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奧克茲最近為了方便取材開始練習拍照技巧(他原本拍出來的照片慘不忍睹)。他試著拍景、拍物品、拍動物,在勤奮的練習與編輯的指導下總算能拍出一些像樣的照片了。嚐到成就感的他對此有點上癮,開始三不五時便拿起手機拍照,記錄下那些讓他心動的情景。
所以當他一回到家,看見巴德尼像小動物一樣蜷曲在沙發上睡覺時,奧克茲下意識就抬起手機拍了一張照。
在那之後一切就失控了。
他的手機裡現在充滿一大堆巴德尼的偷拍照。
當照片還只有個位數的時候,奧克茲尚且能夠說服自己這不過是人像練習,只是對象恰巧是他的同居人罷了。但當巴德尼的照片開始多到他必須另外建立一個資料夾收藏,而且一點開相簿便能夠輕易充斥著他的手機螢幕,奧克茲開始過遲地發現這遠遠不只是什麼人像練習,他單純就是一個偷拍狂。
他開始感到有罪惡感。
他應該刪掉這些照片。在將相簿上鎖的時候,他的理智這麼告訴他。但奧克茲沒有這麼做,他只是設了一個複雜的密碼以確保除了自己以外不會有人發現這件事。然而掩蓋一切並不能解決問題,他微小的罪行在反覆累積之後逐漸讓他感到喘不過氣來,這讓奧克茲在與約蘭達聚會的時候忍不住將自己的犯行一五一十向對方告明。
「……我是不是真的很糟糕?我怎麼能做這種事……這樣根本是辜負了巴德尼先生的信任。」
將所有事情坦露出來之後,奧克茲洩了氣一般垮下肩膀,羞愧地摀住臉龐。在他對面的約蘭達則沉默了許久,接著才掙扎地開口。
「……這可能是很不適切的問題,但我想請問,奧克茲先生都拍了怎麼樣的照片呢?」
約蘭達提問時語調沉穩謹慎,奧克茲卻從對方顫抖的尾音中嗅出一絲同類的味道。他微微抬起頭來,小聲地回應:「就是一些……很可愛的日常照片。什麼類型都有,有一系列是巴德尼先生睡在各種地方的照片。」
「……」
「……約蘭達小姐果然也會好奇嗎?」
「……我知道這可能是在做壞事,但我好在意巴德尼先生私底下的樣貌。」
「要、要看嗎?」
「……那就、麻煩你了。」
奧克茲緊張地吞了口口水,他將手機拿出來,輸入那一串又長又無邏輯的密碼。當巴德尼毫無防備的睡臉跳上他的手機螢幕時,奧克茲忽然後知後覺地想到巴德尼昨晚向他預告過,如果他的工作提早結束,他可能會趕過來參加他與約蘭達的聚會。
……咦?那他這麼做是不是很不妙?
「……奧克茲,你平常到底都拍了些什麼?」
「哇啊啊──!」
但他實在太晚意識到了。
※
他的手機就像被上繳的證物一樣被放在圓桌中央,在場沒有一個人敢輕易觸碰那儲存著禁忌之物的載具。遲來的巴德尼在處理他之前先去處理了自己的餐點,當學者從櫃檯返回,重新落座於沙發上時,奧克茲不禁因為自己即將面臨審判而抖了一下肩膀。
「你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沒有,我很抱歉。」
「我就覺得你最近拿著手機在家裡晃來晃去的頻率變高了,原來是在做這種事。」
「對不起!對不起……!」
「所以,你為什麼要拍我的照片?你跟我原本就住在一起,平常就看得到的模樣有什麼必要特別拍起來留存嗎?我真是難以理解。」
巴德尼理所當然地因為個人隱私被侵犯而感到有點不悅,但正如奧克茲所料想的,對方並未因此大發雷霆,甚至還願意給他解釋的機會。奧克茲知道自己只要提得出說法巴德尼便不會太過責怪他的行為,他與巴德尼畢竟認識也同居好幾年了,對於對方的底線在哪裡,奧克茲還是心裡有數。
所以他擔憂的其實並非這個行為曝光,而是他因為這件事的曝光而不得不說明自己的動機。
「……巴德尼先生真的想知道嗎?」
「啊……?如果我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要問你?」
「……我只是擔心你覺得噁心。」
「那種事要由我來判斷。」
「也是呢……你說的對。」
他不是什麼偷拍狂,或是出於想留存朋友蠢照的動機而按下快門,他之所以只拍下巴德尼的照片,顯而易見地只是因為──
「……因為,我喜歡巴德尼先生。」
──因為他只在看見這個人的時候胸口會特別悸動而已。
「……哈?」
「……我喜歡巴德尼先生,所以在見不到面的時候也想要看見你,所以才想要把你的模樣留存下來,只是因為……這樣。」
「哈!?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我很清楚。」
當自己的心意因為他按下一次又一次的快門而成像得越來越清晰時,奧克茲強烈地感知到自己背叛了巴德尼。他是與對方離得最近的人,然而他卻在做這種事,這樣的認知壓垮了他的良心。奧克茲沒有期待過巴德尼會原諒他,也許在他發現驅使自己按下快門的動機是出於情意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總有一天要搬離這個家的準備了。
「……對不起,我解釋完了。這個理由果然滿噁──」「我說了這由我來判斷。」
但或許,他想得太悲觀了──
「巴德尼先生……?」
「……你可以保留這些照片。而關於你剛剛說的那件事,我會再想想。」
「咦……?咦??」
「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工作,就先告辭了。約蘭達小姐,抱歉讓你看到這麼難堪的場面。」
「不不不……!怎麼會!我才感到很抱歉……!」
「……那麼下次見。」
巴德尼面不改色地站起身,丟下暫時性的決斷後便拎起背包,頭也不回地打算走出餐廳。此時服務生正要幫他上他點的那杯黑咖啡,於是巴德尼短暫地停下腳步,貼了點錢請服務生再幫他多送上一小杯牛奶,這才終於踏出餐廳的大門。
「您點的黑咖啡跟牛奶。剛剛那位金髮的先生還多要了一個空杯子,一起給兩位。」
「……謝謝您。」
咖啡加牛奶一向是他的口味。不是巴德尼的,當然也不是約蘭達的。
「奧克茲先生……」
「對不起,請先讓我冷靜一下……」
奧克茲想,看來他暫時不用煩惱搬家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