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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富冈义勇生气了。伊黑小芭内说。
宇髓天元大笑:说点大家不知道的吧!
你难道不震惊吗?他那好像全天下人都欠他一个说法的脸,居然还能再臭几个度。伊黑转头看向一反常态沉默寡言的风柱:不死川,你不震惊吗?
不死川原本神游天外——这不怪他,谁直面水柱突然发飙的场景都会这样震惊到脱节。
嗯挺震惊的。不死川心不在焉地应下。
一根细长的手指猛地戳到他脸上,把他从天上戳下来。伊黑小芭内目露凶光:你不对劲,不死川,你在心虚。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宇髓天元突然懂了,能把富冈义勇惹生气,真不愧是你不死川。
你闭嘴吧!回魂的不死川青筋暴起,丢给看热闹的音柱一记眼刀: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哪句话惹毛了他!
安静。气氛死一样的安静。
上当了…不死川后知后觉,两位同僚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宇髓天元捂嘴震惊,伊黑小芭内指着空气的手都在发抖——
“真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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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平平无奇的一天。不死川垂眸。
给我说重点!伴随着主人的威胁,镝丸张大嘴冲风柱嘶了一声。
真是平平无奇的一天!不死川捶着桌子喊,你们要听就听不听赶紧去杀鬼好吗!
好好好你继续。
我去找富冈切磋……啧干嘛那样看着我,和与自己有同等实力的人切磋有什么问题吗?
无意冒犯。伊黑小芭内呷了口茶,我以为你讨厌他。
那家伙是有点让人讨厌,但是通过切磋锻炼自己的剑技总没什么问题吧。
我去找他切磋。那天我手感火热,他状态也不错,打得挺尽兴的,我心情挺不错的。他看起来心情也挺好……
抱歉打扰一下,宇髓天元举手发言,但是我真的想知道,你从哪里看出来他心情挺好的?
很明显啊!不死川比划起来,他没说什么话,步法很轻盈,水呼使起来都比平常活泼不少。
活。泼。伊黑小芭内咬牙切齿。算了你继续说。
不死川不买账: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看起来很可怜吗?
伊黑的嘴蠢蠢欲动,被宇髓天元迅速捂上。没什么没什么,你继续讲。
……我俩心情都不错,所以切磋完就坐在院子里喝了会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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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风很温柔,穿过千年竹林发出扑簌簌的声音,刚被两位柱的切磋蹂躏过的院子里一片祥和。富冈义勇不说话,静静地喝茶。
这种奇怪的气氛让不死川有点喘不过气,还是应该说几句话吧,毕竟喝了别人的茶……
不死川问一句富冈答一句,话题一路顺畅,从任务执行情况到鬼月的情报采集,再到手下队士的成长,一路顺下来,不死川很快无话可说了。
你这家伙,好歹说几句话吧。不死川忍无可忍,一直都是我在没话找话啊!
富冈义勇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我一直在说话啊,不死川你耳朵不好使吗?
默念三遍“我是风柱大人有大量这人不是故意的”,不死川勉强压下火气:我是说,你主动找点话题好不好。
哦。富冈义勇应下,想了想,把茶杯放在小桌上,目视前方眼神空洞。我十三岁的时候……
谁要听那么久远的事了!不死川还是生气了。
不死川自己要听的。富冈义勇很无辜,偏过头去看他。
谁会在乎八九年前的事情啊,我让你说现在的事情。现在的事情,就没什么能跟我聊的吗?
可是过去的事情很重要。富冈义勇坚持,我想说给不死川听。
不死川“切”了一声。明明在交往,好不容易见了面却没什么能说的,富冈义勇是木头吗,是木头吗?就算是木头也该会说话了吧,自己都这么上赶着东拉西扯努力找话题了。明明当下的,属于两个人的时间更重要一些吧,作为恋人作为同事,能说的话应该有很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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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身边的人没再说话,富冈义勇继续讲:十三岁那年,我失去了最后一个关心我的人。
不死川几乎是从地上蹦起来的,怒气一下子冲到头顶,让他把所谓的“不生气心经”、引以为傲的恋人守则和包容的长子之力全都抛在脑后。
哈,最后一个关心你的人。不死川咬牙切齿青筋暴起:那我这几年来一直对你做的都算什么,恐吓吗?
富冈义勇连忙解释:那不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又是不一样。我和你们不一样,你对我的关心和我想要的关心不一样,这不一样那不一样……富冈义勇你的词典里有别的词吗?
你这家伙未免有些太傲慢了吧,你到底以为自己有多特殊?气急上头,不死川没功夫组织语言,怒火随着话语倾泻而出。
富冈义勇的表情是震惊……还有点别的什么,不死川没在意,持续输出:真觉得自己那么特殊的话,就没必要和我们为伍,没必要和我在一起了吧?
下一秒迎上来的是拳头,水柱出手毫无保留,拳风凌厉直冲风柱面门,没想到对方会有这么一出,不死川向后仰倒躲避,脸上还是擦着拳头挨了一下。
后退一步站稳,不死川怒吼:你这家伙什么毛病……!
话没说完,被面前的水柱吓退了回去。富冈义勇浑身颤抖,紧紧攥着两个拳头,因为怒火红了眼角。
你说我傲慢……怎么能说我傲慢……你压根没听我说话!
愤怒之下富冈义勇的眉眼紧紧压在一起,声线颤抖险些破了音。不死川从来没见过水柱大人这样子,一时间乱了阵脚,想要辩解两句却差点咬了舌头。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出去!富冈义勇大喊,走到院子里捡起来不死川的刀,狠狠往人怀里一扔:你给我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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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面前是水宅紧锁的大门,不死川怀里抱着自己的刀,第一次觉得纯钢制的太刀那么沉。
摇摇晃晃地走回风宅,说过的话在脑子里复盘了一路,也没明白到底是哪里惹得那人如此大怒。
傲慢?没听他说话?明明是自己一直在找话题,那人也确实一直在念叨“我和你们不一样”,到底哪里有错?
不死川自觉说话毫无漏洞,但是水柱大人罕见的发了脾气是事实,而作为怒火来源的他却毫无知觉。
总之要道歉吧,虽然不明白为了什么,但是惹人生气就要道歉吧。
不死川就保持这样的状态魂游了两天,没耽误巡逻也没耽误杀鬼,跑去水宅以“切磋”的名义拜访倒总吃闭门羹——富冈义勇似乎是下定决心贯彻他“不想看到你”的决定。
难办,真难办。
偏偏两人的关系没有公开,鬼杀队里知道他们目前关系的也没有别人——不死川想找人商量都没地方去。再说了,水柱大人大发脾气这种事,说出去恐怕也没人信。
不死川冲两位同僚两手一摊:就是这样,他生气了。
隐瞒了两人关系那一段没讲,故事,不,事故也算得上有头有尾。
不死川叹气,我倒是想道歉,可是天杀的,究竟该为我的哪句话道歉啊?
宇髓天元的表情精彩至极,笑声简直要冲破房顶,喊着什么“你们两个真是太不华丽了”这样没营养的话。不死川放弃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建议,把目光投向安静的好兄弟。
伊黑忍了又忍,最后选择惜字如金力求一语道破天机:你俩这剑技,早晚切磋到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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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助失败,不死川被连人带刀从道场丢了出去。
怎么回事?我这两天怎么总是要面对不为我敞开的大门?不死川在外面跳脚,你们自己要听的,讲完了就一通嘲笑然后把我丢出来,有没有良心啊!
宇髓天元幸灾乐祸的声音遥遥传来:我们没人知道富冈在想什么,你自己惹的火自己想办法灭,好好加油吧不死川大人。
不死川气急败坏扭头就走,好兄弟伊黑的威胁犹在耳边:富冈那家伙原本就缺乏作为柱的自觉,如果因为你闹的这一出导致他任务出了什么差错,你猜主公大人会有多失望呢?
到底是谁在闹啊。不死川望天长叹,富冈生气了最着急的当然是我,我几天没睡好觉了,都出现幻觉了!我说什么来着——我现在看天都是风呼的绿色……
不对。熟悉的风穿过竹林的声音响在耳边,不死川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水宅门口。
来都来了,更何况事情总要尽快解决。除去伊黑念叨的“柱的义务”,作为恋人他也有责任安抚对方的情绪。
他总是拿他没办法。
不死川认命地叩门,报上名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原本没抱希望,没想到这次门倒是开了。水宅的隐站在门口,跟他说水柱大人出去执行任务还没回来,恭敬地问风柱大人要不要先进院子里等着。
罢了罢了,不死川摆手,等他回来了我再来拜访吧。
笑话,富冈本来就不愿见他,回来一看自己鸠占鹊巢大剌剌坐在他家里,怎么想都会更生气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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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进去归不进去,要是让不死川就此打道回府那是不可能的。
昨天专门派爽籁来偷听…呸,打听了富冈的日程,最近鬼没什么大动静,按理来说应该只有巡逻的任务才对,这人大白天的不好好休息跑出去干什么?
不死川从自己的词典最底部翻出来名叫“耐心”的那个东西,靠着院墙拄着刀闭目养神,表情严肃眉头紧皱,活像水宅门口新添的门神一座。
穿过竹林的风吹在脸上还是那么温柔,让人想起这段美好得有些不真实的日子。他们忙里偷闲,借着“切磋”的名义正大光明地见面,又在结束后别扭地坐在一起,趁着没人注意偷偷交换一个浅尝辄止的吻,然后红着脸分开。
富冈总是没什么表情,那种只有在他面前展现的、面颊绯红的样子总是惹人怜爱,连气急了的样子都那么可爱……
不死川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出来自己到底那句话说错了,而不是沉浸在美色里。
说起来,那人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事……大概和他的过去有所关联吧。不死川恍然大悟:原来那天富冈想说的是这个。
不死川咂舌,到底是什么脑回路啊,忽然开口讲故事的富冈也是,二话不说就生气的自己也是。明明应该是很温柔的互诉衷肠,到底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的?
问题的源头找到了,接下来就是思考怎么解决。该怎么说呢,确实是自己性子太急没好好听人说话,土下座吧,要不直接土下座吧?关于恋人小时候的事,关于恋人过去的痛苦这样的事,他当然也想多了解一些的啊,不知道好好哄一哄能不能让富冈再开金口讲给自己听?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不死川沉浸在思考中没睁眼,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住了。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隔着墙传来的淡淡的生活气,而是近在眼前的、曾经被他珍重吻过的本人。
身体的行动更快,不死川伸手拉住人手腕,睁开眼看到正推门的富冈,怀里还抱着小小一个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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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冈抬眼看他,也没挣开手腕,抿着嘴一句话不说转头就要继续往院子里走。
有戏!不死川狂喜,没再像前两天那样躲着自己,虽然看着脸上表情还是有点阴沉,但是也没再念叨“不想看到你”,好歹是没轰自己回去。
说点什么说点什么,成败在此一举。喉头有种哽住的感觉,不死川猛咬自己的舌尖,总之得说点能让恋人心软的话,张口声音都软了下来。
你看,我站了这么半天,腰酸背痛浑身不得劲,你让我进去休息一会好不好?
富冈看他的表情像在看傻子。感谢两位同僚的嘲笑,现在他对这种多少有些冒犯眼神已经可以忽视了。
不死川才不会因为站了一会就腰酸背痛。富冈义勇认真反驳,反握住那只拉着他的手。
进来吧。
不死川屁颠屁颠跟着往里走,指尖动了动,滑进恋人的指缝间。
好!又没被拒绝。不死川喜滋滋,只觉得哄好水柱轻而易举,全然忘了自己前两天是怎样苦恼于叩不开那紧锁的院门。
富冈把手抽走,指着廊下两人经常坐的地方:不死川去那里等我。然后转身进了屋子。
哎呀等就等嘛,都进了院子了,那人总不能从后门翻墙离开自己家。不死川心情颇好,把刀往地上一放熟练地坐下,侧着头瞟留着一条缝的房门,听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像有两个小人在脑子里打架。左边那个说我老婆在准备什么呢?右边那个更正应该先问问他上午跑出去干嘛了吧。左边那个说是准备了什么惊喜吗?右边那个劝还是应该先道歉吧,对对,不能忘了今天来的目的。左边那个开始遐想:和好之后能不能再亲一口啊?右边那个成功被带偏:最好还是能让他把十三岁的事情讲给我听吧。
很吵,但是不死川不在意,他忙着高兴又紧张,才没功夫管乱糟糟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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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声音在富冈端着放着萩饼和抹茶的托盘出来时全部消失,不死川本人也没了动静。
富冈义勇把托盘放在矮几上,自顾自坐下,把点心盘往不死川的方向推了推。
甘露寺说这家店的萩饼很好吃。富冈小声嘟囔。
不死川还是没动静。富冈转头去看他,看到了以铁血暴躁闻名的风柱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啊……难道其实他不喜欢萩饼?富冈大脑飞速运转。还是说,前两天我发了脾气又一直不见他,他要拒绝我的示好了?要不还是算了吧。我这么不成熟的举动让不死川反感了,搞好关系没成功,反而让他开始讨厌我了吧。
于是面无表情地又站起来,端起托盘就要往室内走:不死川不吃的话我还是拿去扔掉吧。
吃!我没说我不吃!不死川又蹦起来,伸手去抓那险些逃跑的萩饼,哐哐几下全塞进了嘴里。好噎……但是总感觉不吃下去的话,富冈就要和那碟萩饼一起逃走了。
冒着香气的抹茶被递到嘴边,不死川充满感激地喝下,抻着脖子咽下嘴里的糯米红豆,冲面前人咧开嘴笑:真好吃。
骗人的,他根本没尝出来味道。
富冈义勇点点头,还是抬起脚步往屋里走。
诶诶,我都吃了,跟我说几句话吧,我有话要跟你说。不死川又着急起来。
不死川把茶都喝完了,我去再沏一些。
哦。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青春期怀春的少女吗,这是什么幼稚的举动啊?不死川在心里唾弃自己,好像只要是跟富冈有关的事情,小小一串波动就能在他心里惊起一片涟漪,紧张也好生气也好心动也好,他的情绪总是比面对别人时波动更大。
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又要吵起来,不死川把他们按下去,理智姗姗来迟,他应该要先为下面的对话做些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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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冈再次端着托盘出来时不死川已经整理好了自己,恢复了平时的状态,听到动静回头,目光坚定语气恳切:富冈,我们好好聊一聊吧,我有话要对你说。
撑住撑住。不死川在心里对蠢蠢欲动的左边小人怒吼:喂那个一直在念叨我老婆真贤惠的,就算是说实话也要看看氛围吧!
富冈义勇轻轻嗯了一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富冈……
不死川……
两人同时开口,不死川紧急刹车,差点又咬到自己的舌头:你先说你先说。
笑话,同样的错误他不死川会犯第二次吗?不会。所以老婆先说。
还是不死川先说吧。富冈义勇想了想,我想先听不死川说。
好嘞。那天我不是故意的我其实只是想跟你聊天没想到你会给我讲那么久远的事我做得太不对了明明你只是想给我讲自己的故事我居然就那样冲你发脾气要不我先自罚三杯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不死川内心咆哮,言辞诚恳?零分。哄人的态度?零分。自罚三杯?喂这是在茶桌上要不要听听看我在说什么,啊?
语气急迫这一项倒是拿了一百分。
今天惨遭蹂躏的舌尖还是难逃一劫,不死川又一次咬到,嘴里腥腥甜甜渗出些鲜血。太丢人了,于是扭过头去不让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不死川。富冈叫他。
不死川背着头应了一声。
不死川。富冈义勇叹气,跟人说话起码要看着对方的眼睛吧,我还没说完呢。
“说话”一词惊动了脑中某根紧绷的神经,不死川不情不愿地把头扭回来,盯着被风吹拂,微微荡漾的抹茶不敢看人脸。
抬头。富冈义勇说。不死川咬着牙用了十二分的力气控制脖颈,抬起头看到恋人带着微笑的脸,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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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的小人跳出来大叫,这是比遇到上弦还难得的漂亮表情,全神贯注地看然后深深烙进记忆里吧!
闭嘴,听人说话!不死川和右边的小人一起冲他喊。
……所以说,我不该冲不死川发脾气。
啊还是漏听了一部分,但是没影响,富冈的意思是,意思是他原谅我了?
所以希望不死川可以原谅我,我还是想和不死川搞好关系。富冈义勇直直地看他,不死川找到了他仰望天空时想要找到的东西——那比天空更纯净也更深邃的,天底下独一份的蓝色眼眸。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啊。不死川长出一口气,我还想,继续和你相爱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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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づ ̄3 ̄)づ✌︎ ᗜ ֊ ᗜ◞
所以,十三岁的事情,能再给我讲一遍吗?
嗯。富冈义勇点头。
在那之前,我能先亲你一口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