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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时,苏菲亚已经早早起了床,提着裙摆欢乐地溜出了卧室。
“啦啦啦~”
她啊,就和小鸟雀一样叽叽喳喳的。
劳动节的城堡明显地较平日更早苏醒。
她转悠着转悠着,来到了厨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陶罐相撞的脆响,女仆们压低的笑声如同一串悦耳的银铃。
苏菲亚寻声来到灶台旁的洗手池,看见赛克正挥舞着魔杖,对着如小山高的餐碟和茶杯施法。
嗯……欸?赛克先生居然在这里!
只见他藏在手套下的指尖慢慢浮起果绿色的光晕,餐盘们立刻悬空排成队列,摇摇晃晃朝宴会厅飘去。
“——哇哦!赛克巫师,您确定这个咒语能让茶壶清洁一新吗?真是好神奇哦!”
“太好了太好了!这样我们就不用动手了!”
赛克挽起袖子,不屑地“哼”了一声,“不就是个清洁咒,那有什么难的?简直不要太~小儿科好吗?”
“……要不是国王叫我过来帮助你们,我才懒得搭理呢。”
赛克小声嘟囔着。
女仆们咯咯笑的声音越来越大,赛克不耐烦地摆摆手,准备给最后一批瓷器洗澡。
“放心好了,等洗完碗之后我还要用魔法捏小面包,烤火鸡……梅林在上,我是个魔法师!又不是厨娘——”
就在这时,一个锅铲突然斜着飞了过来,快准狠地钉在墙上的案板上,打断了赛克哀怨的腔调。厨师长玛丽奶奶围着满是面粉的围裙,怒气冲冲地跑进厨房,拿汤勺驱赶着赛克。
“我去!?……干嘛啊?我在帮你们干活!”
“老天爷!我就晚起一会儿,你们怎么还招了个魔法师进屋?不是跟厨房交代过了今天不准用魔法吗!”
“——可是!是国王让我来的!”
“那也不行!”
玛丽叉着腰,谴责般地看了看不明所以的赛克,又看了看心虚的女仆们,最后视线一转,看到了角落里的苏菲亚。
“哦——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老厨师长一声惊呼,苏菲亚只好“嘿嘿”笑着走了出来。
“苏菲亚?”赛克目光投向被抓包的女孩,“我刚才怎么没有看见你?”
苏菲亚指了指洗手池旁的岛台,“咳咳,我明明一直在那里站着好不好,是你们没注意……”
“是吗……”
“行了行了,别吵了,”拍了拍手,玛丽把众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回她身上,“赛克巫师,您还是省省力气吧,我并不是排斥魔法,只是今天毕竟是歌颂劳动的节日,你想想,劳动节的晚宴必须要用手揉的面团,用柴火烧的汤才会有劳动的味道——这是魔法比不了的~”
赛克有些恼火,“哈?……不是?那我该干什么?”
“那个……你去宴会厅帮着管家先生打扫铠甲架吧,我听说他可忙了。”
“我为什么——”
苏菲亚扯了扯赛克的袖子。
“好吧好吧,我去。”
“嘁,不就用了一下,一小下魔法吗?至于那么大反应吗?”
他现在还是很不服气。
“好啦,赛克先生~玛丽奶奶是在告诉你她的想法嘛……不过,这反倒提醒我了,我决定:今天王国里的所有工作通通不能用魔法,都要亲手做——这才是个像样的劳动节嘛!”
苏菲亚摸着下巴,深深地陶醉在自己想出的绝妙主意里无法自拔。
“?”
赛克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兴高采烈地跑远了,“我要把我的计划跟爸爸说去!”
“啥?”
“——嘿!等等,给我回来!我还要调盔甲的清洁剂魔药呢!”
“哈哈哈哈哈,我不管!”
不知道抽了哪根筋的罗伦立马同意了苏菲亚的建议,皇室通告飞速地发往整个王宫。
不一会儿,所有员工们就都拿到了。
“梅林!这到底是什么鬼速度?!”赛克惆怅地搁下通告纸,看了看自己那锅黑乎乎的稀汤寡水,“还以为我能早点熬完呢……看来这下真得纯手擦了。”
赛克老老实实地从魔药柜里找出普通的清洁剂,开始跟巴利维克大扫除。
“哎哟呵!赛克,你怎么过来了?少见啊?”巴利维克饶有兴趣地瞧向赛克那张苦瓜脸。
“……”
赛克翻了个白眼。
“赛克先生!巴利维克!我也来帮忙啦!”
小公主风风火火地奔来,一个没站稳扑倒了赛克——以及他手里的清洁剂。
瓶盖才刚刚打开!
“啊啊啊啊——”
这下可好,蓝色液体自由地冲出盖子,洒的哪儿哪儿都是。等赛克赶紧提溜起来时,瓶子里已经一滴不剩了。
“苏——菲——亚……!”
“抱歉抱歉……”
苏菲亚内疚地拾起抹布,在地上一顿乱抿,然后再蹭到盔甲上,“哈哈哈……重新利用,重新利用嘛~”
她使劲儿地擦除着胸铠上的污渍,但是好像擦不掉……?
脏污这么严重的吗?!
……是错觉吗?总感觉手下的铁皮动了动。
抬起头,她怀疑地查看了一番,没事啊?
结果……下一秒,整副盔甲如同活过来了一样,忽然发出了齿轮转动的咔嗒声。镶嵌宝石的头盔缓缓转向女孩,空荡荡的面罩里竟亮起两簇幽蓝火焰。
“这是什么……”
“快闪开!”
赛克眼疾手快地一把拉回来处于呆愣状态中的苏菲亚。
不受控制地扔下鸡毛掸子,巴利维克惊恐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我的上帝啊!赛克,你管这玩意儿叫清洁剂?!”
他拿起瓶子,这才注意到标签上写的并不是清洁剂,而是活化药水。
“——啊?不对啊?我明明记得我拿的是清洁剂,怎么成活化药水了!”
“你老糊涂了吧,赛克!”
“谁老了?!”
“——小心!你们俩先别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了好吗!”苏菲亚拽着赛克扑向石柱,骑士剑擦着男人的黑发结实地劈在石砖上,溅起一串滋啦啦的火星,赛克这才发现自己的魔法袍下摆被削去半尺,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她起身夺走旁边盔甲的佩剑,开始与不安分的“骑士”展开八百回合。
“别愣着呀!”
赛克下意识地去摸魔杖,结果掏了个空,“这下完蛋了,我魔杖被扣了来着。”
“啥?劳动节禁魔法令怎么把魔杖扣了?不是只是劳动不让用魔法吗?……我不记得有这一条啊?”苏菲亚的眼皮剧烈地跳了跳。
“我来之前你爸亲自扣的!他说要从根源上解决用魔法的问题!”
“天呐,不是吧——!”
大厅里的仆人侍女早就被这场景吓跑了,整个王宫乱成了一锅粥。
“救驾来了!詹姆士王子华丽登场喽!”
苏菲亚他们三人跟看救星似的看着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詹姆士……停!这小子居然骑了一匹马进来!
“詹姆士!”
赛克大手一指,他在旁边躲着的时候观察半天了,“头盔里的蓝火,砍灭就可以了!”
“得令!”
……
就在詹姆士策马尝试撞碎铠甲的刹那间,赛克脑子嗡嗡作响,好像终于想起来了什么……
三天前的午后——王子缠着他非得要给坐骑施咒,把它变成海陆空三栖的超级飞马。而自己当时正忙着调配活化药剂,没空陪他胡闹。
显然,某个熊孩子一怒之下,把某两瓶药水调换了标签。
“我想起来了,你小子……不,詹姆士王子你可真是个实打实的捣蛋鬼!”
“哈?我咋啦?”
詹姆士骑着马左右盘旋,找准时机后,从马匹上一跃而起,“哗啦”一声劈烂了铠甲骑士的头骨,铠甲瞬间化为一摊灰烬。
“好可惜……这盔甲还新着呢。”
赛克没好气地拍了拍灰,“总比小命丢了强。”
还没等高兴一会儿,灰烬又重生了,重新汇聚成盔甲的形态,直直冲向詹姆士。
“啊啊啊!赛克你不是说砍碎就好了吗?!”
“我哪儿知道!”赛克拉着苏菲亚抱头逃窜。
“通通给我住手!”
玛丽的咆哮震得水晶吊灯簌簌作响,众人回头望去,只见老厨娘舞着擀面杖冲进大厅,身后还零星跟着几个小侍女。
“活化药水是吧?”玛丽把擀面杖重重敲在盔甲头顶,“来尝尝老玛丽我的活化擀面杖!”
侍女们拿出面粉残渣和边角料面团,齐齐地投掷在盔甲身上,蒙住它的视线。詹姆士的马被呛得直打喷嚏,驮着王子一股脑地飞进挂毯堆里。
“阿嚏阿嚏!”
不行,光靠武力是打败不了的!
赛克的脑瓜子飞速地运转着:活化药水的反作用药剂是什么来着?
哎呀妈,咒语想不起来了!
“算了,先用面粉塞住关节缝隙!别让它动!”
苏菲亚会意高喊道:“把厨房里的废面粉搬过来!有多少要多少!”
当第一袋儿面粉往里撒时,奇迹发生了——火焰像被泼水的蜡烛般嗤嗤熄灭,铁皮缝隙里涌出大量的粘稠液体。
面粉在众人眼前交织成了大型暴风雪。铠甲锈迹斑斑,胸腔里挤出了刺耳的哀鸣。
巴利维克趁机泼了一桶过期牛奶,乳白色瀑布中猛地浮现出魔法符文的残影。
是核心!
赛克奔上前,虽然没有魔杖,但是勉强念几句应该不成问题。
“魔效停!”
当啷一声,那具死而复生的铠甲轰然倒地……幸好这次没有变成灰。
“真的……死了吗?”苏菲亚戳了戳头盔上的头羽,生怕它又站起来。
“死了死了,死得彻彻底底的!”
她踩在倾倒的败将上比了个“耶”,“嘿嘿嘿,团结就是力量!”
詹姆士从挂毯堆里头晕眼花地钻出来,头发上还粘着几根彩色毛线,“呃啊……结束了吗?”
“没事啦,詹姆士你快出来吧!”
他瞬间精神地晃晃脑袋,“那好,我宣布!拯救了所有人的英雄就是——我!”
“——还英雄,英雄你个头!”赛克扯住小伙子的耳朵,“下回到我的工作室来干活!”
“为啥?!”
“哼!”
赛克不理呲牙咧嘴的詹姆士,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苏菲亚,“话说……我用魔法了……这不会不符合劳动节精神吧?”
“傻瓜,劳动节是感谢劳动者的节日,”苏菲亚笑着推他,“……而你刚刚救了所有劳动者。”
最后,他们一起来到后厨帮忙了。
玛丽边指导边检查,“不对不对,面团不是这么揉的!”
“笨蛋,你拿错了,这不是酵母粉!”
案板前,赛克盯着自己沾满面粉的双手发怔,他向来苍白的手指,此刻泛着淡淡的粉红色——苏菲亚正握着他的手在面团上按压。
“赛克先生,亲手烘培是很快乐的,不是吗?”
脸红了红,赛克声音细如蚊呐,“貌似是的……”
苏菲亚抽出来一只手,在胸前比了个“嘘”的手势。
“赛克,你听——”
窗外传来侍女们晾晒桌布的嬉闹声,炉火噼啪舔舐柴薪……而面团在掌心发出细微的膨胀声。
赛克这才发现,当指尖离开魔杖后,世界竟然如此喧闹。
“劳动……比如烘面包,它不像魔法要那么精确,”苏菲亚掰开新鲜出炉的面包,热气模糊了她的笑容,“……有时候,劳动是乱糟糟的,带着小失误的——”
“——却是令人安心的。”赛克抹掉她鼻尖的面粉。
节日晚宴上,一共七八百个歪歪扭扭的苹果派被仆人们端上长桌。罗伦看了看美滋滋的苏菲亚,略微抗拒地咬下来一口,惊讶地看着派皮内侧用半化开的焦糖写着——“劳动最光荣~”。
这小姑娘。
苏菲亚在餐桌底下小心翼翼地踢着赛克的脚,“明年的劳动节,还要一块儿哦!”
“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