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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啊!白井农场的一天以清晨的一声尖利惨叫开启。喊叫声并不源自唯一的女性广濑小姐,而是宅邸的房东,成年男性白井虎太郎。被打扰了美容觉的广濑栞自然无法忍受大清早扰民的行为,踩着拖鞋穿着睡衣便哒哒哒跑到发声者身边给他结结实实来了一爆栗:吵什么吵!现在才几点!
可是!虎太郎没有停止叫喊,他的声音带着三分凄厉五分恐怖和两分难以置信,从喉咙里挤出的崩溃并不随音量的衰减而减少半分,可是,你你你看看剑崎!
哈?和剑崎有啥关系?原本半梦半醒和周公约好稍微离开一下马上回来的广濑也顿时被这摸不着头脑的发言惊讶得清醒了大半,眨眨眼环顾四周才发现他们正站在这座房子里第三个住客剑崎一真睡觉地方的入口,而她的视线被站在前面的虎太郎遮挡,看不见最里侧剑崎的情况。你给我起开!
随着虎太郎身躯被轻而易举推开,第二声尖叫爆发,升空,响彻白井农场。
两发尖叫的理由,一切的始作俑者,和往常一样睡在小阁楼里好端端地不知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剑崎一真,无辜地四脚朝天挥舞着他的前足,中足和后足。
——以及长得过分以至于捅穿墙壁卡在破洞里的头角。
所以……剑崎在不知名因素的影响下,变成了一只体长和其本人身高一致的……长戟大兜虫?
大早上被一通“紧急情况!”电话摇过来的橘朔也一脸严肃地做下判断。如果忽略他急着赶路梳都来不及梳的乱成鸡窝样的头发和刚进屋看见剑崎模样就吓得差点又发出世界级美声的惊恐表现,他无疑是整间屋子里最冷静最可靠最有可能解决问题的人。
没错没错,当然这个体长不包括头角长度啦,不然睡在床上好端端的他也不会顶破房子……好吧这不是重点。广濑连忙把搜集来的资料给橘朔也看,电脑里的长戟大兜虫和面前的甲虫似乎一模一样。之所以能确定这是剑崎而不是什么来掉包的不死生物,是因为他还能对我们的言行做出反应,以及能说话。
……啊?橘朔也心里扣问号,但面上没反应。似乎是为了证明广濑的话所言非虚,六腿在空气中乱刨的大虫子发出了奇怪的、像是虫子振翅模拟人说话的声音:塔机吧啦桑!是我!剑崎!
虽然很诡异,虽然很难以置信,但……听到这熟悉的滑舌,不信也得信。
橘前辈有些戒备地走向前,看着眼前胸角可怖,节肢真实,鞘翅光亮,绒毛整齐的巨大虫子,怎么样也无法将其与那个有点傻的后辈联系在一起。剑崎虽然不太着调,但好歹也是个人啊!人变虫子?这是什么生物学的奇迹么?橘的大脑CPU,干烧了。
虎太郎哭丧着脸跟在橘身后,呜呜,要是以后剑崎变不回来了该怎么办啊!还有我的房子,这墙壁想修也不行吧,装修师傅肯定一来就被剑崎吓晕了——
别说得我好像死了似的!也别咒我变不回来啊!甲虫剑崎无语地驳斥道,气得不由自主摆动起头部,结果锋利坚硬的头角咔嚓几下把墙壁上的洞捅得更大。
……往好处想,至少剑崎现在能把角拔出来了。无视了白井虎太郎发青的神色,广濑默默说道。
如广濑所言,好消息是剑崎终于能翻过身,不用背朝黄土肚朝天地无力挣扎,而是脚踏实地——让六条腿趴在地板上。坏消息是……不含角一米八五的长戟大兜虫还是太大了,无论是自然界还是人类社会都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也就是说,他没法下楼,只能勉强待在阁楼里,除非他想为本就破旧的白井宅邸增添新的伤疤以给虎太郎一个重新彻底装修的机会。然而虎太郎并不乐意接受这个机会,橘和广濑又暂时想不到什么解决办法,于是剑崎所能做的只有管好自己的头胸腹足翅……差不多全身部位,躲在家里静待方案。
呃……目前初步判断你应该是收到了undead卡牌的影响。广濑琹和橘朔也讨论了一番,最后得出如此阶段性结论。blade变身依靠的是长戟大兜虫undead吧?虽然之前从来都不知道undead卡会有这种效果就是了。橘朔也不由自主想象了一下自己某天变成锹甲虫的场景,顿时感觉这个问题太严重了,必须早点解决。剑崎你放心,我们不会不管你的。
谢谢你们,但是我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啊?就和往常一样,刷卡变身,封印undead……怎么今天就……?剑崎一真把从昨晚入睡前一直追溯到上个星期去蓝花楹吃面的事在脑子里全过了一遍,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这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和骑士系统的融合系数确实挺高的,但没有高到这种程度吧……一想到当假面骑士与undead战斗的终点居然是成为undead,甚至还是真人等比例放大版原型生物,他就一阵悲从中来。
广濑栞叹气,要是能查更多研究所的资料就好了,肯定有比我更懂undead的人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闻言白井虎太郎突然虎躯一震,眼神斜瞥,拥有动态视力的橘精准捕捉到这份小动静:怎么了,白井,你想到什么了?
没啥没啥……被点名后虎太郎再次浑身抖了一下,勉强的笑容啥秘密都藏不住,变成虫子后同样拥有(甚至更加优秀的)动态视力的剑崎一真意识到这个笑容有些眼熟——好像每次他被护着相川始的天音怼又自知理亏时的表情——对了!始!
为什么不问问始呢?他不就是更懂undead的人吗?说不定他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剑崎兴奋提议,昆虫特有的发声方式使其音调更加高昂,细心点能看见他兴致高涨得鞘翅都不由自主微微扇动起来。
虎太郎扶额,橘朔也若有所思摸下巴,广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所以,你们叫我过来的原因是这个?相川始双手抱肩,淡淡地扫过房间里的所有人。诚然,在听说剑崎有麻烦需要自己来帮忙解决(PS:不用特意变身)时始确实有点疑惑,但在实际看见到底发生了什么后,他更加觉得人类世界真神奇,天天都有新惊喜……惊吓。
对啊,先说好,我们可不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白井虎太郎依旧急着逞口舌之快,也不知道明明栗园母女不在这里他还要争什么。广濑栞无视了虎太郎,很有礼貌地介绍情况,是的,经过初步分析我们认为剑崎的异常很可能与undead有关,所以希望你能把知道的告诉我们,帮他恢复。
始!超巨大甲虫本能很开心地凑近,刚迈出一步就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是虫子而不是人类了,不能靠太近也不能肢体接触,以免伤到始……以及白井家的家具,于是悻悻退回原地,只是轻轻摆动脑袋说话。我也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过你能帮我就太好了。
相川始瞪大了双眼,本来就很大的眼睛变得双倍水灵(以及凶狠)。这应该不是undead导致的,正如你们所知,undead是地球上各个物种的斗争代表,而不是物种本身,何况被封印的卡牌更不可能发挥什么作用……说罢,他毫不避讳地走进剑崎,直接摸上他的犄角,说,和黑桃A很不一样啊。
way——?!
虽然不知道虫子是怎么发出这种声音的,但在场所有人毫无疑问都听见了剑崎熟悉的叫喊。始,你你你,和黑桃A很熟吗…?
?不,只是我没见过黑桃A变成过你这种形态。始若无其事又抚摸了一下他的头角,手法相当正经,看起来完全只是在确认剑崎的状态而已。
怎么感觉他们一点都不急……广濑捏捏眉心,看了眼放在桌上的blade觉醒器和blay带扣,问道,剑崎你确定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情况吗?
大角虫没有表情,但其他人总有种能从虫脸上隐约看见剑崎皱眉苦思的样子。真的没有啊……硬要说的话,我这几天一直把腰带放在床边睡觉,总不能是和电子设备辐射离得越近对身体影响越大的道理一样,被觉醒器影响了吧?
这本来是随口一说的猜想,正是觉得太不可能才讲出来的,不料橘朔也很认真地点头附和,很有可能。说时迟那时快,他马上拿起blade觉醒器,表示要借助研究所剩下的设备带回去研究。
现阶段看这确实是暂时最好的办法了呢……橘先生要是需要帮忙的话可以随时叫我。广濑栞点点头,虎太郎瞥瞥相川始:叫你来也没什么用嘛。始表示我确实没见过这种情形,但喊我来帮忙的是你们人类吧。既然今天先这样,我就回蓝花楹了。
等等等等!你们都要就这么离我而去——?剑崎下意识想拦住始,然而他忘记了自己此刻的身份是虫。下一秒,巨大的鞘翅展开,带动屋内空气一阵剧烈流动,甲虫才刚刚飞起来离开地面,长长的头角就又撞到阁楼那低矮的天花板——华丽丽地开了第二个洞。
……
沉默是今天的白井农场。
安抚好变成虫情绪激动难以控制自己的剑崎一真(和为自己的房子装修费默哀的白井虎太郎)后,广濑栞与橘朔也认真投入到了通过查看觉醒器和所持有卡牌与剑崎变虫之谜的研究中。好消息是相川始虽然说不知道不清楚自己忙着帮工请勿打扰,但还是答应了一旦有特殊情况就会来搭把手,研究工作需要他配合也不会拒绝。对此,剑崎表示很感动,并用摩挲前肢和轻晃脑袋这种不会造成破坏的方式表达谢意。
无论发生了多少无厘头的事情,生活本身还要继续。经过最初的惊讶和不习惯,广濑和虎太郎很快接受了和人那么大的虫子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事实,主动肩负起饲养剑崎的责任,甚至有点乐在其中。他们查资料发现长戟大兜虫喜欢吸食果汁,且剑崎现在的口器也不能吃人类食物,于是虎太郎一边抱怨修墙费用和伙食费要等剑崎发工资后赔,一边每日三餐按时给他喂水果。广濑栞突发奇想,把一些食物打成流体状给剑崎吸食,还询问他的感想——毕竟哪个研究者会拒绝测试摸索由人变成的虫子的食谱呢?不过好像剑崎变成长戟大兜虫后确实只能消化吸收果汁,其他的东西虽然能吃但并不能补充营养也不能增加饱腹感,为了不浪费食物广濑的计划理所当然泡汤。
过了一周剑崎开始觉得变成虫子也不错……才怪。这样在家里好吃懒做可不是他选择成为假面骑士想过的生活。如果在这期间出现了更多undead伤害民众的事情该怎么办?万一他永远变不回来了怎么办?难道要一直这样靠虎太郎和广濑前辈饲养着活下去吗?
没有科学家知道虫子是不是会做梦的生物。剑崎的认知最初很清晰,他是人,只不过灵魂寄宿在虫子的壳里……自己只不过做了个变成虫子的梦而已。但在等待解决方案的漫长白日里,他常常趴在阁楼唯一完好的地板上,六足规整收在身下,在从破洞处漏下的阳光暖融中逐渐陷入意识模糊。好安静,和身为人类时听到的世界完全不同。地板在细微振动,是虎太郎在厨房里忙来忙去吧?也有广濑小姐走路转圈的声音,这些响动融入他的生活,像是房子本身的呼吸。气味也变得无比复杂,木材的陈腐,灰尘的干燥,水果的甜腻……这些身为人类时从未如此鲜明感受到的细枝末节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脑海。他有些恍惚:现在的我怎么反而比之前还要更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
也许,这就是我应该存在的形式?
这个想法出现后,大家都发现剑崎出现了不太妙的新变化:他发出的声音越来越不像人类的话语,昆虫的习性也逐渐鲜明,偶尔还反应不过来别人喊的“剑崎”是在说自己。再拖下去恐怕剑崎一真会彻底变成虫子。幸而戴着眼镜的橘朔也及时带来好消息:undead的本质是物种原型,剑崎身为balde的适格者,恐怕是过度使用特定undead卡——黑桃A——才产生共鸣触发回归本源的机制。至于解决办法……虽然现阶段还只是猜测,但或许可以试试逆向刷卡。
……就是该怎么把觉醒器戴给这只大角虫有点难度。这副模样肯定没法亲自刷卡,橘朔也自告奋勇代劳,不料剑崎的甲虫身体产生了本能的排斥反应,如同免疫系统攻击异物般把觉醒器和橘前辈甩在一边。
不行!广濑栞看着仪器数据,拧紧眉头。剑崎的身体……或者说这套甲虫系统,正在拒绝变回人类的指令,它认为当前状态才是正常。
虎太郎突然吓得呜哇喊出声,众人顺着他惊讶的视线方向看去,相川始不知何时如风一般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表示可以帮忙。
我是undead,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他的同类,说不定他不会排斥我。始面无表情简单解释了两句,随即走向正不耐烦地甩动六肢的长戟大兜虫。
等等,你小心点——
剑崎,相川始轻声道,蹲下来双手捧住大兜虫的下颚与巨大的复眼对视,完全不怕那根可怖的长角。你不是undead,你是剑崎一真,记住这一点。
话音刚落,原本躁动不安的甲虫便立刻停止了一切动作,像被从小陪伴到大的饲养员安抚而乖顺的雄狮。
……这是,undead之间特有的安慰同类的方法吗?虎太郎目瞪口呆,话刚说出口便收获了在场所有人一记眼刀,马上捂嘴,假装没说过。
大兜虫静静沉默了一会儿,用振翅发出低沉困惑的嗡嗡声:始,我有点搞不清楚了。其实在变成虫子前,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和你都是虫子,我们住在不同的巢穴,但约好要一起保护世界。会不会我本来就是一只甲虫,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关于成为剑崎一真的梦?只是梦太真实了,以至于我现在醒过来,不肯承认那是梦。
同样沉默片刻的还有相川始,他没有直接否定这个看似有些荒唐的想法。作为本质是joker的undead,他对于存在形态有着更加深刻和复杂的理解,只是从未有同类能够诉说想法。他组织好语言,慢慢道,我觉得问题的关键在于……你不该辨别哪一个才是真实。无论形态如何,你的意识都是连续的。你作为剑崎的经历、情感、与每个人的羁绊,战斗的理由,还有想守护的东西……这些记忆、意志构成了你的核心,昆虫和undead的思想基于生存和战斗的本能,而你在怀疑和反思……这就是人类的证明。
巨大的甲虫愣在原地,似乎在咀嚼相川始刚刚的话语,趁此机会橘朔也再度拿起觉醒器,这次他放慢了动作,展现出战斗人员应有的素质蹑手蹑脚地从后靠近剑崎。
如果你想变回来,我觉得不能用外力改变形态,你应该让意识重新确认并主宰这具身体。始继续说,他的语速很慢很慢,不知是为了方便剑崎理解,还是给自己足够时间慢慢整理思想输出语言。我从没做过梦,不太懂具体是什么感觉,但是剑崎,人梦见虫或是虫梦见人从来不是二选一,你可以是……那个梦本身。
人类剑崎一真的梦给了甲虫爱与守护的意志,而甲虫的梦给了人类剑崎一真战斗的力量。两者共同构成了这个名为剑崎一真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甲虫没有眼睑,但在始温暖缓慢的话语中,剑崎感觉自己闭上了眼,开始深入自己的意识。在意识深处,他仿佛能够同时看到两个视角——身为人类的自己,站在同伴中间,感受每一拍心跳;身为虫子的自己,站在远离人群的荒漠,破碎而广阔的世界和他爱着的人们倒映在其巨大的复眼中。
他想起自己似乎对始说过类似的话,也是这番话,坚定了他身为undead的自我认同,帮助他找到了存在证明。
原来如此……
在他内心达成和解的瞬间,长戟大兜虫的躯壳不再抗拒,橘眼疾手快启动觉醒器,由下往上刷卡,随着一声清脆的turn up响起,柔和的光芒开始以剑崎为中心慢慢向外扩散,将整个屋子里的人包裹,巨大的甲虫轮廓也开始融合重塑。
谢谢你,始。谢谢你们,谢谢大家。
背井离乡后的某天早晨,剑崎一真从一个温暖的梦中醒来,看着右手的戒指和凝固的绿色血液,想起自己已经变成了jok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