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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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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31
Words:
22,32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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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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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利韩]这天我又想起你

Summary:

六岁的利威被韩吉塞了一把钱,虽然很不高兴但还是决定维护这段友谊。
十六岁的利威被韩吉亲了,因为韩吉不喜欢他还做了这种事感到无比愤怒。
二十六岁的利威被韩吉甩了,发誓下次见到她一定不能让她好过。
但是她道歉就原谅她。
如果有下次的话。

Notes:

由于本篇是老钟背景,故将人名进行了本土化设置。由于本人只会写苦大仇深类型,故此篇的情节略微曲折。
爱情笨蛋X敏感傲娇
青梅竹马破镜重圆向,很好的高中生们。
不出意外应该会有后续,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写。

Work Text:

*

“大哥,能不能别缠着我了?”高中生放学后的自由时间不是很充裕,韩吉正一边走向自行车棚一边无奈敷衍身边这个缠了她好几个星期的男同学。

“为什么不能?你又没有男朋友,我这是正当追求。”此男长得一般般,声音倒是奇怪的可以,张嘴说话像大叫的鸭子。

“你叫什么来着?钱……钱狗?”韩吉找到了自己的车子,但是这个男同学正堵在她出车棚的必经之路上,她不得不了结这个男的了。当然,以前她也试图了结过,只不过这个钱同学就像白居易诗里的离离原上草,实在是春风吹又生啊。

“钱够!是四声!”钱够立马接话道。话说韩吉家真是有钱啊,这自行车起码得小三万了吧?虽然是他没见过的牌子,但是他还不了解韩吉?韩吉骑的能是什么坏东西,回家一搜叫什么闪电,别人都说这是自行车届的奔驰,真是羡煞旁人。

“钱够?我看你小子很嫌钱不够。”韩吉翻了个白眼,余光正看见利威向她走来。

“喂,韩吉,今天……”

“哎哎哎利威你来的正好。”韩吉一把抓住利威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扯了扯,扯到她身边来,揽上他的肩膀。过程中不免摩擦到那个绊脚石,撞得钱够直趔趄。

“正好什么?”利威一头雾水。他发现自己的车后轮不行了,刚才蹬了一下嘎吱嘎吱响,怕是没上路就会散架,这车好像真的得退休了。于是利威决定搭韩吉的顺风车,刚好明天是星期天,还可以去修车那儿进一辆二手的。

“谁说我没男朋友,看见这人没?”韩吉一句话沉默了在场所有人。原本很是喧哗的车棚也静了下来,无一人敢打破这份宁静。这种被簇拥的生活韩吉已经习惯了,由于她的富有和利威的脸蛋,俩人在学校一直比较有讨论度。

过了一会儿钱够回过神:“你别骗我了,谁不知道你俩青梅竹马……”

韩吉点点头,以鼓励的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顺便捂住了利威的嘴,因为她知道他想问她脑子里是不是进了屎。

“形影不离……”

钱够有直觉,这很不对。

“出双入对……”

韩吉挑挑眉:“所以我为什么不能是和他谈恋爱了?”这小子词汇量还挺大,难道并非混子?

“你们都认识好几年了,早点怎么不谈!”钱够歇斯底里道。

“这个嘛,我最近才发现利威的眉清目秀,温柔体贴,一下子心动的不能自已,不可以吗?”韩吉给看热闹的香蕉打了个手势,让她疏散一下其他看热闹的人。虽然她是不在乎什么名声啊,脸皮啊,但是还是照顾一下利威吧。

“总之我不信!你证明给我看!”钱够黯然伤神道。

韩吉没办法,悄悄在利威耳边说了句“现在我没办法刷牙,你忍一下”,就吧唧一下亲在利威脸上。

还没来得及被疏散的人群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利威也是捏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边钱够受了刺激,哭着跑开了。这也是情有可原的,的确有一部分人认为利威韩吉他俩这么亲密肯定有奸情,不过跟她们一起升学上来的同学们经过多年的相处倒是早已习惯了。她们关系确实好,但是相处方式更像家人。另一方面呢,大家都是钱够那个想法,要是能谈早就谈了,现在才搅在一起什么的未免太晚熟了吧!

今天过后心碎的不止是嫁入豪门无望的钱够,还有利威大批的追求者。

*

利威坐在韩吉的车后座上沉默不语,弄得韩吉也有几分忐忑。她的车本来是没有后座的,奈何想到利威那个疑似清朝传下来的古董车老是罢工,于是韩吉买车当天就去安装了后座,防止利威跟自行车生闷气。

不过他现在倒是跟韩吉生上闷气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利威你生气了?没提前跟你打招呼就说咱俩谈恋爱了确实是我不对,我道歉。但是我看你不也挺愁追你的人太多这事吗?跟我假谈也不吃亏吧。”韩吉的声音夹杂着微弱的风声涌进利威的耳朵里,惹起几分痒意。他一巴掌拍在韩吉的背上,发出一声闷响。虽然一点也不疼,韩吉还是装模作样的哎呦了两声。

“不要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司机啊,这可是一车两命。”

利威懒得理她:“还有呢?”

“还有什么?”韩吉心说这人在这点她呢,不过还是明知故问,不为什么,纯属逗利威好玩。

利威咬牙切齿道:“亲我那事。”

韩吉倒是没感觉有什么,小时候玩过家家亲的还少吗?不过确实触碰了利威的逆鳞,这家伙有很严重的洁癖,没刷牙亲了他心里肯定正别扭呢。

“哎呀那也是没办法啊,事出紧急我能怎么办?你就原谅我这次吧。”

后座又沉默了,韩吉也拿不定主意。她实在是很不会跟利威道歉,送他东西总是不收,说点好话又太轻飘飘,她自己都过意不去。

“算了。”韩吉听到利威这样说。唉,这人还是这么轻易就原谅了她,真是让她很难不变本加厉啊。

“要假装交往到什么时候?”利威问她。

韩吉的车很好,载了个人也不嫌沉,蹬自行车蹬的虎虎生风。

“你要是不介意,不如假装到毕业?”韩吉分神回答他。

“好。”利威正拽着韩吉的校服外套后摆,又补充:“明天陪我去买车。”

*

熬夜刷了两本高数题,韩吉早上根本不想起床。不过利威住她家对门,抓她起床像老鹰捉小鸡一样简单,这些年来韩吉深受其害,又无可奈何。

韩吉的姥姥照例招呼利威一起吃早饭,利威照例顺水推舟的留下就餐。他妈妈在附近的工厂里做工,今天依旧早早上班去了。虽然他每次都在家里吃过,不过姥姥邀请他还是不会拒绝。

就算洗完了脸,韩吉也还是一脸茫然。姥姥总是笑眯眯的,虽然以前是老师,但是没有管东管西的职业病,可能因为教的是大学。她夹了块牛肉放进利威碗里:“今天和小韩出去玩吗?”

利威点点头:“我们去买自行车。”

“那可得好好选。小韩是行家,让她给你出主意。”

韩吉心说行家算不上,只是略有涉猎,但利威执意要买的二手车估计也是半死不活的,很难看出好坏,真为难人。不过她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坏了利威的事,为了利威换了那个破车她都努力到今天,怎么能让它后继有车!

到地方一看,果然是经常给利威修车的那个黑店。老板倒是挺热情:“来啦?给你留了好几辆,来选吧!价格都好商量。”

好商量?韩吉的目光一一略过这些跟利威快报废的车如出一辙的二手自行车,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有什么好商量的!你这些破车还不如我骑了好几年的旧车!就这质量他骑到路上散架了我们找谁说理去!”

利威揪住她的袖子:“又不是你买,不帮忙就别捣乱。”

老板闻言不乐意了:“小姑娘这话我可不爱听。不如你的旧车那不是很正常,大家出门在外讨生活的,哪有你这条件。你年纪小,分得清生意和生活吗?”

韩吉管他生意不生意,生活不生活的,她现在只想破坏这桩交易:“我不管,你不许卖给他,否则明天我就去公安局把你举报了!”

“你这丫头!”老板也怒了,将二人扫地出门:“下次不许带她来!”

利威真是没辙了:“臭四眼你想干什么?没车骑你让我坐你一辈子后座吗?”

“怎么别人巴不得的事到你就那么嗤之以鼻呢?”韩吉冷哼一声。

“我陪你去对面咖啡店点杯喝的,你坐在里面等着我,我买完车去找你。”

“你就骑着那种破车来找我?”韩吉怒道。

利威无奈:“那我先把车骑回家再来找你。”

“不许去!作为我韩吉的男朋友你不能骑那么破的车!”

“韩吉!”

利威的家庭不富裕,韩吉一直都知道。他为了帮母亲分担生活的重担,一向苛待自己,韩吉也知道。但她知道不代表能接受:“我前两天换下来那辆没人骑,你骑走吧,放着也是积灰。”

“不行。”

“又不行!哪里不行了!”

“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韩吉都有点厌倦了。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是利威总对这种事特别拎得清。可是他们不是很要好吗,不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吗,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生分,为什么一定要理的这么仔细?

“利威你根本没把我当朋友。”韩吉很失落。

利威沉默了一会:“确实。”

韩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脸震惊的指着他:“你说什么?”

利威倚在公交车站牌旁边,语气很不自然:“你现在不是我女朋友吗?”说完拉住她的手走向对面的咖啡店:“你的旧车给我,我帮你写一个月语文作业。”

语文作业对于韩吉来说一直是一种很累赘的东西。她五岁之前在国外长大,虽然有爸妈的耳濡目染,但也只是学会了说不太会写。韩吉爸妈工作实在繁忙,把她一个小孩留在家里也很不放心,请佣人又怕她受欺负,思来想去还是把她送到了姥姥身边。

上学之后在姥姥的督促下和利威一起练字,虽然后来写的还可以了,但是跟利威的还是有点差距。因为利威练的特别认真,写出来就像印上去的,被韩吉直呼打印机。除此之外,因为和韩吉太熟了,甚至会模仿她的字体,因此没少被韩吉求着帮她写语文作业。不过利威一般不会同意,在她心情不好不打算写作业的时候才会伸出援手,还是非常仁义的。

“什……”

“别哭丧着脸了,昨天不是说要吃蛋糕吗,我请你吃。”

*

利威从记事起记忆里的家人就只有妈妈。

他没见过爸爸,长大之后听别人说他爸在他三岁时出意外死了。由于工厂的设备年久失修,发生了爆炸,所幸死的人不多,就利威他爸倒霉,刚买了房子心里高兴,喝了两口酒就去上工,逃生的时候腿脚不利索,最后没能跑出来。

工厂虽然不乐意背上人命,但到底是理亏,给了点抚恤金。他家的房子是借钱买的二手房,抚恤金不少,但是远远不够还钱。从那之后利威的妈妈就不得不拼命工作,多年来终于积劳成疾,身体不好,有严重的尘肺病。后来减轻了工作强度,身体才有所好转,不过还是得天天吃药,严重时还要住院。

利威上了初中之后就趁闲暇打零工。当然敢雇佣他的都是熟人,心疼他一个小孩。韩吉小时候不懂事,只知道朋友间要互相帮助,但不知道保护彼此的自尊心。她总是一脸无所谓的给利威塞钱,利威拒绝几次后见她不长记性,大吵了一架她才罢休,当然了,里面也有姥姥的功劳。

姥姥问她,你真心把利威当朋友的,是不是?

韩吉说当然了,虽然她朋友很多,但利威绝对是最重要的一个。她刚从澳大利亚回来的时候,第一个认识的就是利威。中文还说不利索呢,就跟他玩在一起了。那时候韩吉的父亲生意正忙,韩吉妈妈的科研也正在攻坚期,在澳洲没人照顾她,她总是很孤单,所以十分珍惜每一个陪伴她的人。

然后姥姥说:“朋友之间是不是要互相分享?”

“是啊,但是为什么我这么做了利威却不高兴?”

“因为不是互相啊”,姥姥摸着她毛绒绒的头:“互相是两个人都要。利威觉得这样的话只有你在付出,他不好意思。”

“可是他也给了我很多东西。冰棍、糖果、饼干、蛋糕……还有陪着我。”

“那你觉得利威给你的东西和你给利威的相比,哪个更有价值?”

“利威给我的。”韩吉不假思索地回答。

“但是利威一定觉得你给他的更有价值。所以送礼物呢,不是看你觉得自己送出的东西多么珍贵,重要的是对方的看法。”

“那我应该怎么做?”韩吉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感觉十分苦恼。

“你也送他冰棍啊,糖果啊这些,还有陪伴,不就好了?这些都是他认为珍贵的东西,才会拿给你。”

姥姥说的十分有道理,韩吉点点头。

“那么明天去跟利威道歉哦。”

“当然会啦!”

*

课间香蕉过来盘问她:“你俩真谈了?”

香蕉原名巴娜娜,因为发音和香蕉的英文很像所以痛失真名。她们从小学开始就一直是同班同学,在韩吉心里是和利威一样重要的朋友。

韩吉正翘着椅子,长腿大喇喇的交叠着架在课桌上,下意识瞄了一眼角落里趴着补觉的利威。前两天玩起来把串供这事给忘了,不过是香蕉的话,告诉她也没关系吧。

但是韩吉存了心使坏:“当然咯,昨天你不是在现场嘛!”

“虽然乍一看很震撼,但细想之后感觉也不是没假装的可能。”香蕉坐在韩吉同桌的位置上,摸着下巴思索道。

韩吉把腿放下来,手里随便抓了根笔转个不停:“很震撼吗?”

“很震撼。毕竟利威那个人可是重度洁癖啊!不过我有个事很好奇,你俩接吻之前会先漱口吗?”

“大概会?”韩吉想象了一下,感觉自己不漱口的话会被大卸八块。不对,为什么要想象这个?!利威要是有读心术肯定会觉得很冒犯,对不起对不起,韩吉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好了,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没有。”

“没亲过?”香蕉警觉起来。

“是没有真的在谈恋爱。”韩吉无奈的摊了摊手。”

香蕉闻言失望的哦了一声。

“我和利威都不想谈恋爱,所以只能这样了。”

“你确定利威不想吗?”

韩吉感到疑惑:“他要是想为什么不拒绝我?”

香蕉失望地看着她:“行了,没事,玩去吧。”

余光瞥见她压在胳膊下面的高数习题册,不免感叹道:“你还是那么喜欢数学。”

“我还喜欢化学、物理……”韩吉说着又从下面抽出两本化学书。

“就是读这个把脑子学傻的吧?”香蕉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因为昨天被利威督促洗了澡,故而头发十分干爽,相当好摸。

*

利威做梦又梦到小时候跟韩吉和姥姥去爬山,爬到一半韩吉走不动了非要自己背她。姥姥让她自己走,结果她一下跳到利威背上。那时候韩吉还没这么高,背起来也不沉。

长大以后好像没怎么背过她了,上次还是初中的时候。韩吉被体育委员撺掇参加了运动会2000米长跑,跑完累的瘫在地上坐都坐不起来。利威一直在终点揣着保温杯等她,见她累成这样一边问她图什么一边把她架起来,扶着她慢慢走。

她回答的什么利威已经忘了,只记得那天放学回家是他背她上的楼。

第二天发奖品的时候韩吉随手就扔给了他,是个吸尘器:“这个我用不上,给你了。”

这个吸尘器很耐用,现在还在利威家里放着。

迷迷糊糊中利威突然感觉背上一沉,他睁眼一看是韩吉。她正背着书包压在他背上,头也贴在他的课桌上,跟趴在桌子上的他四目相对。夕阳仅剩的几缕光辉落在她的眉眼之间,显得很温暖。

对方嬉皮笑脸:“别睡了利威,我们回家吧!”

教室里除了她们已经没有人,想来已经放学好一会儿了。

“哇,利威,你心跳声好响,生病了吗?”

“你傻啊,这是被你吓得。”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所有人都已经很适应利威和韩吉在谈恋爱这件事,因为好像感觉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

只不过当事人倒是越来越别扭了。某个周末韩吉跟利威一起去看电影,这部虽然是前部的续作,却远没有前作精彩,韩吉看的直打哈欠。

要不叫上利威走吧,感觉真的很没意思啊。正这样想着,韩吉的目光落在了利威放在爆米花桶旁边的手指上。利威虽然个子不高,手掌却跟韩吉差不多大,用力的时候会有青筋冒出来,看起来很有力量。

啊,好想握上去。

神游天外中,利威摸向爆米花桶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韩吉的手,后者迅速弹开,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利威莫名其妙,通过幕布反射的微弱光线,韩吉能看到他一脸无语的表情。

实在是心虚,韩吉借口上厕所先逃跑了。

不一会利威也跟了出来,看到在门口徘徊的韩吉:“你怎么了,偷东西了?赶紧还回去。”

“呃,不是,这个电影有点没意思,你不觉得吗?”

“确实有点。”利威把右手从口袋里拔出来,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先去吃个饭?”

韩吉刚好有点饿了,吃个饭冷静一下也好,于是点点头。吃完饭果然多余的想法都消失殆尽,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路过大头贴机器,韩吉兴冲冲的拉上利威去拍照,但是却在选姿势上犯了难。

要问原因,不管什么姿势都感觉贴太近了很暧昧啊!但是以前不是一直都离这么近吗?干嘛突然觉得暧昧!韩吉啊韩吉你到底怎么了?!

利威抱着手臂侧站着,默默看着韩吉挠头。心说今天早上不是刚洗过澡吗,头怎么会痒?

“到底拍不拍?”利威问她,间隙中又看了眼时间。

“你今天有其他事吗?一直在看时间呢。”韩吉问。

“没什么。”利威回答她,拉住她的手让她靠近点,然后猝不及防地点击了开始拍摄。

“既然这么纠结那就随机好了。”利威一下揽住韩吉,因为韩吉比他高近十厘米,所以揽上她肩膀的过程有些许费劲。

好近。

利威的脸和韩吉的脸紧紧贴着,韩吉偷瞄他,能看到他鸦黑的眼睫,根根分明。哇,好长,好浓密……而且利威好香。

“臭四眼看镜头啊。”

韩吉怀疑自己最近可能有点ADHD了。

最后到手的照片分别是韩吉偷看利威,利威转头让韩吉看镜头,韩吉惊慌失措利威蹙着眉头,最后一张韩吉反应过来微微笑着,利威的嘴角也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还不错嘛。”韩吉还是很满意的。虽然没有好好准备,但是拍出来意外灵动上相。而且以后看到照片就会想起来,利威揽着她……

停停停。不行,感觉友情有点变质了。

正在韩吉感觉今天就将这样风不平浪不静的过去时,本日最跌宕起伏的情节来了。

两人在路边等红灯。

出门的时候天气还好,此时竟然下起毛毛雨来。利威从腰包里掏出一把伞,韩吉在一边转移话题:“好厉害啊利威,哆啦A梦吗?”

利威不吃这套,瞥了她一眼:“昨天晚上我叮嘱你拿伞了吧?”

“哈哈早上起来给忘了。”一半真一半假,其实早上有一瞬间想起来了,她承认但是有赌的成分,难道一定会下雨?而且利威一定会带伞的,对。

利威把伞递给她:“你来撑。”

“哦哦。”韩吉回应着接过,正要撑开,迎面走来一个很眼熟的人。

“哎,利威,这个人……”韩吉撑着伞,将两人笼罩在内。

一个神秘黑短直正迎面向她们走来。

她的目光上下扫过利威,又看了眼韩吉,问道:“利威,这你女朋友?”

利威站的离韩吉又近了些,他的左肩上淋了点雨:“是。”

神秘女子轻嗤一声:“其实你俩没谈吧,怎么看都跟以前一样。”

韩吉对她有点印象。高一的时候她和利威不在一个班里,这个神秘女子好像是利威的同班同学。

谁料利威突然抓住韩吉的手,五指挤进她的指缝,把她吓了一跳。这个雨天是刮着风的,雨势渐起,有些斜着飘进伞下,落在严丝合缝的双手上,留下微凉的触感。

心上很痒,而且心脏跳得好有劲,韩吉想。

黑短直没有要长聊的意图,笑了笑:“不用紧张,我就随便问问。祝你们幸福。”

雨幕里追出来个人,黑短直向那个人走去,留下一个酷飒的背影。

天空是灰调的,因为天气的缘故,街上没有什么人。整个世界有点淡淡的掉色感,熟悉的场景让韩吉想起了些东西。

那天也这样下着雨,学校的走廊上到处是斑驳的水迹,韩吉在教学楼出口处等了一会,没等到利威,决定去他班里看看。她一路拾级而上,走到利威班后门口,刚想喊他,没想到班上还有同学。

“笑死,不就长得小有姿色,有点温柔,性格还说的过去,谁给你的勇气拒绝我!”

韩吉偷偷往教室里看,正看到一个短发女孩的背影,和表情复杂的利威。

“……没错,你值得更好的。”韩吉听见利威的回复,捂着自己的嘴尽量不笑出声,利威看到了她,狠狠瞪了她一眼。

女孩从前门夺门而出,速度之快乃韩吉平生仅见,非常酷毙火辣。韩吉目送着她,扒着走廊护栏,看她撑着伞渐渐消失在雨幕里。

“好帅。”韩吉叹到。

利威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别看了,回家。”

“利威我想起来了!她是那个……”

“绿灯了,快走。”利威抬起手腕看了眼,把牵着韩吉的手松开,换了种方式握着,跑过斑马线。

回家路上路过最近火爆的千层蛋糕店,韩吉说:“离闭店还有五分钟呢,今天竟然没人排队。”其实她一直很想尝尝,但是每次排队的人都特别多,只好望而却步了。今天不如趁这个机会买个蜂蜜千层?但是没人排队,说不定是卖光了。

雨已经停了,路上湿哒哒的,利威拿纸擦了擦头上的汗:“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他俩小跑了一会儿,现在都是满头大汗,韩吉喘着气:“你……”

利威跑进千层蛋糕店,过了一会儿真提着个蛋糕盒出来了。

“没卖光吗?那我再去买一个。”

利威摇摇头:“卖光了。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吃吗,昨天排队排到我的时候已经没有了。老板说今天给我留一个,最后五分钟让我来取。”

刚好排到利威的时候售罄,就像找茬一样。当时老板应该是被利威的表情吓到了,这个人整天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看起来很不好惹。这才许诺说最后五分钟会遣散顾客,破例给他留一个。

韩吉脑海中蹦出一只生气的小猫,一下子被可爱到了。不过她知道利威当时肯定没生气,想到他顶着老板的误解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更是软的一塌糊涂:“利威,你真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路面的水坑倒映出韩吉高兴的样子,因为路灯的关系,水面亮晶晶的。利威提着蛋糕:“回家分我一半。”

*

高二上半学期正在逐渐步入尾声,气温也一天天下降。十二月开始,又一次冷空气侵袭,韩吉翻箱倒柜的地找出围巾,第二天一见利威,也裹的严丝合缝,可爱的很。

很难说人是不是需要冬眠的动物,反正一到冬天,课间时同学们都更喜欢趴在桌子上睡觉。韩吉今天意外的精神,顺便也把香蕉揪了起来,俩人站在教室外面靠着防护栏,呼吸着冷冽却清新的空气。

“香蕉,我感觉我最近有点不对劲。”

香蕉弓着背,两只手都塞在另一只的袖子里,手肘撑在栏杆上,打着哈欠:“怎么了?”

“我可能对利威有非分之想。”

学校的长廊是半包围的,香蕉被吹进来的冷风呛的咳了两声:“怎么发现的啊?”

韩吉托着脸:“上次我跟利威一起写作业,利威坐在我右边,他拿放在我左边的水杯的时候离我特别近,我很想亲他。”

香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面包,撕开包装掰了一块递给韩吉:“还有没?”

“你怎么知道还有?”韩吉震惊的接过面包,塞进嘴里。

“……”香蕉翻了个白眼。

“只要他的手离我很近,我就想牵。看到他的后背,我就想拥抱。但是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

“你把这些告诉利威,他应该会很高兴。”

“也不一定。虽然我知道利威肯定是喜欢我的,但是我不知道是哪种喜欢。如果真的是这种喜欢,那是不是掺杂了其他感情的错觉呢?”

“别说绕口令了求求你。你直接问他不就得了?”

“万一他也不知道呢?”

“你不是很擅长理科嘛,那就收集论据证明啊。”

韩吉拍了拍香蕉的肩膀:“香蕉,你可能是个天才。”

香蕉一看快上课了,推着韩吉进教室:“是你太迟钝了!”

*

利威感觉韩吉最近怪怪的。

说来正常也不正常,因为每次逼近圣诞节她都会怪怪的,圣诞节是他的生日。但这次跟以往的奇怪还有点不一样,之前是那种欲盖弥彰的奇怪,利威知道她又在捣鼓他的生日礼物,虽然瞒着他但是不会躲着他。

最近的韩吉很有距离感。

这天韩吉竟然翘了最后一节课提前回家了,托香蕉告诉他今天不用等她。利威走到车棚发现那辆昂贵的自行车果然不在了。韩吉买车的时候就做好了打算,每次都把车放在监控正对的地方,甚至买了个钢锁,很有防盗经验。

利威满腹疑惑的回到家,妈妈自从他上高中之后工作强度又高了起来,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整整十二个小时都不见人影。利威每天都会早早起床做两人份的早餐,剩下一份放在微波炉里保温,周末还可以和妈妈一起吃。晚饭则会等妈妈快到家的时候再做,利威总是很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

有个事他很在意,楼下停了一辆很陌生的车。他也没有听说最近有谁搬来了,联想到楼下的豪车和早退的韩吉,利威决定去隔壁看看。

韩吉的姥姥在他出生前就住在这里,这里距离姥姥以前教学的地方很近,也是韩吉妈妈长大的地方。姥姥之所以不搬走,一是住习惯了,搬来搬去很麻烦,也怀念老伴在时的时光,二是经常会有学生来拜访,姥姥总是很高兴见她们。当然,这些都是韩吉说的。

敲响了隔壁的门,开门的是姥姥。姥姥张罗着让他进来:“利威快来,今天有好吃的。”

利威一进门就看到茶几上放的糕点盒,看起来很高级,牌子利威不认识。他心不在焉的问起韩吉的下落,姥姥拿了糕点递给他,他尝了一口,不是很甜,是韩吉喜欢的类型。

姥姥先问他吃饭了没,又说:“家里来了客人,小韩正招待呢,在她屋里。她俩呀,在一起总是算数算个不停。你要是没写作业,刚好跟她一起写。”

利威点点头,说那我去看看。

姥姥笑眯眯的,一个两个都这么好学,真是让人欣慰。

利威推开门,屋内的俩人正解题解的热火朝天。

“橙子哥,这种解法你怎么想到的?!好像真的比我快一点。”韩吉惊呼。

韩吉旁边坐着一个青年,皮肤很白,气质随和,他侧坐着回答韩吉:“我要是比你解得慢,你妈妈该生气了。”

听到利威开门的动静,韩吉回头:“哦,利威!你还没见过橙子哥吧?快过来我给你介绍。”

利威悄无声息的移动到韩吉旁边,韩吉这些天唯一一次没躲避他的视线:“这是李熠橙,我妈妈的学生。他以前在澳大利亚国立大学上学,今年刚刚研究生毕业。”

然后又对李熠橙介绍利威:“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利威,就住在隔壁。”

李熠橙看起来很白净,眼睛细长,笑起来很像狐狸成了精:“你好。”

利威回了你好。

他打量着兴致勃勃的韩吉,感觉今天似乎不是很适合和韩吉谈心,因为她好像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人。

“我把你作业带回来了,等会给你送来。”

韩吉点头称好:“今天作业多吗?”

利威拉开了屋门:“有点。那我先回去了。”

韩吉摆摆手。

利威慢慢的拉上门,有一种什么东西正在偷偷溜走的感觉。眼前的每一帧画面都变得很慢,世界的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触,然后随着咔嚓一声,所有都被吸走,关在了门后。

很多年后利威才明白,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恐惧”。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会失去韩吉。

*

“不留朋友一起玩会儿吗?”李熠橙翻看着韩吉的习题册。

“实话说,我现在很苦恼。”

“少女心事吗,我方便倾听不?”

韩吉拿起笔在纸上乱画:“有一天我发现我突然喜欢上了我最好的朋友。”

“上来就是长难句吗。”李熠橙笑笑,“认识你了七年,今天感觉好陌生。”

七年前李熠橙刚上大学,他有一门专业课的老师就是韩吉的妈妈。韩吉每个寒暑假会回到澳大利亚,去学校找妈妈的时候认识了李熠橙。

“算了没关系,这事我会自己解决的。”韩吉晃晃脑袋。

李熠橙摸了摸她的头:“总之呢,老师叮嘱你要多体谅姥姥。”

他该走了,刚下飞机就因老师的委托拜访了韩吉的姥姥,非常疲惫。甚至还因此忘记了带老师交代他转交的东西,明天还得来一趟。

“明天就把你要的书带来,今天真是忙晕了。”

韩吉送他到门口,目送他离开后又开始纠结到底问不问利威要作业。后天就是圣诞节,她真想现在就把事情解决了,让利威拥有一个完美的生日。

问题是最近收集到的论据都十分牵强。没办法 ,利威本来就是这么一个温柔善良可爱的人 。她根本不知道他所有的行为究竟是因为他人好还是喜欢她。

如果不喜欢,韩吉就要好好学习掩饰情绪了。嗯,要不道德绑架他让他同意?反正韩吉认为她们是不会绝交的,两个人像彼此缺失的拼图一样,少了这一块,就不是完整的自己。

韩吉正站着发呆,对门的利威就拿着她的作业出来了。他没想到她还站在这里,愣了一下才递出去。

“站在这里干嘛?”

“想事。”韩吉回答,随手翻开一本,很不巧是语文,她意外发现利威竟然帮她把语文作业写了。

“利威你今天心情很好吗?”

利威抛下一句“很不好”,直接送韩吉吃了闭门羹。

“……好奇怪。”

*

第二天韩吉起床感觉有点头昏脑涨,迷迷糊糊中听到姥姥给班主任打电话请假。半梦半醒间想到利威今天没等到她竟然也不来找她,一切都怪怪的。

中午韩吉终于好受点了,不过还是有点低烧,意识也不太清醒,有点微醺的感觉。李熠橙如约而至,火急火燎的把东西送上来,是一些澳大利亚的特产,还有妈妈给她找的书籍。

李熠橙要赶飞机,韩吉无意识的尾随至楼下。说起来习惯真是很可怕的东西,李熠橙急昏了头忘记这里是中国,下意识就拥抱了韩吉,这是澳大利亚的告别礼仪。

韩吉呢也下意识拍了拍他的背,毕竟她在澳大利亚送人离开的时候也经常这样做。两人一触即分,非常礼貌,韩吉吸着鼻子准备回家,扭头一看,正应该在学校吃午饭的利威脸色难看地站在楼梯口。

不是吧,姥姥刚说快退烧了,这怎么还烧出幻觉了?

韩吉揉了揉眼,再睁开时利威果然不见了。韩吉叹了口气准备上楼,一进去可不得了,利威正在里面等着她。

“……你怎么在这?吓我一跳。”

利威没回答她,蹲下来抄起她的腿弯,把她背了起来。

“谢谢你啊利威,其实就三层楼,我感觉我爬得动。”

利威还是不说话。

好奇怪。

“我感觉你在生气,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韩吉十分诚恳地问道。

“你不口渴吗?”利威冷着脸。好吧,其实平常也是这幅表情,但是韩吉就是觉得他冷着脸。

“有点。”

利威把她放在家门口,转身准备回自己家。韩吉叫住他:“今晚江边有烟花,一起去看吗?”

没人理她,只有关门的闷响。

韩吉挠了挠头,想不起来自己哪里惹他生气了。不过她也不担心,因为利威总是很快就会原谅她。

吃完药一觉睡到晚上,韩吉顿时感觉神清气爽。算算时间利威应该早到家了,她围好围巾带好帽子,跟姥姥说了一声就准备去喊利威。

韩吉来到楼道里,刚想敲利威家的门,门就自己开了,穿戴整齐的利威从里面走出来:“走吧。”

终于是主动说话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冬天的晚上总是来的很早,但是街上却很热闹。韩吉以为她们要去坐地铁,利威却没有去地铁站的打算,抬手拦了辆出租。

今天这么豪横吗?韩吉在心里嘀嘀咕咕,从这里到江边,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打车应该要20多块钱。远远没有坐地铁有性价比。

“其实坐地铁也可以……”韩吉话还没说完,利威就拉开了车门,把她塞进后座,自己坐上副驾,报了目的地。

看来还是没有完全消气啊,看烟花的时候好好哄哄吧。

到的时候现场人山人海,距离烟花秀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她俩都不喜欢挤在人堆里,于是沿着江边并肩走着,试图走到一个人没那么多的地方。

沿江是一条长长的公园,虽然有风,不过因为一直走着,身体暖暖的,不是很冷。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就已经不怎么见到人影了。不过这个距离,看烟花的效果可能会大打折扣。

一路走来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毕竟戴着围巾,拉下来脸会有点冷,不拉的话又听不清在说什么。等到她们找好地方坐下,就剩七八分钟了。因为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会很冷,所以韩吉没有玩手机。旁边坐着的利威一脸忧郁,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里对于最佳观测点来说有点距离,所以很安静。由于吃了退烧药,韩吉还是有点昏昏欲睡,坐下不久就开始止不住地点头。利威坐的离她近了点,托住她的脑袋,缓缓放在自己肩上。韩吉的呼吸变得绵长,利威听着,叹了口气。

利威经常搞不懂,她是在装傻还是真的迟钝?心里像被罩了个塑料袋,闷的人想吐,这种情况持续很久了。他有时候不太理解韩吉的想法——为什么躲开?为什么逃避?为什么疏远?

有别的朋友了吗?别的朋友比他重要了吗?他不再是第一顺位了吗?其实利威知道,她们之间从来都是不平等的。韩吉是弯了很久的腰才够得到他,总有一天她要站起来,走向更广阔的,她原本所属的世界。

哪怕,哪怕只是做朋友,也不知道能把这段关系延长到哪年哪月,更不要提从很久之前开始,这份感情就绝不是友情那么简单。这么浓烈的占有欲,这么深的有关失去的恐惧,这么长久的患得患失,不知道哪天可以结束,不知道哪天可以解脱。

或许一开始就是错的。

为什么明明远在大洋彼岸,却偏偏飘到他身边来?为什么总是跟着他,再多重复的事也不厌其烦?为什么总是轻易地使别人开心,又徘徊着从不久待?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这不是疑惑,这是指责。烟花在他话音落地的同时冲出天际,炸开一朵朵色彩斑斓的花。虽然离得有点远,但是好在图案足够大,比预想的结果要好上许多。

利威叹了口气,拍了拍韩吉的脸颊:“喂,韩吉,不是吵着要看烟花吗?快醒醒。”

韩吉醒了,坐直身体,又一束流星映在她的眼睛里。她拉下围巾,目光没有投向江面上接连不断炸开的烟花,而是利威望向她的眼睛。

“好漂亮啊,利威。”韩吉俯身靠近他,利威能感觉到这个动作所带来的微风,很轻柔,不该生在冬天,羽绒服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

唇上传来略带凉意的触感,离得好近,他可以看到韩吉轻闭的眼睛。她的鼻尖蹭着他的脸颊,这种体验痒痒的,像根针,啪的一下戳破了气球,所有的情绪都爆炸了,炸的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可否认身体的总指挥已经罢工,但双臂很诚实,牢牢地锁着眼前之人。他有在呼吸吗,怎么感觉快溺水了?像抱树的尾生。

韩吉静静地贴了一会,睁开眼看到震惊到痴呆的利威,于是稍稍撤开,疑惑道:“你怎么不闭眼?电视剧里不是这么演的。”

此时此刻,利威的脑海中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大概是大脑又开始运作了,他神色复杂:“你知道接吻是什么意思吗?”

韩吉表情严肃:“知道啊,不过你看不出来我在求偶吗?”

没有继续对话了,因为利威追了上去,两张嘴又紧紧贴在一起。他忍不住轻咬她的嘴唇,韩吉吃痛,微微张嘴,利威趁机顶开她的牙,勾住她的舌尖,轻轻吮吸。

韩吉的学习能力果然数一数二,瞬间就把握住了要领,挣开禁锢,舔了舔他的嘴唇,轻轻含着,用舌尖描摹。

两个人就这么深吻着,回过神来的时候烟花秀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结束了。

韩吉出了一身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突然后知后觉:“不对。”

利威依旧坐着,低着头好像在沉思。突然听到她说话,不解地望向她。

湿漉漉的眼神,好像小猫。

“怎么了?”

韩吉把他拉起来,握住他的手装进自己的口袋,找公园的出口:“你最近免疫力怎样?不然回家还是吃包感冒药预防一下吧。”

她的口袋很热,利威松了松手指,不让她抓的那么紧。不然一会血液不循环,指尖会发麻:“应该没事。”

“对不起啊,我明明生了病,不应该亲你的。”韩吉絮絮叨叨的讲着话:“但是实在忍不住,你在那里自言自语的样子太可爱了。”

利威有点生气:“为什么装睡。”韩吉小幅度的偏头,刚好可以看见利威红红的耳朵,偷偷笑了笑。

“没有装睡啊,碰巧醒来了。应该说是幸好吧,不然还要耽误我们多长时间呢。”

出了公园,韩吉没有立刻打车,只是在街边散步:“哎。”

每说一句话,嘴边总是有白色的云朵。冬天多么好啊,连只能拿来听的话语,都可以被眼睛清楚地看见。欲言又止的人可能不坦诚,但是在这个季节里,化作叹息的,被咽下的每一句话,都可以被发觉,都有机会获得新生。

“利威,喜欢你啊。”韩吉轻轻地说。

利威扯了扯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说话瓮声瓮气的:“……知道了。”

韩吉对他笑笑:“还有些话,以后再告诉你。”她伸出没牵利威的那只手,拦了辆车,看起来心情很好。

“明天是星期天,真让人高兴。”

*

圣诞节时好像在哪都能听到欢快活泼的音乐,人们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周身洋溢着释放的轻松。节日氛围是个好东西,有着极强的传染性,从这个人身上沾上一点,从那个人身上沾上一点,扩散的程度难以想象。

可能人们需要这种仪式,它本身的含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可以因此感知到幸福。

总而言之,圣诞节是个好日子。对于韩吉来说,不仅是因为以上这些,更因为十六年前的利威在这一天诞生。

生日礼物送些什么,是韩吉每年必须思考的一个难题。虽然送什么利威都会收下,但是送太贵重的,利威势必要在明年送她一个更好的,会给他的生活增添负担。送些手作织物,韩吉又觉得轻飘飘,明明平常也可以送给他,凸显不出这一天的重要性。

今年圣诞节,库谢尔在家里休息。利威久违的和妈妈度过了完整的一个白天。

虽然一整天都浸泡在幸福中,但是利威总感觉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追着自己,没来由的感到焦急,抓心挠肝。

夜晚降临,大人们不得不早睡,以此来为明天注入更多生存的能量。小孩们倒不必担心这些,没有人要求的话,她们可以想几点睡就几点睡,这是人群对于天真的赦免。韩吉发短信催促利威快来找她,她知道库谢尔今天在家,所以白天特地没有打扰。

韩吉守着门,从防盗猫眼里往外看,看到利威从家里出来,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关上门,突然有点想笑。利威掏出手机想联系韩吉,韩吉悄悄把门打开,迅速把利威拖了进来。

利威来到韩吉的房间,这里跟自己家里是迥然不同的风格。韩吉从不在意整齐与否,只要每一件东西在她知道的地方就好。

见到她的那一刻利威的心慌就烟消云散了。其实昨天看完烟花之后他有点失眠,脑海里全是韩吉的脸,根本睡不着。

只是白天没见面而已,为什么感觉过去了很久?

韩吉看了眼挂着的钟摆,圣诞节还有两个小时才结束。她笑嘻嘻的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盒子:“一个是圣诞礼物,一个是生日礼物。你要在这里拆吗?”

利威得到允许,拆开看了看,大的盒子里是一件摸起来很软的深灰色羊毛大衣,有些重量,小的盒子里则是一罐红茶茶叶。当然这些和韩吉以前送他的一样,没有标签,没有标识,根本无法得知价格。

这就是韩吉想要的效果。聪明的她早已想到两全其美的方法,有些东西都是她专门找人定制的,有些则是买回来之后由自己换个包装。

等他把东西重新装好,韩吉坐在地毯上,搂过利威:“想我了吗?”

利威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抱的更舒服,顺便清了清嗓子:“还好吧。”

两人相拥着靠在床边,韩吉故意皱起眉:“啊——好失望。我可是很想你的。”

“骗人,为什么不来找我。”利威搂着她的腰,靠在她肩膀上。一呼一吸之间可以清楚地闻到她的气味,像晒过太阳的被子。

韩吉笑着避而不答:“你几点回去?要不要一起玩游戏?或者有其他想做的事吗?”

利威说这样坐着就好,玩游戏也行,还有一句没说出口,很难为情,是“只要你在我身边,做什么都好”。

“明天是周日。”利威意有所指。

“所以今晚几点睡都可以。”韩吉放开他,一下翻上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今晚陪我睡觉不?”

她当然知道利威不会答应,但是调戏利威还是很开心的事。利威咳了两声:“那你睡觉吧,我走了。”

韩吉送他一个飞吻:“明天见。”

从后面看不到利威的表情,不过话说回来,脖子那里的皮肤本来就说这样白里透红吗?

*

“身体真的完全好了吗?”香蕉叼着一袋热牛奶,这是她刚刚买的。小卖部里人声鼎沸,烤肠的香气刺激着每一个饥肠辘辘的同学。这里仿佛是什么有疗愈作用的圣泉,大家都像丧尸一样形容枯槁地进来,经过洗礼后又心满意足地出去。

韩吉正在挑选下节课要吃的零食,气味大的排除,吃起来有声音的排除:“第二天就好了,身体里的免疫细胞应该是忙冒烟了。”

香蕉指了指貌似是一袋软糖的东西:“这个好吃。”韩吉随手拿了好几袋,结完账出来塞了一半给香蕉。

香蕉不客气的收下,这都是应该的。要是没有她,韩吉和利威不知道猴年马月才会捅破窗户纸,那她上哪找乐子看。

“对了。”韩吉嘴里塞着巧克力饼干,想起什么似的对香蕉说:“跟利威接吻不用漱口。”

香蕉心想这种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吧!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忘了,可能要多实验几次。”

“……”

“上节课间我看利威去找你了,他跟你说的什么啊?”韩吉好奇。

“谢我呗。”香蕉嚼吧嚼吧软糖:“那天我路过老师办公室,听见老师说你发烧请假,回教室又看到利威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转告他了。不过他下午回来之后脸色更阴沉了,所以我还蛮好奇的,那天你俩咋了?”

韩吉沉思了一会儿:“我那天中午送别一个朋友,回头就看见利威像鬼一样盯着我。”

“那不至于啊,怎么告别的?”

“就抱了一下。”韩吉说:“他是我妈的学生,跟我哥一样。”

“唔,那利威应该是吃醋了。话说送别就送别,干嘛搂搂抱抱的。”

“洋人都这样啊。”韩吉解释,“这是礼貌。”

香蕉敷衍的点点头:“这话记得讲给利威听。”

“可是我感觉他并不介意啊。”

“那他有什么办法。”香蕉耸耸肩,唱起歌来了:“爱的多的人总先掉眼泪~”

*

人体的构造真的很神奇。

单个的人明明已经是完全的整体,为什么从爱人拥抱中退开的时候,还会觉得自己变得残缺了?

每次利威松开韩吉的时候都在想,或许她本来是我的一部分。

*

眨眼就到了十二月月底,期末考试正在逼近,与此同时韩吉的出国倒计时也在逐渐缩短。跟往年不同的不仅是提前到来的中国新年,还有韩吉溢满的不舍之情。

由于每个寒暑假都要回澳大利亚,所以从来没有在长假中跟朋友们一起出去玩过,实在是韩吉心头的一大憾事。今年比往年更胜一筹,失去了和男朋友天天黏在一起的机会。

“真希望今年能早点下雪啊。”韩吉搓着冻得发麻的指尖,元旦节放假,她拉了利威出来买零食,晚上看跨年晚会的时候吃。利威戴着韩吉织的冷帽和围巾,说话的时候有白色的雾气。

“早下晚下又有什么关系?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去医院检查自己是不是有健忘症。”利威握住她的手,韩吉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指尖这么热。

“我这次记得带手套了,只不过没找到。”韩吉很无辜,看着利威把一个暖宝宝塞到她口袋里。原来手指热是因为这个啊。“你忘记了?去年下雪下得晚,我回澳大利亚了,都没能一起看雪。”

“没忘。”利威把她的手放开,示意她放进口袋里,“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

“哎,今年就是特别想跟你一起看啊,你不想吗?”

利威恼羞成怒:“不要什么事情都问我!”

“看起来平时我走的时候也没有很想我。”韩吉还在一边煽风点火,利威一把捂住她的嘴:“再说我回去了。”

韩吉举起双手投降,唔唔唔了几声。利威把手放开,缩进袖子里:“记得给我打视频电话。”

顿了顿又补充,“经常。”

就是因为这个人经常这样才会觉得可爱啊,韩吉无奈。

“利威,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

虽然回澳大利亚之后爸妈会尽量每天都回家,但是大部分时间还是韩吉一个人在家里待着。每天都想骚扰利威,又怕骚扰的多了有些打扰。不过这里实在是学习圣地,因为除了学习根本想不到别的事情做。

待了半个月韩吉有点熬不住,忍不住信息轰炸利威:“利威,咱俩一起去冰岛旅行吧,好想看极光。”

利威回答说可以。

但是韩吉知道利威绝不会花她的钱,为了解决资金问题,她连夜敲代码造了一个网站,把链接发给利威:“利威你试试这个抽奖,听说很容易中!”

一等奖是韩吉翻箱倒柜找到的一块没怎么戴过的表,卖了应该能有两三万,等利威“不小心”抽到一等奖,就把这个寄给他。

到时候再劝利威把表卖了。

当韩吉回去准备带利威飞冰岛的时候,在自己的房间发现了这块表。

“你没有卖掉吗?”

利威早就收拾好行李了,正在她房间里等她:“好不容易幸运一次,送给你沾沾运气。”

韩吉哭笑不得:“我都沾走了那你怎么办?”

利威别过目光:“你幸运就够了,不用管我。”

最后还是没能去成冰岛,当然是韩吉一力搞砸的。拿利威辛苦攒的钱出去吃喝玩乐,她比他还不舍得。

不过倒是留在中国过了一个好年。

*

大年三十的时候姥姥把库谢尔和利威邀请到家里吃年夜饭。以前韩吉不在的时候,姥姥会去舅舅家里。她依稀记得妈妈和舅舅关系不好,不过这不是她能解决的问题,姥姥也没有劝和的想法,想来现在大概是最好的结果。

吃完饭楼姥姥和库谢尔阿姨受邀去楼上的邻居家打麻将,由于两人并不擅长,所以并不赌钱,只是玩个氛围,在一起聊天。

家里一时就剩利威和韩吉。

春晚一年比一年没意思,两人在韩吉房间里,看着看着不知道怎么亲到一起去了。当然吃完饭她有被利威督促着刷牙,很难不怀疑当时利威就已经想到了这里。

地暖把两个人烘的双颊通红,亲了一会儿利威轻轻撤开,韩吉半个身子躺在床上,利威双手撑在她耳边,因为分离的动作,拉出的银丝缓缓落在了韩吉的下巴和脖子上。利威目光闪烁,坐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温柔的擦拭掉这些痕迹。

正因为轻柔,所以有些痒,韩吉嘿嘿笑了两声,起身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放在他肩膀上。

两人默不作声地享受了一会这片刻的宁静。房间里的钟摆还在努力工作,新的一年就这样到来了,窗外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过了不久库谢尔阿姨喊利威回家,利威往韩吉手里塞了个红包:“新年快乐。”

韩吉看着利威离开的身影,没有想到这一幕在多年后仍会被她清晰的记起。大概是因为这时最接近圆满,而幸福总是伴随着倒计时。

*

开春了之后到处都飘着柳絮,利威出门在外根本不敢摘下口罩,不然就会犯鼻炎。

北方的春天总是一时给点好脸色,一时又阴沉的不行。韩吉不爱看天气预报,因此每个雨天利威都得在包里装两把伞。

其实他一直很讨厌下雨,因为下雨肩膀会湿,裤脚会溅上泥点,鞋子也会漏水,一切都变得很麻烦。跟韩吉在一起可能会好一点,之前他故意只拿一把伞,两个人打,她总是离他很近。后开发现这样不行,韩吉的一只袖子总是淋的很湿,可能因为他太在意相撞的肩膀,没有注意到,所以很后悔。

上午第二节课间果然下起雨了,利威上完厕所回来,发现韩吉没在教室里,但是香蕉却倚着课桌在跟别人聊天。利威问她韩吉去哪了,香蕉说她被老师叫走了。

利威稍稍安心,看来不在外面,应该不会被雨淋。

但是能将人淋湿的只有雨吗?

第三节上课韩吉也没回来,利威没忍住打开手机看看韩吉有没有给他发消息。如果韩吉知道一定会吃惊,因为利威是一个秩序感很强的人,违背校规的事他轻易不做。

很可惜,并没有。

利威少见的感到不安。

直到第四节课利威终于收到了韩吉的消息,她说她妈妈回国了,她陪她办点事,让他不用担心。

这下每隔几分钟就要被点亮的手机屏幕终于可以休息了。

利威在想中午要不要回去看看,但是中午吃饭的时间只有五十分钟,可能会来不及,香蕉一口答应帮他敷衍检查午休情况的老师,其实这事她做过很多次了,谁让利威是个粘人精。

利威路过韩吉的家门,不,说路过其实有点掩耳盗铃了,其实他的目的地就是这里,里面正传出来一男一女争吵的声音。

“我不同意把妈留在你身边。如果你有用的话,怎么会现在才发现她生病了!”

中年男子咄咄逼人:“你有用?你有用跑到国外好几年不回来?现在装什么大孝女!你就是白眼狼!当时我做生意找你借钱,你理都不理,有你这么做妹妹的吗?”

女人冷笑一声:“你那是什么生意你敢说吗?违法乱纪的事你都能做还有什么是做不了的?真让你做了把全家拖下水你就高兴了是吧!”

利威感觉现在可能不是去找韩吉的好时候,正这样想着,就看到一脸菜色的韩吉提了一个塑料袋正在往楼上来。因为库谢尔也经常生病,所以利威很快就认出那里面是X光片。

韩吉看到他,先是有点吃惊,然后对他安抚地笑了笑,小声跟他说:“你先回家等我一会儿,我解决完带你去吃饭。”

利威抓住韩吉的手,韩吉的大拇指蹭了蹭他,然后又松开。她默默走进家里,争吵声突然停止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利威的家门被敲响,站在门口的韩吉已经把校服换掉了。韩吉带他去了他们常吃的一家私房菜馆,利威问她吃饭了没,她说没吃,但是却不怎么动筷子。

说实话利威也没什么胃口,正因为前几十分钟大脑转的太快,他现在正在为了可能发生的事而手脚冰凉,直冒冷汗。

冷静,冷静。利威,你不能表现的软弱,不能表现的有倾向性,你要尊重她的一切选择。很久之前就决定好了不是吗?你只要她幸福就足够了。

韩吉有点疑惑,点的几个菜都是利威喜欢吃的,不会不合胃口,但是利威却只吃了两口米饭。

“你不舒服吗?”韩吉担心地问他,摸了摸他的手背,凉的她一激灵。

“没事。”利威把手收回来。

“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韩吉严肃地说。利威知道韩吉生起气来很可怕。也许这在外人看来是很不可思议的事,但事实就是这样,貌似总是在生气的利威其实很好说话,好像从没生过气的韩吉一生气就会让身边人觉得五雷轰顶。

一阵沉默过后,利威回答:“只是有点担心你。”

韩吉观察着他的脸色,好像有所好转:“我确实有点不太好。”她又喝了口水。

“前天我姥姥去体检,我问她怎么样,她说没事,我就没在意。但是主治医师一直跟我妈有联系,当天就把体检报告发给了我妈。我姥姥有冠心病,但是她又不想离开这里,所以一直瞒着我们吃药,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利威不知道能说点什么,家人生病的心情他感同身受,因此知道语言的苍白无力。

“我妈妈要接我姥姥去国外做手术,之后可能就不回来了。”韩吉说完感觉有点饿了,刚想拿起筷子夹两口菜吃,就看到对面利威难看的表情。

“你也会走吗?”利威没忍住还是问了,他不是傻子,姥姥不在这里,韩吉也没有留下的理由。他能算是一个吗?

韩吉起身,利威以为她要走,也立刻站了起来。但她只是把位置换到了自己身边,她的手掌包裹住他的,靠近亲了亲他的脸:“你不相信我吗?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跑掉的。”

“我会处理好,你别担心。吃好午饭快回学校去吧?”韩吉问他。利威心想这什么啊,哄小孩吗?

利威神出手掌把她的脸推远:“知道了。”

吃饭完之后两人分道扬镳,利威忍不住回头看向韩吉,她小跑起来,是回家的方向。

利威感觉绑在他们之间无形的绳子正在越绷越紧,下意识朝她走了两步,并没有觉得好受。

唯有你,总是让我进退维谷。

*

很多人都说韩吉的妈妈跟姥姥不像,韩吉却不这么感觉。姥姥看似平易近人,其实认定的事,也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不过这次,姥姥难得没有固执己见,这样的身体继续留下,或许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韩吉又请了一天假,送妈妈和姥姥去机场。

“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后果你自己承担。”妈妈平静的看着她:“你的卡都被我冻结了,我知道你自己有储蓄,但是够花多久你心里清楚。”

“还有,离你舅舅远点。”

姥姥在一边牵着韩吉的手:“没钱花就给我打电话。”

说着还给韩吉塞了几张:“自己住要注意安全。”

韩吉抹了抹泪,点点头。

妈妈过来拥抱韩吉:“早点回来。”韩吉对这个人的性格了如指掌,没有搭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韩吉心情沉重地回到家,看见利威坐在她家门口的台阶上,屁股下面不知道是哪套卷子。她低头看了眼手表,哦,原来中午放学了。

“怎么又回来了?”韩吉像拔地里的萝卜一样把利威拉起来,跟他玩笑:“本来下午也不打算上学的,你这样死缠烂打让我很伤脑筋啊。”

韩吉一手牵着他,另一只手拿出家门钥匙:“怎样,不然下午跟我一起逃学吧?”

“……你自己请假让我逃学?”

门开了,韩吉拉着他进屋:“我都能为了你去上学,你就不能为了我逃学吗?你心里根本没有我。”

利威扶额:“你分得清哪个是好事吗?”

韩吉扑进沙发里,长叹一声:“好累。”

“阿姨走了吗?”利威问。

“刚走。”韩吉打了个哈欠:“我好困,睡一会。利威你去给我炒俩菜。”

利威面无表情:“我炒你。”

韩吉眯着眼睛,声音懒洋洋的:“欢迎欢迎——”

一只手轻轻的摘下她的眼镜,抚摸着她的眉骨。韩吉闭着眼睛快睡着了,感觉有什么贴了贴她的嘴唇。

“午安韩吉。”

*

韩吉醒来的时候利威正睡在她旁边,饭桌上真有两个菜。可能是刚炒不久,香味还没有散去。

客厅的窗帘被拉上了,但是留了一条缝。春日下午的阳光并不十分刺眼,斜着划过利威的脸颊,像一道无可缝合的伤疤。韩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把窗帘拉好,那条光影消失了。

她这才发现茶几上有张纸条,压在她眼镜下面。拿近了看,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体:菜凉了不要直接吃,睡醒喊我起来。

看了时间感觉利威今天下午也不会去学校了,想来不喊他也没什么事,估计是想给自己热菜。韩吉心里软软的,又坐回刚刚的位置,闭上眼睛。

生活会好起来的,她这样坚信着,因为有利威在。

*

独居的生活因为利威惊人的粘性变得并不很能算独居。库谢尔阿姨不在家的时候他都和她待在一起,真想上网发帖炫耀:家人们我养到绝世好猫了!!

不过利威大部分时候只是在做自己的事。比如看书,做题,打扫卫生……韩吉觉得利威是很喜欢安静的一个人,如果人有上辈子,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动得太多了呢?

利威到底是喜欢还是因为身为学生的责任感而勤奋学习,韩吉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并不讨厌罢了。努力就会有回报,利威的成绩很不错,当然离韩吉还差的远。对于成绩啊,排名啊韩吉是很不热衷的,她只是因为喜欢所以单纯而固执地走上每一座通往世界真理的桥梁。至于考题,对于那些复杂宏大的问题来说未免太简单。

韩吉的房间有一座大大的书柜,很多书只是看一遍就放在那里,积灰也是难免的。利威发现之后就经常来清理,不过清理着就容易把房间全清理一遍。

这时候韩吉可能在使用软件进行赛博实验,也有可能在给楼下的流浪猫织猫窝,或者抱着利威阻止他打扫。利威问她是不是把贵重物品收起来了,房间空旷了许多,韩吉打着哈欠说这样小偷偷不着。

如果惹怒利威,他会把她塞进浴缸狠狠洗刷,然后一起吹干头发,清洁衣物。在很多光线暧昧的时刻,青春的身体和炙热的情感会无限趋近于统一,理智大概会被驱逐出脑海,然后不知道会在何时回来。

虽然根据广义相对论来说,时间并不是在一根轴上均匀的流动,但是对于渺小的人类,一天就是只有相等的二十四个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八万六千四百秒。尽管,她们是宇宙朝生暮死的蜉蝣,但在感知到幸福时也会觉得时间在加速,感知到痛苦时会觉得时间在延长。所以幸福的时间总是让人觉得短暂,而痛苦又如影随形。

*

韩吉和利威一起过了很多个春天和秋天,却很少能一起度过完整的夏天和冬天。室外逐渐变成了扭曲空气的蒸笼,空调真的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发明之一,为什么说是之一,因为在韩吉心里它和冰箱难分伯仲。

每个夏天都不能爽吃冰激凌,被利威发现会被教训。不过冰的吃多了生理期确实很难受就是了。在期末考试的遍地哀嚎中,高中二年级学生迎来了解放,韩吉笑眯眯的跟利威说我今年暑假不回澳大利亚,你高兴不。

相比喜悦,利威首先感到担心,他不想让她因为自己失去和家人相处的时间。

韩吉说那没办法了,她已经违抗了父母之命。

“你就安心享受和我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吧!”韩吉扑向利威,搂着他的脖子。

“喂喂好歹比我高了十厘米,不打招呼突然扑过来是想一起摔个狗吃屎吗?”

因为天气太热,韩吉和利威选定旅游地点的时候最后选择去爬山。

为了上山顶看日出,所有旅人都要夜爬。凌晨的时候利威把韩吉喊起来,帮她穿好冲锋衣,嘱咐她带好登山杖。

不过马上就要十七岁的韩吉走不动的时候不会再让利威背她了,她们可以一起休息,拉好对方的手,因为在这世界中她们最不想成为彼此的累赘。

太阳从群山中冒头之前,周围一切会先变得火红。这颗不知具体年岁但极具攻击力的恒星对地球人来说反而是温柔的存在,它被人类自顾自地标上希望和新生的标签,尽管如此,擅自靠近的话,会被毁灭也说不定。

多年以后,关于这次旅行回程的一切韩吉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摔坏的手机,利威的眼泪和不知所措的自己。

*

库谢尔再一次生病住院了,利威整日不见踪影,韩吉知道他在医院照顾妈妈。虽然韩吉很想帮忙,但利威总是拒绝,为此二人还争吵了一番。韩吉说我在家里也是闲着,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利威回答她,那你做你喜欢做的事就好。

韩吉很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利威总是这样,自己的难事不肯分一点给韩吉,韩吉的难事却总要来掺一脚。

“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公平吗?”

利威抱住她:“不用为了我做什么。”

如果韩吉不管他,那韩吉还是韩吉吗?那天她终于悄悄来到医院,才知道利威口中妈妈“严重的病”是肺癌。

利威出去买东西了,并不在医院里。库谢尔看到韩吉很开心,把她叫到床边来。韩吉把提着的水果放下,不知道说些什么,有些如鲠在喉。

库谢尔摸了摸她的脑袋 ,说谢谢你来看我。

韩吉摇摇头,诚恳地问她:“我能做些什么吗?”

库谢尔思索了几秒,笑笑:“利威这这孩子最近总是不开心,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请你带他去散散心?”

利威现在肯定没心思做别的事,韩吉想这可真是件难事。

刚想回答,背后就传来利威的声音:“韩吉,你出来。”

她回过头去,利威正站在病房门口,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了,看起来好像很热。毕竟是七月,外面的太阳很毒辣,利威还穿着黑色短袖和牛仔裤,不热才怪。

韩吉跟库谢尔打了声招呼,走过去把门带上。医院不让大声喧哗,她和利威下了楼,走到附近的公园里。她拿出两张纸巾想帮利威擦汗,利威自己接过来:“你怎么过来了?”

韩吉找到椅子坐下,叹了口气,鼻腔里的消毒水味终于散去:“坐车过来的。”

利威被她气笑了:“我是问你为什么过来。”

“不管你再怎么说,阿姨生病了,我都不可能视而不见吧?”韩吉被他问的有点恼怒,其实从得知病情的那一刻起,她心里就一直乱糟糟的,震惊、着急、难过等等好几种情绪像被倒进搅拌机里过度搅拌的食材,粘合在一起,端出来让人无端的想吐。

利威也在她身边坐下:“……你都知道了。”

不管之前充斥在胸腔中的是什么情绪,总之现在只有对利威的心疼。她抚上利威交叠的双手,他看起来很不安:“你不应该瞒着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其实刚刚利威去银行询问了贷款相关的事宜,他是未成年贷不了,让库谢尔去的话她又一定不愿意。虽然肺癌晚期治愈率很小,但现在还没有扩散,并不是说一点希望都没有。如果向银行隐瞒病情,贷款需要抵押房子,倘若库谢尔没有好转,事情还是走向不可挽回的地步,到时候利威不仅要背上所有的债务,还会无处可去。过程中如果被银行发现,还可能会抽贷,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库谢尔不愿意让事情变成这样,利威今年还不满十七,人生还很长,她怎么会让他背着这么重的负担踽踽独行?

“利威,我的钱给你。”韩吉说:“如果你因为我是你的女朋友而拒绝我,那么我们就分手。”

利威低着头沉默着,过了好久才回答:“韩吉,不要说这种话……我会还你的。”

“我不用你还我!”韩吉的眼眸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经年累月积攒的情绪终于爆发了,或许小时候姥姥告诉她的道理她到现在都没有接受。

“利威,我不明白你!不是现在才不明白,是一都直不明白!在你眼中我韩吉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的关系到底有多么不牢靠,需要你这样有来有往地去维持?送你的东西,对我来说,不到你的手中就没有价值,你不懂吗,为什么总是拒绝?为了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吗?那我实话告诉你,你找不到标价的那些东西,比你想象的要昂贵的多,你一辈子都还不起我!”韩吉气的站了起来,越说越大声,好在现在是正中午,天气又热,周围没有什么人来看热闹,可以让她安心发泄。

利威震惊地看着她,嘴唇一张一合,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眼神里是难过,内疚和一些懊悔,不过现在气焰最盛的也是愤怒。

“韩吉!”利威现在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你什么都有,很多钱,很多爱。一块手表是别人家里几年的开销,一辆车子可以抵别人的好几十辆,你的家人都爱你,你的朋友都喜欢你,我根本想不出来我能拿到什么稀奇的东西让你开心。你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用做,仅仅是拥有就可以不动声色的中伤别人,你不知道吗?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不知道吗?你要我怎么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不平等?哪里不平等?你喜欢我比我喜欢你喜欢的少吗?能不能自信一点!”

“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你为什么总能把话说的那么轻松?”

两个人吵的胸闷气短,利威转身离开:“你回去吧,我不想在这里跟你吵架。”

晚上利威回家取东西,韩吉正在家门口等他。她把银行卡塞到他手里,一句话没说就回去了。

利威本来想说点什么,但是此刻正身心俱疲,他等会儿做了饭还要回医院去。

做好之后留了一份放在韩吉家门口,发了信息让她出来拿之后利威就匆匆离开了。他以为这次吵架和平常一样,只是一时冲动的结果。过几天等两人都冷静下来好好谈谈,一切都会好的。

*

过了几天利威发现不对劲,给韩吉发消息她不怎么回,只会回复必要的,不多说一句话。去她家里找她敲了半天也没人开门,好不容易主动理他一次还是说不用送饭来了,一切都暗示着韩吉这次生气并非小打小闹。

又是好几天没见到韩吉,利威不敢托大,期间一直试图约她出来聊聊,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打电话十有八九都没人接,把利威气的牙痒。

中午利威去领药,回来看见韩吉正坐在他妈床边削苹果,和库谢尔有说有笑,一点没有生气的影子。他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走到她身边,朝妈妈点点头,一把拉住韩吉的手腕往外走:“我们聊聊。”

因为用力,松开的时候韩吉手腕上有一圈红痕,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出了层薄汗。韩吉活动活动手腕:“我要去吃午饭。”

在餐厅坐下,利威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问:“为什么总是不接电话?”

韩吉吹了吹热茶:“我在忙啊。”

利威皱着眉头:“没有闲的时候吗?一通都没有回我。”

“我不是回你信息了吗?”韩吉疑惑道。

“我发十条你回两条那种?”利威咬牙切齿。

韩吉噗嗤一声笑了:“对不起,因为我太累了,下次一条一条回你。可是你发的都是重复内容啊?这种也要一条一条回吗?”

利威冷不丁蹦出一句:“分手是不可能的。”

“我没想分手。”韩吉哭笑不得。

“利威,今晚来我家找我好不好?”韩吉支着下巴,笑眯眯问他。

“晚上我再联系你。”利威耳朵红红的,他揪了揪领口:“有点热。”

*

开了空调,两个人并肩躺在韩吉的床上,温度很舒适。

“对不起,那天我不该对你发火。”韩吉看着天花板,但是我真的有点生气。

利威亲吻她的嘴唇阻止她再说下去。

两个人交换一个绵长的亲吻,利威抱着韩吉,听到她问:“如果我妈非让我回澳大利亚 ,你会挽留我吗?”

他转过身侧躺,看着她的眼睛:“其实你说得对,我不仅贫穷、胆小、空有一颗自尊心,我还很自私。”

“但你如果这么问我,我会说,我爱你,但是你离开我可以过得更好的话,请你走吧。”

韩吉摸了摸他的后脑勺,那里剃了发,摸起来手感很好:“你知道我没办法留你一个人。”韩吉也侧过身,利威的头埋在她胸口:“对不起。”

*

最近韩吉在想一些事。

小金库里的钱大概还够撑上一阵,不过终归是会见底的。利威虽然嘴上不再提还钱的事,但韩吉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一旦没钱,恐怕利威还是会选择贷款。但是如果她回了澳大利亚,以妈妈的态度没个十年八年一定回不来,利威又得在国内照顾妈妈,这段感情会怎样真的很难说。不过这种情况最难的还是征求利威的同意。

她的钱利威根本不接受,只有这次还是勉强。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利威会推开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都不想爱的太痛苦。如果答应利威,让他还钱,她心里也很不舒服,难道未来每次都要因为这个吵架吗,直到有一天分手也会是没有威力的恐吓。

韩吉敏锐的察觉到她们之间的问题没有这么简单。

转眼八月到来了,韩吉也没有闲着。这些日子她在兼职,且瞒着利威。不让自己忙起来的话,想事情想的头都要炸了。不然破罐子破摔?没必要一定要找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如果利威一定要贷款,她就把钱还了,一直这样纠缠不休,不也挺好玩的?

不好玩,没有爱的话一点也不好玩。

不知道是思虑过重,还是空调吹多了,竟然在大夏天发起了高烧。她不小心在兼职的店里睡着了,老板好心的帮她打了紧急联系人的电话。她填信息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会有用上的一天,放心地填了利威的号码,结果就是被利威带了回去。

醒来的时候她正躺着自己的床上,夏天发烧可真是折磨人,又冷又热,还不能开空调。

利威坐在床边,背对着她。如果情绪能够可视化的话,恐怕韩吉已经被压死了。

他察觉到动静,转过身来,给她额头的毛巾换了换水:“韩吉,就你那点能耐怎么想到去打工的?”

哎,真是累,好不想理这个人。

“病好了就回澳大利亚吧。”韩吉听到利威这样说。

他端来一碗粥,想扶她起来,韩吉却把头转向一边。

嗯?发烧的时候会影响心情吗?韩吉不知道,可能因为身体太烫了,眼泪竟然是凉的。

“不回来了也没关系吗?”哇,韩吉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发出这种声音,像在锯木头一样。

利威伸手抹去她的眼泪:“别说气话。”

韩吉知道,他还以为自己会回来上学,以为自己真的跟妈妈谈好了,没想到其实事情糟糕得离谱。

“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很累。”韩吉问他。

利威递给她一杯温水。其实他很想回答她,不是的,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可是韩吉幸福吗?他甚至不能自欺欺人的骗自己说是的。喜欢又不是解决生活中一切问题的万能钥匙,韩吉喜欢他,可是他一直在拖累她。

人为什么总是这样,拥有感情和思考的能力到底是上天的恩赐还是惩罚?

“对不起。”利威发现她们最近总在说对不起。她们的心脏应该是被看不见的502胶水黏在一起了,不然撕开的时候怎么会这么疼?

韩吉装睡了,实际躲在被窝里流泪。

*

韩吉离开中国的那天,还是搞不明的温带季风气候区的夏天怎么能这么热。她没敢当面和利威提分手,对着手机发了半天呆才憋出来几个字。发完就把电话卡剪了,在这件事情上她没有那么坚定。

回到澳大利亚之后先去看了姥姥,妈妈也在:“不是不回来,干嘛一副很累的样子?”

姥姥让她少说两句。

韩吉重操旧业做了一个慈善网站,请了几个好朋友在利威耳边煽风点火,甚至买了水军在网上运营。卡解冻之后韩吉立刻把钱捐了进去,可能是宣传效果不错,还有很多其他人在这里寻求帮助,经过核查如果是真的,韩吉都选择帮忙。

妈妈问她最近在做什么这么花钱,她说创业搞慈善,对面还投来欣慰的目光。在这次之前韩吉竟然从来没有想到过以这种方式帮助别人,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面的苦难不闻不问,多么盲目又无知。

上了大学韩吉主修了化学辅修软件工程,因为课程多一直忙着没空想别的事。直到研二那年香蕉给她打电话说利威妈妈出院了,韩吉打开慈善网站的邮箱,在众多感谢信里找到了利威的一封,他表示了感谢,并承诺自己以后也会捐钱进来。

从这天开始韩吉才开始重新幻想自己会和利威和好。读完博士韩吉抽空回了中国一趟,从邻居口中得知利威一家早已搬走。路上的紧张和期待都变成了笑话,韩吉又找上香蕉,香蕉已经工作了,提起当年的事大骂她不仗义。

明明读书时觉得每一年都过得那么慢,步入社会之后时间好像一弹指就过去了。想起高中就像上辈子的事,以为自己会把大部分事都忘记,真的故地重游以后发现原来炸药只是缺少导火索。

韩吉和香蕉在静吧喝酒,香蕉点了一堆,好像有什么灌醉韩吉的隐藏任务。结果到最后自己喝的脑袋不清醒,手机屏幕一直亮亮暗暗,不知道是有人打电话还是发短信。韩吉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所以没怎么喝,贴心的叫了车把香蕉送回家。

思前想后韩吉还是决定住酒店,因为不用打扫卫生。晚上看文献的时候接到姥姥电话,让她帮忙取点东西。她问是什么,姥姥说是姥爷年轻的时候送她的首饰,在首饰盒里,被放在她屋里书桌下第二个抽屉中。

第二天韩吉打了车回家。路上在想如果接了那个offer回国之后一定要先考国内驾照,虽然现在打车也很方便,但是等车过来的时候总是很着急。

下车就是小区门口,韩吉突然一阵耳鸣,耳朵有片刻像被塞了棉花,能清晰的听到心跳声。最近心率有点快,前一阵老是熬夜,这也情有可原。

直到在单元门口看到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原来今天心跳加快的罪魁祸首并非是熬夜。那个人望过来的眼神,和多年前重合,又有着分明的不同。或许是两个人多年锲而不舍的祈祷,让老天终于眷顾了她们,这次依旧选择这里作为起点。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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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蕉第二天醒来:利威老打我电话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