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老实说,这顿火锅从根上就透着荒谬。
郑成灿吃不得辣,是被硬拉来的。他那个永远在创业和倒闭之间反复横跳的学弟李炤熙,新盘的剧本杀店就在隔壁,非说开业前得先吃顿红火的。店里人声鼎沸,辣油味混着啤酒沫子往天花板上冲。郑成灿太阳穴突突直跳,借口放水,连手机也忘了拿,起身就挤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就见桌边两个人齐刷刷盯着他。而那部最新款手机,正躺在沸腾的红油正中央,见他来,屏幕倔强地亮了一下,彻底暗下去。
郑成灿扯了扯嘴角,得,刚清净没两分钟。
“手滑!”李炤熙脸色大变,声音拔高,“哥我真手滑!想帮你接电话来着……”
旁边的李灿荣低头啃萝卜,眼睛却直往这边瞄,目光对上,身子一激灵,抄起漏勺试图捞。这模样蠢得他想笑。
“捞上来,”他听见自己挺平静地说,“给我找个能修的地儿。”
初秋的下午热得心火燥,走过两条街,汗流浃背,他总算看到了维修铺的招牌。
推开门,店里空荡荡,破风扇滋滋摇头,冷静得和外头像是两个世界。郑成灿转悠了一圈,才在一堆零件间发现一颗黑色的脑袋,几乎要埋进显示器里。
他把滴着红油的密封袋放在柜台上:“修手机。”
发顶一动不动。
后墙玻璃展柜反射出显示器上的画面:红帽水管工正锲而不舍地顶蘑菇。郑成灿嘴角微抽,屈指敲了敲柜台:“能修吗?”
那人幽幽抬头。是张瘦得锋利的脸,眼睛很大,眼神却像蒙了层雾,扫过来,在郑成灿脸上定了定——睫毛似乎颤了一下,又飞快移开,打量起那个惨不忍睹的手机袋。
“主板进水,摄像头模块可能烧了。”声音比想象中低沉,没什么起伏,“最快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郑成灿皱眉,“能快点吗?”
那人翻起黝黑的眼珠子瞅了他一眼,慢吞吞道:“这坏法,哪儿修都一样。”
郑成灿听懂了,意思是:催什么催,不修拉倒。余光瞅了眼外头,火辣性感的太阳让他没了脾气,擦了擦额角的汗,伸手往兜里掏。
“押金三百,维修费一百五,修好后结。”那人说完,捧着火锅味儿的手机走进了里屋。没一会儿就擦着手出来,见他没动,挑了挑眉。
郑成灿欲言又止,露出个讪笑。
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人目光从他略显尴尬的脸上,落到他手里那个看起来昂贵但显然装不了几张钞票的钱夹。沉默片刻,揉了揉眉心。“押金三百……”
他瞥了眼郑成灿,嘴角动了动,又耷拉下来,“现金。没现金出门右转ATM。”
“……”
手机支付的年代,哪还有人带现金和卡?
郑成灿在几个衣兜裤兜里胡乱摸索,叮叮当当翻出一堆零碎,索性一股脑全掏出来摊在玻璃柜台上。健身房会员卡,半包纸巾,金属打火机,车钥匙,以及一个有些旧了的海底总动员公仔。小丑鱼咧着嘴傻笑,毛绒部分被磨得有点起球,看起来跟他一身行头格格不入。
对方视线扫过那堆杂物,停在那条鱼上。眼里的水雾似乎波动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最终轻轻捏住钥匙扣,把它解下来。“就这个。”他说,语气软了一瞬,“当押金。”
“这个?”郑成灿愣了愣。这玩意儿是几年前随手买的,不值几个钱,一直挂着纯属习惯。
“嗯,明天带钱来赎。”那人把公仔放在柜台架子上,尼莫的傻脸挨着冰冷的绝缘胶带,画面有点滑稽。他恢复了严肃,重申:“现金。”
接着,他从下面翻出个老旧的塑料盒,打开,里面躺着几部年代感十足的手机。他挑出一部,按亮,单调的蓝屏映着没什么表情的脸:“要租吗?一天二十。同样押金。”
郑成灿这辈子没用过这么古老的玩意,按键按下去“咔哒”一声,在寂静的店里格外响亮。看着手中恐怕比自己年纪小不了多少的古董,又看看对方理所当然的表情,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脱轨的荒谬感。
“……租。”他认命般叹气,总不能真失联。
对方点点头,推过来。郑成灿接过,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迟疑地开口:“你确定这玩意儿……能收到信息?我是说,微信?”
柜台后的人撩起眼皮,“只能打电话,发短信。”他停住,哂然一笑,“但很经摔,不进水。”
郑成灿被这句不知是陈述还是嘲讽的话噎了一下,扯扯嘴角,把那个老古董揣进裤兜里。机身冰凉沉重,隔着层布料都能感觉到它沉默而倔强的存在。
“记得,明天下午。”
对方最后交代了一句,便重新坐回柜台后面。屏幕上,水管工还在不知疲倦地奔跑。
郑成灿出门前,鬼使神差回了下头。
老台式机厚大的屁股蹲儿挡住了绝大部分视线,只能看到黑顺的发顶。突然,一根手指从显示器后伸出,飞快戳了一下架子上的尼莫胖脸。
小丑鱼笑得摇摇摆摆。
当晚他躺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屏幕亮起,蓝光幽幽的,通话记录里父母的名字挂了两个。郑成灿没回。第三个电话进来时,他接了,是哥哥,声音公式化地让他得空了给父母回个消息。
挂断电话,公寓里忽然静下来。
冰箱嗡嗡嗡的响,他突然想起那条被扣在维修店的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不知道那人是否把它好好收着,还是转头就扔进抽屉。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沙发里。
荒唐。
那条鱼跟了他这么久,平时想都想不起来,怎么这时,突然就游进脑子里了。
第二天下午,他准时推开维修店的门,店里多了个人。一个头发有些长,打了好几个耳钉的男生,正半个身子趴在柜台上,对里面的人小声说话:“…恩硕哥,晚饭真不吃啊?我妈炖了排骨。”
被叫作“恩硕”的人头也没抬,“你们吃。”
长发男生撇撇嘴,转头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算不上友好,带着点地盘被侵入的警觉。
“修手机?”
“取。”郑成灿简短地回答,视线却往另一处飘。
恩硕抬头,目光和他撞了撞,起身往里屋走。
他这时才发现,这人个头就比自己矮一点儿,今日戴了黑色冷帽,套头衫领口松垮,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从上到下,细细长长一条。
恩硕从里屋拿出个防静电袋,里面装着那部劫后余生的手机。屏幕崭新,外壳也擦得干净。“师傅已经修好了,烧掉的电容也换了。摄像头没问题。”
他接过,开机。熟悉的界面亮起,消息通知瞬间涌进来,嗡嗡震个不停。世界又恢复了它嘈杂而高效的连接。
钱货两讫,全程没什么交流。
恩硕拿起那条傻鱼,犹豫了几秒,推还过来。郑成灿接过,却看见他依旧呆呆盯着。这模样倒与之前的冷淡古板判若两人。他有些好笑,把公仔揣进口袋的动作都莫名有种炫耀感。
对方没吭声,古怪地望了他一眼,重新坐回电脑前。
媚眼抛给瞎子看。郑成灿哽住,尴尬地说了句“谢谢”,连自己都未察觉,语气中带了点未尽兴的失望。
直到出门后,他才回过神。
较个什么劲儿,真是……莫名其妙。
剧本杀店的生意,比郑成灿预想的还要差。
头两周靠着李炤熙“开业半价”和“学弟创业求捧场”的朋友圈哀嚎,算是凑了几桌热闹。来的多是附近的大学生,玩过一次,拍了几张修到亲妈不认的合照发完社交平台,便再没下文。选址也刁钻,挤在火锅店和烧烤摊的夹缝中,店名取得无比应景——雾里。招牌被油烟熏得油光水滑,白天看着都像蒙了层宿醉的泪。
李炤熙蹲在店门口,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那张愁云惨淡的脸。这次他押上了大半积蓄,还从家里软磨硬泡“借”来一笔启动资金,本想走个冷门高端路线——专做硬核推理,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结果现实当头一棒:大学生们周末想放松,不想再动脑子。那些真正热爱推理的硬核玩家,又嫌他本子少、隔音差、DM念线索卡都能念出催眠效果(李灿荣全责)。
“哥!成灿哥!”他腾一下起身,一个猛子扎到郑成灿跟前,“我们得转型!立刻!马上!”
郑成灿正仰在懒人沙发里,划拉着短视频。闻言,眼珠都没动一下:“往哪个坑里转?”
李炤熙被噎得翻白眼,转头看另一边。李灿荣倒是安静,捧着英文原版书,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打转,慢半拍地问:“……转型?”
“情感本!现在小姑娘就吃这个!”李炤熙眼睛放光,拳头砸在掌心。“带互动,带点那个……暧昧张力!”他比比划划,唾沫星子差点溅郑成灿脸上,“找几个盘靓条顺的美男子,当恋陪!”
郑成灿嫌弃地往旁挤了挤,没搭茬。
“所以……”李灿荣听不懂,“需要我做什么吗?”
“需要、需要你俩……”李炤熙飞速跑去关上玻璃门,回头神秘兮兮:
“出卖色相。”
郑成灿终于放下手机,皱眉看他。李灿荣眨了眨眼,没太明白“出卖色相”是什么意思。
李炤熙扫货似的打量面前俩人,手指着郑成灿,“你,金融系高材生,脸能打,身材能打,气质可调,阳光学长是你,冷面霸总也能演。”手指转向李灿荣,“你,海归精英,无辜小白兔,但眼神里有东西,稍微引导就能出白切黑美少年。这配置,绝了!”
郑成灿重新躺回去:“绝个屁。你上哪儿找客源?”
“线上引流啊!”李炤熙抓了抓他那头因为焦虑而炸得厉害的头发,“就凭你俩这脸,这身高,这氛围……不对,是你们和顾客的互动氛围!剪出来肯定火!”
李灿荣合上书:“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背诵恋爱剧本台词,还是模拟约会流程?”
郑成灿心道这人是不是在国外呆傻了。他扯了扯嘴角,话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腻烦:“你想得太简单。他要的是你当活体NPC,陪那些来找乐子的姑娘们玩爱情游戏。跟火锅店门口招揽客人的玩偶熊没区别,只不过你这熊,得会说话,还得说得让人心动。”
李灿荣消化了好一会儿这个比喻。但“深入观察本土年轻群体社交模式”这一点,对他冲击藤校履历的gap year计划颇有裨益,于是他点点头,“明白了,需要签协议吗?”
郑成灿看着这两人一个敢雇一个敢应,只觉得荒唐。但他没反对。跟李炤熙交好三年,他明白,店黄了,这小子真能去跳江。再者,他自己也需要点事情打发时间,堵住家里那些虚与委蛇的电话。演戏么,他从小到大,早就学会在家人面前演一副乖样,应该不算难。“只有两个人,角色类型会不会太单一?”
李炤熙笑容僵住:“对哦,还得来一个,气质特别点的……温柔的?阴郁的?啧,帅哥这玩意儿,又不能去菜市场批发。”
“特别点的?”郑成灿下意识问。
“就是……”李炤熙又开始揪他那头炸毛,“不太像干这行的。有点疏离,有点故事,往那儿一坐,不用说话,就让人想猜的那种。”
郑成灿脑子里莫名晃过一张脸。瘦,眼睛很大,眼神却淡,在维修店的灯光下,像搁在旧绒布上的两颗玻璃珠。
他立刻把这念头甩开。
那人修手机的,跟“恋陪”八竿子打不着。
招聘广告贴出去三天,面试了三四个。李炤熙在旁边念叨“这个太矮”“这个太油”“这个笑起来像哭”,郑成灿听多了,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拿他们互相对比。比来比去,好像都没那个修手机的看着顺眼。
“哥?成灿哥?”李炤熙拿手在他眼前晃,“想什么呢?”
“没什么。”他回过神,把那张脸按下去。
第四天傍晚,郑成灿被李炤熙哀怨的眼神盯得发毛,抓起外套出门,“我出去透口气。”
等回过神,脚已经停在了那条熟悉的岔路口。
维修店的招牌就在前面,灯亮着。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
推开玻璃门,柜台后换了人,一个老师傅正就着台灯修一块手表。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专注被打断后的不悦。
“修什么?”
“我找……”郑成灿顿了下,“恩硕在吗?”
“恩硕?”老师傅放下镊子,打量他,“他今天没来。有事?”
“没什么。您知道他可能去哪儿吗?”
老师傅想了想:“估计跟元彬出摊去了吧。”
“出摊?”
“啊,夜市,贴膜,卖点儿小零碎。”他朝后门方向扬了扬下巴,“东头那片,好找。”
郑成灿道了谢,溜溜达达往夜市走。
傍晚时分,夜市刚支棱起来,人声鼎沸,各色小吃摊的油烟混合着廉价的香水味,蒸腾出热闹又粗糙的市井气。他沿着摊位瞎逛,没费劲就找到了人。
一块简单的发光板写着“手机贴膜”,旁边挂着BlingBling的水晶手机链和卡通挂饰。摊位后面,恩硕低着头,他今天没戴帽子,身上那件白色T恤……郑成灿眯眼看了几秒。是他们大学的文化衫,洗得颜色有点疲,套在清瘦身板上,空荡荡的。
他不由得脚下一顿。
校友?
快四年了,他愣是对这张脸没印象。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大学地图主要由教室、图书馆、固定社团活动室和不得不去的讲座厅构成,属于功能型导航,社交雷达常年处于节能模式。而且,他们学校几万个学生,他也不可能见过每一个人、记住每张脸。
恩硕正在给一部手机覆膜,动作稳且利落。旁边蹲着的,正是维修店见过的长发小子,面前摆着个小纸箱,里面是些头花发卡之类的小玩意。他似乎想吆喝,可是憋红了脸才挤出磕磕巴巴的一句:“手机链……发、发卡……好看……”每叫一声,耳朵尖就红一层。这副害羞还努力硬撑的模样反倒引人注目,招来几个路过的女孩蹲下挑拣,顺便逗他两句,把他窘得直瞄恩硕求救。
恩硕手上动作没停,利索地刮完气泡把手机递还,才转过脸,眼一弯笑着迎客:“发光发卡十五,水晶链二十。”
实在有些贵。女孩们却磨蹭着没走,其中一个大胆点的,指着那些闪亮的挂饰问:“小哥哥,这个能便宜点吗?”
“能呀,”恩硕笑眯眯地,脸色越发温柔,“买二送一。这款很配你的发色,好看。”
女孩们咯咯笑起来,最终付了钱。郑成灿站在几步外看了全程,突然觉得,这人面无表情修手机是一种样子,弯起眼睛做生意是另一种样子,别说……还真有几分李炤熙说的那种“可调的气质”。
长发小子忽然瞥到郑成灿,眼神立刻警惕,上上下下扫描他,像只竖毛的猫。恩硕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极浅的讶异,脸上笑容淡了下来:“贴膜?”
“找你。”郑成灿站定,目光扫过桌上的零碎,在他身上落了落。宽松的文化衫衬得他肩膀单薄,头发似乎比上次见时长了一点,软软地垂在额前,霓虹光恰好闪进他眸子里,亮了一瞬。郑成灿不由晃了晃神:“你是H大的?”
恩硕“嗯”了一声,没多解释,“有事?手机又出问题了?”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戏谑还是真觉得郑成灿是故障体质。
“没。有个兼职,看你感不感兴趣。”郑成灿回过神,声音不自觉地加快,他迅速把李炤熙那套“恋陪情感本”计划压缩成几句不带修饰词的说明:新式剧本杀,需要角色扮演NPC,按场次结,时间自由。
“具体做什么?”
“主要是和玩家对话,营造……特定氛围,”郑成灿选着词,试图让这事听起来更常规且简单,“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临时演员。外形气质合适的话,不用太费力。”
“时薪?”问得很直接。
郑成灿报了个数,比李炤熙给李灿荣的还略高一点,并下意识补充:“一场大概三到四个小时。如果效果好,可以长期合作。”
恩硕垂下眼,手指捻着桌上一张裁坏的磨砂膜边角,把它搓成了一个紧实的小卷。“为什么找我?”他问,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们只见过两次。”
“……”
郑成灿一时沉默了。
说觉得你需要这份兼职,很冒犯,显得自己高高在上。也不该是临时起意,明明自己只是随便溜达,却一路到了这里。见色起意?荒唐,他一个男的,能在意的“色”不会、也不该是同性。
郑成灿脑内天人交战,最后他斟酌着开口:“因为……觉得你很适合。”
恩硕垂着眼,看不出情绪,夜市的光影在他脸上流动,明明灭灭。长发男生蹲在旁边,一直尖着耳朵听,此刻忍不住蹭地站起来,插到两人中间,声音不大但硬邦邦:“不去!恩硕哥才不干你们那种……花里胡哨的!”他瞪着郑成灿,敌意明显,“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剧本,谁知道要干嘛!”
“元彬。”听见恩硕低声叫他,男生不服气地闭上嘴,依旧气鼓鼓地瞪着郑成灿。
恩硕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波澜的表情:“我需要想想。”
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被打动。
“行。”郑成灿答得干脆,“想好了,可以打给我……”话没说完,把已经掏出一半的手机悄悄塞回口袋,另摸出一张李炤熙印的宣传卡放在桌上,“……你考虑好了,直接去店里吧。”
恩硕的目光跟随他的动作移开,在卡片上停留一瞬后又重新落回他身上,眼尾似乎弯了弯。郑成灿以为自己眼花。
“好。”一如既往的平淡。
“那不打扰你们做生意了。”
他赶紧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恩硕拿着那张卡片,正在看。叫元彬的小子蹲回他身边,急切地在说着什么,大概是抱怨。恩硕侧耳听,轻微点一下头,将卡片收进口袋。夜市暧昧的光线里,他显得格外朴素,也格外扎眼。
郑成灿收回视线,走入拥挤的人流。
心里那点“怎么从没撞见过”的疑问,似乎有了个模糊的答案:有些人就像深水区的鱼,习惯待在自己的水层和光线里,不往上凑,上面的热闹自然也照不到他。
而自己刚才,竟然试图去捞起这条鱼。
这让他觉得有些荒谬。可当对方把卡片收起时,那份荒谬里却渗出了一丝新鲜又得意的愉悦。
恩硕,恩硕。
他姓什么呢?
这念头一闪,就被他压了下来。
好像也没那么必要。
如果他来,总会见到。如果他不来,问了也是徒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