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朱迪，要不要去见我妈妈？”
“什么时候？”
“……后天…休假？”
“好啊！”
兔子向来直爽，就像抛接球一样，你抛给她一个问题，她就原样把回答打回来。这轮简短的对话从她靠近搭档的右耳进去，滑进大脑，再到长耳朵一抖亮出她可爱的小兔牙输出，全程不到两秒，快得像条件反射。都没耽误她开车和拿纸巾擦方向盘。
“哈哈……”狐狸没敢反问她。
你真的听清楚了吗？
是他口无遮拦开了个不该说的玩笑。
尼克依旧绷着微笑的表情，胳膊肘架在车窗边，他的视线徒劳地在车里打转，没个落点，最后粘在外面的刚掠过的咖啡店招牌上，他本打算到那儿停一下买一杯的。
算了，他没丧失语言能力，现在也不渴，他其实根本用不着喝咖啡！
太阳光线大喇喇扇着狐狸的脸，他晃了一下脑袋，之前支在头顶的墨镜掉下，遮住他有些畏光的绿眼睛。镜片里车窗外的街道风景匀速向后飞掠，确定谁也看不清后，他才允许情绪泄露，瞳孔一瞬收缩。
话题。是怎么转到要见他妈妈上的？
让他想想，他们一开始讨论的是什么来着？
是了，都怪那该死的、过于美好的休假气氛把他脑子塞满了。
因为林雪猁案件，啧！他失误放跑了二百多个高级罪犯，监狱把牢门总开关装大门出口简直是个天才设计，生怕那些习惯钻空子的“高手”出不去？但不管怎么说，责任他的。他本有点愧疚想他连累了兔子，可她高兴得反倒吓到他了。
怎么会？有动物这么热爱工作？说真的，那种程度，在动物城算一种职业病了吧？
结果就是从接到命令以后，他基本是跟着朱迪牌活力永动机住在了ZPD，十二小时两班轮倒，好几个月无休假。可就在上个星期，凭借着自家工作狂搭档玩命般的高效，再加上他那么一点点的狐狸智慧他们终于逮捕了最后一个。
尼克感觉自己像块被彻底榨干的抹布。好在现在终于从加班地狱爬了出来，为了忘掉追捕混蛋的疲惫，他开始畅想两天后的休假要如何烂在沙发上。
那本来只是他们日常谈话的开端。
＊＊＊＊＊
上车后，狐狸把座椅调得更舒适了些，大尾巴盘在身侧，尾尖还有点愉悦地摇着。
“为期三天的刑满释放，哈？尊敬的霍普斯警官，事先声明，任何需要奔跑、思考或与工作有关的活动，本狐一律谢绝。”
朱迪握着方向盘，嘴角弯起来：“我希望某只狐狸别现在就融化在我的副驾驶座上。”
“嘿，这是过度消耗后的节能模式。”尼克嘴上抗议，爪子却极其亲昵随意地拨弄兔子的长耳朵。
压下，弹起。
压下，又弹起。
“尼克！”
“怎么了？”
听听他无辜的语气！朱迪真想把上个月拍的搭档四仰八叉躺在办公桌下睡得昏天地暗的照片掏出来给他看。注重体面的狐狸八成会不好意思，然后想方设法让她删了。可她还想再保留欣赏几天，所以还是先别提了。
“别闹了王尔德警官。现在有闲心开玩笑了？你还有十二份报告没写呢？”
“别，霍普斯警官，现在别提这个，让我继续想后天的休假好吗？”
阳光透过车窗，在火色的皮毛和冷调的警服上镀了层暖融融的金边，狐狸舒服地眯起眼睛。当他真正放松下来，神态就显得有些慵懒。
尼克思绪滑向了上次巨型冰棍日在盖瑞家举办的派对，想起他曾被毛茸茸兔海淹没的场景。
真是无处不在的兔子。朱迪275个兄弟姐妹，名字和脸他一个都没记住，只记得被各种毛茸茸的小爪子拍打，被无数毛茸茸的小团子附在身上。
温暖、嘈杂、庞大。
兔口规模实在令孤家寡狐惊讶。
“说真的，你们兔子分得清所有兄弟姐妹的名字吗？”他纯粹是好奇，语气带着狐狸常调侃兔子特性的戏谑。
“这有什么难的？”朱迪语气轻松，她法律条文和案子文件背得也很快，区区名字算什么。
“我是想说你们兔子都这样？还是特例小姐你独属的技能？”
“我们是家人，怎么会记不住彼此的名字？”
“……我还是不明白，”尼克转向自己的搭档，耳朵被涌上的回忆吓扁了，仿佛还能感受到被无数毛茸茸小身体包围的压迫感。
“上次的派对真的惊到我了，你爸妈是怎么做到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迅速聚集起一支小型军队，还能准确区分提米汤米和艾米的？这不符合常理。”
“200多可不算军队！”
“你家兔口都有三百了好吗！”
“其实，还没算我结了婚的哥哥姐姐们。”
“什么？那你家怎么过生日？岂不是每天都有要过生日的兔子！”
朱迪大笑，眼睛眯成快乐的缝，“独居的狐狸先生不懂了吧！我们每月都有一次超级生日派对，专门解决过生日问题。下次你要不要来参加，我保证你能记住至少十个名字。”
“免了，饶了我吧，小胡萝卜。”尼克靠在椅背里举起两只爪子，做出投降的姿势，表情真诚，“你家兔子太过热情，他们拿盖瑞当蛇滑梯也就算了，我可不想当狐狸滑梯，你知道我为了保护我的尾巴有多努力吗？上次遭受的心理创伤我可用了一个假期来恢复。”他转了转耳朵，仿佛上面还挂着看不见的小兔子。
车里响起朱迪清脆的笑声。
尼克微微偏过头斜睨着她。视野的主体是她因为大笑而微微抖动的长耳朵，阳光在她灰色夹黑的毛尖上跳跃，跟着一抖一抖的，有些顽皮。
车内毫无杂质的暖意混着午后的阳光，慢慢渗进狐狸的眼里，酝酿出一种相较于平时显得过于恬淡的笑意。
“嗯，笑够了没有，毛茸茸警官？”尼克打了个哈欠，尾巴在座椅上扫了一下，“不是我少见多怪，是你们兔子群体比起我们狐狸来算庞大，你什么时候见过一群狐狸崽子？”
他声音松弛，继续说：“还是我们狐狸的家庭模式……比较经济。”他用了个足够委婉的词。
“经济？”朱迪握着方向盘，但耳朵敏锐地转向他，显示出好奇。
“是啊。小单位，低能耗，安静。”尼克的目光投向窗外流逝的街景，“没那么多……集体行动。家人就是父母，孩子长大后各自搬出去享受我们独居的天性。”
“那你最近有和你妈妈联系吗？”
“上次连续加班第二个星期，她打了个电话问我最近怎么样。”他顿了顿，补充道，“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我们可不像你们兔子需要天天汇报彼此的情况。”
狐狸的小家庭，是妈妈偶尔但从不越界的唠叨。
“哈哈，你想她了。”
“呵，你还真敢说。”
狐狸说着有些疏离的话，脑海里浮起的却是具体而微的画面。
家里厨房里总是炖着什么的飘散的水汽，旧沙发后面的绿色壁纸上有个被他不小心弄坏了的小角落，以及她偶尔看向他时，那双和自己一样但总是盛着更多担忧的绿眼睛。
想她吗？
也许是空气太暖，也许是车外隐隐约约的声音太远，也许是身旁的兔子警官听得太认真，又或许，仅仅是这充盈车内的、金子般的阳光太具有欺骗性。
这一刻——
一个画面毫无预兆地击中了他。
如今天一样温暖的阳光，穿过他家门前那棵悬铃木的枝叶，投下晃动的交叠的绿影与光斑。空气里的微尘在光柱中飞舞，他站在那儿，身边是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的兔子。
他们的对面，是他的妈妈。她那双总是带着温暖和机敏的绿眼睛被阳光和朱迪的笑容点亮了，她脸上展开一个纯粹喜悦的笑容，是尼克许久未见，甚至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灿烂光彩。
这画面太清晰，太温暖，太具有诱惑力。
而狐狸，这时因疲惫防备脆弱，意识也像被这过于美好的想象烫缩了。
也巧，这时兔子转过来，她紫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满是纯粹的好奇与快乐。
于是，一句承载着整个幻境重量的话，未经任何审核，直接从他嘴里滑了出来：
“朱迪，要不要去见我妈妈？”
话说出口，他就知道这玩笑开过头了，这不合时宜，这太越界了，这……
可是已经晚了。
她说，好啊。
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朱迪，要不要去见我妈妈？
她说，好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