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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暗河三家虽有少主,但大家长一位素来能者居之,整个暗河从未有过少主。
十年前,苏昌河力压三家,以无名者之身继承大家长之位,十年后,他亦无视暗河规矩,立了少主。
三家看着那和苏昌河长得七八分像的幼儿,暗中交换了无数个眼神,可谁也不敢说破——那孩子剩下的三四分,长得可真像前任苏家家主,苏暮雨。
01
苏昌河走进书房里,看到苏暮雨正在考较苏海行功课。
苏暮雨出身无剑城,虽非簪缨世家,却也有几分底蕴,讲究四岁开卷。暗河之中虽然有教习,可他还是选择自己为苏海行开卷。他随口捡了《大学》里的句子,苏海行略一思忖就接了下去,明显是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苏海行不过四五岁年纪,可言谈举止之间已经没了幼童的稚嫩。他早晨要在苏暮雨这里学四书五经,下午要去苏家教习那边开始扎马和站桩,只有日暮时分才有玩闹的空闲,可暗河素来都没什么孩子,他只能自己玩耍。若是苏昌河不在暗河,苏暮雨就会来同他一起做游戏,所以他有时竟然是盼望父亲不在身边的。
苏暮雨听他背完,眉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摸了摸苏海行的头。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块儿饴糖塞到苏海行嘴里。
苏海行被饴糖甜得嘴也甜,竟然少有得脆生生地说了一句,“谢谢阿爹。”
苏昌河在门边弄出点儿动静,让屋里的两人知道自己来了。苏海行巴掌大的小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诚惶诚恐,对着苏昌河行礼道,“父亲。”苏昌河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口问了苏海行几句练武上的事情,便摆摆手叫他自己去玩儿。
苏海行离开的时候顺手带上了房间的门,苏暮雨一下觉得屋子里暗了许多。
见苏暮雨不开口,苏昌河只得主动道,“下面的人跟我说,你最近总不肯喝药。”
“我当大家长百忙之中来找我是出了什么事。”苏暮雨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一看就是不想和苏昌河多说话的意思。
苏昌河也不恼,只是拍了拍手,示意守在门外的人把药送进来。来人带着丑牛的面具,把还冒着热气的一碗苦药放下后就退了出去。厨房离书房有一段距离,送过来又等了许久还能热着,一定是端药的人一直用内力炆着它。
苏暮雨一闻到药味就知道那是什么药,沉静如水的脸上竟然显出了几分厌恶,起身就要走。
苏昌河一把拉住了他。他轻轻靠在苏暮雨耳边道,“暮雨,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苏暮雨径直把手抽了出来,衣袖一翻,一道真气就打碎了桌上的药碗。黑色的液体瞬间翻了满桌,整个书房都透着浓烈的苦味。苏暮雨头也没回,离开了书房。
苏昌河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的液体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对着守在门外的丑牛道,“嘱咐厨房再熬一碗,晚上送到我房间去。”
02
五年前,苏昌河带领暗河重出江湖,选了赤王的阵营,立下了从龙之功。自那之后,暗河不再是躲在江湖阴影之中的怪物,反而开宗立派,甚至隐约和整个江湖正派分庭抗礼。只可惜在他扶助赤王的过程中,苏暮雨再也不能接受他的行事手段和日益膨胀的野心,竟然联合了外人来围杀他,但奈何苏昌河阎魔掌大成,天下少有敌手,竟然以一人之力突破重围。而苏暮雨也被他打成了重伤,被他带回了星落月影阁。
暗河刚归隐时,苏昌河与苏暮雨正是如胶似漆、形影不离的时候。苏暮雨也将最后的秘密告诉了苏昌河。原来无剑城一脉天生与众不同,即使是男子,配合家传秘方,也可有孕。只是那秘方中的药材甚是稀罕,两人寻了几年也还是差了一味。只可惜后来两人在暗河到底该怎么走上渐渐有了分歧,寻药一事就被搁置了下来。如今赤王得知苏暮雨参与围杀苏昌河一事后,再次向苏昌河讨要苏暮雨,要将其炼成药人。苏昌河再次拒绝,并称自己有其他办法控制苏暮雨,向赤王要来了两人曾经遍寻不得的那道药引。
那段时间苏暮雨已经记不太清楚,只记得自己缠绵病榻,每日要灌数碗苦药,现在想来苏昌河怕是将那助孕的药混在了疗伤和安神的药物之中,悄悄让苏暮雨尽数喝了下去。因为那时喂药一事,苏昌河从不假手他人。苏暮雨受了他全力一掌,素来强悍无匹的执伞鬼竟然成了一方病骨支离的美人灯。刚开始他病得神志不清,苏昌河只能一口一口把药哺进他嘴里,后来他渐渐能起身,苏昌河便把人捞进怀里,让苏暮雨靠在他胸口,他一勺一勺地喂药,还得时不时拿过搭在一旁的方巾,替苏暮雨擦掉撒在胸口的褐色药汁。等苏暮雨终于能自己端住碗,他也每日亲自把药端进来,看着他尽数喝完。
后来苏暮雨才知道,苏昌河对外称苏暮雨重伤,不能再担任苏家家主,但他感念两人二十余年的情谊,便把人接进了星落月影阁中照顾。慕家的药师每日进进出出,却不敢向任何人透露苏暮雨的情况。慕雨墨甚至亲自打上门来了一次,才在苏昌河的引导下见到了服药后正在昏睡的苏暮雨。
现下回想,苏暮雨才明白为什么身体明明见好,自己却还是整日昏睡。苏昌河为了控制他,不知给他喂了多少安神的药物。那时他有时觉得自己被梦魇住,睁开了眼睛却动弹不得。苏昌河就伏在他身上,额头全是细汗,正一下一下地往他身体深处凿,像剖开一颗熟透的果实一般。他想要挣扎却无力挣扎,只能跟着苏昌河颠倒迷乱。等苏昌河满足,从他身体里离开,他还能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下身流出去,而苏昌河还会扯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枕头,垫高他的下身,甚至用药玉堵住那承受了太多的小口。
在这场噩梦里,苏暮雨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水囊,只能受着一切苏昌河灌进去的东西。
等到医师确认了苏暮雨有孕,再服用安神的药物怕是会伤害胎儿,苏昌河才下令停了药,苏暮雨才渐渐多了清醒的时候,也渐渐察觉自己的身体出了异样。
03
苏暮雨怀苏海行的时候受了很多苦。
他一开始吐得厉害,别说吃饭,就连喝水都会吐出来,有几次甚至吐出了绿色的胆汁。他本来就瘦,进不去食水后整个人更是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手腕肩胛看起来锋利得好像能割开他的皮肉。
苏昌河从来都不知道害喜能这么严重,他以为苏暮雨不想活了才会这样,每次几乎都是跪在苏暮雨身边求他吃些东西。苏暮雨说不清自己当时到底是想死还是想活,他只觉得自己浑浑噩噩的,肚子都鼓起来了还觉得自己在梦中。苏昌河第一次摸到胎动时十分兴奋,这个手握大权、满手血腥的男人少有的眼睛晶亮,好像第一次知道生命是什么。
苏暮雨只是拉着苏昌河的手往上,摸到自己的肋骨。他们自小就以杀人为生,对各种伤口熟稔得几乎是半个医师。苏昌河一下就摸出苏暮雨断了一根肋骨,他震惊的抬头。苏暮雨却淡淡的,好像断了骨头的不是他一样,“孩子踢断的。”
可能,自己那时真的是恨的吧,苏暮雨想。
04
晚上苏海行照例来晨昏定省,往日苏昌河都在忙,今日苏昌河却在。苏昌河不在的时候,他总是要和苏暮雨撒好一会儿娇,说自己一天都学了什么,吃了什么,见了谁,但苏昌河在,他不敢多说,行完礼就要走。
苏昌河却留住了他,问起来他的功课。苏海行对答得还好,苏昌河点点头,状似不经意一般问,“海行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吗?这样就有人陪海行玩儿了。”
四五岁的小孩哪里懂他两个爹之间的爱恨情仇,只是听说有人能陪着玩儿就觉得高兴,便点了点头。
苏昌河难得笑了笑,拍了拍苏海行的肩膀,让他下去了。
他没注意到苏暮雨房间的小几上放了一碗漆黑的药,也没注意到昏黄的烛火里苏暮雨蹙起的眉。
苏昌河端起那碗药走到苏暮雨身边,一手搭在苏暮雨的后颈上,一手运起阎魔掌煨热了那碗苦涩的药。
苏暮雨的颈子又细又白,苏昌河觉得指尖的触感温润微凉,好像摸着上好的白瓷。
“暮雨你看,海行也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呢。”他端着碗凑到苏暮雨唇边继续劝道,“咱们这次要个女儿好不好?”
苏暮雨抬头看向苏昌河,秋水一样的眸子里一片清明,像是已经看透了苏昌河的计划。
苏海行越长越大,很快就要到不需要照顾的年纪了。他得赶快再让苏暮雨生一个,牵绊多了,苏暮雨才不会离开他。如今他大权在握、苏暮雨在侧,甚至还有了自己的孩子,可苏昌河也知道,这一切不过都是蜃景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