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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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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1-31
Words:
5,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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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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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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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吞吐一颗粗粝的红月

Work Text:

某一日我嚼碎了所有粗粝的月光,而后与你接吻时,唇齿间尚能感受到那酸涩的滋味。
我以为那是月亮的浆水,其实,那不过是离你而去的夜晚的尸身。然后我脱下自己的丝绸衣袍,笼内的十年的风雨呼啸而出。

年轻的学生在教令院嬉笑打闹,其中两人如同命中注定一般撞在一起。
他说,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冲撞学长。
他说,真是闻所未闻——撞人者要被撞者道歉。
他说,岂有此理,小学弟,你可知我是妙论派的哪一位?我名卡维,当今妙论派之光是也。
他说,认识到自己的才华并加以认可是好事,但你的傲气远大于才华的体现——对此,我不得不质疑。
卡维生气了,他发誓要和艾尔海森辩论一番。
从那一日起,他和他经常在教令院门口的花园碰面。
他们讨论一颗星星,一株丁香花,或者存在与虚无,讨论爱与生命。
卡维很高兴,他说他从未遇见过艾尔海森一般的人物。
艾尔海森不可置否。
卡维说,你为何不与旁人交谈?是被孤立了吗?不要担心小学弟,作为学长,我一定会和你多讲话。
艾尔海森觉得好笑,他说,一直是他孤立别人。
卡维撇撇嘴巴,他说,和别人多多交流多么好呀,我喜欢多讲话。
艾尔海森看他一眼,对卡维的生存方式发出质疑。倘若多多交流能带来什么必要的好处,那你现在理应备受追捧,而非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
卡维不高兴,他说,艾尔海森,你也看过我的设计稿的——你也为我的才华着迷吧?
艾尔海森从未否认过卡维才华的那部分,他承认了。
艾尔海森说,你将来打算去做什么?
艾尔海森在遇见卡维之前,从没想过具体地计划未来。
卡维说,他要让自己的才华扬名天下,他不满足于一个小小的教令院。
艾尔海森说,才华不等同于理想,我更倾向于认为“理想即存在”——你要做好思想准备。至少,我希望你的理想只是“平稳度过一生”。平凡地、笨拙地爱着世界,并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情。
卡维想,他这绝对是在看不起自己。他是谁啊,他可是卡维,他的理想怎么可能是“平凡”?
卡维那时候太年轻了,他无法忍受世俗的指点,他想他总要做出一番事业,名利双收。
在某个露水浓重的夜晚,他在吞下一颗粗粝的月亮后,与艾尔海森道别。风霜无法将他阻拦,暴雨无法将他桎梏。
他说自己收到了教令院的通知书,即将前往蒙德学习。为期两年,到时他一定回来给艾尔海森一点颜色看看。

卡维那时候太年轻,也有些鲁莽。
他刚到蒙德就把自己口袋里的钱全散掉,买下了老太太售卖的铃兰胸针。
他想,这样老人家也不必为难于经济问题。
哪怕那一朵胸针能与自己一天的饭钱相抵挡。
那些美丽的胸针,他分发给自己的同窗,发了一大圈,自己手里还剩两朵。
他留下一朵胸针,别在自己的丝绸衣袍上。另一朵放在桌面上,他想,他要把它留给谁。
第二天,他咬着最便宜的饼经过老太太时,她抓住他的衣角,哭啼着求卡维再买几朵胸针。
卡维心一软,又买下两朵胸针。
于此,他几乎金钱赤字了。
同窗拿着他送的胸针,背地里窃窃私语笑话着,看他多么傻,买了那么多胸针人家又不领情。
他把泪水与委屈藏进胸腔,写信给自己的三位朋友。
写信的内容大体一样,无非是一些风土人情。他和提纳里诉说蒙德的蘑菇与蒲公英,和赛诺描述酒馆与牌室,和艾尔海森讲了风车的扇叶与教堂的钟声。还给三位朋友送了三朵胸针。
提纳里是最先回信的,他说胸针好看,自己别在笔筒上了,毕竟巡林官不方便佩戴饰品,还给了卡维一些摩拉,让他别再傻傻地散尽家产;赛诺的信是跟着提纳里的信一起寄来的,他讲话依然不多,只是大体说了说教令院的情况,还说自己工作不便佩戴胸针,把它系在窗口,下边坠了两个小风铃,风一吹就铛铛响的好听,还寄了很多卡维爱吃的椰枣。
艾尔海森的信是最后来的,卡维在驿站那里就迫不及待拆开了信。他和艾尔海森说的是最多的,他和艾尔海森说这里的酒很好喝,说这里的风花节,说了吟游诗人与酒馆老板,说摊上的花束……
可是艾尔海森的信上只有一句话。
他说,你想我们了。
随信而来的是一根翠绿的羽毛。

卡维看了信,又羞恼又失落,他赌气地把羽毛塞进笔筒里。他知道艾尔海森沦陷了,或者说,他为他着迷了。
而艾尔海森这边呢?他已经把胸针别在胸口了。
他已经作为大书记官开始工作了,偶尔同僚会试探着问他,胸针是哪里来的。他说,是那位妙论派之光送给自己的。
然后还要嘲讽一番,不会吧,你连妙论派之光是谁都不知道?
同僚就暗地里阴阳怪气,不敢让艾尔海森知道的那种。他们说,名利双收又能怎样?人活着不就是为了活着吗?否则该多么累。
而卡维呢,他一直没有理那根羽毛。
他来的时候是夏末,第一粒雪花落在地上的时候,他偷偷地把羽毛别在脑袋上了。怕人看见,又怕人看不见。

卡维在蒙德学习的第二年,他和同窗去了一家偏僻的酒馆。
酒喝到一半,进来了一位风尘的女子。卡维看了她一眼,默默把目光转到旁边去了。
几位同窗很兴奋,手里拿着酒杯要灌她酒。她也习以为常,要接过那杯烈酒。
她穿的衣服很清凉,半边胸口几乎露出。于是卡维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他的外套是艾尔海森送的,厚实,宽大。
他把那杯烈酒接过去,一饮而尽,然后把外套盖在女子的身上。
同窗们立刻觉得自己懂了,纷纷离开了小小的房间。
女子向卡维痛哭诉说,她说自己曾是须弥素论派的学生,她的教授夸奖她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可是她的才华没法变成饭吃,为了缴纳学费,填饱肚子,在几年前的深夜,她脱下自己的外套。正如同几年后,卡维把外套盖在她的身上。世界让她成为了一个娼妓,也带她走进了理想的殿堂。
有人说,世界把我变成一个娼妓,我就要让整个世界变成一个大妓院。她做不到,她就只好这样一边自卑一边骄傲地苟延残喘。
她的学生身份甚至变得有些恶趣味,可自己不能放弃“素论派天才”的名号——她还要靠着这个挣钱。
卡维没有等她听完,他把手伸向了烟盒,抽走了人生中第一支香烟。他走到外边去,点燃了香烟。他不甚熟稔地吞吐烟雾,看着自己的手,他想他这双手除了画图还能做什么呢?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碌碌之徒,他觉得他的进食与休息都是有意义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一颗金豆子般的“理想”。
可是理想它不能当做饭吃,艾尔海森他说的也许是对的,他也许,也许真的不能把理想当做工作。
追求理想的人为何支离破碎,追求利益的冷血之徒为何顺风顺水?
这是他第二次写信给艾尔海森。
他说,亲爱的,你那样聪明,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世界是这个样子的?

艾尔海森收到信的时候在看病,他咯血,他头痛。他把卡维的信放在一边,手里的笔顿在“喀万驿文化经费审批”的报表上。
他想,没必要批那么多钱。
但是他又想,卡维和他说过的。
他与卡维也许不算是天才的人物,也许只能说是“略有头脑”罢了。世界上有许多比他们更加天才的人物,他们也许精通语言,识得技术,可是却一辈子活在深山之中辛苦劳作,直到累死的那天也不知道自己是个天才。卡维与艾尔海森也许不算是真正的天才,他们只不过是贪占了命运的便宜罢了。
试问,倘若一个人没有足够的外部条件,单纯依赖自身,能否轻松达到世俗认可的目标?
当然不能。
艾尔海森笔下一顿,在原定的数字后边添了一个零。
他开始给卡维写回信,但他不说自己生病的事,他和卡维说维摩庄的月莲又开了,普斯帕咖啡馆进了新豆子,教令院里的蠢人还是让人头痛。写到一半,他剧烈咳嗽,血顺着指缝流淌下来,沾在信纸上。
他擦了擦信纸,血在纸上留下了一道浅粉色的痕迹。
卡维收到信纸以后,粗粗一看,只是些普通的琐碎日常。他甚至不问卡维些什么吗?他怎么可以这样?就只是这些琐碎的小事吗?
他不知道怎么说,于是他摸了摸脑袋上的翠绿的羽毛。

卡维知道艾尔海森生病了,他看到了那道浅粉色的血迹。他把信件一收,披上丝绸衣袍,顶着濛濛细雨,踏上了前往须弥的渡船。
琐碎日常更能体现某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
如果我不爱你,我又怎么会和你说那么多?
这是卡维留在蒙德的第二年春天,他甚至没有与老师请假。他就这样迎着风雨,说着“借过借过”,鞋子磨破,脚趾磨红,走到了艾尔海森的房门前。
那是个雨夜,卡维就这样淋着雨水,没有打伞,望着那道熟悉的门。
没有月亮,也没有月光。
在那一刻,两年前吞咽下的粗粝的月亮突然蜷缩起来了,它粗糙多刺的棱角扎痛了卡维的胃。
他就这样傻傻地站在艾尔海森的房门前,他想,也许艾尔海森会突然开门,质问他为什么突然回来,但也许卡维会在开门的瞬间跑掉,因为艾尔海森说“在你实现自己的理想之前,在你知道自己的心之前,不要回来找我”。凭什么?他艾尔海森算什么人物?
细雨灌进了卡维的衣袍,风很大,于是风雨灌进了他的衣袍。他松了系着衣袍的带子,任凭此夜的风雨尽数汹涌。
天亮之前,他还不敢说爱。
因为那颗粗粝的月亮哽塞在喉咙间,咽不下,吐不出。

三年过去以后,在卡维停留在蒙德的第五年,艾尔海森来信了。
他说话依然不多,写信频率也远远低于提纳里和赛诺。他问,卡维,你怎样了?
卡维写了很长的信,从月亮刚刚晃上树梢,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一开始,他说自己依然不是很有名气,行外人看了他的图会夸奖,也有些行外人自以为很懂,对他指指点点,当然也有行内人对他肯定,并邀请他完成项目。
卡维的才华是当然的,可是这不意味着所有人都会认同某个绝对的事实。也会有人觉得卡维简直疯魔了,他简直自恋。
说到最后,他说,艾尔海森,我和你就是感性与理性的代表。但感性不代表多愁善感,理性也不代表冷血无情。感性与理性就像白色与黑色,白色一定代表纯洁与善良吗?黑色一定代表狠毒与邪恶吗?当然不能,所以极端感性的人也不需要极端理性的人来教育。我们的生命黑白交灰,所以我也无需你来指点我。
艾尔海森收到他的信的那天,咯血更严重了。
他时常觉得自己油尽灯枯。
拆开信件,艾尔海森看了又看,又开始为某个人担忧。卡维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呢。
卡维当然是有才华的,可是轰轰烈烈的才华不等同于幸福。
在认清了生活与自己的平凡以后,请你也这样勇敢地热爱生活吧。

卡维时常从平凡的生活中获取幸福。比如磕鸡蛋磕出了双黄蛋,喝白开水喝到微微烫口的温度,买下的外套正正好好地合身。
艾尔海森说的是对的,有时候对才华过度的追求世俗的赞赏,会将自己困囿于三足之地。
追求才华被认可,要到什么程度呢?
换句话说,就算所有人都认可了卡维的才华,到了那一天卡维又要以什么为生存目标呢?
这世界上,只有从平凡的生活中获取微小的幸福感,才能维系生命的延续。推动生命前进的不是宏大的抱负,而是微小的浪漫。
卡维居住蒙德的第十年,须弥那边传来了消息。有些搬弄口舌的乌合之众阴阳怪气,说大书记官命不久矣。但更多的是须弥的旧友给卡维写急信,催他赶紧回到须弥。
艾尔海森在病房里气若游丝,他已经提不起笔,也批阅不了任何内容。医生和他说了很多信息,他不是专业人士,不太懂,但他对自己的“命线”还是很把握的,他当然知道自己要死了。
要见谁就赶紧见吧。一个艾尔海森说。
不,他还不能来见我。另一个艾尔海森反驳。
艾尔海森,你真的变了,你以前一直是以自己为重心的,你凭什么这么关注一个普通人?就凭他和自己曾经唇齿相依,就凭艾尔海森爱上了他?
对啊,就凭他是卡维。
艾尔海森疲惫地阖上了双眼,他很累,他的心更累。可是现在还不能睡,他想,卡维有没有找到人生的意义?

对于我们普通人而言,所谓社会地位、人脉资源、高端产品几乎是无用的。因为我们太普通了,也太平凡了。我们是大海里的一滴滴水,相互拥抱而不相融。
所以说,思念、默契、爱是我们能接触到的最棒的事物了。如果是为了世俗的眼光就摒弃了什么,那太可惜了,不是吗?
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想要实现世俗眼中的成功太难了,所以我希望你在平凡的生活中也能感受到快乐。我爱你,所以我希望你能收获真正的幸福。哪怕我只是一个无名无份的学弟,哪怕我只是一个陌生的笔友,可是在世界的另一端还有一颗心在牵挂你,我想,这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就够了。
因为,真心是多么宝贵的东西呀。每个人都只有一颗,而艾尔海森给了卡维。
于是卡维也捧着他的心,一边喊着“借过借过”,一边错开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森林与城市,踏过河流与渡船,交付这一颗耽误了十年的心。

卡维回到须弥的那年,是他离开须弥的第十二年。他穿着那件十年前的丝绸衣袍,迎着汹涌的暴雨,不撑伞。
十年前他站在艾尔海森的房门前,衣袍里灌满了风雨。十年后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心与存在的意义,于是他真正地解开了衣裳,这十年前的风雨终于呼啸而出。
他湿漉漉地走进了房门,这是他十二年以来第一次看见艾尔海森。这就是艾尔海森,这就是他爱上而不自知的人,他们接过吻,也吵过架。可是他们终归是要在一起的,现在就是那个时候。
艾尔海森把头转向卡维,他说,你实现你的理想了吗?
卡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十二年前他在月夜离开了须弥,于是他吞咽下了那颗粗粝的月亮。而今他突然觉得这颗月亮是那样灼人,于是他想,吐出这颗月亮吧。
他对艾尔海森微微地点点头。
然后把手放在艾尔海森的手上。
他想,“我也爱你”,不是“我爱你”哦,因为“你爱我”。
他找到了自己的理想。真正的理想不是实现自己的才华,而是能释然接受一切不完美的现实与平凡生活中细微的幸福。
艾尔海森就也不说话了,他注视着卡维,觉得卡维从来没有那样好看过。于是他点点头,现在我终于可以休遣了。
于是他慢慢地阖上了双眼,而卡维趴在他的身旁,用自己的脸,轻轻地贴上了艾尔海森的脸。
END.

番外:倘若咽下月亮的浆汁
除了接吻与交欢,还有什么是可以融入对方身体的呢?
卡维说,他想还是有的——牵手不就是么?人的手臂像一座生命的长桥。在他活着的时候,我通过他的手感受到另一颗皎洁的月亮与宁静的光辉;在他弥留之际我与他十指相扣,然后我感受到另一颗月亮朝着我的月亮奔去,从此生与死再也没有明确的边际——因为那颗本应死去的月亮在我的胸膛里跳动。
它当然不是我的心了,但是,难道它就不是我的心么?
十年前卡维和艾尔海森刚在一起的那个夜晚,月光皎洁,比流水还细腻,徐徐向人间流淌。卡维和艾尔海森说,理论上今晚应该会出现“红月”的——那真是一种奇特的现象!月亮居然会如同鲜血一样红润炽热。
艾尔海森说,不过是一种普通的自然现象罢了,不过既然你喜欢,我可以陪你一起看。
卡维和艾尔海森坐在山坡上,前者翘着脚傻傻地看着月亮,后者替他驱赶蚊子。
卡维说,月亮像一颗心。
如果我能摘下月亮,把它当做我的心——那该多么棒啊。
卡维感慨。
不,我要把月亮藏起来,如果月亮可以被当做心脏,我想留着它——直到某一日我爱的人离我而去,我还能把它作为第二次生命,复活我爱的人。
艾尔海森说,你觉得那是一件好事吗?
卡维说,当然了。
艾尔海森不说话,只是一味扇着手掌,替他与自己驱赶蚊虫。
那个夜晚的红月给卡维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至于在艾尔海森下葬的那个夜晚,在红月第二次出现的时候,卡维收拾遗物的手顿住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夜灯,卡维蹲在书桌前收拾艾尔海森留下的书,他一抬头就能看见那颗红润的月亮。和十年前相比,它的光芒黯淡了些许,但依然很美,像一颗凝滞的心脏。
如果可以,你愿意把月亮当做心脏,复活你爱的人吗?
卡维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一角。
艾尔海森在他眼里,身影愈发模糊了。这很正常,他是在十年前与他相爱的,不久就分道扬镳,最后直到艾尔海森去世,他也只来得及匆匆见上艾尔海森一面——仅此而已。
卡维想,他不愿意的。
艾尔海森是病死的,他死前吐了很多血——医生和他说了很多,大意是因为地脉影响形成了不治之症。卡维已经习惯了所爱之人的死亡与离开,艾尔海森更是如此。
病死的艾尔海森假如复活,他能获得健康的身体吗?
如果不能,那他情愿艾尔海森如此死去。有意识地维持他人的痛苦,本身就是一种罪恶——不管出发点是不是好的。
十年前他和艾尔海森道别,那个雨夜他吞下了一颗粗粝的月亮,十年后他终于吐出了这颗让他痛苦的月亮。
卡维用他的手在眼前捏了一下——就好像他捏住了那颗红润的圆月。
他想,艾尔海森是多么好的人啊。他的理性如今与卡维的感性融为了一体,教会他莫要过度感情用事。
在那个吐出月亮的夜晚,在艾尔海森死去的夜晚,依然会是两颗细腻的月亮共同面对世界,一起爱上这平凡的人间。
艾尔海森教会卡维“人活着的意义就只是活着,而不是为了什么争口气”“平静地接受所爱之人的离去”,卡维教会艾尔海森“在自己所行领域之内,尽力让大家幸福美满”。
他说,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他说,月短情长,人恒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