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点红」- 神崎直
「前科者」- 秋山深一
「老鼠」- 横矢则彦
魏国阵营·「一点红」
老实说,神崎直最初并不明白自己的外号为什么要叫这个。其他参赛者的名号或多或少地和本人有关:秋山深一曾经入狱,所以是“前科者”,而横矢则彦则是随身携带着供己取乐的小白鼠,则被称为“老鼠”,还有福永小姐,更是.......。
在「抢椅子」游戏结束后,闲谈之余,她也曾就这个问题请教过学富五车的秋山。后者思索了一下,即答道:
“说到‘红’,不免让人联想到‘黑’——这样的印象来源于法国作家司汤达的著作《红与黑》。这本书的标题具有极强的隐喻色彩,有人认为‘红’代表拿破仑时代与革命,‘黑’代表波旁王朝和封建黑暗......罢了,不掉书袋了,你只需要知道在这个游戏里我们就像在黑暗中摸索,人们相互欺骗,但只有神崎你这个‘傻正直’始终保持真诚,立志于拯救所有人,在一片黑暗中,一抹鲜艳的红显得格外刺眼什么的......所谓的‘赤子之心’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赤子之心’......?秋山先生,这似乎是个中国成语吧?”神崎直颇有些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仅知晓常识范围的内的汉语的她,知识面还没有渊博到如此。
秋山继续耐心道:“其实就是拿刚出生的婴儿作比,形容某个人心地纯洁。日语里也有吧,‘赤ちゃん’、婴儿什么的。”
“啊,真的呢!”闻言,直茅塞顿开,一时兴奋便顺口道:“若真如秋山先生所说,游戏的主办方其实也希望我们能够赢吧?”
话音刚落,秋山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下来了,一声似有似无的嗤笑挂在他嘴角,“谁知道呢......他们怎么可能愿意让自己失败。”
直的表情一下子绷紧了,刚刚那话未免太不过脑子了。她悄声道了个歉,秋山说自己并没有生她的气。
“但无论如何,我也要去拯救大家。能让所有人都得救的办法,一定会有的吧,秋山先......”可话还没说完,男人便打断了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
“该去参加游戏了。”
直瞧着他的脸色——一如既往的poker face,便知趣地不再言语,跟了上去。
“没有那样的办法。”
在「四国志」游戏开始前,直立马就去找了秋山。但这一次,对方很明确地说明了:这个游戏并不存在能让所有人都得救的办法。每个人背负的负责已达巨额,光靠某一个人背负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尽管秋山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但直不愿意让其成真;而直说提出的那个“必胜法”也不出意料地得到了所有人的嘘声,同组的横矢更是不留情面地嗤笑其为“垃圾”,并简明地陈述了理由。
即便如此,直依旧不能认同他的思想,但一阵组内比试过后,横矢不出意外地成为了自己所在的国家——魏国的Boss,在其余两名成员毫无挣扎地倒向横矢的境况下,直的行动十分有限。
她已深陷横矢的独裁国家里难以脱身......吗?眼看见自己的败局几乎尘埃落定,冷汗直流的直捏紧了拳头。
“你以为真的能在组内战里赢过我吗?到头来,神崎小姐,你还不是要屈服于我的‘支配力’之下。”坐在另一侧的横矢大笑道。
直斜睨了一眼那个男人,或许这样压倒性的喜悦让他陷入了飘飘然的情绪。其实一开始她就知道,如果是纯粹的技艺比拼,自己是难以从横矢手上夺得成为Boss的权利,但她没想到另一位先生能够背叛地如此彻底和迅速,几乎上赶着给横矢谄媚献好。
没能成为首领,直便无法充分发挥自己的计策,只能悄悄在暗中给予「倭国」的秋山帮助。她早已想好,如果自己没法对横矢形成掣肘,那无论如何也要帮助秋山获得胜利,哪怕以自己所在「魏国」失败作为代价也好。
魏国阵营·「老鼠」
在组内战期间,横矢则彦给直解释了一通自己的“支配力”理论,一如第一次在「走私游戏」中对峙那样:面对这个看上去也实际上懵懂无知、对“人性善”的追求几近痴傻憨直的、如同屠刀下待宰羔羊般的女孩,他难得地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输出了自己的理论,本以为能够对她进行“降维打击”,但实际并没有、甚至横矢还被对方的小伎俩摆了一道;不仅如此,神崎直——这个白痴、傻瓜,一条路走到黑的蠢货在游戏结束后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指责自己才是失败者,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把秋山、把她耍得团团转的人!
不过,横矢事后才认识到,神崎的那番话不过是刺激自己继续跻身游戏的武器而已,所谓能够颠覆“诈欺游戏”的观念估计也是子虚乌有。即便没有她的怂恿,横矢本就打算继续参加下去。他一定要完成父亲给自己留下的“作业”,成为像父亲那样的“人类的支配者”。
“我明白横矢先生的想法了。”神崎缓缓地抬起脸,表情里看不出一丝慌张和畏惧,目光炯炯地直视着他,继续道,“不过那样的话,也就是说,横矢先生你无论到哪里都没能摆脱来自父亲的思想支配......吧?”
女孩的语气温柔,但言语的力量却意外锐利,令横矢不可置信地身躯一震。
“哪怕横矢先生在liar game里取得辉煌的胜利,但那边并不是因为横矢先生的力量,一切都是在‘支配’这词语在‘支配’着你,亦是父亲大人的力量呢。”
横矢的瞳孔放大,全身绷紧:他不明白自己身上究竟哪一处被刺痛中了,锥心的痛感迅速爬满全身,如同皲裂的大地;哪怕在和秋山对峙时,面对对方丛生的诡计他也仅仅是感到“棘手”,很快就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但神崎直......
“你的嘴皮子要比以前利索多了。呵,是秋山教你的吗?”半晌后,他听见自己竭力维持镇定地说出这句话。
“秋山先生确实教过我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道理,说是‘奉为圭臬’也不为过。”即将败下阵来的神崎却游刃有余地撩起自己一侧鬓角的碎发,嘴角带着不紧不慢的笑意。横矢的眼神锁定在她的脸上,刚刚那些细节全是她用来欺骗自己的障眼法:神崎趁着撩发的间隙轻轻擦去脸上的冷汗,那所谓的“笑容”也是僵硬至极、将她脆弱的演技暴露无遗;面对今后如山倒的败势,想必已经紧张得不行了。
组内战结束,横矢如愿成为了魏国的Boss。
看着输家神崎失望地走出对战室,和其他国家的选手一起等待Staff公开另外三国的对战结果,横矢心中不免得意,一切如愿进行着;只要自己能够稳坐Boss之位,神崎直就不能动摇自己的支配。
果不其然,她又凑到秋山那里去了,似乎密谋些什么。一如横矢从前对她的印象:神崎必须依赖秋山的帮助才能走下去。等她回来以后,自己会让另外两位成员牢牢盯紧她。
横矢向在场所有国家宣布:本组一定会取得胜利,其他国家若想要在这场游戏中从魏国这里分的一杯羹,就必须帮助自己。全场所有人无一不为之噤声,但他深知这片鸦雀无声之下全是因为自己的蠢蠢欲动。
然而,身为同国阵营的神崎直又公然跳出来反对他:“横矢先生的队伍不会获胜,倒不如说,我绝对不会让他获胜!”
横矢被气的青筋直冒:虽然此举是此人常见桥段,但——“神崎小姐,你在说什么?虽然你不情愿,但你是我队的一员啊......”他强忍着怒气,倍感无语道。
“当然是因为那样做能够令这里所有人都得救。”
又是这种天真的话语。
小鼠在他的掌间悲鸣。但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横矢说服自己放轻手中的力道。他摆出一副好整以暇的态度,说:“那么,我姑且问问,那是什么样的办法?”
对此,神崎认真地回答道:“——那就是让秋山先生所在‘倭国’取得胜利。”随后便解释起背后的原因。横矢忍不住发笑:什么“神秘的富二代和他的家族”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真是撒谎都不打草稿,除了自己和那个似乎小有名气的明星意外,在站的各位都是社会的渣滓、上位者的“被支配对象”——不,连那个小明星都不例外。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女孩突然将脸转向横矢所在的方向,故意让他听清般字字清晰道:“横矢先生,这位富二代先生可跟你不一样。为了摆脱父亲的束缚,至少他带着希望在奋力挣扎、努力从父亲那里独立,我觉得在这点上,他比从没打算走出父亲思维的横矢先生的更加出色。”
神崎这话已经毫不掩饰地直接挑衅到他脸上了。只可惜,1亿元的罚款及时拉住了横矢那被自尊心所驱使的暴力冲动。他稍微撇开眼神,看见秋山正站在神崎的不远处,牢牢地注视着神崎.......和自己。在神崎发言完毕以后,秋山也紧跟着宣告自己也会胜利。只不过,在横矢看来,这两个人一唱一和,把赛场当舞台表演着小丑马戏。
比赛正式开始,在神崎打算偷偷溜走去给通风报信前,横矢就命人看管住她——当然,在不触及“暴力”范围前提下。尽管如此,他还是故意抛了一个饵出去,让神崎给秋山泄露了假情报,果不其然,秋山上当了。
魏国阵营·「一点红」
刺眼的光芒后,倭国的LP出人意料地大幅下降。“骗人......魏国难道不是在采用不进攻不防守的战略吗?”直惊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传递的是假情报。
横矢从自己的身后慢慢踱步过来,带着狡黠的笑意,说:“神崎小姐,我已预计你会向秋山泄露我方的作战策略啊,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向你提及任何战术方面的情报。”
直束手无策,一时语塞,稍后缓缓开口道:“也就是说,我在这个队伍里面,完全是被横矢先生孤立了吧?”
“似乎确实如此。”横矢的回答中难掩得意。
“那如此,你又为何一开始要在‘活人竞拍’中以3亿1千万元的高价拍下我呢?”
“我不是说过了吗,‘能和神崎小姐在同一个队伍里战斗,我很荣幸’。”现在的横矢似乎心情颇好,把之前说过再重复一遍也不会生气,“而且,我最愉悦的时候就是看到你受痛苦煎熬时的表情。”
直抿了抿唇,道:“可是你的那些钱,全部都流进我的口袋里呀。横矢先生也是知道的吧,我会把自己的钱拿出来分给大家。聪明如横矢先生,应该也知道强行将我纳入你的麾下,我也不会改变原来对你的态度。倒不如多收几个臣服于自己的玩家。这样的话,你的计谋反而......”
话音未落,横矢突然靠近了直,猛地伸出手来。直在潜意识里知道,对方在此处应当不会对自己施加暴力,但还是下意识地闭紧眼睛、别过脸去,本来条件性做出的防御动作全部被男人粉碎掉——不,他只是冷不丁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是死死地掐住了她的下巴。不太像是威胁的动作,更像是某种诡异的亲密......
“横、横矢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直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她强力压下胸腔中的惊惶不定,维持住自己声线的稳定。她不由地想起,初次见到坐在检查室里的横矢则彦对自己微笑着,但那种阴森森的胆颤感爬满全身。
“因为这算不上是暴力,所以我不会被罚款。”横矢的脸庞和声线被他本人一起压低,话语间的吐息几乎能拍在直的鼻尖上。在如此近的距离里,横矢能够放肆地将直的惊惶无措尽收眼底,那对榛子色的瞳孔里映出自己的狰狞面容......这一切让他无比解气、畅快。正如他此前告诉直那样,“看到神崎受痛苦煎熬时的表情”确实让他十分愉快。
“你和秋山都是我无比痛恨的存在,无论使出什么样的手段我都会击溃你们。知己知彼,我同样也知道你们两人的关系:你能走到今日,秋山功不可没——或者说没有他你早就背上一屁股债不知道躲哪儿哭呢。而秋山——没有你,他也进不了这个游戏,但就算进来了,他也未必能走到现在,说不定他也只会变成另外一个「我」——不,说不定他会更受煎熬,他的身上有一些身为‘支配者’的话必须舍弃掉的东西!”横矢接着一字一句道,话语中狂妄和恶意如沼泽中淤泥一样横流而出,“所以,将你击溃,他必定万分痛苦,反过来亦是如此!只可惜秋山这家伙过于狡猾了,在做‘鬼脚图’的时候想必故意把自己弄到19号——最后一个去的吧,否则,我还未必能阻止你把他拍下来。”
“你胡说,秋山先生和你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就像是被来自横矢的那股压力掐住喉管那般,直只能用力地嘶吼着反驳他,双眼的泪夺眶而出。可就在此刻,此前一直僵硬的双臂不知何时突然充满力量,这使得她挣脱了他的锢制,“横矢先生,你错了。我和秋山先生并不是彼此的软肋!确实,我倚仗秋山先生一路走到了现在,而秋山先生的许多计策也需要我的帮忙,但之所以我们能一起走到现在,就是因为秋山先生本质上和我是同一类人,他是一个温柔的、善良的、真诚的人!”
话到这里,直想起了「感染游戏」里的彼此。她顿了顿,拭去方才眼角那激动的泪水,继续稳定心神后继续输出着:“从很久之前,我和秋山先生就已经决定好了——不,应该是我们通过彼此的行动就已经默契地决定了,为了全体玩家的利益、在必要时我们会毫不犹豫地舍弃自己的利益,将胜利的机会留给对方,因为我们都知道对方一定会如愿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样的故事,无数次在他们之间上演过:「投标扑克」时,自己主动不参与游戏,秋山也能毫不犹豫地让出5张扑克;「活人竞拍」时双方也愿意倾尽所有财力拍得彼此......一想到这些点滴,直便觉得全身充满力量,仿佛刚刚那个被胁迫的自己不存在一般。从复活赛大将战那时起,她便早已做好了独自战斗的准备。
“我的胜利,就是秋山先生的胜利;秋山先生的胜利,就是我的胜利。这一切都是所有玩家的胜利。”
说完,神崎直用尽全身力气,拼命甩开横矢则彦,同时也不忘观察着对方的情况,防止被liar game当局判定为暴力行为。
横矢虽不如秋山高大,但直的推搡也只能让他退开少许距离。男人似乎是认识到自己的冲动,略带悔意地清了清嗓子。很快,气定神闲的表情又回到了他的脸上,那几只白鼠像是听到他的招呼似地顺着他的袖管上“骨碌碌”地迅速爬上来。见状,横矢垂下眉眼,用残忍又怜悯地目光凝视着这几只随随便便就能被自己掐死的小家伙。它们在自己眼里就像是此刻的神崎直。
直警惕地审视着他,却听他缓缓道:
“神崎小姐,我不管你是身在曹营(魏国)心又在......哼,无论如何,胜利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说这话时,横矢又上前了一步。两人之间仅有咫尺之距。但这次不一样,直不再退缩了,面对男人步步逼近,她连眼睛都未眨一下。多番轮次的交道打下来,直早已不会对他的任何话语产生任何畏惧。又比如这次......
魏国阵营·「老鼠」
“我发现,从第一次认识横矢先生开始,它们就似乎一直待在你的身边了。”眼前的神崎直突然说道。言语中意指自己手掌上的小动物。
横矢愣了愣。神崎直找他主动搭话的次数也不少,但内容无非就是一些自大的蠢话。甚少主动问及自己的事。这种实验用的小白鼠就像耗材一样要多少有多少,每只都毛白似雪——既纯洁无瑕又有一种随时随地都能被各种颜色侵染的脆弱。若说是“一直”倒也未必,他早已忘记这几只老鼠是第几次换了。
“怎么?神崎小姐也喜欢吗?该说是,同型相吸?”即便如此,横矢也不免反唇相讥。
神崎摇摇头,“倒也没有。不过现在我倒是知道了,横矢先生很喜欢,不,应该是‘依赖’于它们带给你的依附感吧?”
横矢心中隐隐又不好的预感。“你到底想说什么?”
“横矢先生,liar game的Staff们给我起的外号是‘一点红’,而你是‘老鼠’对吧?”
“......没错。”横矢回答道。起初,他对这个外号不甚满意,但很快又安慰自己不要跟一个外号置气,和自己一样被起草率外号的也大有人在——包括秋山,就差没直接把黑历史在众人面前钉在耻辱柱上了。
可是,在这么多人里面,唯有神崎直的外号别有深意。
名字来源或许是来自司汤达的《红与黑》,但横矢并没有很喜欢这本书。
神崎直继续不紧不慢地说:“你刚刚说我和小老鼠们是‘同型相吸’。呵呵,像我这种家庭并不富裕的‘傻正直’在你的眼里与那些老鼠无异吧......然而,我们可不是什么‘被支配者’啊——比起一味被横矢先生规训,我们却敢于一次又一次地向更强的横矢先生发起挑战。横矢先生自己也并非第一次被你眼中的‘被支配者’所‘背叛’所反击,不是吗?”
所谓的“支配”与“被支配”,前提是有比“支配者”更脆弱的“被支配者”在,两种关系之间落差,才是这份支配感的来源吧?老鼠这种脆弱的小动物,你只有被它们紧紧依附着的时候,才能真真正正地感受到由‘支配’带来的快感。被这种快感所‘支配’的人,又是谁呢?至于横矢先生口中,‘唯有看到我被痛苦所煎熬的模样时能感受到愉悦’什么的,抱歉,让你失望了......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哭了!”
横矢兀地感到一阵雷电贯穿自己的全身,令他被惊得愣在原地不可动弹。与此同时,在他的脑内、有一根筋似乎“啪”地一声断掉了。被自己所胁迫流露出恐惧神情的神崎直似乎就在刚刚从自己的脑海中如玻璃般粉碎掉了。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就信了对方的邪,觉得这话一定就能成真。
在几分钟以前,在威胁神崎直的时候,他还想过如果威胁不成,能否引诱对方施加暴力动作——比如扇耳光之类的,虽然并不痛,但是一定可以触发判定。然而,这些计谋早已被现在的自己抛到九霄云外,因为横矢那——极致的愤怒和膨胀的自尊心冲破理性的栅栏——是‘即将’冲破栅栏——关键时刻还是“胜负欲”拉住了他们。哪怕强大如横矢,在最后关头也不敢轻易浪费1亿白白给了庄家。因而,他很快将自己的愤怒一如既往地转移给了手中小动物们,然而......
神崎直突然冲上前来握住了横矢那只握着小鼠的手。并非驱使他攥紧,她反而是在用双手竭力分开即将捏住小鼠的手。
“不可以......!”她的目光聚焦在那两只因恐惧而尖锐呻吟的小鼠,嘴里也不忘咬紧牙关道。
多年以来,横矢一直在避免外人触碰自己的身体,虽然有不识好歹的人来对他进行各种“磕磕碰碰”,但他们无一不被自己报复回去了。被自己怀恨在心的神崎直也应当收到如此待遇。或许是因为意念,细小身躯的她——那双手格外地充满力量,横矢明显地感到自己的指关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女孩撬开,那股力量如此地强大、坚韧、又如此地......
温暖。
横矢不合时宜地、莫名奇妙地陷入了这般荒唐的遐想。
“横矢先生......”神崎突然吃力地开口了,“只要你松手......唔......”
“神崎直、你什么意思?”多管闲事也得有个限度!难不成,对别人的老鼠也要“拯救”?
“......我现在、不过是在抓着横矢先生的手而已,这可不是什么、‘暴力行为’。若非要争论,不如在Staff面前先讲讲你让组里另外两位成员束缚我人身自由的事!”
“你......!”事到如今,横矢没能想到自己被她反将一军!他正打算说些什么时,liar game的广播乍然响起。
“魏国阵营的玩家横矢则彦、神崎直,请立即停止你们争执行为,否则我们将进行‘暴力行为’的判定!”
闻言,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甩开对方的手,一瞬间获得放松的小鼠们落荒而逃,四处散逸。
赛场里响起了人们议论纷纷的声音:
“横矢和神崎吵架了?魏国内讧......?”
倭国阵营·「前科者」
广播的内容把秋山吓得一激灵。自己不在,神崎直果然又能搞出新花样。彼时他正在和其他人商量接下来的战术,实在是没空观察魏国那边的情况。神崎相较于之前,已经成长了很多:就算被耍了,秋山也不再担心她会就此坐以待毙。此刻贸然前往魏国探查风声,恐怕不利于接下来的计划。
秋山深一,正在谋划一部很大的棋盘。这个局层层伪装下,哪怕是横矢也难以识破他的真实的目的。
但是,他的心跳自广播内容响起后就没有平静下来。焦虑不安下,秋山环视一圈周围的组员,发现大家也在议论魏国的热闹。于是身为Boss的他立马派了一个好事的家伙出去探听风声。
“打听到了,据说是魏国的横矢和神崎吵架了,神崎一直说什么让横矢‘放开自己的手’。”
“可是我听他们讲,神崎又说‘横矢没有对自己使用暴力’......”
“......”秋山觉得,打听了一番以后,反而更不安了。不过,趁下一场比赛后的间隙,他正好有事要和横矢则彦谈判。
不出所料,横矢果然在中间的空地等着他。秋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暂且把对方和神崎的事放在一边,聊聊「魏」与「倭」的区别。
——也就是「委托与鬼的国家」和「委托与人的国家」的区别。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秋山原本的计划就是言尽于此,多余的话没必要再说,否则自己的谋略就有败露的可能。横矢的洞察力分毫不亚于自己,再细小的破绽都有被他抓住的可能。秋山不敢赌。
但......
「走私游戏」里的自己明明就已经注意到了横矢有偷偷转移资金的迹象,但为了自己的“大局”他选择忽视——亦是当初被横矢戳中的痛处。
秋山转身过去,迈步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神崎直。”
同样,秋山的话也让正打算离去的横矢驻足。起初,他顿了顿,仿佛一眼看穿了对方的用意,故意出声挑衅道。
“倭国的Boss先生......找我国成员有何贵干?”
秋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正视着横矢,用低沉却清晰的口吻认真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神崎直说的话,我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哈?!”横矢对这句没来由的话感到莫名其妙;更何况,游戏进行到这个阶段,在场的选手——只要不是新玩家都知道神崎直和秋山深一之间的“绝对”信任关系。但,他对秋山习惯性的怀疑驱使他不愿放过此中的深意。不过幸好,稍加思索他便明白“神崎直说的话”究竟是哪句了。
“哦,你是说‘神崎小姐声称我没有对他使用暴力’的事吗。呵呵,你不是对她深信不疑吗?”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不如等到游戏结束后亲自问她如何?如果她还有余力去回忆这些事情的话。”
横矢依旧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轻飘飘地丢下这样一句话就转身离开。
横矢这样的反应倒也在预料之中。留在原地的秋山看着他的背影,虽然他应该在对方心中成功地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但提及神崎的话果然还是会被对方成功扳回一城。被嘲讽的滋味很不好受,但秋山不得不这么做。
接下来的过程中,秋山虽然有在和神崎进行着沟通。双方继续确认为了形成最后的胶着局面并以此威胁主办方的做法,但无奈的是,横矢那边把神崎盯着更紧了。由神崎“节外生枝”出来的内容应该可以放心交给她自己去搞定,秋山只需要保证自己的大计能够成功即可。现在的他需要紧盯横矢的每一步,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所幸接下来的发展也算是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那个不存在的神秘“富二代”和“间谍”已经深植在其他玩家的心中。
除了横矢。
在中场休息期间,这个男人难得主动找上了自己。言谈之间,他表明自己已经看穿了秋山的计策。秋山却对此并不意外:事已至此,自己所做的一切已经基本算是摊在明面上的“阳谋”了,但横矢仍旧不死心地认为只是“运气”站在自己这一边而已。
听得秋山只想发笑。
横矢从第一次交锋开始直至现在都没有明白神崎直在这个游戏里重要性,只是一味地认为神崎只是依附于自己的存在,所以不惜以重金在拍卖比自己抢先买下她,让神崎在自己眼皮子下行动,更容易摧毁她。老实说,在横矢出价的那一刻起,秋山就明白了对方不可能仅仅是“抬价”这么简单:不管自己以多高的价格拍到神崎,最后拍卖的钱最后流向和自己同一队的神崎,对于两人来讲这就是把钱从左手倒到右手罢了,没有任何风险。清楚这一点的横矢必定抱有绝对拿下神崎的想法来进行出价。那时的秋山清楚自己的财力应当还比不上横矢,这场拍卖一定会以对方的胜利告终。但是他还是在最后一分钟内对横矢的价格紧追不舍,既是反向对横矢发起抬价,让神崎拿到尽可能多的钱,又是......
——感性上秋山不愿意就此坐以待毙,什么都不做就看着神崎被拍着。权当是生物挣扎的本能吧。
秋山回答了他此前提出的「委托与鬼的国家」和「委托与人的国家」的问题。自己和神崎一样,选择委托与人。从母亲坠楼那一刻起,秋山的「心」似乎就跟着她一起前往地狱了。对人性不再信任,忘记了丘邊教授曾经对自己的教诲——“信任别人就是怀疑别人”。直到遇到了神崎直这个“傻正直”,这句话才他慢慢捡起来,并教给了对方。令人意外的是,她居然真正将之放在心上并践行下去,哪怕屡次遭到背叛也不厌其烦地探寻着对方的内心。在这个liar game这个漆黑与危险相伴的丛林里,她的勇气和能力破土而出,茁壮长成苍天大树,如盖般荫庇了一个又一个迷茫的人——包括自己在内。秋山知道她已经渐渐拥有了可以独自战斗的能力——这样的能力不是向自己一样一味的“单打独斗”,而是尽可能团结起身边的人一起渡过难关。
“在你眼中如社会渣滓般的人,在以神崎直为中心下形成合力,向你发起了挑战。说什么‘运气’不‘运气’的.......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这是努力信任他人的神崎直的胜利啊。”
话毕,秋山的嘴角微微上扬:横矢那副震惊表情足以表明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游戏还没有结束,还不能完全放松。秋山及时闭嘴,在留下一个“钩子”后,率先背身而去。
“说不定你还有取胜的机会呢,呵呵。”
横矢则彦
接下来的局势如秋山所料,吴国和蜀国不断地重复着平局的胶着状态。原本胸有成竹的横矢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局势逼进狭角,游戏还没有结束。他疯狂地寻找着胜利的办法。自己和父亲的方法论绝不会出错,父亲也正是因此而从未品尝过失败的滋味,一路登上人生的顶峰。
“开什么玩笑......!谁要认输啊,我一定会赢过神崎和秋山他们,然后......!”
然后?
又怎样呢?
横矢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眼下这个均衡的局面,连自己都尚且难以打破。破解局面的方法是唯有找到可供自己离间的一方。横矢环视了场地四周,比起慌乱的玩家,似乎作为Staff的白面具们更有无助——冷酷白色的背后,是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慌张。
要从那里着手破解吗,这样做了不就是在认同神崎直的观念吗?
横矢冷眼看着他们——白面具们,“向来对着参赛者们作壁上观的你们,从现在开始终于品尝到了我们这群人喜怒哀乐吗?于我眼里你们此刻的踌躇与焦虑,跟从前你们眼里的我们别无二致吧......?!”
话音刚落,冷汗渗透衣裳。
他察觉到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心中的观念天平开始往“神崎直”那一边倾斜了。
横矢想起大冢不久前匆匆忙忙地问自己还有没有破局之法。
“.......当然有啊。破局之法,不就在「那里」吗。”
散发着耀眼白光的显示屏,大喇喇的一个单词“ERROR”出现在众人面前......坐在最高处的横矢则彦做出了足以震惊所有人的举动——在人们犹豫离间吴国和蜀国中的哪个人时,他却选择离间了“白面具”。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比任何时候都像一个君王。
俯视着所有人讶异的表情,横矢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神崎直的位置——和其他人一样,她亦是一脸难掩的震惊......只不过,她身旁的秋山倒是笑得很诡异地放肆。哼,要不是暴力限制,他高低要给那个男人来一记狠拳。但进一步阻止这个冲动的还有,神崎脸上露出的赞许。
——父亲大人,这就是我得到的结论。虽然是出偶然,但那个死正直的女人——神崎直,让我发现到,我在无意识之下一直想要超越您。然后,我终于发现严守您的教导,决不能令我超越您,所以我必须在某个地方成功完成您绝对无法成就的事情,所以我选择这样做。这结果以您的价值观来看应该是失败的吧,因为我无法击败秋山和神崎,但意外地......我对这个结果甚为满意。
横矢则彦了无遗憾地如此想到。
之后的内容正如横矢之前所看到的那样,那本小说与这个荒唐的游戏之间果然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同时,也是横矢率先答应了主办方提出的建议,再次令所有人大吃一惊。这其中自然包括神崎直:她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横矢有如此突兀的转变。在听完解释后,她终于、也是第一次对这个不久前曾是宿敌的男人露出了恬淡的笑容。
但她不知道的是,观察着她这样丰富的表情,也令这个男人感到无比愉悦。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逐着神崎直——那张自进入游戏后、神情一直绷紧的苍白的脸,终于在某一个瞬间露出难以置信同时也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在秋山深一面前,流下了不知是欣慰又或是激动的眼泪,哭得像个泪人。
白痴。明明不久前才在自己面前放大话,义正言辞地说什么“横矢先生,我不会再哭了”......
秋山深一
人群中传来啜泣声,不用多想,肯定是神崎直。秋山深一无奈地摇摇头,但看到她哭得有点好像太夸张了,仿佛刚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难以相信这是现实。
“你哭什么啊?”
“结束了呢......这次终于、结束了呢......”望着那块发亮的白屏幕,她将颤抖的嘴唇藏在手后,不可置信道。
是啊,对于她来讲,这确实一场惊心动魄的经历。
——自己又何尝不是。
于是,秋山不觉地勾起嘴角,用前所未有的温柔口吻安慰女孩道:“说的也是啊,今天你就尽情哭吧。”
“谢谢你,秋山先生。”
似乎腿软了,直磕磕碰碰地来到秋山身前,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虚弱地向对方道谢。
她像大难不死的幸存者那样脆弱地寻求着某人的怀抱。秋山顾不得什么礼节,主动将自己的怀抱向她献上。
这样的情节在之前也上演过一次——在「裁员游戏」孤立无助的神崎直,看到秋山及时出现在会场并找到了自己,宛如从天而降的白马王子那样。彼时的秋山还不知道她在之前的游戏中遭遇到了什么,只是对她那突然袭来的哭诉感到无助,四肢也只得僵在半空中;而现在的秋山,却能不由自主地用手臂牢牢地环抱着她,让她能够沐浴在自己无尽柔溺的目光中......
神崎直变了很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秋山深一也变了很多,又或者说只是变回了从前的那个他。
当神崎的头抵在秋山的胸膛上时,后者忽然低笑着仰起了头。
“结束了。是啊,终于结束了......”他缓缓扯动着嘴角,喃喃自语道。
那样的感觉终于在这一刻化为了现实。
神崎直 秋山深一
等哭够了,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依偎在秋山的怀抱里。羞赧的情绪一股脑全涌了上来,她赶紧离开对方臂弯。
“抱歉抱歉,秋山先生,我实在是太激动了所以......”直脸红道。
秋山当然不会责备她,只是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我还有一事尚有疑问。”
“诶,什么事?”直好奇地回道,以为这场游戏背后全由秋山一人掌控。
“你和横矢之间发生了什么争执?”
“横矢先生吗?”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当时我对横矢先生的举止有所疑问,不知他为什么要高价拍下明知要与自己敌对的我。在询问的过程中,我尝试去进一步探寻横矢先生的内心。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呢,哪怕是面对一些很正常的问题也表现出来非常的抵抗......当时吓了我一跳。所以我尝试着......”
秋山冷不防地打断了她:“你被什么‘吓了一跳’?”
神崎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横矢胁迫自己时两人的姿态。她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才犹豫了一会儿,说:“也没什么,就是横矢先生在用很严厉的语气逼问我罢了。我当时有想过利用这个吵架的契机,看能不能引发一些别的后果,比如说犯规的行为什么的。很可惜,他没有上当呢。Staff们当时在询问暴力行为的事,我当时机智地先发制人呢,说‘横矢先生没有对我使用暴力’。感觉这样或多或少能向其他国家的人传达出魏国的危险氛围呢。”
秋山叹了口气,“即便你们不发生争执,我们大家都知道你们阵营内讧很严重。”毕竟直不止一次地公开反对横矢。
“啊,原来是这样吗......我还以为这很有作用呢。”直尴尬地笑了一下。
“可我听说的是,横矢抓着你的手不放,你让他放手?”秋山依旧不依不饶。
“不是不是,其实是我抓着他的手来着。”直没过脑,条件反射地纠正了他。
“?!”秋山震惊。
见状,直也被吓得全身一紧,断断续续地解释道:“我看见他要把对我的气撒在他的小白鼠身上,于是赶紧上前制止他。本以为他会用力甩开我,不过还是没有。果然,横矢先生很聪明啊......”
秋山沉默地撇过头去,嘴唇也被他抿成一条不爽的波浪线。
不知为何,秋山先生似乎有些不高兴——直小心翼翼地想——果然我还是太鲁莽了吧。她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了自己的不足。
“对了,秋山先生。虽然我们因为liar game偶然相识,但我衷心地感谢你对我的帮助。那个,作为谢礼,我一直想请你吃饭。不过我也知道,你现在很忙更何况现在才结束游戏......我的意思是,之后还可以联系你、请你出来吗?”
秋山露出了微微震惊的表情。很快,他点点头,“我不是早就把电话号码给你了吗?想打就打。”
“太好了!谢谢秋山先生。”欣喜的笑容绽放在直的脸上。
“不是你请我吃饭吗,干嘛要谢我啊......”
“对了,还有福永小姐,以及金子小姐......”
秋山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开心地掰手指的直,唇畔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一想到自己身边可能有她再侧、一想到未来就是如此安稳的日常,他便觉得这天地、这人间宽阔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