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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使君来了。
最开始的时候,是她留在身边的一位女官先这么说。
年轻的帝王花了点时间很努力地去思考。哎呀,我有做怪表情吗?哪有的事啦。女孩子嘻嘻哈哈地放下新换好的香炉,收拾起来残梗和香灰,板板正正地去推门前还冲她眨眨眼:陛下呀——
上朝、下朝,官服束发的群臣沉默地肃立,像是连绵的秋雨漫进殿内,积成一滩沉重饱满的水洼,悬垂于天地间,将落未落。她连着想了两个雨天,终于在第三天,入秋以来的初晴,她福至心灵地想起来了。
“哎你疯了!话还没说怎么就……你别扯我衣——嘶!凉!凉!”
指尖从胸口缓缓向上游移,贴合着他剧烈的呼吸描摹着,所经之处蔓延起大片的,落樱花瓣一般轻盈的粉。那里横亘着一道蜿蜒的疤痕,凸起着,固执地保持着一种荒芜的、惨白的沉默。
“还有没有天理了……”来人不得章法地挣扎着,“这都什么跟什么……”
是这样的颜色。
他偏着脸,正缩在炉火边看窗棂上的一小团积雪,“你也不管管?唉……我好歹也是世家出身的长公子,可都是家族的脸面,要摆出去给人看的——你听听,一会儿把城郊耳背的阿婆都吓醒了……”
他拢着衣袖,大半张脸埋在毛茸茸的领口里,只留一小片耳后的皮肤,在垂下的发丝之间若隐若现。
是与刚刚相同的粉色。比现在的那种猩红色含蓄一些。
顺水推舟地,她想起来了,那时候还在王府里做事的女孩子也是这样,和其他女孩子们打打闹闹地跑开。
殿下呀——她们拖长了声音,故意说地大声。
张使君又来啦,张使君等着见殿下呢!
她想用些力气,却后知后觉地发现刀刃没入地比自己想象地还要深。手下空落落地,几乎像是归鞘。真是令人生厌的触感。
这柄短剑刺入过许多身体。将死之人强烈的生欲往往会让肌肉死死咬住剑锋,爆发出惊人的抗力。但像这样全不设防,近乎温柔地接纳它,仿佛只是沉入一汪静水的,在她的记忆里,唯有一次。 只有那一次,那个人的身体也曾如此平静地、甚至是主动地,迎接了死亡。
“哈,区区冒牌货。”她讥诮地扯出一个笑。刀刃没入地太深,她握剑的手几乎也要探进对方胸口,几乎可以把那颗心脏捏在手心。
“拙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