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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月■日
日出之前，我穿过吉米特荒原，前往冬雪覆盖的森林。女巫的巢穴坐落在森林边缘，见到我，她问：“你是谁？”
我说：“我是谁？”
她说：“你来寻找什么？”
我说：“我来寻找……”我想到某个词语，但我尚且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女巫怜悯地看着我。
女巫说我应该学习人类的语言，于是她教给我如何说话，如何阅读文字。我渐渐学会了使用工具和魔法。对于魔法，我学得很快，但更多时候，我觉得用力量解决问题比魔法更简单。我这样说给女巫，女巫笑了一下，说：“但愿你能一直这么想。”
第二天，女巫的巢穴消失了，我在巨大树木交错的根系之中醒来，发现外面已经很温暖。我循着记忆走出这片森林。
■年■月■日
我随身带着的这本日记是女巫送给我的。羊皮做的封面，摸起来手感很柔和。书写工具很容易就能获得，比较麻烦的是墨水。但我现在身无分文，此前我已经知道人类使用一种叫货币的东西，没有货币，就没法买到墨水。这种情况下木炭是最优选择。我回到自己生长的地方，那里没有其他生物闯入的痕迹，就像在等着我回来。
我生起火，一边凝视着跳动的火焰，一边盘算着接下来做什么。人类不怕火，真是一件奇妙的事。动物没有不怕火的，但我现在已经可以克服对火的恐惧。
我想起女巫会用火占卜，我学艺不精，也无法从眼前的景象中看出一二，就在我晃神的时候，我听到外面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我静静地等待着，那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了……同时我听到女人的喘息声，还有血腥味。
■年■月■日
被我救下的这个女人是个佣兵。等她醒来后，她向我道谢，同时问我一个人在这片荒僻的山地做什么。我向她解释说我是一个见习魔法师，目前正在一边云游四方，一边精炼自己的魔法技艺。她沉默地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看起来也没有全信。
从她恢复到能够行动自如花了一段时日，在这段时间里我尽可能待在外面，假装忙于研究和打猎，因为我不想一回去就硬着头皮钻研我从前就不感兴趣的魔导书。
她是个健谈的人，稍微熟悉起来之后，她就陆陆续续地给我讲了她做佣兵时候的一些见闻，她讲的一切都令我神往，她也许是注意到这一点，于是问我：“要不要和我结伴同行？你很有力气，也许比起做见习魔法师，更适合和我一样，成为一名佣兵。”
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她成为了伙伴。
■年■月■日
我对人类所能创造的建筑的恢弘有所耳闻，但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先前我已经惊讶过一次，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集中在一个地方，他们管这个地方叫做城镇。她先带我去兵团注册了身份，随后又提交了信物——在我看来，那个信物多半是属于她受命刺杀的某个地方政要。作为报酬，她得到了一袋金币。
“走吧，我请你吃饭！”她笑眯眯地爽快地说。
虽然我对物价还不熟悉，但也知道酬金的数额足够普通人生活很久。我没忍住问她赚这么多钱做什么，她说是为了生计。也许不尽然，但深究也没有意义。
我们在当地一个相当豪华的餐厅吃午饭。期间有歌舞可看，还有穿着美丽大胆的舞女频频献酒。后面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醒来后她对我说：“抱歉，没想到你酒量这么浅。”我惊了一下，忍不住想起曾经读过的故事里常有山精野怪喝了酒就现出原形的桥段。但我随即想到，哪怕在现在的我自己眼中，我也是一个和她差不多的，身材健壮高挑的青年女性。
■年■月■日
我逐渐习惯了吃精细的食物。在城镇，我们接到了下一个任务，于是不久后就动身前往泪城。我们需要做的是潜入某位贵族的城堡，然后搞清楚他母亲留给他的遗产里是否有我们的委托人想找的东西。城堡的主人正好要买入新的仆从，于是我和她带着伪造的推荐信，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城堡的大门。接下来就是找到……
面前的箱子看起来严丝合缝。我伸出手，闭上眼睛，在一片黑暗中用感知摸索箱子内部。她在旁边一脸好奇地看着我。
“里面是一条项链，主石背面刻着符文，但我看不太清。”我得出了这个结论，补充说，“只看外形的话应该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她猛烈地表达了一番赞美，让我觉得很开心，同时也有一点点心虚。如果当时学魔法再认真一点，也许就能帮上更多忙了。
■年■月■日
“你知道吗？这个月份在我们这行叫做闲月哦。”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在这片大陆泛北方一带。刚刚入夏，还没到很热的时候，湖畔幽静得犹如世外之境。
我们坐在一只独木舟上，湖面被船推开一层层涟漪。我看着水中繁星的倒影，发现她也低下头，和我一起看。在倒影中，我们凝视着彼此。我突然意识到她很美丽。我之前怎么从来没有发现这一点？也许是因为我一直凭着本能生活，直到走出山地。
但既然意识到，就再也无法忘记。
我看了太久，直到发现她正在抿嘴偷笑。我问她在笑什么，她指着我的倒影。
我没看出什么头绪，一脸疑惑。她说：“原来你自己看不到吗？”
经她这么一说，我突然感觉我的影子有那么几秒没有维持人形，而是变成了一团漆黑的模糊不清的东西，让我感到熟悉又悚然。但当我仔细看的时候，一切又恢复如常。
那晚我们就在船上过夜，因为我告诉她入夜后会有流星雨。湖面清澈得能看见星星的尾巴，让人分不清是天空还是湖水。
■年■月■日
我知晓了一些和女巫有关的事。此前，我向她讲述了我的身世。我告诉她，我曾经被女巫教导抚养了一段时间，但她后来不知所踪了，而她告诉我她当佣兵是要寻找失踪的父亲的下落。令人意外的是，这两件看起来没有关联的事的线索竟然汇集到一起。
国境以北是矮人的聚居地，那里比我出生的地方还要遥远。就这样一路向北，沿途风景人情也在不断变化。最明显的就是因为语言不通，而且本地人的开化程度也不高，我们往往会优先收获敌意。
这里的人使用一种矮种马作为载具，皮毛很厚，耐寒，而且耐力很好。到了休息的时候，生火这样的小法术就显得方便实用。此处地广人稀，我们走了很久却连一个冰屋都没有看到，于是找了一个避风处落脚。
我并没有觉得很冷，但是她的脸色很不好。我把火生得更大了些，然后变回原形，对她说：“你可以靠着我，这样更暖和一点。”
她依偎在我的皮毛中，我收起爪子，让她可以靠得更近。
■年■月■日
她说，你有没有听过格尔达的故事？
那是什么？我问。
于是她从格尔达和凯是青梅竹马讲起，讲到凯被冰雪女王带走，格尔达为了寻找她浪迹天涯，一直讲到格尔达受到老妇人的帮助，孤身前往冰雪女王的宫殿。我后知后觉地发现我们此刻的情形和这个故事是多么相似啊，我们的马留在外面，剩下的路只够我们通过。
在推开门扉之前，我握紧她的手。
亲爱的旅人，也许你会注意到，这个故事没有时间。它可能发生在很久以前的过去，也可能就发生在昨天。但每当有人翻阅它，朗读它，或是口耳相传，它就会复生。正如故事中的我们，也会随着故事一遍又一遍被传说，一遍又一遍死而复生。这个故事没有结局，因为结局就隐藏在开端。时间已然闭合，而我们会在οὐροβόρος之中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