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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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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01
Words:
9,638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4

漂流

Summary:

不敢相信从21年到现在竟然已经五年了,在卡戎生日当天解禁参加关服纪念合志的文!
不论走过千山万水,不论结局是喜是悲,我都永远祝福你,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那么美,生日快乐!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1

卡戎只觉得最近倒霉透顶。

事情要从约摸三个月前,母亲忌日那天说起。那日,卡戎千里迢迢回到故乡给母亲扫墓,却远远瞧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矗立在墓前。那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身着黑色斗篷,长着一头跟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卷曲银色长发,相比起上次见面,可以称得上是瘦到脱相了。

卡戎丝毫不掩饰厌恶之情,上前怒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母亲,不行吗?再怎么说我也是你母亲的丈夫。”

“厚颜无耻!你说这话时心里不害臊吗?请让开,免得惊扰母亲大人的安息之地。”

是了,墓前的男人正是卡戎的亲生父亲克莱维斯·瓦拉吉。数十年前暗潮爆发,他无情丢下卡戎和母亲独自离开,导致母亲重伤不治。卡戎对他怀恨在心,干脆直接断了往来。

每逢母亲忌日,卡戎都会回到故乡扫墓,却从未见克莱维斯来过哪怕一次。这回他唐突出现,卡戎只觉得这是猫哭耗子,鳄鱼的眼泪。

卡戎把克莱维斯晾在一边,自顾自给母亲擦拭墓碑、更换花束,当此人是空气都给心里添堵!他干净利索地干完活,打算赶紧离开时,克莱维斯忽然一把抓住卡戎的手臂,逼迫他回头与之四目相对。

“做什么?!”卡戎几乎怒不可遏,“请不要随便碰在下!”

克莱维斯却露出有些凄惨的笑容,他说:“让我最后看你一眼吧。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回了。”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哀伤,卡戎竟一时没能挣脱他。两人僵持在原地,面对面站了好一会,克莱维斯才轻轻放开卡戎,道:“你真的平安长大了,以后的日子,望你多多保重。”

卡戎愣愣看着父亲如一阵风般离开,不由得喃喃:“到底安的什么心……莫名其妙。”

当天晚上,卡戎好巧不巧赶上瓦拉吉家族聚会。说是家族聚会,瓦拉吉家其实早已不剩多少人了。寥寥几人围坐在偌大餐桌旁,彼此也并不熟识,只显得颇为尴尬。好在今早出现的克莱维斯不见人影,最不想见的表姐维多利亚也没来,卡戎暗暗松了口气。

餐点上了许多道,品尝起来皆是味同嚼蜡。好不容易捱到甜点时间,卡戎正要享用今晚唯一的美味时,银色餐盘上忽然映照出一张人脸——那人金发碧眼,似笑非笑,绝对不是自己的脸!

“活见鬼啊!”

咣当一声巨响,卡戎差点把椅子掀翻,可怜的蛋糕也坠落在地。在座所有远房亲戚齐刷刷瞪向他,几乎要把卡戎刺个对穿。

饭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了。卡戎干脆直接离席,心想着今晚必须赶紧乘彼岸号回启光,不然真不知道还会遇上什么倒霉事。他急匆匆往镇郊外赶,一时没仔细看路,不慎与一位身材高挑的先生撞了个满怀。那人金发碧眼,似笑非笑,总觉得分外眼熟——这不是早已死去的堂叔威廉·瓦拉吉吗?!

“你、你……?!”

“我怎么了?”威廉眨眨眼,“阔别数十年,你现在对待长辈就这态度?”

“在下怎还真是活见鬼了!”

威廉愠怒道:“哎,你怎么说话的?不久后还会见面,到时候再跟你算账!”便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卡戎忍不住猛掐几下胳膊,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卡戎觉也顾不上睡,连夜赶回启光。结果半路上撞见暗鬼群,彼岸号的火爆脾气如脱缰野马般拉不住,他安抚到嗓子哑了才停歇。紧赶慢赶回到地下城,迎接他的只有薇薇安女士的臭脸。原来卡戎请假时算错时间,迟到整整一天才回到岗位,需要他处理的工作已堆成小山,薇薇安女士还无情地克扣不少补给配额作为惩罚。

不妙,相当不妙啊。

根据卡戎过往的经验来看,人一旦开始倒霉,就会如同山体滑坡般一直倒霉下去,直到倒霉得不能再倒霉为止。卡戎为此提心吊胆,决定这段时间低调度日。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前线传来坏消息:暗面情况越来越糟,下属薇丝坚持要单枪匹马地上前线。卡戎实在放心不下,便也开着彼岸号跟去了。出发还没多久,两人立即遇上巨大的倒霉事——他们半路遇袭,被困进一段怪异的空间,居然还被卡戎最讨厌的表姐维多利亚救下。维多利亚大摇大摆带着三个跟班,大摇大摆坐在自己刚换过的崭新坐垫上,看得人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不知为何,卡戎心中有种预感:这并非最倒霉的事,更倒霉的还在后头。

在表姐指挥下,列车躲过几群暗鬼袭击,在怪异的空间里穿来穿去。那空间仿佛漂浮于宇宙之中,无边无际、如密密麻麻血管般的河流向望不到尽头的远处四散。许多条河流的交汇处,赫然站着一位金发碧眼、似笑非笑的男子——不会有错,那是卡戎早已死去的堂叔威廉·瓦拉吉。

“在下莫非也命数将尽?”卡戎只能苦笑,“在下现在在哪?天国吗?”

“说什么胡话?这里是原始河流,世界的起点,也是世界的终点。无数过去与未来都交汇于此,多少人究其一生探寻真理,仅为来到此处一窥究竟,你居然丝毫不明白。真头痛,带完兄长的女儿不说,我居然又要在世界的摇篮里带堂兄的儿子,看来瓦拉吉家的家徽该改成婴儿车跟奶嘴了!”

“请您别装神弄鬼了,在下为什么会被你们带来这里?前线情况紧急,许多部下正等着在下的支援,还望堂叔长话短说!”

“怎么这样性急?”威廉不满道,“既然你要我长话短说,那我就直说罢。其实我们现在生存的世界马上要毁灭了,我看看……大概在,1月24日左右吧。”

卡戎瞪大眼睛,一脸狐疑地盯着威廉的脸看。

“……您在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我们的世界最多只能再维持2个月左右。看在你是瓦拉吉家一员的份上,维多利亚才把你丢到这里来,让你看看世界的真相。”

“两个月后会发生什么?地下城爆炸?暗潮大暴走?暗鬼大迁徙?”卡戎急得脑门冒汗,“在下得立即回去,带地下城的大家去避难才行!”

“恐怕做不到。原始河流的时间流动与外界完全不同,等你从这里出来,外面多半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卡戎心想,这的确倒霉得不能再倒霉了。

 

2

 

几乎被威廉强行拽着,卡戎失魂落魄地走下彼岸号,跟在威廉身后慢慢走着。四处都是一望无际的星空,几乎让人彻底丧失方向感,威廉却脚下虎虎生风,仿佛对迷宫般的空间熟门熟路。

卡戎不禁疑惑道:“您死去以后,就一直待在这里吗?”

“没错。”威廉耸耸肩,“我死前熟练掌握了瓦拉吉家的秘术,死法又有些非同寻常,才得以在原始河流留存下来。”

“瓦拉吉家的秘术到底是什么?那个装神弄鬼的女士也总说要让在下修炼秘术,只是在下没有任何兴趣。”

“解释起来还挺麻烦。你可以简单理解为,一般人来到这里只能看见混沌与虚无,瓦拉吉家的人则可以清晰看见河流的脉络与走向,而掌握至高秘术之人可以自由在不同河流之间穿梭。”

“所以你又‘活’过来了?”

“你还是没弄明白。河流所孕育的世界中,我的肉体早已逝去。而我的存在本身留存于原始河流,使得我得以凌驾于‘世界’这一概念之上,再加上我已掌握秘术,时间与空间在我眼前联通,我便可以做到无处不在。”

卡戎思考半天,才吞吞吐吐道:“………您说话真的很故弄玄虚。”

“罢了。”威廉摆摆手,“我也没打算给你当家庭教师。你只需要明白,我现在知道世界如何构成,也知道如何在无数平行世界中穿梭,还能穿梭到任意时间点,就行了。”

“堂叔真乃神通广大。”卡戎干巴巴道,“您大费周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在下也学会时空穿梭?”

“不不不。”威廉摇头,“来不及了,掌握秘法需要短则几十年,长则几千年的修炼。哪怕你学习能力惊人,也不可能在短短两个月内学会。”

“那您打算做什么?”卡戎怒极反笑,“难道要让在下跟您一起永远呆在这里,最后成为宇宙的幽灵?”

“真叫人心寒,在你眼里,我是这种坏人吗?看来你对世界的基本组成一无所知啊!接下来我说的话,虽然听上去很荒谬,但句句是实话,你还愿意相信吗?”

“在下都被您拉到这种地方来,被迫接受两个月后就是世界末日了,还能有什么信与不信呢?哪怕石头变成金子也不得不信了。”

威廉点点头:“那你可听好。我们所处的世界,其实是一款手机游戏。”

一时间,卡戎只感觉眼前一片空白:“………什、什么东西?”

“就是电子游戏啦,那些个在电子设备上,要不停地闯关,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东西。你应该跟那个空裔小孩一起玩过吧?你同事贡露不也很爱玩么。”

“在下当然玩过,只是……不可能吧?跟‘其实我们都是小说电影中的虚构人物’这类骗小孩话有什么区别?!”

“我就知道你虽然爱闹脾气,但悟性很高,一语道破世界的本质。”威廉居然一脸赞许地说道,“以启光现有的科学技术,应该已经探测出过N物质与X物质吧。我们所处的世界,就是由X物质组成,依托于电子游戏中存在,你明白了吗?”

“在下……在下完全不明白。N与X都是启光上层机密,在下仅在一些报告书上看过寥寥几语,剩下的全是加密文件。”

“怎么会有人把常识当机密?”威廉惊讶道,“怕你们知道真相后都精神失常不成?”

“说实话,在下其实并不明白启光高层在想什么。即便是在下的顶头上司启光大元帅,也没有足够权限阅读,甚至鲜有机会接触这些知识。”

“好吧……那你现在可以知道了。言而总之,你可以把N物质理解成科技,X物质理解成幻想与魔法。不同平行世界之间的偏差,在于N物质与X物质混合比例的多少。比如说完全没有N物质的河流,会孕育出类似剑与魔法、龙与勇士的世界;完全没有X物质的河流,则会生成科技发达、完全基于科学规律的世界。出乎意料地好理解吧?”

“那艾斯特拉大陆,不……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呢?”

“N物质与X物质差不多对半分吧。一半是纯粹的N,一半是纯粹的X,两者泾渭分明,是绝对不可能交叉的。不过我们的世界特殊性在于,N属于物质那边的人可以自由孕育出X物质,游戏、小说、电影、戏剧啊这类文艺作品就是X的载体,我们便因此出现于世。所以比起别的平行世界,这里什么元素都杂糅成一团,人们都能拥有更多可能性。”

“既然你说有更多可能性,世界又怎会毁灭呢?”

“因为这款手机游戏经营不善,一直在亏钱,现在已经走到山穷水尽、再也没有办法运营下去的地步了。两个月后,游戏会彻底关闭,就这么简单。”

卡戎完全无法理解:“就、就因为这种无聊的事?”

“怎能说无聊呢?明明是很严肃的话题。”威廉皱起眉头,“既然你喜欢电影,那也必然懂得商业企划是需要源源不断砸钱来维持吧。足以创造出一个庞大幻想世界的X物质也不是白白得来的,必须依靠许多人共同创作、长期生产新的X物质才行。没有钱,那么也没有人会愿意继续为此工作下去,我们的世界便也没有足够的X物质来维持,就这么简单地被毁灭了。”

听罢这番荒谬又有几分合理的解释,卡戎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睛,似在思考些什么。

“你看上去好像不是很幻灭啊?先前维多利亚得知世界的真相时大发雷霆,以至于捣毁了服务器,导致游戏瘫痪好一阵呢。”

“……在下只是在想,如果按照您的说法来解释,那么一些古怪的事就能说得通了。”

“噢,你很敏锐嘛。其实有一位离你最近的人也深受其害,你应该猜得到是谁吧?”

“难道是……父亲?”

“如你所想。打从你步入青春期,克莱维斯那家伙是不是忽然性情大变,开始对妻儿不闻不问?”

“也,也不能算是性情大变吧。”卡戎有些心虚道,“但在下至今也想不明白,他抛弃在下这个不肖子也就罢了,为何要冷血无情地丢下母亲?他明明与母亲感情很好……”

“事实很简单,也相当残酷。因为组成你父亲这个人的X物质,是由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先后创造出来的!”

卡戎大惊失色:“什么意思?!”

“在N那边世界中,有一个人创作出克莱维斯的基础设定,比如是血之一族瓦拉吉家的成员、卡戎的爸爸、曾在暗潮爆发时丢下妻儿等等,但那人不久后便离开制作组了。另一个接手创作克莱维斯的人,早就把前一个人创造的设定忘得精光,所以你父亲才会做出一些前后矛盾又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威廉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卡戎只觉得头晕目眩,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那,在下是为了什么才跟他断绝关系?”卡戎崩溃地抓着头发叫道,“在下一直以来面对的人到底是谁?!”

“有一点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父亲的确是真实存在且独立的人。”威廉解释道,“每个由河流孕育出的世界都真实存在于此,因此这些世界里活着的人也都是真实的,只不过存在形式有所不同,仅此而已。这点你完全不用怀疑。”

“您凭什么如此断定?我们的经历、人格、记忆……甚至赖以生存的家园,全都由其他人凭空捏造出来,想改就改,想抛弃就抛弃,在下还如何相信这一切的真实性?!”

威廉却镇定自若道:“卡戎,你会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你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若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其他平行世界的克莱维斯,如何?”

“其他平行世界?”

“没错。只要从我们身处的河流离开,再迈入另一条河流,就可以进入别的平行世界了。”

“……居然如此随意,难道不会有什么风险?”

“你怕什么?”威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都要面对最糟糕的现实了,还有什么比世界毁灭更可怕?”

“您这话真够恶劣,虽确实如您所说。”卡戎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可您怎能保证原始河流不是被所谓N那边的世界所捏造出来?说不定,我们只是从一个电子游戏穿越到另一个电子游戏里?”

威廉看着卡戎在原地钻牛角尖,无奈道:“唉,你这倔脾气,在哪个平行世界都一个样。这么跟你说吧,哪怕身处电子游戏,我们全都真实存在,是每天都要吃饭喝水一样的铁律。”

卡戎迟疑地看着威廉,威廉已毫不顾忌地从衣兜里掏出一缕卷曲的银色长发,随意点在最近的一条河面上。两人眼前的景色立即开始扭曲、变化:在阳光明媚的公园里,一位长着银色长头发的男人正与妻子坐在野餐垫上,一脸痴汉状地抱着个打扮得像洋娃娃的婴儿。婴儿嫌弃得脸都瘪下去,却怎么也推不开。

卡戎有些反胃,勉强开口问道:“那个婴儿……不会是在下吧?”

“还能是谁?”威廉笑眯眯,“我们再去看看别的世界。”

威廉拉卡戎到另一条河边,用长发点了点河面,周围再次浮现出画面:科技感十足的密闭房间里,一位穿着笔挺军装、看上去像克莱维斯的男人,与一位身穿怪异紧身衣、看上去像卡戎的少年面对面坐在长桌前。男人凶神恶煞,训小鸡般指着少年的鼻子骂道:“废物,为什么不去驾驶E〇A?你不去,有的是人替你!”

卡戎惊讶道:“他对我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只不过得把那句‘驾驶什么什么'换成‘继承家业’。”

“所以你看吧,不论在哪个世界,克莱维斯还是那个你熟悉的克莱维斯。”威廉说,“他既对你恨铁不成钢,又溺爱你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两者其实并不矛盾,不是吗?”

卡戎一时答不话上来。他细细观察成百上千个平行世界的克莱维斯,他们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却都有几分相似,好像只是将克莱维斯放进不同的容器。

“既然来都来了,再带你看看你表姐。看过她,你应当会更确信。”

说着,威廉又掏出一缕金发,连续点在几条河面上。许多形象不一却又统统似曾相识的维多利亚,幻影般浮现于空间中——她是传教士、禅宗祖师、邪教头子,甚至在一个仅有N物质的世界,她成了一国大总统,崇拜追随她的人像海边的沙子那样多。

“她最擅长妖言惑众,看来在哪都一个样!”卡戎评价道。

“因为维多利亚拥有很强的信念。这类人的人生轨迹通常十分相似,他们总能成为领袖,做到许多其他人做不到的事。而且她还像我一样掌握时空穿梭的秘术,你跟她比,还差得远。”

卡戎对此嗤之以鼻:“一成不变的人生又有什么意思?既然存在平行世界,那还是活出截然不同的人生更加有趣。”

“你这家伙的预感还真准。唯独关于你,我总捉摸不透。”威廉摸着下巴道,“到底是因为你的性格太过跳脱,还是因为你总命途多舛呢……在不同的世界里,你的人生经历总是波动最大、不确定性最大,经常从一个极端跳向另一个极端,让我很头疼啊。”

方才还有些得意的卡戎顿时局促不安起来:“您什么意思?”

“带你看看,你便知道了。”

“可是……”卡戎犹豫道,“在下要窥探其他世界的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过完一生吗?在下实在不想一眼望到人生的尽头,那样未免太过无趣了。”

威廉忽然摆起长辈架子,斥责道:“你怎么忽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我只会带你看几个片段,具体怎么抉择,还得看你自己才成!”

威廉没给卡戎犹豫的余地。他手疾眼快拔下卡戎的几根头发,趁他还在吃痛时,就已经把它们丢进河水里了。

3

 

眨眨眼功夫,两人已站在一艘巨大的宇宙飞船内。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星河,以及蝗虫过境般数也数不尽的战舰。周围人都身穿一模一样的白色宇航服,看上去毫无美感可言。

“在这个世界里,N物质占压倒性支配地位。凭借强大的N物质,人们在宇宙开疆扩土,几乎把所有星球都探索了个遍。”威廉道,“但同时,艺术、音乐、幻想这类东西完全不被需要,因此你从出生开始便没有机会接触你所痴迷的任何事物。电影、音乐、戏剧……统统不存在,你甚至不知道蒸汽火车长什么样子。”

卡戎十分震惊:“这个平行世界的在下还活着吗?”

“你这是什么问题?”威廉有些无语,“要是你死了,我还带你来看什么?”

卡戎实话实说:“总觉得,在下无法想象在这种地方长期生活,简直是人间地狱、生不如死啊。”

“所以我才说,我时常捉摸不透你。在某些极端环境里,我以为你一秒钟都活不下去,可你却能把日子过得相当滋润。而生活一帆风顺时,你又会把很多事都搞得一团糟。”

说话间,宇宙飞船已缓缓停靠在一个小小的星球上。或是因为星球太过偏远,竟没有一位乘客下船,也没有一个人上船。威廉看看站名,连忙催促卡戎道:“到站了,我们下船。”

卡戎刚走下船舱,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荒凉的小星球上,看不到哪怕一个人影,古典且繁复的建筑物却随处可见。空空荡荡的街道上,堆满了点缀复杂雕花的小房子、装饰有彩色玻璃窗的尖塔、盛开各色蔷薇的小花园,简直极尽华而不实之事。

威廉熟门熟路,在迷宫般的街道上左拐右拐。两人穿过无人的建筑丛,来到更为荒凉旷野。枯黄的草丛中,有个冒蒸气的庞然大物孤零零耸立着,那东西看上去既像会移动的建筑物,又像由齿轮和烟囱组成的巨大怪物。

不知为何,卡戎总觉得蒸气怪物身上带有莫名的既视感,令人感到分外亲切。

“莫非……它是彼岸号吗?”

“没错。这个世界上没有蒸汽火车,所以你便凭想象造出了它。你不但住在里面,还给它起名‘彼岸号’。”

忽然,怪兽身体下方的一扇小门缓缓打开,一位身穿长袍的男子从中走出。男子怀抱一副奇怪的乐器,自顾自坐在草地上开始演奏音乐。悠扬的乐声带起阵阵轻风,将漆黑的兜帽吹散。那人长长的银色头发从兜帽中探出,随风缓缓摇曳。

卡戎久久凝望着孑然一身的男子,问:“那个人,是在下吗?”

“没错。”威廉道,“建筑是你盖的、花草是你种的,就连那乐器也是你自己亲手做的,一整个星球都出自你的手笔。你彻底脱离了社会,一个人隐居在此,已经有很多很多年了。”

“亲人、朋友、同僚……可以同享这份艺术的人,哪怕一个都没有吗?”

“如你所想。在没有任何艺术与浪漫的世界里,你从出生开始就难以像所谓‘正常人’一样适应社会。你曾努力尝试去融入人群,希望能与他人建立起联结。然而,一旦开始深入交往,人们就会开始离你远去。

“逐渐地,你开始搞不明白到底需要与人交往到何种程度,才能真正地互诉衷肠了。你与他人的关系如同风中散沙,除了淡淡的痕迹外什么都无法留下,只有消逝得快或慢的区别而已。”

“……然后呢?”

“看着你经历数不清的失败后,我带你到原始河流中,让你看到人生更多的可能性,而这便是你给出的答案——你彻底舍弃曾为之努力的一切,与所有人断绝关系,转而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远处的那人一直坐在广袤无人的原野上,不知疲倦地演奏乐器。时间近乎静止,乐声似乎要永永远远地持续下去。

“几十年前的我,也曾有这样一段时光。”卡戎看着那人,回忆道,“后来有个人找到了离群索居的我,我才再度回到人群中……只是,我也确实因此失去一些东西。成为军队长官的我,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自由自在地生活了。

“难道说,人一生所寻求的事物,不可能兼而有之吗?为了得到,必须要失去……实在有些残酷。”

威廉回答他:“我觉得不一定。不过,人在追求幸福的道路上不可能一帆风顺,或为自己,或为他人,总得牺牲点什么。至于具体要牺牲什么,只能看个人抉择了。”

说话间,悠扬的乐声忽然变了调。周围的景色已然发生巨变——卡戎与威廉正并排坐在挤得难受的塑料椅上,不远处的巨大舞台灯光闪烁,重金属乐声震耳欲聋,有位和卡戎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站在舞台中间,以夸张的姿势猛弹电吉他。他还没开口唱两句,台下听众便排山倒海般尖叫起来。

卡戎讶异道:“我们现在又在哪?”

“在你组成的乐队演唱会上。”威廉笑着说,“你不是一直梦想开一场人气爆棚的演唱会吗?你的愿望在这个世界实现了。”

卡戎皱起眉头,坐下听了两曲,又猛地起身,怒道:“在下的艺术绝对不是这样!”

威廉侧过脸来:“怎么说?”

“仔细听来,现在那个‘我’演奏的音乐貌似很有个性,其中却夹杂很多讨巧的成分。如果换做在下亲自演出,哪怕没有一个人愿意欣赏,也绝对不会选择向听众谄媚!”

“是吗?不过在我看来,他也是如假包换的卡戎呢。”

“——您说什么?”

音乐声实在太大,威廉不得不凑近卡戎耳畔,大声叫道:“在这条河流里,你从小梦想成为世界第一的艺术大师,当然,你的艺术实在有点,呃……小众。我又一次带死钻牛角尖的你来到原始河流,而这便是你做的最终抉择。

“你依旧母亲早逝、与父亲断绝来往,处不好人际关系,有各种难以理解的爱好,但客观来讲,这条河流里的你最接近幸福。”

说话间,坐在卡戎旁边的女孩子死死瞪着卡戎的脸,忽然尖叫一声:“卡戎大人!卡戎大人在观众席!”

卡戎被吓了一跳,周围的观众顿时炸开锅,如阵阵海潮般往他身上涌。威廉扶额苦笑道:“我都忘了,这个世界的你特别喜欢玩突然出现在观众席的把戏。我们千万不能暴露,不然两个相同的你相遇会产生悖论的。”

随后威廉优雅起身,一边拽着卡戎离开,一边对旁边的人解释:“小姐,我侄子是卡戎大人的狂热粉丝,他cosplay得很像吧?”

卡戎抗议道:“在下才不是那劳什子的狂热粉丝!cosplay又是什么东西?!”

威廉不理他。闪耀的舞台再次烟消云散,现在卡戎与威廉站在一个灯光昏暗的破旧livehouse里。破破烂烂的舞台上,几位年轻人正垂头丧气地演奏怪异的乐曲,台下也没几个人在听。舞台中央的青年果不其然,与卡戎长得一模一样。

台上的卡戎沉默许久,仿佛要沉默到天荒地老,才终于开口道:“今天之后,乐队就会正式解散。请容许在下为亲爱的听众们献上最后一曲!愿各位将我们的绝叫永远铭记在心!”

紧接着,强劲的哥特金属音乐响起,仿佛要掀翻天花板。整首歌让卡戎挑不出毛病,他不由得确信除自己以外,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创作出这样的歌曲。

一曲尚未演奏完毕,吉他手忽然把电吉他丢在一旁。趁众人没反应过来,他扑上去紧紧抱住卡戎,声嘶力竭地大叫:“可以不要解散吗!求你了,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台下的粉丝,台上的乐手,皆是惊呆了。紧接着,打架子鼓的、弹贝斯的……纷纷上前抱成一团,喊道:“不要解散,死也不要!”

诡异的事态下,廉价的灯光竟给这怪异场景打上一层柔光,每个人都显得熠熠生辉、光彩夺目。卡戎愣愣看着台上傻子般大哭大叫的人们,终于恍然大悟道:“所以,那些俗气的音乐,其实是为了……”

“没错。从此以后,为了让你所珍惜的人能一同在残酷的乐坛生存下去,你也开始变得什么都愿意做了。毕竟,追寻幸福的道路上总得牺牲些什么。何况乐队转型后确实相当成功,你也获得了无可替代的同伴。”

柔和的灯光开始摇曳,破旧的小舞台渐渐远去,似一场迷幻又真实的梦。卡戎与威廉再度回到原始河流起点,无数平行世界、无数人生、无数旅途,都随脚下滚滚河水向前永不停歇地行进,远远望去,犹如遥远的海市蜃楼的灯火在不断闪烁。

卡戎平复许久,才冲威廉道谢:“谢谢您带我看见这些事,在下受益匪浅。”

威廉问:“那么你现在可以做出抉择了吗?”

“……什么抉择?”

“卡戎,你愿不愿意到别的平行世界去生活?”

 

4

 

不知何时,威廉已经站在卡戎正对面。一双细长的眼睛紧盯住他,那是不容任何逃避,也不容任何犹豫的眼神。

“你好好考虑下吧!寻求幸福的道路有许多条,但如果世界就此终结,就再也没有什么可能性可言了。”

“两个月后,在下会死吗?在下的彼岸号、朋友、同事、家人……都会死吗?”

“不好说。”威廉摇摇头,“河流前方一片虚空,什么也看不到。除了我们的小小世界会毁灭这一事实外,未来是完全、彻底的未知,就像薛定谔的猫一样。”

“那么,如果在下去往别的平行世界,会发生什么?”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猜测,你在这个世界的存在,以及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可能都会被彻底抹消吧。毕竟离开原始河流,就意味着你这个‘个体’的存在被彻底剥离。”

卡戎沉思许久,随后缓缓道:“也就是说,那时……其实父亲是在向我道别吧。”

“你见过克莱维斯了?”威廉有些意外,“什么时候?”

“上个月的事。在下在故乡遇见他,他对在下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您肯定带他去过原始河流吧?他又作出了怎样的选择?”

“他选择留下。”威廉道,“因为他觉得,自己一旦消失,你的童年回忆也肯定会随之扭曲。哪怕可能会死,他仍不希望任何不真实的东西留在你的记忆中。”

“……真是自作主张哪。明明在下还没有做下决定,怎么说得好像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似的?”

“所以呢?”威廉的眼睛盯着卡戎,“时间不多了。我不会强迫你,由你自己来选择吧。”

卡戎点点头,露出无比认真且笃定的神色。

“在下认为,我之所以是我自己,是因为我拥有独一无二的过去。即便前往其他平行世界,那些同伴、朋友、记忆,都并不属于在下。而在下现今所拥有的一切,也要全部被舍弃……在下做不到那样无情。

“在下目前所拥有朋友、家人、同僚、下属,全是值得拼上性命去珍惜的事物。以及用X物质创造出我的人,也理应不应当忘记关于我的一切。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但在下觉得,果然还是留下比较好吧。”

威廉没有流露出任何愤怒亦或惊讶。他只是分外平静地再次询问:

“一旦选择留在这里,就再也无法回头了。你确定吗?”

“在下要面对什么,在下自然心里清楚。”卡戎说,“可是,其他世界的我,终究不无法组成现在的我。在看过那些平行世界后,在下更加确信,每一个世界的自己,都由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过去所组成,那么任何一个‘我’的未来也都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

威廉说:“末路的前方到底有什么在等着你,即便是我也完全无法预测。尽管如此,你也要如此决定吗?”

“这不是您的原话吗?寻求幸福的路途中总要牺牲些什么,对吧?”

两人四目相对许久,威廉长叹一口气,道:“我明白了。那么,我会送你回去。这一别,便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相见了。”

“在下倒觉得,说不定很快就能再见。”

“哈,你也开始信口胡诌了,有什么根据吗?”

“您之前也说过,比起别的平行世界,我们的世界什么元素都杂糅成一团,因此人们都能拥有更多可能性。难道您不觉得,我们所处的世界,其实是个小型原始河流?只不过是个由N物质的幻想组成的河流。

“艾斯特拉大陆的终结,其实并不意味着整个世界的终结。既然幻想与创作都是自由的,那么或许终有一日,你我都可以在另一个N世界的人所孕育的X物质中长久存在呢。”

这回轮到威廉目瞪口呆了。他扶着额头道:“你这个角度,我还真从来没想过。”

“您应当也有吧?自X物质中创作出您,且深爱着您、挂念您的人,不也有很多吗?”

威廉瞪大眼睛。他像被噎住一样半天不说话,只是抓住卡戎的手,一个劲地带他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卡戎忽然问:“在下是不是做了很过分的决定?在下又让父亲的期待落空了,真是个从一而终的不肖子啊。”

“我倒觉得你不用太在意这些。”威廉悠悠回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每个人对于幸福的定义也完全不一样。如果你果真因此走在接近幸福的道路上,我会衷心为你祝福。”

“谢谢…您居然会为此高兴,可真够稀奇。”

两人跨越无数条河流,兜兜转转又回到故事的起点。脚下滚滚前去的河水中,激荡着令人怀念,几乎要叫人落泪的气息。父亲、母亲、彼岸号、启光的同僚、28号地下城的住民,还有那位空裔少年……他知道,他即将奔赴的地方既是故乡,也是完全未知的旅途。不论发生什么,他都将甘之如饴。

奇怪的是,威廉也站在原地不动,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您不走吗?”

“呃……毕竟,维多利亚、克莱维斯,还有你,都是我的家人嘛。”威廉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视线,“要说完全放心不下,必然是骗人的。”

卡戎忍不住笑了,他说:“唉,您也是位口是心非的人呢。”

此时此刻,来自宇宙深处的微风吹拂过相视而笑的卡戎与威廉,又平等地吹拂过世上每一个人。仿佛要为二人的前路祝福般,原始河流泛起阵阵波澜,星空般闪耀的粼粼波光中,倒映出无数个他们拼尽全力活着的模样。

 

END

Notes:

合志Freetalk部分:
回想起来,和白夜极光爱恨交织的日子也有三年多了。能够在游戏中遇见最喜欢的角色,是我的幸运。衷心希望终有一日,你能够走出孤单与迷茫,寻觅到那片独属于你的、可安歇的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