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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想做的,喝酒才敢做的事?”
两个小时前他们尚在酒馆时,伊塔库亚就察觉到纳撒尼尔不太正常,平时滴酒不沾的哥哥破天荒地连点了三杯。尽管这些取着拗口名字的特调,在伊塔库亚看来只是带着酒味的彩色糖水,然而纳撒尼尔还是醉了。他舔舔嘴唇回味青柑的香气,昏黄灯光下的蓝眼睛异常闪亮——那是紧张、期待,还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勇气。
伊塔库亚知道,今晚一定会发生些什么。
“我明天放假,”纳撒尼尔又灌下一大口酒,“所以今天我有机会,做点不一样的事。”
伊塔库亚盯着哥哥沾在上唇的盐粒,像是盯着一块糖。他对人类情绪的感知远超常人,他能听到纳撒尼尔加速的心跳,嗅到他此时散发的微妙荷尔蒙。“什么不一样的事?”他尽力使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在询问天气。
“一些酒后才敢做的事。”纳撒尼尔神秘地眨眨眼,倾身揽住住弟弟的手腕“过来,伊塔。跟着我。”
夜风清凉似水,吹得纳撒尼尔踉跄了一下,伊塔库亚立刻扶住他的腰。这个动作对他们不算陌生,但今夜的一切都变得别有深意。他顺从地跟着哥哥的指引,脑海里已经开始浮想联翩。确认关系的告白?更亲密的接触?还是更深入的秘密?伊塔库亚的脚步不由得也跟着慌乱,直到二十分钟后他们停在游乐园的鬼屋前。
“这个这个!我想试很久了!”
“……这就是你想做的,喝酒才敢做的事?”
“说到底还是有点怕的嘛,喝酒壮胆。”纳撒尼尔完全无视了弟弟的满头黑线,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入口处拖,“有两个人在也更安心。”
和醉鬼讲道理是没有用的,更何况是固执的纳撒尼尔醉鬼。伊塔库亚只能无奈地被化身郊游小学生的哥哥拖进鬼屋,肩负起照顾醉鬼的职责。
吱呀——
在身后关上的门截断最后一丝退路,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纳撒尼尔抓紧了伊塔库亚的手臂。酒意让他的感官变得迟钝又敏锐,他的视线模糊,细微的声响和空中的气息却如针扎般刺激着他的神经。
“走这边走这边。”伊塔库亚没受什么影响,即使是在全然的无光中他也能辨别周遭的环境,比如险些绊倒纳撒尼尔的楼梯。他现在兴致全无,只想着赶紧把醉熏的哥哥送回家交差。
他们踏入第一条走廊。两侧墙壁涂着廉价的血红色颜料,荧光涂料在紫外灯下发出幽绿的光。咚!走廊尽头的棺材打开,跳出一只吸血鬼
“啊啊啊吸血鬼!”纳撒尼尔惊呼,然而伊塔库亚扯着他的袖子转进下一个房间,“假的啦,那么长的牙下巴都要戳个窟窿...…”
“喔,这个好逼真。”一具食尸鬼正趴在假坟墓上,手里抓着一截橡胶肠子,“连皮肤的皱纹都做出来了。”这家伙真的怕鬼吗,伊塔库亚推着哥哥继续前进绕过蛛网。“现在城市都推行火化了,哪有食尸鬼啊。”
纳撒尼尔的酒意随着鬼屋的深入而越发明显,他必须倚靠着伊塔库亚才能保持直线行走,身体的重量越来越瘫倒在弟弟身上。他们就这样说相声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嗬这个厉害,嚯那个差点打着我,您瞧这,做得有水平!听得鬼屋NPC都乏了。酒精模糊了纳撒尼尔的观察力,他沉溺在伊塔库亚引导的安全感中。一切都是假的,无非只是声光布置下的夸张模型。他开始点评每个吓人装置的设计缺陷,声音越来越大,笑声越来越放松。
直到他们来到其中房间。
这里的装饰与其他地方不同,没有夸张的涂料和装饰,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圆形空间,格格不入得似乎并非鬼屋布景的一部分。纳撒尼尔正要嘲弄伊塔误领他们进了员工休息室,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惨白的面具没有口鼻,只画着两个漆黑的眼孔。它披着蓝灰色的破旧斗篷,过长的四肢像是被拉扯扭曲的树枝。它佝偻着,转动手中的镰刀,幽幽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侵入者。
纳撒尼尔停住了脚步。它很熟悉,并非因为长期的相处,而是因为相同的构造,天然的亲近。
“……我是不是见过它,伊塔?”
伊塔库亚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什么也没看到,没想到会在这被博格特缠上。他看向纳撒尼尔,意识迷离,连聚焦都困难。还好,他尚处在醉意中,
“那里什么也没有,纳撒。”伊塔库亚回答,“也是假的,只是错觉。”
纳撒尼尔刚想说什么,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酒精的后劲终于全面爆发,世界开始旋转。在他倒地前,伊塔库亚已经将他横抱起来。“该回家了,哥哥。已经玩得够久了。”
他抱着纳撒尼尔快步穿过剩余的鬼屋通道,带起的风吹动衣角。甚至来不及触发那些吓人装置,他们就已一闪而过。
“你怎么什么都不怕啊,伊塔。”纳撒尼尔嘟囔着,头靠在弟弟的肩膀上。“显得我好逊……”
伊塔库亚没有回答。他没有喝醉,然而他却做了只有酒后他才敢越界的事。
他在纳撒尼尔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因为,我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