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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01
Completed:
2026-02-01
Words:
31,654
Chapters: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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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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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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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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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彰冬】短篇合集①

Summary:

*清水,共三篇,he。

1.《侧耳倾听》
dk彰(也许)×鬼冬
2.《关于主人们与众不同的舔毛方式》
成年同居向,猫视角,第一人称。
3.《即将融化的苹果糖》
dk们的暗恋故事。

Chapter 1: 侧耳倾听

Summary:

「将两颗孤独的心拼凑所发出的声音。」

*人鬼情未了,年下养成(bushi),有较多幼年akt描写,还有一堆内心戏描写,ooc致歉,作者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的一篇文,有bug但是我已经累得改不动了,总之很难吃快跑。

Chapter Text

  

 

  0.

 

  你们小时候有看到过鬼吗?

 

  同学聚会上的大家忽然聊起了这么一个话题,不知是谁先开的头,一群成年人就像高中生一样兴致勃勃地谈论起有关鬼神精怪的话题来。

 

  “我小的时候,每到二月八日,妈妈就会让我把鞋子都收好,但是有一次妈妈和我都忘记了,结果那之后我就发了烧,是不是很可怕?”

 

  “有点吓人,原来小川还有这样的故事啊。”

 

  “其实我一直相信鬼是存在的哦,你们有没有玩过通灵板?”

 

  “啊,是恐怖电影里常出现的那个吗?”

 

  “没错,高中的时候和朋友一起尝试了,因为想要询问自己的考试成绩,就像现在这样在房间里,结果摁住的指针突然开始自己动了,我绝对没有撒谎哦,我和朋友害怕极了,然后……”

 

  其他人竖起耳朵,一脸好奇地盯着说话的同学:“然后呢?”

 

  几个人把头凑得更近。

 

  “然后……”

 

  就在他即将开口时,原本禁闭的房门响起了转动把手的声音,小川颤颤巍巍地转过头,坐在他对面的几个人也忽然缩成一团。

 

  “你们……有谁出去了吗?”

 

  “没有。”

 

  “那……那是谁……”

 

  “好可怕,都怪小川你要讲鬼故事……”

 

  “喂,也太伤人了吧!”

 

  门被缓缓推开,而就在打开的一瞬间,房间里的灯却灭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能够震破耳朵的尖叫声响起,门口的“鬼”顿了顿,随后打开了房间的灯。

 

  “抱歉,进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开关了。”

 

  “鬼”有着橙色的头发,耳朵两边戴着耳饰,完全就是一副人类的样子,而不仅不是鬼并且还真正是人类的东云彰人不明所以,看着面前抱成一团的几人。

 

  “你们这是?”

 

  

 

  “都是误会啊误会!东云一直没回我消息我还以为他不来了呢。”

 

  “什么啊,我明明给你发了。”彰人反驳道。

 

  那人拿起手机,然后面不改色地放下:“好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好逊。”

 

  “同意。”

 

  “喂!”

 

  “话说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彰人拉开椅子坐下,因为这段时间正好有演出,所以在搞清楚日期后,他还是来参加了这次的同学聚会。

 

  “是在说以前发生的灵异事件,话说东云有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呢?”

 

  “你们居然在说这个……”他思考了一会。

 

  “嘛,我大概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吧?”

 

  “是什么是什么?”

 

  “不告诉你们。”彰人笑着,说出了残酷的话语。

 

  “欸??”

 

 

  

 

  1.

 

  他五岁那年,曾经和父母一起去过乡下度假,坐了差不多三个小时的车程,年幼的自己便在路途中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而醒来时,他躺在搭好的帐篷里,外面是正在钓鱼的父亲,还有在给绘名喂着食物的母亲,因为听说有流星之类的,所以父母在和民宿的老板打过招呼后选择了第一天在树林附近露营。

 

  彰人拉开盖在身上的被子,迷迷糊糊地走向母亲。

 

  “哎呀,彰人睡醒了,要吃点东西吗?”

 

  母亲把他拉到怀中,为彰人理了理睡乱的短发,而还没有清醒的孩子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他暂时还没有吃东西的欲望。

 

  直到在原地发了好一会愣,彰人才从野餐布上拿起一块蛋糕慢慢地吃着,绘名趴在地上画画,他站在一旁,拒绝了父亲问他要不要也画画的询问。

 

  那个年纪的小孩总是有自己的想法,恢复精力后,一开始彰人拿着皮球,试图把它抛得有父亲那样高,直到一次用力抛起后,皮球撞到了树干,在地上高高地弹了几下后便骨碌碌地滚到了一旁的树林里。

 

  他们的帐篷就扎在树林边缘的草地上,皮球其实没有滚得很远,彰人还能看到它停在了某棵树下,他是个坚强的孩子,如果能把皮球自己捡回来的话,妈妈总是会夸奖自己。

 

  于是,在看了一眼暂时没注意到自己的家人后,彰人迈着小小的步伐,往树林里走去。

 

  奇怪的事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生的,在孩子捡起皮球后,他转过身,原本应该呆在远处的家人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同样的一片树林,那些在幼小的彰人眼中无比高大的杉树,密密麻麻地从地上攀向天空,一棵接一棵,远些的杉木被阴影笼罩,就像同伴沉默的影子。

 

  “……妈妈?”

 

  手中的皮球再次掉到了地上,但是彰人已经不再理会这些了,一种恐慌将他的内心笼罩,孩子本能地呼唤着,却怎么也找不到刚刚才将他抱在怀里的母亲,还有父亲和姐姐。

 

  “妈妈?爸爸?你们在哪里?”

 

  “我迷路了!妈妈!”

 

  被害怕驱使着,彰人开始跑了起来,可无论如何也跑不出这片树林,不知道转了多少圈,可身边只有高耸入云的树木,沉默地注视着他。

 

  再怎么坚强的孩子遇到这种情况也会害怕,于是在耗尽体力后,彰人站在原地,看着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树林,还有因为再次弄丢了心爱的皮球而空空如也的双手,终于开始放声大哭。

 

  “呜呜啊啊啊——”

 

  哭声越来越大,甚至在树林里荡起回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透过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彰人看见了一个人站在前面的树下。

 

  那是个很奇怪,但是又很漂亮的少年。

 

  他穿着怪异的服饰,头上不知为何有一对弯曲的角,往下是雾一般银灰色的眼眸,而它的主人走到了他跟前,蹲下身注视着彰人,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你是谁?”

 

  在寂静之中,也许是因为遇见了能让他莫名安心下来的人,彰人的心情居然有些平复下来了,他吸了吸鼻子,率先提出了问话。

 

  “我不知道。”

 

  对方迟疑了一会才回答,但是他的回复就和他的人一样奇怪,怎么会有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青柳冬弥。”

 

  彰人又问:“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少年摸了摸他的头,就像是把他当成什么小动物一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我迷路了,我本来想捡球,但是走不出去了。”说起伤心的话题,彰人的嘴巴往下一撇,眼泪又掉了出来,因为妈妈教育他要做坚强的孩子,不能随便哭,所以他一边哭一边把眼泪擦掉,反而把脸颊弄得红通通的。

 

  想要擦眼泪的小手被另一只冰凉的手拉住,少年伸出另一只手,把他脸上的眼泪轻轻擦掉了:“不要哭,我会带你出去的。”

 

  “真的吗?”

 

  “嗯。”

 

  彰人牵上那双锋利的手,对方的指甲又长又尖,在他伸出手的时候微微蜷起,好像害怕伤害到这个幼小的孩子。

 

  冬弥的步伐因为牵着他而放慢,可即便如此耗尽体力的彰人还是跟不太上,费劲地喘着气,对方低下头,还没等他开口就一把将自己抱了起来,视野突然的拔高让彰人不禁小小惊呼了一声。

 

  他双手抱着冬弥的脖子,靠在对方肩窝,也许是因为总算安心了下来,彰人还注意到他戴着的耳坠和挂在脖子上的珠串,甚至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幽香。

 

  “你就住在这里吗?”

 

  “也可以……这么说。”

 

  彰人开始无意识捏着耳饰上的流苏,就像每天睡前要捏着自己小被子的一角:“为什么你头上有角?你是妖精吗?我看漫画书上就是这样画的,会有猫变成人的故事。”

 

  他不知道彰人已经开始展露出属于孩子好奇的本性,依旧认认真真地回答着他的问题。

 

  “我不知道,也许我是鬼吧。”

 

  他一脸平静地开口,完全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样把小孩子弄哭,但好在彰人没有放在心上,鬼绝对不是这样的,他想起电视上看到的独眼独脚的怪物,抱紧了冬弥的脖颈。

 

  “你骗人,鬼没有这么好看。”

 

  “抱歉,那应该是我说错了。”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抱着他的人眨眨眼,陷入了回忆:“是呢,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话的人。”

 

  “那你不会感到寂寞吗?”

 

  冬弥是这样回答他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不过,有时候会感觉很奇怪。”

 

  “奇怪?”

 

  “这里,”他抚上自己的胸口,“会有堵住的感觉。”

 

  彰人也把手放到那里,轻轻拍了拍:“那你得去医院哦。”

 

  身体不舒服就要去看医生,看医生是一件有点可怕的事情,因为大部分时候要打针,但是不这样的话身体就好不了,所以他关切地看向少年,模仿着大人的语气:“身体不舒服就要说,不然等到需要打针的话会很痛的。”

 

  “好,我会的。”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好像已经走了很久,这片树林有这么大吗?彰人不记得了,他没有具体的概念。

 

  直到在轻柔的怀抱中不知不觉睡过去,冬弥总算是停下了脚步,几乎是眨眼间,他便出现在了树林的边缘,也就是彰人捡到皮球的地方,草地上的家人还在做着自己的事,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彰人去了哪里,毕竟在他们的世界里彰人才刚跑过去要捡自己的小皮球。

 

  他弯下神,把孩子轻轻放在地上,可想要站起来时却受到了一股莫名的阻力,冬弥顿了顿,却意外地没能扯开彰人拉住自己耳饰的手,于是,那只小小的手上多了一枚流苏耳坠。

 

  “抱歉,留你多说了一会话。”

 

  彰人动了动眼皮,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在沉睡之中,听见那道模糊,带着某种期待的轻语。

 

  “这个就送给你吧,如果彰人下次还来的话,就不会迷路了。”

 

  说完,他转过身,和弥漫在林中的雾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坐在小凳子上的母亲看见睡在地上的孩子,疑惑地小跑过去,摇了摇彰人,看见他醒来才松了一口气:“彰人怎么又睡着了?刚刚不是还在玩球吗?”

 

  “唔……”

 

  彰人却一骨碌从她怀里爬出来,可是身后的树林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空无一人。

 

  

 

  2.

 

  直到看见那孩子被他的母亲带走,冬弥才收回视线,透过杉木的间隙,他抬起头,被洒落的,金色的曦光模糊了面庞,却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其中的温度。

 

  寂寞。

 

  冬弥想起彰人所说的话,内心所忽而涌现的情感,是寂寞吗?

 

  除了姓名,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该去往何处,如同初生的孩童一般,他离不开这片树林,也无法寻找关于自己存在的痕迹。

 

  像被困在井底的青蛙一般,徒劳地望着天空,冬弥坐在树下,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枯叶,即便再轻柔地抚摸,也难以阻挡叶片身上所出现的裂纹,只因为它已经死去,与每一片落入泥土里的枯叶一样,等待着彻底腐烂之后的来世。

 

  那自己又是什么呢?

 

  和手中这凋零的树叶一般,只是他无法重新再生长,也没有办法在枯萎之后归于泥土。

 

  其实一开始他并不知晓这些,那时冬弥还是和现在一样,仿佛一座静默的石雕,眺望着日与月的轮转,直到某天,有只受伤的狐狸闯了进来——见到自己时警惕地躲在树后,喉咙里发出因受伤而扭曲尖锐的叫声。

 

  后来,也许是发现面前的生物对自己没有敌意,狐狸便嘤嘤叫着靠近,用湿漉漉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自己,也许是因为能在他这里得到庇佑与食物,它便总是跟在自己身旁,还经常会讨要自己的抚摸。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子,冬弥甚至已经习惯了那个小家伙的存在,如果有着它陪伴的话,似乎寻找过去也没有那么迫切了,而抱着这样的想法,就在某天,和平常一样等待着那只满心信赖着自己的小生灵的到来时,冬弥却发现对方的生命已然走向了尽头。

 

  并不是无迹可寻,失去光泽的毛发,以及开始迟缓的动作,无一不彰显着它生命的尾声。

 

  就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他来到湖边,在那水中所倒映出的景象中发现,和醒来的第一天一样,自己的模样居然从来没有变过,冬弥抚上自己的胸口,感受不到应有的震动。

 

  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呢?

 

  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日子又回到了过去的模样,他有时不禁猜想,是不是尚在人世的时候自己犯了什么过错,所以才变成这副样子?可是再怎么样也无济于事,这片树林,就像一座牢笼般将自己束缚,无法挣脱——

 

  直到,又一个小生命闯进了这里。

 

  自己有多久没能和人说上话了?内心几乎要翻腾的喜悦令他有些失控,他清楚自己有着怪异的能力,那个孩子的确是无意间闯入了这里,但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按照承诺放他离开是自己的过失,也许和对方说的一样,自己真的,好寂寞啊。

 

  还能再见到你吗?

 

  冬弥垂下眼,抚上了自己失去耳饰的那侧皮肤。

 

  

 

  3.

 

  “彰人,别玩了,我们要回房子里面去咯。”

 

  “……来了。”

 

  母亲呼唤着他,彰人攥着手中的耳坠,从树林里依依不舍地回到了车上,他没有把昨天遇见的事情告诉家人,那个对他来说就像睡前故事里的少年,给了彰人如梦似幻的经历,甚至冲淡了他内心的恐惧。

 

  彰人不想告诉任何人,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只希望再见到冬弥,并且只有自己,他会再来的,因为这一整个假期他们都会呆在这里。

 

  民宿的房子其实离得不远,穿过平坦的泥路就能来到山下颇有古典风味的建筑,父母正在收拾东西,说着待会午饭要吃什么,彰人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晃晃悠悠,研究着手上的耳坠。

 

  红黑色的流苏上方有三颗珠子串连着,似乎还能看见缠绕在周围挥之不去的雾气,彰人眨了眨眼,那异象便如同幻觉一般消失了。

 

  他听见了对方说的话,手上的东西是冬弥送给自己的礼物,对方也希望和自己玩吗?他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的见面了。

 

  彰人从秋千上跳下来,在心里打算着该怎么溜出去,其实并不难,父母一向不怎么管他,尤其是父亲,自己在家的时候也经常跑出门玩。

 

  于是,在家人睡午觉的时间,彰人带上自己的背包跑出了门。

 

  

 

  他特地记下了上去的路线,其实只要沿着泥路往山上走就好了,只不过要费好一会时间,他还是第一次自己跑去这么远的地方玩。

 

  彰人气喘吁吁,总算是来到了那片树林的边缘,而昨天迷路的经历却在此刻回忆起来,孩子有些迷茫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走入这片寂静。

 

  “你在这里吗?”

 

  他试探地喊了一声,但没有得到回应。

 

  “喂——冬弥,你在哪里?”

 

  彰人把手掌作喇叭状放在嘴边,扯着嗓子又喊了声,一旁树上的鸟被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得拍拍翅膀,飞到了另一边。

 

  依旧没有回应,于是彰人给自己在心里加油,走进了树林里,沿着昨天记忆中的方向寻找着,可找了好一会也没有结果。

 

  幼儿园毕业之后的假期里自己就一直待在家中,认识的小朋友都回到了家里,没有人和彰人玩球,父母在此之前大部分时间都在忙工作,他对画画不是很感兴趣,而绘名总是在画画,再加上附近新搬来的邻居居然养了一条大狗,这下彰人更是不太想出门了。

 

  漫画书也没有自己感兴趣的内容,彰人便只能无聊地看看电视,好不容易来到这里,遇到能和自己玩的人,可怎么也找不到踪影,难道对方是骗自己的吗?

 

  彰人失落地看着手中的耳坠。

 

  但不知什么时候,原本是白天的树林却开始弥漫起浅淡的薄雾,他惊异地看着周围所发生的变化,一阵微弱的风拂过,吹起彰人剪得短短的头发,而就在他四处张望着,还要继续呼唤的时候,那个蓝色头发的少年已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彰人睁大了双眼:“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冬弥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但还没有开口便被孩子扑了满怀,怔愣过后,他蹲下身,轻轻抱了抱彰人。

 

  柔软的,小小的一只。

 

  其实这句话该由他来说才对,看着面前的孩子,冬弥弯了弯眼睛。

 

  “你来了,彰人。”

 

  彰人却突然挣脱开了这个拥抱,把背包放在地上打开,翻找着什么,没过多久他便从其中拿出一袋又一袋的零食,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

 

  “这些,请你吃。”

 

  冬弥伸出手指戳了戳充满气的塑料包装,只见彰人将它拿起,用力撕开包装,他也学着对方的样子把吃的塞进嘴里,自从发现自己不吃东西也没有关系之后,进食便成为了无关紧要的存在,冬弥陌生地咀嚼着,觉得似乎应该把这个习惯捡回来。

 

  彰人看上去很开心,和昨天一样问了他很多问题,你是不是住在这里?我还可以来找你玩吗?是不是失忆了?诸如此类。

 

  那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如此信赖自己,冬弥看着凑到自己面前毛茸茸的脑袋,没忍住摸了一把,认真回答着彰人的问题,而对方夸张地捂着自己的脑袋,不满道自己已经不是小孩了,于是冬弥收回手,对他道歉。

 

  “抱歉……”

 

  “我又没有说你……算了,你想摸就摸吧。”

 

  见对方好像有些失落,他急忙补充道,于是那只纤长的手再次抚上了自己的头顶,就像是在给动物顺毛一样,彰人不知道他的脸红通通的,惹得冬弥凑近了些。

 

  是觉得热了吗?

 

  他又摸摸孩子软软的脸庞,手感意外地好。

 

  “好啦,先别摸我了…这个。”

  彰人从拉开拉链,从口袋里拿出所收到的耳坠:”你真的送给我了吗?”

 

  “嗯。”冬弥点点头。

 

  “为什么说拿着这个就不会迷路了?”

 

  他又问,昨天发生的事情对一个孩子来说太过于神奇,彰人已然将对方当成了山神一般的存在。

 

  “大概是某种诅咒一样的东西吧。”

 

  冬弥望向虚空,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从前会有很多从外面飞过来的鸟,会被困在这里,除非由我把它们送出去,其他动物也一样,着上面有我的力量,所以彰人下次来的话,就不会像昨天那样了。”

 

  “那冬弥呢。”

 

  “……我?”

 

  彰人站起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下没有了刚才的兴致:“那你是不是……也不能离开这里。”

 

  “…嗯。”

 

  “要怎么样才能让你离开这里?”

 

  只是想到对方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彰人就觉得心里莫名地难受,自己呆在家里都会觉得无聊,更何况冬弥呢?

 

  被彰人一路拉着到了树林的边缘,冬弥对他摇了摇头。

 

  “之前试过了,我是……离不开这里的。”

 

  最后还是接受了彰人的请求,毕竟对方真的很想帮助自己的样子,用那样的目光望着他……冬弥盯着那颗橙色的小脑袋,莫名想起来那只总是咬着自己衣摆,希望得到抚摸的小家伙。

 

  “或许拉着我的手试试看呢?”

 

  迟疑着搭上彰人伸过来的手,但结果仍旧与过去如一,在走出树林的那一刻,仿佛囿于无形的桎梏,冬弥被迫停下了脚步。

 

  一番尝试后,他叹了口气,不知不觉就将近傍晚了,远处的太阳倾倒而下的金色仿佛要将整片天空染上它的颜色,彰人失落的垂下头,从界限外回到他身边,反而不知为何心情很好的冬弥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

 

  “没关系的。”

 

  “才不是没关系——”彰人抬起头,很生气的样子,“只能一个人呆在这里,什么吃的也没有,也没有人能说话,为什么会觉得没关系呢?明明是很难受的事情……”

 

  衣袖被孩子捏得皱巴巴的,冬弥怔在原地,然后对彰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谢谢你,彰人。”

 

  “喂,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啊……”

 

  冰凉的手抚上孩子的脸颊,他听见冬弥开口,声音很轻。

 

  “没关系……只要有彰人在,我就不会感到寂寞了。”

 

  

 

  4.

 

  那之后他尝试了各种办法也没能让冬弥离开这里,在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够得到的知识有限,关于鬼神之说也都大多是从大人们的口中听取的,父母疑惑于为何彰人突然会好奇这些,但小儿子的意愿强烈,被缠得没有办法,于是母亲斟酌着,思考要怎么委婉地告诉彰人关于他问的这些。

 

  “……我小的时候听我奶奶说过,如果一个人还有未完成的心愿就去世了的话,也许会不愿意离开吧。”

 

  “所以彰人为什么想问这个呢?”

 

  “我就是想知道啦。”

 

  只见那孩子一个劲地看向窗外,敷衍地回答过后,很快就又跑出去玩了。

 

  “哎呀…看来彰人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冬弥!我来了!”

 

  一路从民宿跑过去,彰人轻车熟路地踏进树林里,这些天他几乎每天都会上来找冬弥玩,那道蓝色的身影浮现,被他一路跑来的力度扑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彰人抱着他抬起头,急切地问着。

 

  “愿望?唔……和彰人待在一起就是我的愿望。”

 

  “不对不对,是你真正的愿望。”

 

  冬弥不解:“这就是我真正的愿望。”

 

  见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彰人急得把冬弥抱得更紧:“那为什么…”

 

  既然冬弥的愿望是这个,那为什么还是不能离开这里?

 

  “彰人,发生什么了吗?”

 

  冬弥拍了拍他的背,试图让孩子冷静下来。

 

  “妈妈说,只要完成了心愿就可以带冬弥离开,可如果你的愿望是这个的话,那为什么还是被困在这里?”彰人在他的怀里闷声道,看来这些天接连不断的挫败对他实在是个非常大的打击。

 

  ”彰人。”

 

  冬弥忽然喊了他的名字。

 

  那双灰色的双眼专注地与彰人对上,冬弥再次摸摸他的头,看来他已经无法改变在对方这里被当作小孩子的事实了,彰人眯起眼,感受着那柔软的手心抚过自己的脑袋。

 

  “我很高兴彰人为我做的这一切,我从前只想找到自己的过去,但是过了这么多年,也许已经没有人记得我了。”

 

  他打断彰人想要反驳的话语:“可是遇见彰人之后,我只希望和你待在一起,只要彰人能来,我出不去也没有关系,需要等待多久也没有关系,只要彰人……”

 

  不会离开。

 

  是啊,这孩子……迟早会离开。

 

  彰人总会长大,他有自己的人生,他们的相遇不过是他人生中的小小插曲,岁月如此漫长,而自己只是个失去了自己的亡灵,他怎么能够希望彰人能够一直陪伴自己呢?

 

  这样下去的话,他不过是利用了彰人的信赖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

 

  彰人还在等着他的下文,冬弥微微一笑,重新开口:“也许彰人长大以后就能找到办法了呢?”

 

  “那冬弥岂不是要等很久?”

 

  彰人有些懊恼,下一秒却被轻轻拢入一个拥抱,冬弥跪坐在地上,那张漂亮的脸庞在他面前放大,他甚至还能看见对方纤长的眼睫,正微微颤动着。

 

  “没关系的,能遇见彰人我已经很幸运了,再等多久也没有关系。”

 

  那话语仿佛树上落下的枯叶,轻飘飘地,随着微风远去,尚且年幼的孩子被迷茫的魂灵抱着,不能理解他话中的深意。

 

  “总之,我一定会让冬弥离开这里的。”

 

  “嗯。”

 

  可彰人却仿佛察觉到什么一样,不安地回抱住他。

 

  “那彰人今天还要玩球吗?”

 

  “……要玩。”

 

  

 

  5.

 

  冬弥总是看上去很寂寞,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非要用什么来形容的话,大概像书房里那些自己总是看不懂的书本,美丽的封面里,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字让彰人感到迷茫。

 

  对方还喜欢拥抱他,但是他总是感受不到对方的重量,于是彰人就会用力回抱住他,然后收获一个冬弥忍俊不禁的笑容。

 

  冬弥会唱歌,陪他玩球,还会听他说一些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比如偷偷把胡萝卜含在嘴巴里吐掉,骗幼儿园的同学说自己一点也不害怕小狗,还有他正在偷偷攒钱给妈妈买生日礼物。

 

  但冬弥不会教训他,反而还总是夸赞自己,那些温柔的话语总是让彰人感到身体轻飘飘的,就好像做了再过分的事情在对方这里都能得到原谅。

 

  他躺在少年的腿上,忽而被对方身上特殊的部位吸引,那双弯曲而尖锐的角,彰显着冬弥并非人类的事实,于是在这样的纵容之下,他提出了想要触碰的请求。

 

  而这样的要求当然也被接受了,冬弥低下头,只剩单边的耳坠摇晃着,于是他伸出手,摸上了那对冰冷的角,坚硬的,像是某种玉石般的触感,彰人先是好奇地用手指摸了摸,随后将其握在手中感受着,而冬弥皱起眉,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那张苍白的脸好像第一次浮现出血色,撑在地面的手开始发抖,冬弥别过脸,终于躲开了那令他感到怪异的抚摸。

 

  “有点痒……彰人,别摸了…”

 

  “哦,好。”

 

  彰人听话地收回手,感受到冬弥松了口气。

 

  

 

  之后他们将整片树林探索了个遍,彰人才发现这块地方根本没有想象中的大,从头走到尾,只有数不清的树,灌木丛,还有石头。

 

  树林里有许多野果,冬弥还经常会采集一些带给他品尝,在听对方说吃过有毒的果实时,彰人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但幸好他不会出事,吃的时候彰人总会被其中一颗酸得一激灵,对方采了很多,全都摆在他带过来的野餐布上。

 

  这样就像他们在野餐似的,对彰人来说与之前的完全不一样,这里只有他和冬弥,而对方明明比自己大多了,却好像什么也不懂,想要给他分享喜欢的东西,想要更多地了解对方,只想要和冬弥待在一起,那是因为什么呢?

 

  对于那种陌生的情感,彰人暂时还不明白。

 

  

 

  太阳就要下山了,他该回去了,每到这个时候冬弥就会催促他离开,然后等待着彰人第二天的到来。

 

  收拾好东西,在走出去好一段距离后,彰人回过头,冬弥仍旧站在原地,背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恍惚间就像是与身后的树影融为了一体。

 

  “彰人怎么又跑回来了?”

 

  “……冬弥明天要记得等我。”

 

  ”好,我会一直等着彰人的,快回家吧。”

 

  彰人这才放下心来,回到了民宿。

 

  

 

  父亲和母亲早就习惯了他每天跑出去玩,见彰人准时回来,母亲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跑出来的汗。

 

  “彰人,明天要记得早点回来收拾东西哦。”

 

  孩子疑惑地抬起头:“为什么要收拾?”

 

  “因为后天就要回家啦。”

 

  仿佛一道惊雷击中了彰人,原本计划好还能与冬弥继续待在一起的想法被摧毁,彰人有些不敢相信地发问:“不是说假期结束后再回去吗?”

 

  “抱歉呢彰人,因为我和你爸爸临时有点事情要回去处理……而且不是还有一周假期就结束了吗?如果彰人还想玩的话,下次再来这里吧?”

 

  “……不要。”彰人用力摇着头,“我可以一个人待在这里,等假期结束了再回去。”

 

  “不行哦,这里没有人能照顾你。”

 

  “真的有的。”

 

  彰人恳求着,希望可以得到延缓回家的机会,可母亲单纯只是以为他想要继续在这边玩耍,无论如何也没能同意彰人的请求,他又望向父亲,可爸爸只是对他摇摇头。

 

  他看向门外,而天已经黑了下来。

 

  

 

  6.

 

  好像有了期待之后,等待就会变得更加难捱。

 

  在不知道第几次入睡失败后,冬弥坐在地上想着,月光柔柔地洒下,勉强照亮树林的模样,鸟儿的鸣叫声总是响彻一夜,在之前他总是会远远地望着他们,直到看着那些鸟飞走。

 

  他开始想念那个孩子了。

 

  冬弥有些怅然地抚上心脏处,彰人说的假期好像快要结束了,那之后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和他见面……不对。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他们也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明明一开始就决定不要妨碍到他的生活,与彰人的相遇已经是意料之外的奖赏,那个孩子既体贴又温柔,只是才认识没多久就想着要解开他身上的枷锁,他不能成为彰人的负担。

 

  所以,忘记这一切吧,彰人只需要记得这段时间很开心就可以了。

 

  

 

  但是,就连最后准备告别的时间也所剩无几,第二天,彰人站在他面前,失落的对他说着要提前回家的事情。

 

  尖锐的耳鸣声击溃了他所有的听觉,那些不再孤单的日子仿佛忽然变得十分遥远,就连彰人也是,身高已经长到他腰部的孩子紧抱着自己,他没有回应对方。

 

  “我以后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孩子对他说,可一向以温柔回应他的朋友却迟迟没有开口,他抬起头,发现冬弥又浮现出他看不懂的神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听见冬弥出声。

 

  “……彰人,明天就要离开了吗?”

 

  “妈妈是这样说的……”

 

  彰人还想再继续承诺着什么,但冬弥很快恢复成了平时的模样,邀请着他一起玩耍,就像往常一样。

 

  他才深刻地体会到书本上所说的时间过得很快是什么意思,只是像平时一样和冬弥说话,一天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冬弥仍旧将他送到了边缘处,他今天没有站出外面告别。

 

  “我一定会回来找冬弥的。”

 

  彰人再次对他重复,可冬弥始终都没有回应他,于是他固执地看向对方,希望得到冬弥能够让他安心的回答,明明对方说过会在这里等着他,可为什么要分开的时候却不说了呢?

 

  “我知道啦。”

 

  冬弥对他笑着,然后张开了双手。

 

  彰人习惯性地抱了上去,冬弥纤瘦的身躯就连他也能双手环住,分明冰凉的体温却总是让彰人感到安心,想要得到更多他的拥抱,如果冬弥能够离开这里就好了,这样想着,他却奇怪地发现抱住自己的手远比平时要用力。

 

  “对不起,彰人。”

 

  为什么要道歉,彰人不明白,不安地想要离开这个怀抱,他往后退了一步,看见冬弥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请忘记我吧。”

 

  “忘记……为什么?”

 

  彰人疑惑地开口,躲开了冬弥想要触碰他的手,对方看上去很奇怪,从今天开始就是,果然冬弥也不想他离开吧,可是他还太小了,根本无法左右父母的决定。

 

  如果自己再长大一些就好了,不仅可以找到更多带对方离开的办法,还能决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才不会忘记,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彰人的人生还很长,不应该为了我而耽误自己,无法离开这里,那些答应彰人的事情,我也没有办法兑现。”

 

  “冬弥在说什么啊,我会找办法带你走的。”

 

  那些随口说出的,想要同一个学校班级之类的话,并非想要冬弥真的答应自己,只是希望有一个可以听自己说话的人。

 

  可冬弥只是摇摇头,朝他走近。

 

  “遇见彰人,我感到很开心。”

 

  右手被一把拽住,彰人没能挣脱开,直到冬弥的脸在他面前居然开始逐渐变得陌生,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的记忆正在消失,有关于这片树林,那些拥抱,每日分别的傍晚,还有冬弥。

 

  只要消除掉有关于自己的记忆就好了。

 

  “对不起。”

 

  “不,我不要忘记冬弥……”

 

  雾气开始弥漫,孩子惊慌地想要挣脱,可冬弥双手抓着他,锋利的指甲几乎要深深嵌入他脆弱的皮肤,而听到彰人痛呼出声,他这才发现自己把彰人的手臂抓出了血——

 

  原本紧紧拽住彰人的手忽然松开,在惯性的作用下,他直接摔在了地上,冬弥看上去有些手无足措,但彰人很快爬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尽头。

 

  一片寂静。

 

  有什么东西滑落,最后没入泥土,冬弥抬起头,落日挂在地平线处,云层稀薄得挡不住余晖的侵袭,没有雨的踪迹。

 

  

 

  7.

 

  初中的时候因为一些事情而有了关于音乐的目标,想要超越那一夜的演出,所以拿起了麦克风,夜以继日地练习着,就这样一直坚持到了高中。

 

  可内心深处仿佛总有一道隐形的缺口,总是会在某些时刻彰显自己的存在感,那个总是会梦见的身影,那些温柔的话语,究竟源于何处?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啊,这不是彰人嘛!”

 

  “早上好。”

 

  练习了快一上午,也是时候该休息下了,推门进入咖啡店,最先听到的是杏在喊他,彰人朝她挥了挥手,坐到了最近的空位上。

 

  “话说,彰人你的假期作业写完没有?”

 

  “还没有,怎么了?”

 

  杏拍了拍胸口:“呼……不是我一个人没写完就好。”

 

  “喂…”

 

  “不过幸好写作业的时候有心羽陪我,不然也太无聊了。”

 

  “说到这个,听谦叔说你们放假的时候去旅游了啊。”

 

  彰人顺口问道,杏一下就兴致勃勃的打开了话匣子。

 

  “是啊,我和心羽上个学期就约好了放假去旅游,想着游玩的同时会不会让唱歌更有感觉,没想到风景意外地不错,还有订的民宿价格也很实惠,如果彰人你下次要去的话我可以推荐给你哦。”

 

  啊,不应该跟她说起这事的。

 

  被迫听完杏与她的好搭档长达五分钟的旅游经历,彰人才把飘走的灵魂拉回身体,说起来,他小时候也去过类似的地方啊。

 

  那是在某一天的饭桌上,母亲无意间提起的。

 

  升小学前的那个假期,似乎发生过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听她说,原本自己还一直缠着她不愿意回家,可就在回去的前一天,他一边哭着,一边从经常去玩耍的山上跑了回来,父母着急地问他发生了什么,可彰人只是支支吾吾地,说着令人疑惑的话语。

 

  “你当时一边哭一边指着自己的脑袋,我和你爸爸根本搞不懂发生了什么啊,还以为你哪里受伤了。”母亲思索着开口。

 

  后来自己哭着睡着了,醒来之后就和什么事也没有一样,父母便以为他只是被什么山上的小动物吓到了,既然没有事就好,于是第二天他们就这样回到了家。

 

  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搞清楚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彰人也早就想不起来大部分关于小时候的记忆了,虽然母亲总是会说起自己幼时的故事,但唯独这件事情,还是有些在意啊。

 

  并且说起奇怪的事情,倒是还有一件——

 

  彰人想,他总是会做某个梦,并不是什么噩梦或者重复的梦,而是他总会梦到一个人。

 

  那道蓝色的身影,总是轻柔地将自己揽入怀中,彰人听不清他的话语,但是那个人的语气十分温和,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在说话,而梦的结尾,大部分都只有一轮橙色的夕阳,那道身影站在下方,逐渐远去。

 

  其实以前也总是会梦到他,但是不知为何这些年次数越加频繁,并且那道身影居然在他的梦中开始逐渐清晰起来,虽然还是看不清脸,但是那身古怪的服饰,还有明明温和的气质却有着尖利的指甲,都让彰人无法忽视。

 

  为什么总会梦到这样一个人呢?

  而更加难以启齿的是,作为一个步入青春期的男子高中生,偶尔会有一些生理现象也正常,但为什么就连春梦也会出现那个人啊?

 

  梦里那个人站在远处,似乎安静地等待着自己的到来,而彰人也第一次听清楚对方说了些什么,那个人,正喊着他的名字,于是彰人走近,开始抚摸他,从未被布料遮挡的腹部,到额头上怪异的角,越来越近,喘息声越来越大,甚至就连现实中也好像能听见,于是在被闹钟吵醒时,彰人一把掀开被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暂且不提那天是怎么尴尬地把被单扔进洗衣机,彰人把沾满了枫糖浆的松饼塞进嘴里,难道说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吗?

 

  不过这世界上难以用科学来解释的事情有很多,有关于梦的玄学知识也总是百怪千奇,听说频繁梦到一个人就代表着他们有缘,可由于种种原因无法见面,所以只能用这种形式代替;也有说法是前世所认识的人什么的……不过想这些也没有用。

 

  啊,越想越乱,彰人干脆把思考了无数次的事情抛到脑后,琢磨着后天他下一场的演出。

 

  

 

  “东云同学,这次你和他们一个小组去整理旧办公室吧。”

 

  被卫生委员告知了大扫除里要做的事情,彰人伸了个懒腰,跟着同一个小组的人来到学校已经废弃的旧办公室,现在用于摆放杂物,不知道为什么不干脆改名叫杂物间算了。

 

  每个学期一次的大扫除如约到来,他对这事情没什么感觉,最多就是有点麻烦罢了,拿着扫把和拖把的其他同学跑过走廊,伴随着嬉闹声,看来已经完全把打扫卫生当成消遣的手段了。

 

  一些不再使用的教学器材和桌椅也被堆在了这个房间,属于长时间空置的房子特有的味道钻进鼻腔,混杂着空气中的灰尘,小组里的其他人打了个喷嚏,干脆把窗户打开吧,有人提议。

 

  彰人用力推开窗,猝不及防地便被一阵大风扑了满脸,连同一些随意摆放再桌面的纸张被一并吹翻,纷纷扬扬地随风飘到了空中,他很快又把窗户关上,那些纸张便一股脑地掉到了地上。

 

  “暂时先开门吧,等把东西收拾好了再开窗。”

 

  得到同意后,几人便开始打扫房间,扫地和擦拭窗户,彰人蹲下身,把那些被吹飞的纸张一一捡起,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报纸和试卷。

 

  反正也用不上,干脆随便叠好塞到柜子就行了吧。

 

  报纸上印的都是些高中生不会感兴趣的东西,而在捡起一张彩印的旧报纸时,彰人的手突然停了下来,一则新闻映入他的眼帘,并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新奇的故事,而是——上面的插图里,有个难以令他移开视线的人。

 

  双色蓝头发,没有什么表情的少年站在也许是什么长辈的身旁,漂亮而冷淡地端正着身子,几乎是一瞬间,彰人就联想到了梦中的那个身影,虽然并不是完全一样,但他就是直觉认为,梦中的人便是这张插图上的少年,他开始仔细查看上面的新闻。

 

  略过不必要的描述,大概就是写了一个名为青柳冬弥的天才少年音乐家得奖的故事,看起来十分厉害,但最令他在意的还是那张照片,周围的人都扬起了笑容,唯独站在中央的得奖主没有任何表情。

 

  抱着疑虑,把报纸折叠成能塞进口袋的大小放入,彰人开始继续打扫起来,直到坚持到放学回家,一路大步走向卧室,彰人才将它拿出来,打开了电脑。

 

  在搜索栏输入「青柳冬弥」四个字,就有如潮水般大量的帖子在原本空白的屏幕弹了出来,一眼扫过几乎都是获奖的报道,不得不说这个人还真厉害啊,挪动着鼠标,从幼年到长大之后的照片也都能在网上搜到,没想到父亲居然是那么有名的音乐家。

 

  忽然,滚动着鼠标滑轮的手指停了下来,彰人皱起眉,一种自心脏深处的刺痛感传来,他抚上了自己的胸口。

 

  电脑屏幕上,一则新闻的标题上赫然写着[音乐家青柳冬弥因车祸去世,享年17岁。]

 

  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彰人才点进那个帖子,整篇报道以冰冷而官方的话语讲述了青柳家末子的去世,以及他生前的经历,没由来的不适遍布全身,让彰人开始喘不上气。

 

  这个人,和自己才差不多年纪……

 

  明明只是与自己毫无关联,素昧平生的一个人,为什么在看到这样的信息后会这么难受?难道他们前世真的认识?

 

  “唉……”

 

  彰人摇摇头,倒在床上,竟然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彰人。”

 

  轻轻的,很快就消散于空气中的声音响起。

 

  他意识到仍旧是那个梦境,这次自己的视角没有变矮,循着重复过无数遍的道路,夕阳已经落下了,周遭只余一片暗蓝色的夜景,彰人挪动着在梦里宛如漂浮的脚步靠近,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人。

 

  但他明明听到了呼唤的声音。

 

  “……彰人。”

 

  于是绕过一棵又一棵的杉木,找了很久,彰人才发现了那个蜷缩在某棵树下的少年,奇异的是,这次他居然能够看清对方的脸了。

 

  灰色的眼睛不知何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彰人,心脏微微一紧,彰人反而无法继续上前了,那个人,正是青柳冬弥的模样,他无法在梦中控制自己的行为,所以也不能说出任何话语,冬弥的眼睛盈着泪,悲伤地看向彰人。

 

  喂,不要哭啊……

 

  可内心的想法无论如何也没法传达,彰人只能看着冬弥一步步往后退,任由焦急的感觉充满整个身体,在对方彻底隐匿于黑暗之前,他看见冬弥张开口,似乎在对他说着什么。

 

  那是……

 

  “对不起。”

 

  

 

  “等等——”

 

  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尤为响亮,彰人睁开眼,从卧室的床上醒了过来,他抬起手捂住脸,深深地喘气。

 

  在从那个令人不适的梦中惊醒后,一个念头在彰人脑海里成形——他要去找到青柳冬弥。

 

  听起来是个难以置信甚至荒谬的想法,且不提要如何寻找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已经去世的人。

 

  但难道就这样置之不理吗?彰人望着天花板,哪怕是只能找到对方的坟墓,他也要在墓碑面前问问青柳冬弥他们俩到底有什么情感纠纷,以至于自己无论做什么梦都是他的身影。

 

  他再次打开电脑,但是没能找到对方去世之后的消息,只能找到冬弥的家人已经移居国外的消息,于是彰人再次打开了那篇报道,在第一段找到了事故的发生地点。

 

  看上去非常,非常眼熟的地方,彰人几乎立刻在记忆里翻到了那个地点,居然是他小时候一家人去游玩的地方。

 

  说起来,他不正是在那里遭遇了怪事吗?

 

  

 

  8.

 

 

  到底过去了多久?

 

  他想,还不如成为什么孤魂野鬼,好过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时间的流逝在他身上刻不下任何痕迹,还是说,那些传说中的恶鬼正是被这样的惩罚所折磨才会变成那样。

 

  抱着那样的愧疚一直到了现在,那个被他伤害的孩子,彰人是否已经长大了呢?

 

  好寂寞啊。

 

  为什么变得如此难以忍受了呢?

 

  

 

  9.

 

  没想到曾经是景区的地方会变得如此荒凉,不过幸好小时候住过的那家民宿还在开,并且房东婆婆居然还记得自己。

 

  “你不是以前那个总喜欢往山上跑的孩子嘛。”婆婆慢悠悠的开口,一边给他办理了入住手续。

 

  “没想到您还记得我啊。”

 

  “呵呵,婆婆我的记性还算不错哦。”

 

  向房东道谢后,彰人把东西从行李箱拿出,那之后正好没过多久就赶上了节假日,于是趁着这个机会连忙订了来这边的车票。

 

  他还是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妈妈说要不是他很快就没事,他们也许就要把自己带去医院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摔跤了,他们发现彰人的手臂居然还流了血。

 

  彰人拉开衣袖,观察着手上已经变得十分浅的痕迹,看上去不像是摔倒而造成的,更像是抓痕。

 

  疑惑的事情反而变得更多了起来。

 

  他下了楼,门口种了很多他叫不出来名字的 花,房子外是一条泥路,远远望过去蜿蜒至山脚下的树林,旁边就是田野,还有零零散散的几栋房子,看上去十分有年代感。

 

  “你要出去吗?”

 

  彰人转过头,才发现是房东在和他说话。

 

  “啊…对,我打算待会上山来着。”

 

  房东婆婆拄着拐杖也走到门口,看着远处:“没想到你还会回去那里啊。”

 

  “……这是什么意思?”

 

  她拖过门前的板凳坐下,看了看彰人,似乎在回忆什么:“那时候,你这孩子不是哭着跑回来了吗?”

 

  原来说的是那件事啊,彰人对她笑了笑。

 

  “正是因为那件事,我才想要回来看看。”

 

  “原来如此……”婆婆点了点头。

 

  “说起来,请问您知道山上有什么吗?”

 

  “山上啊……花草树木,还有动物,不就是这样吗。”

 

  看来房东也不知道啊,彰人想,就在他打算找借口结束这场聊天时,房东忽然笑了起来,看上去像是被逗笑了。

 

  “……?”

 

  “哎呀,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什么?”彰人睁大了眼睛。

 

  “无非是想知道有什么古怪罢了,硬要说的话,我觉得山上有一位……该怎么称呼呢?鬼先生?”婆婆说着,和蔼地看向道路的尽头。

 

  “村子里的人很少上山,因为那里总是起雾,还容易迷路,很多年前我去过一次,那时因为打风停电了,我想在天黑前捡点柴火回来,就在走到里面的树林时,却发现怎么也出不去了,就在那个时候,雾开始大得居然看不见周围,有个人拉住了我的衣袖,把我带着离开了树林。”

 

  “我很害怕,还一边说着‘请不要伤害我’,但是到最后那位也没有说话,松开了我之后就消失了,真是非常温柔啊,”房东笑了笑,“所以我想,之前那个总是去山上的孩子是不是去找祂玩呢?毕竟一个人的话,未免也太孤单了。”

 

  彰人有些哑然:“抱歉……不知道为什么,我忘记了那时候的事情,所以我才想回来看看。”

 

  “这样啊……那就去看看吧。”

 

  

 

  回到房间,彰人在背包里寻找着什么东西,一枚看上去仍旧崭新的耳坠被他翻出来,这是他在卧室里的柜子深处找到的,当时联系到小时候的事情时,他就把房间翻了个遍,试图寻找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没想到还真的翻出这个东西来,他不会戴这种风格的耳坠,更别提梦里冬弥耳边令人侧目的单只耳坠,显然与这枚是一对。

 

  青柳冬弥……会是他吗?

 

  越是往深处想,疑点和线索就越多,为什么之前自己就没有想到这些呢?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彰人无法忘记,梦中他们相互依偎在一起的时刻,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呢?

 

  而这一切,都将在他找到答案的时候揭晓。

 

 

 

  10.

 

  沿着唯一的道路往前走能到树林里,朝房东挥了挥手,彰人背上包往前走去。

 

  到山上时,越往里走就越是觉得冷,就像是这片树林在拒绝着什么一般,树木仍旧与印象中那样高耸入云,周遭寂静得可怕,连鸟叫声也无影无踪。

 

  大概已经到地方了,可要怎么找呢?

 

  试探地喊了一声,除了回音外毫无反应。

 

  彰人拿出那枚耳坠,再次呼唤少年的姓名,可是依然没能得到回应,只是一时的挫败并不足以使他放弃,彰人继续喊着,大有一副誓不甘休的模样。

 

  午后的太阳仍旧明媚,勉强从树的缝隙里透出丝丝光束,星星点点地洒落在林中,终于在不知道过了多久后,阴暗的树林里开始弥漫起雾气。

 

  彰人按捺住心中的喜悦,继续寻找着,如果有人看见他这副模样,一定会以为这家伙脑袋有什么问题,但他没有在意,喊出更多那个名字。

 

  雾气越来越重,已经看不见周围了,完全是不正常的现象。

 

  而在一片模糊之中,有道身影出现在了他前方,似乎正注视着他,彰人却往他的方向走去,那人后退了一步,他便加大步子的幅度紧跟不舍,看上去全然没有对这怪异现象有丝毫的恐惧。

 

  “冬弥?”

 

  没有回应。

 

  凭着莫名的直觉相信对方不会伤害自己,彰人径直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那个身影一顿,想要挣脱,但他紧紧抓住那只纤瘦的手腕,任凭对方怎么用力也无法解开彰人的禁锢。

 

  发现自己好像被困住了,那人便站在原地没有动,像是放弃了挣扎,直到雾气开始散去,彰人意识到他似乎是想要直接消失,急忙开口。

 

  “你是青柳冬弥吧。”

 

  “你……我们曾经是不是见过,我经常梦见你。”

 

  身影背对着他,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你不应该回来。”

 

  几乎是默认般的话语,彰人凝望着他,内心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把人抓得更紧。

 

  “为什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彰人,”近乎叹息的话语令他微微睁大了双眼,冬弥继续催赶着他,“离开这里吧,不要再来了。”

 

  “我不回去,总之你不开口,就算是一百次一万次,我也还会来找你。”彰人斩钉截铁般说着,完全没有答应对方的话。

 

  “彰人不应该和我这种人待在一起…我会伤害到你的。”

 

  “那是什么意思?”

 

  冬弥终于回过头,没有雾气的遮挡,那张与报纸上,梦境中别无二致的脸让彰人微微一怔,像是在努力忍耐着什么,对方只是和他对视了一会就别过了脸,说话的声音打着颤。

 

  “除了姓名,我只是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鬼魂,为什么彰人要和我待在一起?”

 

  “我知道你是谁。”

 

  “你……知道?”

 

  “但是,在我告诉你之前,我想知道我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在察觉到冬弥的话后,利用这仅有的资源,彰人半威胁道,自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开始,想要把他留在身边的想法就总是在脑海盘旋,几乎强烈到难以置信。

 

  心中隐秘的角落仿佛找到了可以被填满的东西,正急切地驱使着他做出行动,那些鼓励他的话语,被温柔对待的拥抱,他不想只是在梦中拥有了。

 

  冬弥放弃了抵抗,任凭彰人就这样拉着他的手,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另一只手,抚摸上他的脸颊。

 

  彰人微微睁大眼睛。

 

  

 

  11.

 

  “喂。”

 

  说要提前回家的时候,彰人难过了好一会,而第二天在要出门的时候传来了姐姐的声音,妈妈才帮她扎好头发,绘名拿着一杯饮料,站在楼梯上叫住了他,

 

  “怎么了?”彰人问。

 

  “你又去山上吗?”

 

  “对啊。”

 

  “那上面有什么?”

 

  “……不告诉你。”

 

  “喂!为什么不告诉我?”

 

  “就是不告诉。”

 

  他才不要告诉别人冬弥的存在,没再理绘名的话,彰人跑出了房子,和这些天一样朝着树林跑去,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冬弥关于他要离开的事情,父母怎么也不能改变主意,明明自己只是要求可以一个人留在这里。

 

  冬弥听了之后看上去很难过,可还是一直在陪他说话,彰人便主动和他说,“等以后冬弥可以出来了,就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那彰人呢?以后想要做什么?”

 

  他还不知道时间的流逝对冬弥是一种伤害,还在天真地期盼着未来的事情,自以为地安慰着对方,而冬弥只是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询问他以后的梦想。

 

  冬弥变得很奇怪,没有对他笑,就好像他们刚认识的那样,而彰人察觉到异样,只当是对方为了他要离开的事情而难过。

 

  直到最后分别,冬弥让他忘记自己。

 

  恐慌与不安涌上心头,而冬弥拉住了他的手,彰人感到自己关于他的记忆在一点点消失,而冬弥的脸在他的眼里也变得陌生,这种感觉过于可怕,可孩子怎么也挣脱不开对方的手,他想要向冬弥乞求不要抹除他的记忆,可已经太迟了。

 

  手臂有点痛,面前的人很陌生,彰人发现自己居然搜寻不到关于对方的任何记忆,明明自己只是上山来玩,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情,一股巨大的悲伤将彰人淹没,年纪尚幼的孩子哭泣着,只想要离开这里,于是,他逃走了。

 

  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12.

 

  电视上面常常播放主角失忆的情节,彰人第一次体验到了记忆恢复时的感受,冬弥的脸不再只与梦中的重合,和那时一样没有改变,小时候能够抱起他的手臂是那么纤瘦,这算是久别重逢吗?他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内心的感觉。

 

  他伸出手,把冬弥紧紧抱住。

 

  “为什么要这样?”

 

  “……对不起,我害怕,自己的存在会阻碍到彰人,我已经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了,我不想再把你卷入。”

 

  “所以就因为担心妨碍到我,冬弥就擅自把我的记忆抹去吗?”

 

 

  “对不起…”冬弥把脸埋入他的怀里闷声道。

 

  “就因为我当时是个小孩,一点也没问过我的想法,自顾自地任凭自己陷入这样的深渊,就连刚刚还在赶我走,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在那之后我就后悔了,可再怎么样也无济于事,我感到非常抱歉……”

 

  他开始颤抖。

 

  “彰人离开之后,我感到非常寂寞,真的真的……好寂寞……”

 

  有什么东西打湿了他的衣领,另一双手抱住彰人的背部,原本在时间河流里失去了情感的亡灵在寂寞之后终于感受到了后悔和悲伤,冬弥正在哭泣。

 

  “不知道自己是谁,无法离开这个地方,唯一亲近的彰人也离开了,说我自作自受也好,如果彰人讨厌我的话,骂我也可以…可不可以请不要离开我,对不起……”

 

  听到彰人叹了口气,哭泣的声音停止了一瞬。

 

  “既然这么难受,那就不要推开我了啊。”温柔地将他脸上的泪水拭去,彰人开口。

 

  “……太好了。”冬弥的声音还是不稳。

 

  嗅闻着对方身上的气息,彰人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

 

  

 

  过了好一会冬弥才松开手,看上去为自己的失态感到不好意思,于是询问:“那个,彰人所说的又是怎么一回事?关于我的……身份?”

 

  彰人沉思了一会,开始告知对方他所知道的故事,而随着他的讲述,记忆如画卷般在冬弥的脑海内缓缓展开,那些逝去已久的事物也终于被忆起,不知从何而来的大风掠过,吹起地上所散落的枯叶。

 

  

 

  13.

 

  作为青柳家的末子是怎么样的?

 

  令人感到惊艳的音乐天赋,被赋予在身上,磐石一般重量的期望,随之而来的是仿佛永远也没有止境的练习,哪怕得到的荣誉和奖项再多,似乎也无法填补内心的空缺。

 

  他真的做的足够好吗,有做到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吗,做到这个地步,有时甚至怀疑起自己喜欢音乐的初衷,明明已经坚持到极限了,为什么和父亲的矛盾仍旧在加重?

 

  没有要好的朋友,他不被允许参加那些娱乐项目,内心的空洞愈发强烈,因为无法再忍受下去,于是17岁的一天在车上和父亲爆发争执之后,冬弥下了车,可是他又能去哪里?去参加的音乐会路途中要经过一段偏僻的山路,周围是陌生的郊外,只有看不到尽头的植被,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地方是他的容身之所。

 

  父亲开走了车,还在前方没有走远,应该是想让他冷静冷静,冬弥知道父亲不会真的扔下他不管,但还是固执地往后走着,这是他想出的能够反抗父亲的最恶劣的方法。

 

  意识到因失控而直直闯入他前方,刺目的车灯光时已经为时已晚。

 

  

 

  传说如果生前有着强烈的心愿或执念的人,死后的话会被困在那片地方。

 

  再次醒来时,就如同刚诞生的婴儿一般什么也不记得,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直到遇见彰人,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才仿佛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关于自我之类的探究,冬弥已经不再去纠结,因为更重要的是,他的心愿原来已经被实现了啊——

 

  自以为是地将那个亲近自己的孩子推开后,就没有再尝试过离开这个地方,就像是被拴在链子长大的象,已经绝望地认定了自己无法离开的事实。

 

  在和彰人重逢后,好像自己才是自己,因为心找到了归宿,在回归温暖的那一刻,终于吵闹地开始跳动。

 

  

 

  14.

 

  “抱歉彰人,我没控制好力量不小心把灯关了,吓到你的同学们了。”

 

  身旁传来恋人的道歉,彰人不甚在意道:“没关系啊…就当做是给讨论奇怪事情的家伙一个恶作剧吧。”

 

  “恶作剧……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彰人带着笑意,与空无一人的四周对话着,但在他的眼中,冬弥正拉着自己的手好奇地盯着周围的街景打量。

 

  

 

  自从发现禁锢被解开后,冬弥就跟在自己的身边,一直到现在他们已经成为了恋人。

 

  带着对方做了很多他没有尝试过的事物,让那双灰色眼睛染上笑意,重新展露笑颜,全心全意地信赖并且只依靠着自己,彰人再度抚上胸口,曾经所感受到的彷徨不安已经不复存在。

 

  他握紧恋人的手:“要去玩吗?”

 

  冬弥刚刚看了好几眼一旁的娃娃机。

 

  “可以吗?”

 

  “当然,不过还是得你拉着我的手来,我可没有你那么厉害。”

 

  “那我想要抓那一只,看上去和彰人很像呢。”

 

  “哈?哪里像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