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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zio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参加威尼斯狂欢节,只是为了刺杀他的目标。时隔一年,他在同样的时节回到威尼斯,这次手头没什么要紧的任务,至少不像上次那样紧迫。他想,这次终于能好好体验这场盛会了。
可是,一个人去又有什么意思?
抵达后不久他便发现,曾经他那些在威尼斯的老友,现在大多都不在城里。这让他有点意外,但也没有多想。人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这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他倒是知道,有位挚友此刻一定在城中——一个他迫不及待想再见的人。在去对方工作室的路上,Ezio心想,自从上一次分别后,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见面了。
敲响工作室的门时,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叩响这位艺术家房门的情景,那时的情况可比现在危急得多。也许这想法听起来有点矫情,但他始终感谢命运让他们相遇。若是没有对方的帮助,Ezio不知自己今日会身在何处。
“Ezio!”
门一打开,迎接他的是一个温暖的微笑,他也立刻报以同样的笑容。随即,他便陷入一个热切的拥抱——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想念这种感觉。
“Leonardo。见到你真高兴,朋友。”
“我也一样。”Leonardo几乎是把他拉了进屋,“快进来!告诉我,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威尼斯?又是任务?更多的手稿书页?还是需要改进你的袖剑?”
Ezio轻声笑了,他也深深怀念着挚友的热情:“倒也不是。信不信由你,我正好空闲,所以决定来感受一次像样的狂欢节。上年实在是……太混乱了。”
他说话时,分明看到Leonardo的眼睛亮了起来。
“噢,我明白了。听到你这么说,我真是高兴!今年我也打算去,甚至想办法弄来了一套像样的装扮……”
“那么,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话刚出口,挚友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Ezio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短短两三秒后,他差点想收回这句邀请,可还是站在原地,直视着Leonardo的眼睛,等待那个自己盼望的答复。
只是朋友结伴去狂欢节叙叙旧、找点乐子罢了,有什么奇怪的呢?Ezio这样告诉自己。
“噢,我——当然!我非常乐意,Ezio。”
事情就这样定了。不过……
“但我恐怕……没有准备服装。”
“这不成问题!离节日还有几天,我们可以一起出去找找。这附近有很多卖服装的小贩,肯定能替你挑到合适的,放心吧(nessun problema)。”
Ezio微笑着点了点头。
“另外,嗯……你这里该不会刚好有张沙发,能让我借宿几晚吧?”
Leonardo被这话逗笑了:“噢,Ezio,你知道的,我的工作室永远有你的位置。”
*
然而,要找一件让Ezio满意的服装,比他们预想中难多了。说实在的,自从穿上他父亲的刺客袍,他就几乎没有换过。听起来确实不太讲究,可他连找个铁匠修补护甲都抽不出时间,更别说彻底清洁他的长袍了。当然,他也不是从来没洗过,这点体面还是有的。只是常年穿着同一件袍子,竟然让他产生了一种……情感上的依赖。
正因如此,想找一套让他感到自在,又不至于太暴露而不安的装扮,实在不是件易事。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可事实就是如此。
尽管Ezio对此不以为意,说自己习惯了终日隐藏在护甲和兜帽之下,Leonardo却依然感到担忧。
“你知道的,Ezio……”两人穿行在满是摊贩和为庆典准备的表演者的小巷中,发明家开口道,“你其实不用换掉整套衣服,戴副面具就够了。”
“可狂欢节不就是那样的夜晚吗?你可以穿任何想穿的,做任何想做的,而不必在意他人的眼光。我保证,我的朋友(amico mio),我通常不会这么挑剔,肯定很快就会找到吸引我的。”
这番回答并未让Leonardo放下心来。只是他转念一想,Ezio心底可能埋藏着的恐惧、经年累积的偏执,实在不该在这喧闹的街头提起。
不过,Ezio很快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看这一套怎么样?”
Ezio指着木质人偶身上一件格外闪亮的服装——它以深邃的红黑色为主色,背后垂着长披风,简洁的贝雷帽两侧缀着细金链,再配上一副精巧相衬的面具,一眼望去,做工华丽而夺目。Leonardo确信,若穿在刺客身上一定会更加耀眼,却立即把这个想法按了下去。
“这确实非常精美,只不过看起来价格不菲……”
“噢,这倒不成问题。最近几笔合约让我手头相当宽裕。”
Leonardo轻笑:“看来有人最近很忙啊。”
“我什么时候闲过?”
商人显然注意到两人正打量他的商品,便招手邀他们上前。最终,Ezio还真挑到了一套不会让他觉得过于暴露的服装,这结果都让两人松了口气。
顺利结束购物后,两人散着步返回Leonardo的工作室。走到工作室门前时,夕阳的余晖已几乎消退。Leonardo率先走进屋内,点燃了工作室里各处摆放的蜡烛,当然,每支都与易燃物保持着足够安全的距离。
“那么,服装的问题算是解决了。”Ezio将他那套整齐地搭在椅背上,“我倒是好奇,你的服装是什么样的?”
“很快你就知道了。”
“哦,还要保密?那一定非常精彩。”
Leonardo笑着摇摇头:“并非如此。说实话,你的那套可比我华丽得多。我只是想留到最后一刻才展示,免得提前好几天就被你比下去了。”
Ezio眼里也泛起笑意:“怎么会呢,这世上就算真有人能盖得过你的风头,那也绝不会是我,大师。”
不知怎的,这一声“大师”叫得Leonardo的脸颊不由地微微发烫。他尽力不去深想,却无法忽视那丝奇异的悸动。更费解的是,他的学徒同样称呼他为“大师”,却从未激起过这般异样的思绪。
“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暂时想不到了。”
“好极了,那么还剩下几天?两天?”
“正是。”
Ezio舒了口气,在他放衣服的那把椅子坐下:“整整两天没什么可忙的……呵,我都记不清上次这么空闲是什么时候了。”
Leonardo手上整理着书桌,嘴角仍然上扬:“这会对你有好处的。谁都需要好好歇歇,尤其是你。”
Ezio向后靠了靠。他的挚友说得对,可这种感觉对他来说还是太过陌生,仿佛他永远不能停下来,真正踏实地休息。回想年少时光,那时心中无甚挂碍,整日不过无所事事,嬉游闲荡……那样轻快而明亮的日子,如今想来竟恍如隔世。
Leonardo留意到刺客正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便没有出声打扰。如果说Ezio没有吸引着他,那一定是谎言——刺客身上的一切,都让Leonardo忍不住细细研究。这不是将他视为实验对象,远非如此。只是Ezio身上的确有些某种特别之处。他多希望能读懂他的心思,知晓他每一个念头,看清他的身体如何精准运转,又在危险降临时几乎本能般地做出反应。他究竟经历过怎样的训练?抑或这只是源自一次次生死边缘淬炼出的、最原始的经验?
Leonardo不禁为他感到心疼,这份感情与满溢的敬意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仍记得他们初次相遇时,Ezio才十七岁。当时只是陪他的母亲来干些杂事,他看起来明亮又无忧无虑,一眼便知是个聪慧友善的少年。
其实在那之前,Maria夫人偶尔来访,就常对Leonardo谈起她的孩子们。身为一位慈爱的母亲,她虽对Ezio满是骄傲,却也总掩不住忧虑,担心这孩子长不大,总是沉迷于追逐女人们,以及用她的话说,“先动手,再动脑”。Leonardo总是安慰她年轻人大多如此。而这时夫人便会反问Leonardo,当年是否也像他那样。他往往只是笑着摇头,承认自己也许不该一概而论,毕竟在他十七岁时,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不过,他始终劝她不必太过担心。尤其是当他亲眼见到Ezio后——他敢说,Ezio绝非街头那些爱惹是生非的青少年。
然而谁能想到,尽管Ezio保留了那份与生俱来的魅力和几分幽默,却在转眼间经历了如此剧变。Leonardo仍清晰记得,悲剧发生前几日他见过的那双明媚的眼眸,如今已近乎黯淡,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Leonardo无法想象,一个人在那样青春的年纪,竟要承受如此深重的创伤。
正因如此,Ezio比任何人都需要一段真正的休息,暂且放下堆积如山的职责与任务,让紧绷的神经得以舒缓。
“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朋友(amico)?”
Leonardo回过神,睁大了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怔怔地盯着Ezio,不由得耳根一热:“噢,没有……请原谅,我有点走神了。”
Ezio摆出他熟悉而标志性的笑脸:“别担心,你可不是第一个看我看得挪不开眼的人,我早就习惯了。”
Leonardo轻哼一声:“年纪见长,你这过剩的自信倒是一点没减。”
Ezio只是笑,算是默认了。
艺术家转身想找点别的事做,比如收拾工作台,或者整理下那些未完成的草图,丝毫没察觉Ezio悄无声息地贴近他身后。直到转过身,几乎撞上对方胸口时,他才惊得倒抽一口气。
虽然他早就知道Ezio来去无声,可被这么一吓,他的心脏差点骤停。
“老天……Ezio,你是想吓死我吗?”
刺客却笑得更欢了。这厚脸皮的混蛋。
“当然不是了。我可舍不得我最好的朋友。”
“那就拜托,别再悄悄靠近我了。”
“如你所愿,大师。”
又来了,而这回甚至比上次更让他激动。上帝啊,Leonardo实在是不明白,为何仅仅从Ezio口中如此简单的一个词,就能让他慌乱起来。
“Leonardo,你和别人跳过舞吗?”
画家惊讶地扬起眉梢。在所有可能的问题中,他唯独没想到这一个,更没想到问这话的会是Ezio。
“我……应该不算跳过。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狂欢节上总少不了跳舞的环节,所以问问你会不会。”
“不太会。而且我本来也没打算跳。”Leonardo轻轻摇头,“我实在想象不出自己跳舞的样子。与其用我这不存在的舞技去为难某位可怜的女士,不如干脆避开。”
“那如果……是我邀请你呢?和我跳?”
Leonardo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
这应该是Leonardo第一次,或许也是唯一一次,见到Ezio惊慌失措的样子。
“抱歉,这话……问得没头没脑的,我只是觉得——”
“我又没说不愿意。”Leonardo话音刚落,Ezio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只是我很惊讶。不过……这样一来,要出丑的也不是哪位陌生女士,而是你了。”
“我一点也不介意。只要我们玩得开心就好了。毕竟那晚本来就是去庆祝的嘛。”
Leonardo挤出一个表示同意的微笑,尽管他心中因这邀请——Ezio要在狂欢节上,当着众人的面与他共舞——而暗自窃喜,却仍讨厌自己此刻震耳欲聋的心跳,以及那股不受控制涌上脸颊的热度。
他一向自诩聪慧,这是身为发明家的素养;平日里再艰深的难题,也能在脑中解决;可偏偏对于自己心中这份对Ezio的感情,他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这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其实,他对此早已有所猜测,却始终不愿深想。想得越多,就越是复杂。即便真有那样的可能,他也绝不敢……唉,罢了。
那终究是不可能发生的。
“Leonardo?”
Ezio的声音把他拉回到现实。
“我的朋友,你今天好像经常走神,一切还好吗?”
“没事,没事。”Leonardo连忙应道,手里攥着几卷图纸,侧身让了让,“只是有点累,我最近都没睡好。说到这,我这就去给你准备一个休息的地方。”
Ezio像只小狗似的跟在他身后:“我自己来就行,你快去歇歇吧。”
“这怎么行,你可是我的客人。”
刺客本想再争辩几句,但知道拗不过他,便让Leonardo收拾去了。很快,一张舒适又柔软的沙发已为他备好,足够应付接下来的几夜。
“话说……”Leonardo正要离开为Ezio准备的房间,忽然又转身道,“你愿意睡我的床吗?我可以在这儿将就一下。”
Ezio先是一愣,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可Leonardo的神色很认真。他顿了顿才开口:“你认真的吗,Leonardo?我怎么能占用你的卧室?”
“可你是我的客人……”
Ezio站起身,Leonardo离他那样近,他一伸手便握住了对方的手。过去他从未仔细注意过,Leonardo的手握起来感觉这么好,与他自己的全然不同。那是艺术家的手,发明家的手:柔软、略带薄茧却不显得粗糙。凑近观察,还能在他指端发现淡淡的炭笔痕迹,他却丝毫不觉得邋遢。Ezio看得出来,他很爱惜自己的双手。他顺势多握了一会。
“你已经对我够好了,一直如此。哪怕让我裹在冷风睡在地上,我也会感激的。安心回你的卧室睡吧,就像平时一样,我在这儿很好。”
Leonardo一时语塞,嘴角却渐渐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你还是我初见时那个善良的少年。”
Ezio只觉得心头一紧,仿佛提到了嗓子眼——却并非往日焦虑时的那种窒息。这次完全不同。
他曾不止一次发觉,自己想起Leonardo的方式,似乎已经超出一个男人对挚友应有的界限。每一次悸动涌上心头,就会被随后的失望与自我厌恶吞没。那厌恶从不朝向Leonardo,永远只针对他自己。但他无法克制。逃避从来无济于事。不知从何时起,他不再驱赶那些思绪,而是放任它们。一些深藏于心底、秘而不宣的念头,又能带来什么危害呢?可他现在却隐约觉得,这想法并非完全无害。从今日自己种种反常的举止中,他已窥见端倪——而Leonardo多半也有所察觉。这令他既惶恐,又隐隐兴奋。
可方才那句简单的赞许,那样的语气,还有那温柔俯视着他的目光……却让他忍不住渴求更多。他不愿正视自己得出的结论,但他真的有选择吗?
也许这次,正是个……试探的契机?
“那么晚安,Ezio。”
Leonardo的话飘进耳朵,他怔了一下才真正听清——自己刚才竟在出神。没错,这次轮到他了。
他不禁想,当Leonardo先前心不在焉时,心里想的会不会是他?还是说……这只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嗯,晚安,Leonardo。”
好在,他在气氛变得微妙之前,及时松开了那只一直握着的手。他望着Leonardo离开,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外,仍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定定地落在门框上。
他到底在干什么?在情场上,他向来游刃有余。若是对谁动心,只花几天——有时甚至更短——便能赢得对方芳心。可那些让他心动的,从来都是女人。他又怎能对同性怀有同样的心思?即便真有这种可能……他真有可能吗?
Leonardo答应与他同赴狂欢节了,以朋友的身份,而非约会。甚至还同意了和他跳舞!起初Ezio以为这会令对方不适,可Leonardo对待他的态度一如既往,依旧是那个温和又热情的人。
哦,Ezio是多么仰慕他。
也许自己并没有完全疯掉。说不定这真是一个机会——尽管听起来很荒谬——能让他赌上一把,去印证那个他多年埋藏于心的猜想:我恐怕爱上了我多年来最好的朋友。
他害怕一夜之间失去所有吗?是的,他当然怕。不怕才叫疯狂。可他的人生本就充满未知。事实上,他几乎什么也无法确定。就连入睡都令他不安——敌人随时可能趁片刻脆弱偷袭,了结他,也了结他所有的目标、梦想与使命。确切地说,他生命中唯一确定的事只有死亡。人终有一死,不错。但常人之死与他这种人的死,有着天壤之别。如果他这辈子还能为自己争取一样东西,无关谋杀、血腥与复仇的东西——他愿那就是对Leonardo的爱。
他想试一试,纵使更可能等来的是拒绝。倘若真被拒绝,他也已准备好屈膝恳求对方,忘掉方才的一切,只盼友谊能够恢复如初。
但他必须尝试。
即便他尚未完全厘清这份感情。但他已然觉察,这便够了。他足够清醒,知道自欺欺人毫无意义,他只需与这份心意和解。
但愿他有足够的时间去行动。
*
对于Ezio而言,这两天简直漫长得像几年——他平日总是东奔西走、筹划不停、在各处潜行藏身,如今却在城中随意闲逛,在Leonardo的工作室里消磨时间。这样的日子让他陌生,却并不讨厌。毕竟,他已经太久没有享受过彻底放松、什么也不做的时光了。而能把这样的时光几乎全用来黏在朋友身边,无疑令他更加惬意。
盼望已久的夜晚,终于来临。
Ezio很快穿好衣服,整装待发。他的敏捷从不只用于解决目标。
回到主厅时,他才发现自己比Leonardo先换好了衣服。通常,他一定会趁机在工作室里转转,好好欣赏画家那些经年累月创作的惊人作品。可此时,他觉得自己早已把每一件作品都刻在了心里。无事可做,他便斜倚着桌边等待。
“我马上就好!”
Leonardo兴奋的声音让他不禁莞尔。夜还长呢——天空不过才暗下一个钟头。他一点也不急,但话又说回来,他们越早到,享受节日的时间就越多。
几分钟后,Leonardo终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老天,Ezio前所未有地屏住了呼吸。
他记得Leonardo说过他的服装并不夸张,反倒是刺客的装扮,想必会抢尽风头。此刻Ezio只觉得这话十分可笑。Leonardo看上去像一位王子,一位最为俊美、光彩照人的王子。
“嗯……我看起来怎么样?”
“美极了。”
Ezio的嘴又一次跑得比脑子更快,话已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颊顿时烧了起来。
“唔……谢谢你。”Leonardo的脸也红了,声音变得相当腼腆,他大概没料到会收到这样的评价。配上那抹可爱的笑容,Ezio觉得这次自己可能真要失控了。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赶快转移话题:“我们该走了吧?趁人还不多,说不定能先好好逛逛。”
“噢,对!我们是该抓紧了。”
Ezio冲他笑了笑,两人一同离开了工作室。
他只希望,Leonardo待会儿戴上的面具别遮住太多脸庞。当然,面具本就是为此设计的,可他总想抓住任何机会细细端详这位艺术家的面容,不愿视线被这样阻隔。算了,今晚也只能忍忍了。
一路上,他们遇见许多衣着华丽的行人。Leonardo完全被那些精致的装扮吸引住了,等那些人走远,他立刻转向Ezio,兴奋地指出服饰上繁复的细节与艳丽的色彩。Ezio对他说的每句话都点头应和,面带微笑,装作认真在听,实则只是在欣赏Leonardo欢喜的模样。过去这几天,尤其是此刻,美好得仿佛是一场本不属于他的幻梦。
一到庆典的中心,欢快的乐声便扑面而来。他们到得算早,表演者却已准备就绪,开始为渐渐聚集的人群助兴。四周洋溢着无处不在的热闹与生机。或许因为Ezio上次来时一心只想着任务,此刻只觉得今年的狂欢节格外缤纷欢腾。
就在这时,有什么忽然吸引了Ezio的视线——一个念头随之冒了出来。至于这念头是否合适,可以待会再说。
“我想先去看看那些热闹的比赛,你觉得呢?”
Leonardo轻笑:“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是一点不意外。你想玩哪个项目?”
Ezio朝不远处的中型竞技场扬了扬下巴。这里和往年没什么变化——他记得的那三项比赛,地点都还设在老地方。
“我好久没空手跟人过招了,正好试试身手生疏了没有。再说了,你还没真正看过我动手的样子吧?”
没错,他就是想显摆一下。仅此而已。此刻的他活像个陷入热恋的少年——他自己清楚得很,却毫不在意。平日里总得紧绷神经,今晚就算干点傻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Leonardo微微睁大了眼睛,却没有像Ezio预料的那样出声反对。恰恰相反,他接下来说的话,让Ezio耳根又隐隐发烫:“这对其他参赛者恐怕不太公平,Ezio……他们哪里是你的对手。”
他说得没错。一个受过严苛训练的刺客,在肉搏中面对普通人,当然占有绝对优势。可为什么Leonardo的这句话,会让他的心狂跳不止?说话时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别担心,我会手下留情的。”
Leonardo知道再劝也是白费口舌,只好笑着摇摇头,跟着Ezio朝竞技场走去。他明白,刺客有颗金子般的心——他绝不会伤害平民。尽管仍有一丝担心,但Leonardo不得不承认,哪怕只是狂欢节上一场助兴的比赛,能亲眼见到Ezio出手,也让他隐隐期待起来。
刺客前去报名时,Leonardo找了个好位置,能将整个场子看得一清二楚。几分钟后,第一轮的参赛者就凑满了,比赛随即开始。
毫不夸张地说,Leonardo被深深吸引住了。他向来不喜欢暴力,除非对方是罪有应得。在他眼中,那往往只是不必要的野蛮。至少以前他一直这样认为,直到他看见Ezio战斗的模样。
他的动作快得残忍,却如鹰隼般精准。不漏下一击,也不留给对手半点破绽。也许他根本没有弱点。即使装备都已卸下,身形也毫不迟疑,行止间流畅从容。只见他如风似影地掠过场地,像Leonardo这样的普通人肉眼几乎难以捕捉,但他依旧看得目眩神迷。他为自己着迷于这种力量而感到一丝羞愧,却又无法否认这其中的美。
这还不是他的全部实力,Leonardo暗自想着。看过刚才那一幕,他已经按捺不住好奇,Ezio全力以赴会是怎样的场面。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关注似乎已经不再只是出于欣赏。
毫无悬念,Ezio以压倒性的优势迅速取胜,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他领了奖赏,便立刻回到Leonardo身边。艺术家一时不知道从哪开始夸起。
“这实在是太精彩了,Ezio!”Leonardo兴奋地说,两人朝着表演者走去。画家的目光几乎不能从Ezio身上移开。“我还是不敢相信,人类能做到那样的动作,简直不可思议!我从来没想过光是观战也会这么激动……你简直把这场简单的战斗变成了艺术,世界上大概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了。”
Leonardo以为这些话在Ezio眼里不过是他兴奋的絮叨,他肯定早就听过了。事实证明,他大错特错。
Leonardo每说一句,Ezio的胸膛就愈发紧绷。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在意Leonardo的认可。艺术家为他精心改良的武器、执着的目标,甚至只是随口一句话,都让他感到自己被珍视着。这种感觉让他越陷越深,对Leonardo的倾慕又多了几分。Leonardo却对此浑然不知。
“你过奖了,这根本算不上——”
“——还算不上你全部的实力!能在真正的战场中看到你,那可真是有幸。我知道你天赋异禀,但亲眼所见,还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Ezio快听不进去了。过去几天与Leonardo朝夕相处,两人比以往更加亲近。他必须承认,自己一有机会,就在试探那条友谊与爱情之间的模糊界线。此时某种积累已久的感情在他的胸腔里翻涌,几乎快要满溢出来。
“表演好像快开始了。我们要不要找个位置坐下看?”他打断了Leonardo一连串的赞美,对方却一点不生气,只在两人走近时点了点头。
然而Ezio对表演一点兴趣也没有。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边的人。Leonardo在他心中的分量如此之重,连他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以前他怎么完全没意识到呢?
之后的时间里,情况也差不多。
他原本是冲着狂欢节来的,而自己也确实乐在其中!能与Leonardo度过一整个狂欢节,还与他如此亲近,真是无比幸运。Ezio喜欢他兴奋时眼中的亮光,喜欢他絮絮叨叨的模样。关于Leonardo的一切,都让他无比眷恋。
可正是这份眷恋,让Ezio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再也没什么能吸引到他的了。
他们继续玩了其他几个项目,Ezio特意选择了那些Leonardo也能参与的比赛,没再选要打架的那种,他已经炫耀够了。期间所有的表演他们都看了,至少Leonardo在认真欣赏。如果有人问起表演的具体细节,Ezio脑海中能回想起来的,恐怕只有他趁Leonardo不注意时,悄悄落在对方身上的目光,以及那张碍事的面具。Leonardo大半张脸都被它遮住了,这令他十分恼火,却还是挪不开眼。
又过了一阵子,主持人才宣布舞会即将开始,请大家各自寻找舞伴。Ezio的胸口又泛起那股熟悉的紧绷感,他说不清有多讨厌这种感觉。明明面对任何女性,他都能游刃有余,可一到Leonardo面前,自己却生涩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原因。
“终于要到跳舞的时候了?有你在,时间真是过得飞快啊。”Ezio咧嘴一笑,想借此掩饰越来越明显的局促。他从两人坐着的长椅起身,向Leonardo伸出手:“来吧。我知道有个比这儿更好的地方,不会有人打扰。除非……你改变主意,不想和我跳了?”
“当然没有。”Leonardo笑着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身,“带路吧。”
对Ezio而言,最高效的移动方式自然是攀爬和跳跃。但考虑到Leonardo的情况,他只好为接下来的计划寻找更稳妥的路径。附近有一栋带宽阔平顶的建筑——简直是为此情景而设的。问题在于,该如何让他这位亲爱的朋友安全抵达那片屋顶呢?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忘了这个小麻烦。幸好,等他们到了目的地附近,Ezio注意到墙边靠着一把梯子。
这倒是个好兆头。至少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按他期待的方向发展。
“你想让我……爬上去?”
“有梯子呢,再安全不过了!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摔着的。”
“Ezio……”
“就一次?就当是为了我?”
好吧,Leonardo知道自己没法拒绝。他忽然意识到,只要Ezio放软语气恳求,他什么都愿意为他做。自己竟毫不犹豫地将安危交到Ezio手中,他不太确定这算不算件好事。
Ezio提议让Leonardo先上去,这样万一有什么闪失,自己也能在下面轻松接住他。不过Leonardo心里早就打定主意,绝不能让这种情形发生。不只是惜命,要是他真在Ezio面前摔下来,未免也太难为情了。
他最终还是照做了,爬上去费了他好一番功夫。想到刺客平日无需借助梯子,仅凭那不可思议的身手便能来去自如。Leonardo只觉得难以置信。
等他终于抵达屋顶,Ezio只花了几秒便上来了。Leonardo怔怔望着,不敢相信人类居然能如此轻盈。Ezio总是能带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就在这时,远处奏响了热闹的舞曲,他们低头望去,看见广场上的人们正成群结队、踏着欢快的节拍起舞。
从这高处俯瞰,眼前的景象美得让Leonardo屏息。光影交织的街巷、流动的人群,整座城市仿佛一幅正在铺展的画卷——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构思起构图。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他们站得远比想象中更高。但奇怪的是,他并不畏惧;他甚至愿意就在这里一直凝望着,这夜幕下绵延的威尼斯。
“不知我是否有幸与您共舞呢,大师?”
Ezio的声音将Leonardo的思绪轻轻拉了回来。他转过头,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Ezio摘下了面具,月光洒在那张脸上,与那身装扮,在夜色中显得比先前更加夺目。
Leonardo想,自己也是时候摘下面具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解开了系带,仔细将面具放在一旁,这才把手放入Ezio的掌心。
“荣幸之至。”
之后的一切,对两人来说,仿佛是一场美好的梦境。
Ezio没想到Leonardo跳得这么好,明明他之前还发誓自己不擅长跳舞,现在却能默契地跟上他的每一个动作。两人离得这样近,近得Ezio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他努力让自己专心于节拍。如果可以,他真想松开他的手,去搂住对方的腰身。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脸庞越靠越近。
Ezio多希望永远停在这一刻。可惜音乐偏偏停得太早,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却没有松开Leonardo,仍然握着那只手。他还想把这余韵留多一会,再多一会。
“你总是样样精通。到底有什么事是你不会的,Ezio?”Leonardo轻声笑着,脚步也没有移开,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
“这我还真想不出来。”Ezio打趣道,轻捏了一下他的手,“你跳舞跳得这么好,是在哪儿学的?之前不是说自己完全不会吗?”
“以前随便学过一点,但没有正经跳过。本来觉得我肯定跳不好的。我想,应该是你激发了我的天赋吧。”
Ezio还没来得及回答,璀璨的烟火便毫无预兆地在夜空中绽开,彻底点亮了威尼斯城。这是他今晚第二次,将目光从Leonardo身上挪开,第一次还是在竞技场。烟火把此刻衬托得更加梦幻。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真切地感到快乐了。
“真美啊。”Leonardo感慨道,声音刚好能让Ezio听清,“这样的时刻,总让人相信活着是值得的,你觉得呢?”
Ezio在心里暗自赞同,却没能回答。他说不出口。一股冲动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即将做的这件事,也许会彻底毁掉此刻,甚至毁掉他们之间的一切。这念头早就在他心底生根发芽,而在今晚的种种经历之后,它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却也令他更加恐惧。他不能再假装下去了,他必须迈出这一步,哪怕内心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战争。
Ezio的沉默让Leonardo微微一怔,不由地侧过脸来看他。而这正好给了Ezio一个机会。他战栗地伸出手,指尖轻颤着触上对方的脸颊,闭上眼,吻了上去。
那一瞬间,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消失了。
在经历了漫长的自我挣扎后,他终于如愿亲吻了这个他深爱的人,他感觉仿佛身处天堂。这与他过去任何短暂的情缘、那些轻浮的欢愉都不同,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给他这样的感觉。
至于他本来预想会发生什么……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确定。在所有设想过的情景里,最可能发生的应该是Leonardo推开他,露出嫌恶的神情。但这一幕并未发生,至少目前还没有。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Ezio的心跳逐渐平稳下来。那么,他有机会吗?他们两人之间,真有可能吗?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与以往任何一次亲吻都不同。他甚至觉得,也许Leonardo是因为太过震惊,才一时忘了推开他。
但这些顾虑在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当Leonardo坚定地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近时,Ezio脑中的齿轮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转动起来。他几乎是立刻加深了这个吻。他不敢相信自己竟如此幸运,但此刻他绝不敢试探这份运气。
直到快要喘不过气,他们才稍稍分开。谁也不敢正视对方的眼睛,这并非羞涩,而是方才那个吻的亲密与灼热,让两人都有些晕乎乎的,需要片刻回过神来。
“对……对不起,Leonardo。”尽管画家刚刚的回应已经清楚地表明,他同样沉浸在这个吻中,但Ezio还是觉得必须道歉。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或许是他内心深处,始终对爱上他的挚友这件事心怀愧疚。
“对不起?”Leonardo调整着呼吸,他终于抬起头直视Ezio的双眼,“是我刚才太轻了?”
“我——什么?”
“也许我应该更用力些……反正你也受得住,对吧?我是说,如果经历了刚才那些,你还觉得需要道歉……”
“不,等等——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那个,回应我。”
Leonardo用最温柔的方式笑出声,Ezio觉得自己腿都快软了。
“噢,亲爱的(caro),你该不会以为我这么迟钝吧?你的那些心思,从来就没怎么藏住过。”
如果此时地上能裂开一条缝,Ezio大概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的。
“倒不是说我没被吓到……实际上,我起初根本不敢相信你会对我有意,可你的那些举动——”
Ezio再次吻住了他。这次是为了堵住对方的嘴。他实在是听不下去Leonardo数自己那些小心思了。
Leonardo在亲吻间轻轻笑了起来,分开时嘴角还带着笑意:“有人害羞了?”
“Leonardo……”
他低声笑了笑:“好,好,我不说了。”
Ezio的手滑向对方腰间,把他拉近自己,直到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他把额头靠在Leonardo肩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有些任务都没让我这么紧张过……”
当Leonardo的嘴唇触到Ezio脖颈时,他能感受到艺术家的笑意正透过皮肤传来。“或许你应该多留几日。”Leonardo提议,“这几天本来应该是让你放松,可不是来增加负担的。”
Ezio也忍不住笑了。
“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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