颗球后,他就会给出一个公道的价格,既不过分昂贵到对方无法负担,也不过分便宜到容易忘记。他说出价格的声音就像未打磨过的、红色的钉子一样,因此大部分人都会掏钱。

刚开张第一天时,在他摊前排队的人一直站到镇中。男人具有一副与外表不符的耐心,和一双看不出颜色的眼睛。他说的是另一种无法分辨的语言,好像历尽旅途后,话语就不再存在在他的脑子里,而是他的血肉里,而血肉之间的认识远要比两副声调更亲密,因此轻易就被理解。也有人试图同男人讲价,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只是用一种沙哑、平淡的声音请人让开。摊上的东西很快就被好奇的人买空,于是男人把布收起来,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的灰马,穿过自动让开的人群,慢慢朝别处去了。

到傍晚他再度走进酒馆,这时已经没有人认识他。他坐在角落吃饭,又多点了几轮酒,一直坐到酒馆打烊,把一枚银戒指扔在啤酒杯里,回了旅店。

第二天时他在相同的时间、地方再度支起摊。等待的人群立刻聚拢来,迫不及待地同他攀谈、购物。男人好像并不介意一个人买多少次东西,但每次只能买一样,他也只会说一个价钱,并且除此之外不同孩子做交易,也并不闲聊,席地而坐时像一堆晒干的盐,嘴唇皲裂,眼神专注,好像在不断估量、思考着什么。

在他来到这个镇子的第五天,摊上的东西已经换了四轮。有泛绿的小刀、磨光的骨针,还有暗红的、散发着奇异馨香的果干。当天下午拉煤的马因为不愿意走过那个闹鬼的十字路口徘徊不前,抽断鞭子也不管用,还踢伤了马夫,有人从摊前的人群中又叫了几个人走。

 

第六天时男人直到下午才出摊,双手漆黑、干枯,闻起来有一股挤碎果实的汁液气味,但看起来却比前几天更有精神。收摊时还送了几个这几天一直围在他摊边的小孩几颗细小的彩珠:如果把珠子放到耳边,就可以听见许多种不同的声音。有的像潮湿的海浪,有的像酷烈的狂风,还有的像不存的哭声。孩子们你听我的,我听你的,玩得不亦乐乎,有个女孩捏着珠子问他:如果珠子掉进耳朵里会怎么样?

男人好像笑了笑,把那颗原本透明、现在正闪着橘白微光的球和今天赚来的钱币一起放进布里,说:我不知道。

女孩说:你是卖东西的,为什么会不知道?

男人说:因为我从来没有去听过。

旁边的一个孩子说:那你头发上编的,那是什么?

男人说:

说完,他把布扎好,骑上灰马,朝镇边的树林去了。

 

第七天清晨时男人从旅店退房。老板领他去库房,打开锁,帮忙将车套到灰马与红马身上。他骑在灰马背上,那匹红马则稍落后半步,好像有东西正温顺而驯服地驾驭着牠。在太阳升起之前,ta们就这样庄重地、静默地在雾中走远了。

后来,有人说看见那个男人在天还没亮时骑着灰马从那个十字路口的方向走回来。有鲜红的、血一样明亮的东西跟在他身边,好像一种极度的不幸,又好像一种诅咒般的、永恒的狂喜。

 

那个路口在当天晚上燃起了大火,哪怕那里并没有任何东西能烧。镇消防队拉着驿站的马来回跑了一整晚,半个镇都亮得像刮净的骨头。火持续了三天三夜,期间没有任何东西能熄灭它,人们围在火边啧啧称奇,眼珠被烧得温暖,滚烫而又明亮。有人围着火祈祷、狂欢、忏悔、跳舞、流泪,有人因为离得太近被烧烂了手,有人因为想要趟过火而死,好像灵魂也随着这种病态而虚弱的幸福消逝。直到第四天时,大火在所有人的梦里熄灭,那里就再没有,不会有,也从来不曾有过一个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