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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在時装週见到連恩的时候，湯姆无可避免地想起克里斯。
連恩远远的就看到湯姆，笑着和他打招呼，
“嘿，好久不见。”
湯姆微笑着迎上去和他拥抱，
“連恩。”
“好久不见。”
“你也很久没见到我哥了吧，听他说你们拍摄的时间不一样。”
連恩若有所思的说。
其实連恩和克里斯长的不是特别像，只是眉眼间有几分相似，金色的眉毛，海水一样蓝的眼睛，湯姆听他讲话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恍惚间觉得又看到那年夏天，有着相似眉眼的男人。
“对，很可惜。”
湯姆把自己从回忆里拉出来，点了点头应道。
“你该来澳洲找我们玩的，你以前常常来的。”
連恩想到什么，又道，
“我还没有恭喜过你——你现在可以带上你的妻子和小孩了。”
“当然。”
湯姆仍然浅浅的笑着，语气轻柔的说，
“我一直很想你们。”
02
湯姆再见到克里斯的时候是在伦敦。
他们有一个共友过生日，克里斯因为工作原因刚好在伦敦就去了，湯姆是到了现场才知道的。
生日的主人本来在和他聊别的事情，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顿了顿，
“对了，你哥今天也会来。”
“我哥？”
“克里斯。”
对方说完又怕自己讲的不够清楚，补充道，
“克里斯·漢斯沃。”
湯姆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又觉得很恍惚，好像陷入了什么时光黑洞里。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提起克里斯了。
很多年前，他和克里斯的名字总是一起被提起，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是雷神里出来的，你哥，你弟，这种词总是出现在关于他们的对话里，好像他们真的是关系紧密的兄弟。
湯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口那边传来一阵燥动声，他扭头一看，隔着人群远远的看见回忆里的金发男人。
03
湯姆第一次见到克里斯是在伦敦，肯尼思在汉普斯特得的家里。
金发蓝眼的澳洲男人朝他伸出手，笑着对他说他的名字。
克里斯比他高了一点，穿着一件有点透的白T恤，胳膊裸在空气里，线条健硕分明，整个人比他大了一圈，湯姆看他的时候要微微抬头。
树叶从天上投下绿荫，阳光洒下細碎的金色斑点，整个夏季从蓝天上压下来——和面前身材魁梧的金发男人一起圈住湯姆。
“克里斯。”
湯姆听到他说他的名字，
“克里斯·漢斯沃。”
04
克里斯手里舉着杯香槟和其他客人聊了几句就往湯姆那边走，他边走边盯着湯姆看，湯姆感觉到他的视线，歪了歪头朝他露出微笑。
“老天，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克里斯笑着说，一边用力的抱住他。
湯姆回抱他，轻笑着说，
“我也想你。”
他松开克里斯，又问道，
“你有段时间没来伦敦了吧。”
“觉得怎么样？”
克里斯聳聳肩，
“没怎么变，和我记得的差不多。”
他话刚落音，又紧接着说，
“我看了你的新电视剧。”
“夜班经理二。”
湯姆怀疑的看了他一眼，
“真的？”
“骗你干嘛。”
“我以为你不喜欢这部戏。”
湯姆淡淡的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
克里斯疑惑的问。
“在费城漫展上，你说你没时间看第一季。”
湯姆慢悠悠的道。
噢。
克里斯回忆起一些模糊的片段——他好像是说过。
这人怎么还记这种小仇。
“我在飞机上看的，行了吧。”
克里斯无可奈何的坦白。
湯姆漫长的噢了一声，露出恍然大悟的眼神。
克里斯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忍不住开口为自己辩护，
“那也是看，我在睡觉和看你的戏之间选了你。”
湯姆抿了抿嘴，
“你觉得怎么样？”
“你喜欢吗？”
克里斯下意识的想说喜欢，话到嘴边又想起来湯姆和那个男二在泳池边那一幕，还有派对上他们和一个女的跳舞那幕，顿了顿道，
“很精彩，我喜欢泳池边那幕。”
他过了半秒后又补充，
“你躺在那男的腿上那幕。”
湯姆啊了一声，假装没听出来克里斯的阴阳怪气，
“迪亞哥。”
“他很棒。”
克里斯轻描淡写的问，
“你们关系也很好吗？”
湯姆不以为然的嗯了一声，
“挺好的。”
克里斯安静了半晌后问，
“像我们一样好吗？”
湯姆下意识地想说怎么可能，却在捕捉到克里斯眼里消失的笑意的时候噎住了。
他不明白克里斯是什么意思。
05
湯姆其实和克里斯睡过一次。
那是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肯尼思在电影开拍之前安排他们去他家一起住了几天，让他们聊聊剧本培养感情什么的。
那时候他们还对彼此毫无了解，湯姆眼里的克里斯只是一张帅气的人神共愤的脸和线条硬朗的身材。
第一天晚上湯姆准备洗澡的时候没有热水，于是他围了条毛巾去敲隔壁克里斯的房门。
“我房间没热水。”
克里斯上下打量着他，过了几秒之后问道，
“你要用我的卫生间吗？我刚洗完澡。”
湯姆后来回想的时候意识到，克里斯停顿的那几秒里大概是在思考湯姆是不是在暗示他什么 。
不过克里斯莫名其妙说他刚洗完澡，湯姆安慰自己克里斯也暗示他了。
湯姆洗澡的时候没有锁门，洗到一半的时克里斯推门进来，手里拿了条毛巾，虽然浴室里面本来就有毛巾。
“我给你拿了毛巾。”
克里斯淡淡的说，眼神却从进门的一瞬间就毫不掩饰的隔着玻璃门盯着湯姆从上而下的打量。
湯姆抓了抓湿透的头发，还在思考应不应该让他滚出去的时候，身体先给出了回答。
克里斯视线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又面不改色的，慢悠悠的把眼神挪回和湯姆对视的水平。
湯姆硬了，他看到了。
后来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克里斯衣服都没脱就拉开淋浴间的玻璃门走进去，薄薄的蚕丝睡衣一瞬间就被淋湿，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健硕分明旳线条。
克里斯把他压在瓷磚上，一边和他接吻一边解上衣的扣子，一只手从湯姆光滑的大腿开始往上摸，湯姆帮他把裤子往下拉，然后他又更用力的吸吮湯姆嘴唇。
克里斯一边扯着湯姆的头发和他接吻一边问他是不是第一次和男人做，湯姆想了想，最后诚实的告诉他自己在高中的试过一次。
“只是用嘴。”
湯姆补充，然后反问克里斯一样的问题。
克里斯说他也一样，
“高中，你知道的。”
“但我不止用嘴。”
湯姆喘息着，被压在床上的时候咬着嘴唇忍住不呻吟出声，他觉得伦敦的房子隔音都很差。
“湯姆，别咬自己。”
克里斯在他身上，蓝色的眼睛盯着他，像在欣赏什么电影还是美术馆里的雕塑，略带粗茧的拇指在他唇边摩挲，然后用力挤开，将食指插进他的嘴里，逼迫他用舌头和他的手指交缠。
“湯姆……” 克里斯的声音很沙哑，比白天更低沉。
湯姆仰臉看着金发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湛蓝的瞳孔放大，湯姆在里面看到了自己，他被圈在深海里。
后来他们就没有再做过，因为第二天导演和他们聊天的时候说到其实他们不鼓励演员之间有感情纠葛。
湯姆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肯尼思知道他和克里斯两个第一天见面就在他家的客房做爱，还会不会聘请他们。
06
离开别墅之前，克里斯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湯姆落在他房间的戒指，便拿去还给他。
克里斯敲了敲半掩的房门，听到湯姆说了声进来后才推开门。
“我在地上找到的，估计之前被行李箱挡住了。”
克里斯摊开手掌，戒指在他的掌心。
湯姆正在镜子前整理外套的衣领，他看到失而复得的戒指，眼睛亮了亮，
“谢啦。”
克里斯的航班比湯姆要早，他们又聊了几句“过段时间见”“我已经等不及再见到你了”“我们一起拍电影一定会很好玩的”之类的话后克里斯就要先走了。
他走了几步，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声音听不出感情的开口，
“湯姆。”
“如果我们早一点认识就好了。”
他的声音像夏天的蝉鸣，悄无声息的，细水流长的，钻进湯姆的耳朵里，把他的大脑吃掉，只剩下嘶嘶的声响，和煮沸的夏天一起慢慢蒸发掉。
湯姆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07
克里斯看上去还要说什么，生日的主人这个时候敲了敲酒杯，大家都安静下来看了过去听他讲话，内容无非是什么谢谢你们今天过来，我很幸福，我爱你们这些话，克里斯和湯姆也和其他人一起听着，然后鼓掌。
“湯姆。”
克里斯的声音在喧闹声中低低地响起。
“嗯？”
湯姆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今天见到我高兴吗？”
克里斯问。
湯姆愣了愣，眼神有点疑惑，他不明白克里斯是什么意思。
半晌，他张开嘴说了些什么，可是这里太吵了，克里斯听不清他的话，只看见他蓝绿色的眼睛像湖泊一样——人群的欢呼声，震动的音乐，和湯姆眼里的湖水一起，涌向他，把他淹没。
08
他们再见面是在首映上。
克里斯在红毯上接受采访的时候餘光看到湯姆，他常常在这种人满为患的场合和他见面，片场上，红毯上，闪光灯下。
“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走漫威红毯了，你有什么感想吗？”采访他的人问他。
他觉得这个问题好耳熟，想了半天想起来是湯姆在雷神二的时候被问过，他在网上看到过这个视频。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湯姆，
“说实话，我没想过我今年还能继续在漫威的红毯上。”
“我觉得很熟悉，你知道，十五年前我就和这些人一起，时至今日，和他们在一起的话，我仍然觉得和十五年前一样。”
“你还记得你的第一次漫威红毯吗？”
克里斯记得那天，他和湯姆一起走上红毯，在眾多记者和闪光灯前，一侧耳边是群众的欢呼声，一侧耳边传来那个英国男人低沉的嗓音。
“老天，这太疯狂了。”
湯姆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他的手轻轻的搭在他肩上，一边对无数摄像机挥手一边说。
克里斯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笑着应道，
“可不是吗。”
他没有告诉过别人，连湯姆也不知道——因为他的事业几乎是和湯姆一起开始的，不管他后来爬得多高，他总是在众星捧月的时刻想起最初那几年和他形影不离，讲话不紧不慢，喜欢用华丽词藻的英国演员。
“当然。”
克里斯回答那个记者，
“我紧张的要命。”
09
克里斯在红毯上被叫住和湯姆一起拍照，他站在湯姆旁边，有意无意的说，
“刚才那个人问我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走漫威红毯的场景。”
湯姆从喉咙里应了一声，
“你怎么说？”
克里斯笑了笑，
“我说我紧张的要命。”
湯姆也笑起来，
“我们都是。”
10
他们刚认识的那几年，其实湯姆有想过克里斯是怎么看他的。
有一次他的女生朋友和他聊起来之后问他，有没有男艺人对他示好过。
他认真地想了想，男的倒是有，男演员很少，上一个对他示好的男演员还是克里斯。
他诚实地说很久之前有一个，他朋友又问对方怎么示好的，湯姆仔细的回想，最后决定从头开始讲第一件事。
“我们第一次见面，握手的时候……”
他顿了顿，想了半天想不出来怎么形容，最后含糊的道，
“他握手的时候很奇怪。”
“他抠你手心了？”
“那倒没有。”
湯姆说，
“他的力度很奇怪，像在摸我。”
“……就这？”
湯姆不服气地仔细的回忆他们第一天见面的每一个场景。
坐在沙发上和导演聊天的时候，他们两个离的很近，他能感觉到克里斯的膝盖碰到他的。
克里斯一只手撑在沙发上，他往后靠的时侯碰到克里斯肌肉分明的手臂，克里斯的脸上毫无波澜，可是他的膝盖又碰了湯姆一下。
湯姆耳边嗡嗡作响，他听不见导演在说什么，可能是关于他们两个的健身计划。
晚上吃饭的时候湯姆把胡椒粉递给克里斯，那个澳洲演员的手覆上他的，然后慢条斯理地把那个小瓶子接过去。
吃完饭他们坐在餐桌前闲聊，克里斯对湯姆说自己来的路上看了他的维基百科，湯姆说其实我试过你的角色。克里斯大笑，问湯姆想不想为了这个角色揍他一拳，湯姆笑着摇摇头，说感觉揍到你身上疼的是我的拳头。
他的朋友听完之后安静了半天，最后说你是不是自作多情了，湯姆欲言又止，他很想说不是，因为他们当天晚上真的睡了，可是他不能说，只能无奈的闭上嘴。
其实湯姆也知道这个故事的逻辑不太合理，他们滚到一起去之前的情節太薄弱，他因此好奇过，克里斯一开始是怎么看他的，是第一眼就想睡他吗。
他无从得知。
一开始他们是一夜情对象，你不能问一夜情对象为什么和你做爱，后来他们变成好兄弟，你更不能问兄弟当年是不是喜欢你才和你上床。
11
湯姆记得那天在澳洲克里斯的家里，伊凡刚好在附近，就给克里斯发了个短信喊他出去吃饭。
克里斯看了他一眼说换衣服出门，伊凡来请客了。
伊凡看到他们两个一起出现的时候很惊喜，张开双臂抱着湯姆问他怎么不告诉他他也在这。
“我哥不让我告诉你。”
湯姆眨了眨眼睛，
“他说给你个惊喜。”
伊凡翻了个白眼，
“你们两个简直是买一送一。”
“嘿。”
克里斯一脸严肃，
“对我弟客气点。”
伊凡不以为然的笑了两声。
湯姆有时候觉得克里斯真的把他当兄弟，有时候又觉得不是。
那段时间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两个关系好，克里斯有时候会故意不让他告诉别人他和克里斯在一起，然后带着他出现在某个聚会上，他总觉得克里斯喜欢看到那些人看见他们两个一起出现的时候露出惊讶的表情，问他们“你们怎么又在一起”；或者在他受到邀请的时候理直气壮地说“告诉他们你和我在一起”。
12
首映结束之后有一大部分人去了聚会，克里斯说有工作就没去，杰瑞米还调侃着问湯姆你哥怎么没来。
以前他和克里斯关系最好的时候，克里斯还真会在他要缺席的时候私底下联系他。
有一次漫展克里斯没去 ，前一天晚上他还给湯姆发消息说“抱歉老弟，锤子拿去维修了，没办法飞去你身边啦。”。
他不记得自己回复了什么，可是他记得自己当时很高兴。
他喜欢克里斯在不能和他一起出席某些场合的时候特地联系他，让他觉得他们两个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他工作去了。”
湯姆笑了两声道，虽然克里斯早就遗憾的告诉了所有人他为什么不能出席。
13
湯姆一直待到了凌晨才走，虽然他离开的时候大部分人仍然处在非常亢奋的状态里。
他走到门廊上等他的车，靠在门边低着头滑手机，一只手扯着身上的黑色大衣裹紧自己。
引擎声自远而来，昏暗的门廊被车头的白光照的刺眼，他眯起眼睛抬头看向光的方向，想看清楚车牌号是不是自己的车。
他被突如其来的强光照的想流眼泪，还没看清车牌，只隐约看见车门打开了，一颗金色的头钻了出来。
他的视线慢慢清晰起来，冷白色的光在黑夜的背景里勾勒出一小幅明亮的画面，而蓝眼睛的澳洲男人站在画面中间。
湯姆怀疑自己喝多了。
14
克里斯下车之后朝湯姆走过来，
“你怎么在外面？”
——是真实的。
湯姆想。
“我要走了。“
他说。
克里斯马上皱起眉头，
“可是我才刚来。”
“你迟到了。”
“没人这么早离开派对。“
湯姆轻轻的笑了两声，
“先别进去。”
他说，
“陪我等一会。”
克里斯抿了抿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靠在了门的另一边。
“湯姆。”
克里斯半晌后开口，语气淡淡的，轮廓分明的脸在门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勾了勾嘴角问，
“你今天见到我高兴吗？”
湯姆一愣，克里斯上次也这么问他。
“我见到你总是高兴的。”
他当时这么回答。
他不知道克里斯是什么意思。
他和克里斯已经当了很久的朋友，可是他们之间仍然有这种瞬间，会让他不知所措，好像他又是那个在伦敦的夏天，在树荫下被圈住的年轻人。
他不知道克里斯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在那几年里他和克里斯总是带着占有欲的说对方是自己的异姓兄弟，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在所有选择题里选择对方。
克里斯把他介绍给他的家人，他喜欢莎士比亚，就想让克里斯也参与在他喜欢的世界里。
所有人都在镁光灯下闪闪发亮，他却总是轻而易举的找到那个金色头发的身影，撞进那双蓝的像有一整个海洋在里面的眼睛，发现对方也在看向他。
他只知道每次克里斯都在看他。
15
从来没有人问过湯姆有没有动过心，克里斯没有 ，连湯姆自己也没问过他自己。
现在想来，他大概是喜欢过克里斯的。
以前拍戏的时候，他常看到克里斯穿着戏服，金色的铠甲，红色的披风，还有那个现实里看很蠢的锤子。
那种时侯湯姆会恍神，觉得克里斯离他很遥远，像真正的神明。
可是克里斯会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朝他露出笑容，对他说一些不重要的，轻松的话。
然后湯姆就会如梦初醒。
克里斯对他说话，他就知道那是克里斯。
然后他会心跳加速。
16
他不想说，他本来不打算说的。
可是克里斯出乎意料的出现在他面前，陪他在冷的要死的半夜站在门廊上，声音轻柔的问他这种似是而非的暧昧问题。
他焦躁不安的把大衣的衣领捉得更紧。
深秋的伦敦是叶子的味道，冷空气像清洁剂一样把整个城市变的干净，暗淡的月光洒下来，面前金发男人的发丝像萤火虫一样微弱的闪闪发亮，周遭安静的不像话，只剩下偶尔沙沙作响的风声。
湯姆看着那双湛蓝的眼睛，克里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跟着彎起来，大海一样的瞳孔压成一条线，海水溢出来，随着月光一起困住湯姆。
他突然有了一定要说出口的冲动。
“克里斯。”
他听见自己虚无缥缈的声音，像从梦里而来一样虚幻，
“我今天见到你很高兴。”
他顿了顿，
“和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一样。”
克里斯微微一怔，有冷風吹過，他臉上的笑意也被凝固。
17
克里斯一直没去想他和湯姆之间是不是有过什么特别的瞬间。
他们一开始莫名其妙的睡到一起去，又莫名其妙的只睡了一次，他不是一个很擅长思考的人，很多事情他都是凭着直觉去做。
第一次见到湯姆的时候他就觉得湯姆很有魅力。他长的很高，瘦瘦的，有一双很真诚的眼睛。湯姆握着他的手，看着他说自己名字的时候，他在想这个英国人听上去也太英国了。
还有他的眼睛，亮闪闪的，每次眨眼的时候都会把碎在阴影里光揉进去一点。
他把湯姆压在淋浴间的瓷砖上之前没有想太多，他只是本能地那么做了。
湯姆告诉他他试过雷神的角色，他没忍住笑了出来。湯姆说感觉揍他的话疼的会是他的手，他心里没由来的想，不知道湯姆是不是恋痛的人，他看上去像是。
所以后来他在给湯姆口的时候趁机拍他的脸。手上故意用了点力气。湯姆呻吟着叫出声的时候他想，嗯，这家伙恋痛。
他对湯姆说如果他们能早一点认识就好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别的意思。
那几年里和湯姆在一起的话，比起索尔这个名字，他总是喜欢说“你的哥哥” ，听上去有一种他们属于彼此的感觉，其实他心里很高兴他和湯姆之间有这一点和其他人不一样。
湯姆和他是很不一样的人，湯姆很温柔，很善良，对每个人都很友好，他不知道湯姆对他好是不是只是和对其他人一样，他一直看不透他，所以事隔多年见到他，他像个没安全感的小孩一样不停问他“你见到我高不高兴”。
他一直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他很少去强求什么，或者觉得一定要得到什么，没有什么事情会让他痛苦到无法忍受。
他知道他和湯姆不会有一个结果，所以他一直不想去认真思考他们两个之间究竟是什么。
如果他曾经认真去思考过，他可能会不知所措。
18
枯黄的叶子被风卷起，变成一个小小龙卷风，克里斯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和枯叶声一起响起来，
“如果……”
下半句话哽在喉咙，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想说什么，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具体想要什么，只知道自己想要的和湯姆有关。
如果他们早一点认识，如果他们不是那样认识的，如果他们是在某个私人的派对上第一次见面。
那样去相遇的话。
他不知道，或许他会不止和湯姆搞一夜情，或许他会离开他本来的生活。
克里斯张了张嘴，却一直没有说下去，只眼神复杂的看着湯姆。
湯姆看着他，他过了很久终于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克里斯想说什么，克里斯那样看着他，他很少看到克里斯露出这种眼神，真挚又很悲伤，他在想什么无能为力的事情。
一直以来湯姆只能隐隐约约猜到的事情终于浮出水面——原来克里斯也和他一样。
湯姆最后轻轻的说，，
“我知道。”
他说，语气几乎像在安慰克里斯，
“如果我们早一点认识就好了。”
——如果那样的话，或许他们真的可以喜欢上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