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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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问艾格·瓦尔登在他严苛的家族管教下有没有做过什么叛逆的事情,那么他会骄傲地告诉你,第一他拒绝了家族给他安排的婚约,第二他在家族为婚约对象举办的宴会前两天悄悄逃走了。
目的地是前三天才知道的,东西是出发前两个小时才收拾的,在这之前他还“不小心”打翻了画室的颜料,让家人知道他的愤怒,然后他就拎着一个装了几套衣服的手提箱和一个背包就逃走了,跳上了离开佛罗伦萨的巴士。
这个逃走的机会多亏了他的一个朋友,在听说了他的烦恼和逃跑计划后对方大方地让出了自己准备启程的一个旅游团的名额。于是他得到了一张车票,一张离开佛罗伦萨红色与棕色错落的尖顶房子,逃向栽满意大利丝柏,拥有大片绿色田园和灰色砖瓦房的科尔托纳的车票。
伴随着导游的高声吆喝,有些陈旧的车子随着音响里动感的音乐摇摇晃晃地上路了。车上都是来自各个岗位的普通人,有些人穿着工装,有些人穿着看着有些褪色的陈旧西服,也有一家三口挤在一起,孩子激动地与父母谈论窗外的景色。车上的味道不算清新,因为人太多空气变得有些浑浊,有人按不住诱惑对着窗口偷偷抽烟,淡淡的烟味若隐若现。
艾格在最后排的座位上正襟危坐,抱紧自己的背包敏锐地打量着形形色色的人们,还有旁边那位双手交叉着仰头睡觉的老兄。在这里没人在意他是不是当地大名鼎鼎的瓦尔登家出逃的独子,也没人在意他有些与众不同的气质与着装,身上的名牌似乎与普通的衣服只有干净平整与否的区别。
名誉和身份被带起的风吹回了佛罗伦萨,望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过渡到起伏的向日葵花海艾格紧绷的心也渐渐放松下来,当他走下那辆刷着褪色的漆的大巴,踏在托尔科纳灰色的石板地上时他就是谁也不认识的普通人。上下错落的灰褐色砖头与乌色瓦片盖成的房子映在他眼前,金色的阳光不均匀地洒在这座山顶上的城镇,有些沉闷的钟声从面前陈旧但恢弘的教堂里传来,惊起不知道从哪飞起的一群鸽子。
似乎还刚好赶上了当地的集市,街上人流涌动,说着有些口音的意大利语的人在支起的红色帐篷下穿梭,嘈杂的说话声与脚步声比八月的阳光要热烈,那热情的导游跳下车,朝游客们喊道:“Benvenuti a Torcona!(欢迎来到托尔科纳)”
艾格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被阳光照得发烫的手背,抬腿跟上旅游团穿梭在集市里热闹的人群里,走向未知的地方。
一个热烈且短暂的夏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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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托纳,一个在托斯卡纳东北方,离佛罗伦萨只有几个钟车程,坐落在山顶上的小镇。艾格不太担心他的家人会不会跑来这里把他揪回去,也许他们会以为他跑去了罗马、米兰,也不会想到他跑到了乡下。
自由的参观时间,艾格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他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和铅笔,托着腮看着四周,最后他把目光挪向中心的一个喷泉,那里围着一群来来往往的人,地上围着起起落落的鸽子。他把那个喷泉当做了写生的目标,把画本垫在腿上低头画起来,暖烘烘的阳光照在他身上,路过的人的阴影不断在画本上扫过,他专注到旁边坐了个人也没发现。
直到几只鸽子围到了他脚边跳来跳去他才扭过头发现旁边有个人在掰着手里的面包喂鸽子。那个人看着四十来岁的样子,他穿着一身有些皱巴的西服,面料看起来有些毛糙还褪了色,身下的咖色条纹西裤因为过长堆积在裤脚处,一个棕色的大手提箱放在地上;他戴着一顶棕色的宽檐帽,挡住了投射下来的阳光。他似乎感受到艾格的视线,抬起头与他对上眼,凹陷眼窝里灰色的眼珠看起来非常深邃,他摘下帽子露出一个淡笑。
“是我冒犯了,我看见你在这画画就忍不住坐了下来。”那个人开始向艾格搭话,“你是来这旅行的吗?”
“是。”
“旅行艺术家,真有趣。虽然我不懂艺术,但你画的可真生动,你从哪儿来?”
“佛罗伦萨,”艾格顿了一下,不知怎么的突然问了一个自觉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你听说过那边有什么著名的家族或者艺术家吗?”
“呃……恕我见识浅薄,虽然我也常去佛罗伦萨,我只知道历史上几个著名的艺术家是那儿出来的,但名门望族倒是没有了解过。不过我倒知道这里有哪里可玩,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如果我说……我是从佛罗伦萨逃过来的呢?”艾格勾起一个带有些苦涩的笑,“我也是误打误撞来到这的。”
“噢,没关系,在这儿没人在乎来的人是什么身份,高贵或贫贱、异乡人或游子、农民或商人、同性恋者或异性恋者,来到了这里都平等地享受夏日的阳光与托尔科纳的热情,如果想在这享受名誉,那最好的方法就是开一家能种出香甜果子的果园。”男人越说越激动,脚下的鸽子飞走了,拍拍翅膀飞回了喷泉旁。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好意。”旅行团准备启程去下一站了,艾格收拾好画本站起身,刚才那些话好像准备从他的耳朵里飘走了,但男人的又一句话把那些忠言堵了回去。
“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在这里定居,这里风景很好,对于爱画画的人说也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他摸摸胡子,看似漫不经心地说。
定居?换个地方生活?这个想法他之前没想过,但一旦萌芽就会如疯狂生长的藤蔓占据了整个大脑。
他有点迷茫地走了几步,走到了旅行团的车前,那辆老旧的喷着尾气一晃一晃的车子马上就要开动去往下一个地方了,在导游催促他快上车时他抬起了一直在沉思的头,眉毛舒展开来,提高了些音量语气坚决地说:“我不跟你们上车了,我留在这,出什么事我自己承担。”
然后他在导游不解的呼唤中拎着包跑了,回到了骄阳的怀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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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拍脑门子一动的主意,但脱离既定轨道的感觉似乎会让人上瘾,被各种计划划定半生的少爷来说,这种不受束缚的自由吸引力实在迷人。
有没有定居的打算还是个未知数,但艾格在这个宁静又不失活力的地方待了几天,他似乎对这里古朴的灰白色砖瓦房、可以在山腰上一览无余的翠绿色草地与树林,以及泥地小路旁的果园飘来的甜涩清香产生了更多的兴趣。
比起平坦的佛罗伦萨,这里离天空更近,离太阳更近,阳光毫不吝啬地关照着这里,所有的色彩在艳阳的调和下变得更鲜艳,更富有活力了。松绿色的的山峦与草绿的曲折原野相连,橙色的向日葵花海与灰色道路旁的墨绿色意大利丝柏点缀着这块辽阔的地毯。白云与碧蓝天空纯净无暇,伴着淡淡的曙光轻柔地盖在这片宁静的土地上。
对于一个画家这里确实有足够的吸引力,每一种颜色都够纯粹明亮,像置身于一张巨大的油画像里一样。也许他得快点做决定,在家人冻结了他的银行卡之前。
但首先,他得挑选到合自己心意且在支付范围内的房子,留在这的几天里他有尝试到处询问哪里有房屋出租或售卖,也去看过一些房,但都不是很称他心意。他想在一个更安静些的地方,能看见更多风景,吸收更多阳光的地方,也许镇上房子一座接一座连在一起还是过于拥挤些,如果能在向阳的山顶或山腰就好了,对了,道路也要够通畅。
“嘶……这个条件比较苛刻,因为镇上已经住满人了,很难找到合适的房子。”艾格找到的房产中介翻看着手里的房屋登记表有些犹豫地说,手里的册子被两人传来传去也翻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我听说在镇下一点的一个地方有一座房似乎要出租或出售,但那栋房子似乎有些年头了,那儿也比较少人路过,还是别人告诉我的,我也联系不上房主人,也许您可以亲自去看看。”
亲自去看看……好吧,艾格的耐心似乎被磨得差不多了,如果还是挑不到合意的房子那说明他与这里不够有缘了,又聊了几句谢过中介后他根据对方画的有些简陋的地图出发了。离开了喧闹的镇中心继续往下,接下来的路比较窄小,沿着山腰曲折向下,但好处是这里没有房屋和别的山的阻挡,可以将起伏的绿色大地与湛蓝天空尽收眼底。
这里主要是种植区,大片大片的都是果园和经济作物园,只是偶尔出现几栋房子。现在正值采摘的季节,路过还能看见果农们正拉着网和果筐在忙碌地摘果。
艾格在心里默念着中介描述的那栋房子的特征,上下扫着路过的每一栋楼。有些陈旧……有个小院子,可能会有爬山虎爬上墙、灰白色的墙身、与众不同的暗红色瓦顶。
不一会他就找到了那座房子,他凑近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铁门前一看,那儿果然挂着个牌子说房屋出售,但没有留下其他字迹。他该进去看看么?但牌子上并没有说是否能参观,他左看看右看看,推了推门发现根本没上锁。艾格有些犹豫地慢步走进去,四处打量着。
这座房子没什么生活气息,看起来像很久没人住了,但并没有想象中的杂乱。庭院里还算整齐,也没长太多杂草,甚至角落有个花圃还种了花,几株玫瑰在风中轻轻摇曳着;花圃旁放了张白色的木桌和木椅,但上面落了灰;爬山虎沿着灰色的砖瓦爬上二楼的一个小阳台,玻璃门掩着,厚重的落地窗帘遮住了屋内的样貌。
艾格踏着石板小路走进去,敲了敲门,高喊了一声”有人吗?”,他静静伫立几秒,里面没人回答,他神使鬼差地扭了一下门把手,门居然开了。他从门缝里往里看,里面似乎真的没人的样子。在门口彳亍了会,他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屋内很冷清,空气中漂浮着有些沉闷的味道,每个角落都收拾得很整齐,连沙发上的毯子都叠得整整齐齐,柜子里放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生活用品和酒,凑近来看用手指抹一抹就会发现有一层薄灰落在上面。整个房子的装修风格是英式复古风,色调不会太沉闷到处都是印花,墙上还挂着一些名画,桌子上摆有盆栽。
他一边参观一边走到客厅,发现有个座机电话在桌子上,下面压了一张纸。他拿起来一看,发现上面写着一句话和一串号码:“屋内可随意参观,参观完毕后如果有购买房屋的需求,请拨打以下电话。”
好奇怪的主人,不把房屋信息挂出去也不在门口写上联系方式,两个大门都可以随意进出,难道就不怕有心之人进来作祟吗?艾格把一楼走遍后又上二楼转了一圈,房间布局和现代住房差不多,但家具都被搬空了,只有一间主卧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柜子,他走到有着爬山虎的那个窗户,拉开鹅黄色的窗帘打开门走到小窗台那儿,送来的清风消解了屋内的沉闷空气,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心情舒缓不少。
在这里可以看到山腰下大片大片的果园和橄榄园,可以看到蜿蜒曲折爬上山的泥黄色小路,山上错落的房子像一顶五彩的帽子盖在山头,天上是透明湛蓝的湖,地下是绿色有着优美波浪曲线的海,绿色的海与碧色的天相接,色彩错落,层层叠叠,在天际线的交界处越来越亮、越淡。
艾格比划了一下这里,小阳台的位置刚好能放一个画板、一张凳子和一个小桌子,太阳就在斜上方,从他视线所及的方向升起。面朝太阳,可以看到风景,附近人少交通也不错,他有些心动了。他想着去一楼打电话给房主人,一出卧室门发现外面突然出现了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蝙蝠,正吱吱叫着在客厅里乱窜。
艾格脸色一白,窗也没开着这蝙蝠说明这蝙蝠在这呆很久了,黑色的蝙蝠在这乱窜还差点撞他身上,吓得他发出一声尖叫急急忙忙打开窗跑下楼了。关于屋子里有蝙蝠这事稍微动摇了一下他的意向,他不想往后和一只蝙蝠住一屋,但冷静下来思考一下还是决定打个电话问问房东。
他拿起电话拨打了房东留下的号码,嘟嘟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大声,过了一会对面接通了,一个平静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hello?”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您出售的房屋信息。”艾格用意大利语说,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到艾格皱着眉疑惑对面是不是掉线了对面才给出回复。
“稍等,我会亲自去找您。”对面用撇脚的意大利语回复他,艾格听出了对方可能不是意大利人,他张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挂断了,电话嘟嘟两声然后恢复了平静。
艾格沉默地拿着电话,像被定住的石雕,好一会才把电话放下。他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电视柜和一台老式电视,开始幻想那个房东会是什么样的人。
第六感告诉他,这个房子的主人和这座房子一样充满了秘密,他听那人的声音,很年轻,听起来大概只有二十几岁的样子,但给人的感觉却有种不符合年龄段的老成与平静,更夸张地说甚至有点死气。在艾格的思想还在到处飘游时门口传来了刹车声,接着是熄火的声音,他赶忙站起身打开大门,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院外。
那人戴着一顶宽大的黑色费多拉帽,帽檐下是一张精致的脸;白色的短发在鬓边翘起,在阴影底下的血红色瞳孔眼神晦暗不明,嘴角一直勾着的淡笑看似平易近人,但似乎给人一点危险的感觉;他穿着一身不太符合季节的长袖绸缎衬衫,挂着一个复杂华丽的领子;他下身着一条高腰阔腿西装裤,突出他高挑的身材,搭配脚下的皮鞋看起来十分优雅。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过分白暂的皮肤,肉眼看来几乎看不出血色,在眼皮底下的地方还有些乌青,在烈阳的照耀下白得发光,到了一种可怖的地步。
他开着一辆红色的轿车来了,从车上款款走下进了门。
艾格被他的美貌冲击到了,意识一下断了线愣在原地打量了那人好几下直到他挂着微笑来到他面前他才让了个位让他进去,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准备聊聊。
“很高兴你能对这个房子感兴趣,先生。”他又用撇脚的意大利说,顺便做了个自我介绍,“你可以叫我维克多,维克多·葛兰兹。”
“幸会,艾格·瓦尔登,”艾格做了自我介绍,问出了一个最想问的问题,“请问,您貌似不是意大利人?”
“被你看出来了,也许是我的意大利语讲的太差了,”初拥摇摇头笑了,“我是英国人,但是我在这里买了房子。”
“所以你打算把这栋房子卖了回英国?”
“不,这只是我在这里的房产的其中之一而已。”
“?”
艾格虽然疑惑,但咳了两声转回了正题:“所以维克多先生,您打算以什么样的价格出售它?”
“那请问,您的预算有多少呢?我的预期在六十到七十万元左右。”初拥又笑了,这个笑容动人心魄,散发着几分神秘,“这是一栋有着近百年历史的老宅,我还是挺珍爱它的,所以一直没卖出去。”
“这您倒放心,我的卡里几百万还是有的。”艾格自信地说。
“唔,既然如此,我想问问你为什么看中了这里?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什么……吗?”维克多揉了揉下巴,展开了一个微笑,若有所思地说。
“我只是从外地来的,想找个清净地方过日子,这个房子和地理位置倒挺符合我的需求的,等会,你说听说什么?”
“不,没什么,”初拥眯起眼笑了,这个笑容看起来很亲切,打消了艾格些许疑虑,“我只希望新房主能照顾好这栋房子。如果您很喜欢的话当然可以出售给您。”
“好,不过在达成这笔交易前我得弄清楚为什么二楼有蝙蝠?”
艾格站起身走去二楼,维克多跟在他身后,笑眯眯的。他们去到二楼,原来乱飞的蝙蝠已经从窗户外飞走了,空荡荡的安静极了。艾格感觉有些尴尬,坚持说刚才他看见了一只很大的蝙蝠,并且怀疑可能在房子里呆很久了。
“噢,这个吗,可能是我之前养的宠物,但没关系,我保证它不会再来了,如果依然出现的话,您可以加我过来亲自处理。”维克多风轻云淡地说,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虽然艾格对他养蝙蝠做宠物的措辞感到奇怪,但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他们又一起检查了房子的各个角落,确定没什么安全隐患和问题后最后敲定了这个交易,并约好明天就签合同。
维克多在走之前对他说:“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我可以帮助你适应这里的生活。”说罢他留下一个温柔的微笑,开着他那辆看起来也有些年头的吉普走了。
艾格目送他离开,看着他的车消失在道路尽头后转头看向这一栋房子,觉得有点恍惚,从冒出想法到谈定房子整个过程迅速又顺利,他好像没有什么实感。这栋有着历史气息的房子马上就属于他了,而他今晚要在他的房子里过夜,正式开始在这的生活。
而那位神秘的房东先生像这栋古老的房子一样,似乎留有许多秘密,但似乎又在各个不起眼的角落留有能窥见背后真相的痕迹。艾格没有空去多想了,他得想办法解决他的晚餐并且收拾出一个能睡觉的床铺。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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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和维克多约好在镇上的一家咖啡厅见面,两人签订了合同,艾格提出去银行转账给他,虽然维克多表示不用着急但在艾格的坚持下他还是跟去了。艾格去办理业务的时候感觉有些提心吊胆的,从踏进银行开始莫名的紧张就缠在身上。
果然,意料之内的,意外还是发生了。他被告知银行卡被冻结了,里面的钱取不出来了,艾格有点欲哭无泪,没想到他的家人下手那么快。但好在他还有另一张私人的银行卡里存了钱,不过依然不够支付全款。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看见艾格一脸紧张的样子维克多凑上前问,艾格叹了口气还是如实告诉了他情况。但他并没有责怪他,依然保持微笑,“没关系,钱的事情可以暂时搁置下来,我并不着急,也许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聊聊。”
“或许这房子再降价些也没关系,这房子老了些跟不上那些新房子方便,家具也不齐全。”维克多再退一步,说道。
“不,我觉得我还是得先付钱给你。”艾格很感激维克多的包容,但他觉得让他白白住上还是会感觉良心不安,他们最后互相妥协,艾格付了一半的钱给他。
但被冻结资产这件事弄得他还是有些沮丧,他有些头疼,毕竟后续还要装修什么的。维克多提出一起去吃顿饭,他们并肩走在洒满阳光的路上,可能是感受到周身的低气压维克多先挑起了话题:“银行卡被家人冻结这件事……难道你是从别的地方偷偷过来的?”
“被你说中了。”艾格苦笑道。
“让我猜猜,你是……佛罗伦萨过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艾格猛抬头看他,眼里多了丝疑惑和警惕。
“我猜的,”维克多又露出了那个招牌笑容,所有事情从他嘴里吐出来都像一阵烟一样轻飘飘的不值一提,“我注意到了你昨天穿的衣服,上面有没洗干净的颜料,而且还有松节油的气味,我大概可以推测你是一个画家。你的气质和言行举止也像在大城市长大的孩子,这里离佛罗伦萨近,而且风景也不错,我见过挺多从那儿过来的人,身上都有艺术的气息。”
“我猜你可能是某个大世家的少爷,受不了管教跑出来的吧。”
维克多说的有理有据,艾格想说的话都不得不噎了回去,被直接点出身份他觉得有些奇怪,别扭地嘟囔道:“好吧,那又如何。”
“那你呢?你怎么不说说为什么从英国跑过来?”
“唔,我只是喜欢太阳罢了,你知道的,英国那儿总是阴沉沉的,一年见不到几次太阳,我喜欢意大利的夏天,于是就过来了。”
“可是你一点也不像喜欢夏天的样子。”艾格笑道,打量起他今天的打扮。又是一顶宽檐的帽子,大半张脸都藏在了阴影下 ,依然的长袖衬衫和长裤,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有手在太阳底下。他整个人白得皮肤像透明似的,一点也不像经常晒太阳的人。
不像喜欢晒太阳和夏天,反而像巴不得整个人都藏在阴影下。
维克多只是笑笑,没有反驳,意味深长地说:“也许未来有一天你会知道原因的。”
既然维克多这样说了,艾格也不打算深究了,他换了一个话题:“那你把这里的房子卖了,你住在哪里?”
“在另外一个能看到湖的地方,这里的风景看腻了,就换个地方。”
“你在这儿呆多久了?”
“嘛……我不太记得了,我记忆力不是很好。”
艾格藏在刘海下的眉轻皱起,这番话越思考越觉得怪异,怎么会有人连自己在一个地方呆了多久都不记得,何况他也才二三十岁的样子。他和维克多依然并肩走着,却感觉他离他越来越远,他身上藏着太多让他搞不清楚的谜团了。
维克多带他走进了一家餐馆,说自己很喜欢这儿来过好多回了。艾格把刚才的疑虑藏在笑容背后,坐在维克多对面和他攀谈起来。维克多始终没有摘下过他的帽子,像他的标志性笑容一样焊在他身上了一般。
他们从托尔科纳聊到佛罗伦萨,再聊到欧洲的其他地方,又从艺术聊到哲学,令他惊讶的是,维克多像一个百事通,好像什么都知道。他可以接下任何他抛出来的话题,地理到艺术,哲学到文学,他都能说出让他耳目一新的独到的见解。他的阅历和思想都不像他这个年龄所拥有的,成熟的气质冲破了外表的限制,由内而外散发出来。
就连平时骄傲自信的瓦尔登少爷也自愧不如,他也对面前的人愈发好奇了。那张总挂着笑容的脸下肯定藏着许多秘密,说不定就像悬疑小说里写的伪人,撕开精致的伪装后把猎物拆吃入腹。
维克多吃着酱汁牛排,看着眼前人看着自己的眼神越来越犀利,干笑两声问他怎么不吃,殊不知对面的人儿已经开始幻想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了。
“抱歉,是我失礼了。”眼看维克多那张惨白的脸快被他硬生生盯出红晕了挤出一个抱歉的微笑收回了眼神,专注眼前的食物。两个人吃完饭后维克多送艾格回了家,站在他的家门口维克多终于肯摘下他的那顶帽子,漏出了被压得有点乱糟糟的白色头发,朝他行了个脱帽礼。
“希望明天也是好晴天。”他最后留下一句独特的祝福,驱车走了。
艾格挥挥手,目送他离开,在心里默默改了这句留言:希望明天也能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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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买好了并不意味着能过上闲致的生活,他还要打扫卫生,重新装修,还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做。
这里太久没人住了,桌子、柜子、地板和玻璃都覆上了薄薄的一层灰。他原本想过要不要请人来打扫,但想想自己手头上也没剩多少钱了,还得留着买家具和生活用品,那干脆自己动手吧,听说有些人还能在打扫卫生中收获快乐呢。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扎起了头发盘成团戴上口罩,戴上从杂物间找来的手套和抹布,左手拿着扫把右手提着桶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但是不到一个钟他就半躺着沙发上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了。
……到底是谁说打扫卫生能让人身心愉悦的。
艾格疲惫地叹了口气,开始后悔为什么要买这么大的房子,忙活了快一个钟也只是比较粗糙的把一楼收拾了一遍,还有二楼,前院和后院,各种他漏掉的小角落……光想想他就觉得绝望了,他的目光一瞟,瞟到了那个安静地放在桌子上的座机电话,心里有了新的打算。
有需要帮助的随时打电话给我,维克多前两天说的话在耳边响起。他的意志发生了动摇,原本他想自己完成这件事,但似乎能找个帮手?但找房东来打扫卫生是不是不太好?两个想法在脑子里打架,他时不时发酸的脖颈和背在提醒他,不要犹豫了!
艾格拿起电话拨打了维克多的号码,没过一会那边就接通了,艾格说了自己的请求,没想到他很爽快地就答应了。大约过了半个钟左右门口传来车引擎的声音,艾格就知道他来了。
维克多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五分袖的暗红色衬衫和直筒裤,卷起的袖子下露出的小臂更白一些,他今天难得的没有戴帽子,拎着劳动工具快步进来了。
“抱歉,麻烦你了,但我自己可能没法打扫完这一栋房子。”艾格抱着歉意说,顺便提出了补偿,“我后面可以给你加钱,或者请你吃饭。”
“没关系瓦尔登先生,其实我挺清闲的,清闲到无聊的地步,正好可以找点事做。”维克多轻巧地说,说罢已经开始洗抹布接水了。看他马上就行动起来了艾格也不多说什么,拿起扫把开始扫起地来。
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这座房子的来历,未来的装修计划,还有一些七零八碎的琐事。时间好像在闲聊中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二楼也快打扫完了,艾格擦着二楼的窗户,突然想起那只被他放走的蝙蝠,于是他问道:“话说,你为什么会养蝙蝠?”
“因为蝙蝠是很亲人又温顺的动物啊。”维克多给出的回答很简单。
亲人?温顺?艾格的眉头又皱在一起了,大脑光速思考这两个词是如何和蝙蝠联系在一起的。他想起这两天在夜晚也依然能听见蝙蝠叫声,时不时还能看见几只蝙蝠在阳台外飞过,他又问道:“可是我不喜欢蝙蝠,如果他们再飞进来怎么办?”
“那你就打电话给我,我会马上过来把它们赶走。”维克多说。
“要是晚上呢?”
“晚上也来,保证很快。”
“能有多快?”
“嗯……像飞一样快。”
艾格呵呵笑了两声,他没有把维克多的话完全当真,只觉得他讲话还挺有意思的。
把整座房子打扫完已经过了好几个钟了,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艾格决定先把院子放着明天再整理。他在想午饭该怎么解决,他提议作为酬劳请维克多去镇上吃饭,但维克多提出了另一个提议:
“去我家如何?我可以下厨,下午随便带你去看看那儿的景色。”
艾格犹豫了一下,虽然维克多很好相处,但毕竟也没认识几天,万一他真的抱有什么不好的心思呢?他是不是该警惕些!维克多只保持他那个招牌的笑容,耐心地等艾格给出答案,并且又退了一步:“如果不去也没关系,确实比较耗时间,以后也有的是时间参观。”
“那我跟你走吧。”艾格点点头,好奇心战胜了他的犹豫,维克多的嘴角又上扬几分,他钻进了维克多的红色吉普里,晃悠悠地前往山下了。
维克多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近也不远,在另一个山头外的地方,那儿的确有一片湖。湖水晶蓝如碧,仿佛上天落下的一滴最纯净的眼泪,澄澈得能倒映下一碧如洗的天空;山谷中风比较大,吹得湖面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波浪;周围被绿色的山围绕着,房子错落在山坡一直延伸向下,湖边修建有码头,停在码头边的白色的船只随着湖水的波动晃荡着。
维克多的家没有建在镇上,而是建在了另一个既可以眺望到小镇也能看见湖泊的山头,葱郁的树木掩盖住了路上的大部分阳光,周围只有他这一座房子,好像置于尘世之外。维克多修建了一个大露台从山坡延伸出去,只有一棵橄榄树种在阳台上,其余地方都暴露在阳光下,上面放了一张长桌和几张凳子,栏杆处放了一张躺椅,可以很好地边晒太阳边看风景。
艾格不禁感慨这人如此会享受生活,他看起来如此年轻,是怎么过上宛如退休般的悠闲生活的。
“你可以随意参观,我去做吃的。”维克多在背后说,他已经系上围裙准备下厨房,看起来像个靠谱的成熟男人。
维克多的屋子装修与他卖出去的那栋大相径庭,屋内的色调是有些沉闷的红和棕,还有不多但足够抢眼的黑,有点像小说里会写的大反派的秘密基地的样子。里面的光也不够亮,维克多一身红和黑快要与环境融为一体,他走路没有声音,像鬼一样飘来飘去。
艾格在他的露台角落发现了一个画架,上面夹着一张没画完的油画,旁边还放着水桶和打开着的颜料,在阳光下变得有些硬了。
“我可以用这个吗?”艾格朝厨房里的维克多喊到。
维克多从窗口探出头看了一眼,同样大声答到:“当然可以,我给你拿新的纸。”
维克多拿给艾格新的纸,艾格把画架和凳子搬到可以看到湖和镇子的地方准备画画,他回厨房继续准备午餐,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静谧的空间里只有时不时传来的笃笃的刀声和风吹过时树叶晃动哗哗的声音。专注画画时的时间总感觉过得很快,过了莫约一个钟艾格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香气,接着维克多唤他来吃午餐了。
维克多把锅端来了露台的桌子上,还有一碟面包和两盘意面,艾格看着那一锅色泽金黄看起来相当有食欲的炖肉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唔,是这里的特色菜,叫托斯卡纳奶油鸡,我之前跟别人学的。”
艾格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过一会评价道:“还不错。不像是英国人做出来的。”
“我已经在这里呆很久了倒也不必一直惦记我的国籍……”维克多无奈地笑了笑。
“你在这呆了多久?”艾格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看向他的眼神都变得犀利了些。
“你真的很想知道吗?”
“你说。”
“七八年这样吧。”
艾格看向他的眼神仍抱着疑惑,就差把“不信”写在脸上了。维克多淡笑道:“我说过以后会有机会知道的。”
“吃完饭后,想和我去兜兜风吗?”维克多把话题岔开了,艾格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两个人吃完午饭收拾完餐具后维克多去换了身衣服,他换了身花色的衬衫,且终于不是长袖了,但他依然带着一顶帽子,一顶盖住他大半张脸的旅行帽,他还戴了一幅浅色墨镜。艾格坐上维克多的副驾驶,摇下车窗一只手撑在上面托着自己的脸,随着引擎发动的声音,窗外的景色像被抹开的油画颜料变得模糊起来。
他们沿着蜿蜒的山间小路上上下下,来到有着漆着红宝石般屋顶的镇上,鹅黄与苔藓绿,烟灰和海蓝,各色的房屋上上下下不规则地散布在各处;向下是闪着金色粼光的碧蓝色湖泊,向上是堆叠着乳白色层云的湛蓝天空;左右是线条曲折优美的山峦与矮坡,青绿的草与树点缀着,阳光与阴影错落,富有立体感。
维克多开着红色吉普绕了湖一圈,从车窗外灌进来的风把他的帽檐与刘海高高吹起,他又带着他回到了山脚下,开到了开阔的国道上,没有了山的屏障整个平原平铺开来,下午的阳光最热烈,照得那些嫩草似乎都要燃烧起来,熟悉的意大利丝柏挺立在路旁,像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里。
他们继续往前开,又看到了大片向日葵,温暖的橙色撞进了艾格的蓝色眼眸,他眼睛一亮,问维克多能不能停车。维克多找了个方便的位置停了下来,他们走进那片向日葵花海,这里的向日葵备受阳光的好照顾长势非常好,都没过了艾格的腰;棕色的花序又大又圆,半透明的金色花瓣在阳光照耀下熠熠发光。
“如果能经常看见这可真幸福。”艾格像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
“那就一直呆在这吧,可以天天活在画里。”维克多说。
“这是不可能的,我还是要回去的。”艾格清楚的知道这次疯狂的逃跑只是一个极其短暂的旅途,就像匆匆流逝的夏夜一样,他还是要回去的,回到原来的轨迹上,他在这买了房子,最多只能算一个避风港、落脚点,他可以选择每个夏天都回来一趟,但人生又有几个夏天呢?
“那你呢?你还会一直待在这吗?”艾格看向维克多,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摘下了他的帽子和墨镜,阳光把他的白色头发镀上了金色,毫无血色的脸也铺上了一层淡黄,那双白色睫毛下的红色眼睛终于不是阴阴沉沉的样子,像两团燃烧的火焰,向日葵也在他眼里燃烧起来。
艾格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说出了他一直像说的话:“我一直觉得你不像这个地方的人,或者说,不像属于这里的人。”
“这话怎么说?”
“你太苍白了,这里的色彩又太过鲜艳,你的颜色融入不进这幅美丽的画,显得有些突兀。”艾格这样说道,带上了属于画家的分析色彩,维克多愣了一下,睁大眼睛好像有点惊异,但很快他又扬起来那个标志性的微笑,语气轻快地说:“我为什么要融入这里的色彩呢?难道不应该是我的颜色太单一苍白,所以更需要到处走走看看,看看更多美丽的颜色吗,如果能染上一些那也很幸福了。”
“不用在意我的身份,我的肤色或种族,我只是想看看最热烈的夏日阳光,所以我就会在这里。哪怕焰阳能把我刺穿、点燃,能感受到这样的夏日也不在意了。”
他说的很真诚,给他一种他明天就要在阳光下死去也不在乎的感觉。艾格静静地看着那一大片向日葵,他伸手摘下了一颗饱满的向日葵籽,蜷在手心里,悄悄在心里种下了。
*
晚上的时候在艾格的坚持下请维克多吃了顿饭,然后把他送回了家。一天的劳累与奔波他好好洗了个澡,早早就上了床。莫约早上八点钟左右他就被刺眼的阳光唤醒了,他半眯起眼,歪头看见了从窗户洒下来的阳光占满了整个视线。
他昨晚没有拉上窗帘,因为维克多昨天和他说在主卧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升起的太阳,他当初买下这栋房子也是因为这里阳光够好。今天也是好天气,艾格的心情不错,他决定早起,去集市上逛逛看能不能添些新东西回来,随便购置些生活用品。
他洗漱好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看见了一个中年男人开着四轮车从家门前路过,上面装了好几袋橄榄和无花果,可能是附近那个果园准备拉果去卖的果民。
他看见艾格愣了一下,停下了车,四处张望了会,语气带着诧异地问:“你住这里?”
“对。”艾格有些奇怪,但还是如实回答了。
“没想到这房子居然卖出去了,真惊奇……”那人喃喃自语似的说。
“这房子怎么了吗?”艾格的眉头微微蹙起,问道。
“你要去集市吗?“
“对。”
“那你坐上来吧,我载你去,我一边告诉你。”
……
艾格坐在师傅的旁边,催促他讲这座房子的故事。师傅看起来有五六十岁的年纪了,他娓娓道来:“那座房子据说在我祖母还在在世的时候都在那儿了,那会得有估摸六七十年前吧,据说他们见到的主人是个白色头发的男人,白得跟鬼似的,不像人,也不经常出现……”
“后面过了三十四年,那栋房子的主人消失了,那座房空了,门牌上挂上了售卖的信息,起初还有人看到了想去买,但一直联系不上,加上后面有人说经常看见有蝙蝠在那飞,还偶尔看见那屋突然亮灯,都以为闹鬼了!后面也没什么人去打扰了。”
“最吓人的是,据说有人看见了房主回来,还是几十年前的模样,你说吓不吓人?”
“你居然能买下这座房子,怎么做到的?”
艾格觉得他背后要冒冷汗了,而现在天气热得不行。他含糊的说:“就进去看了一下,打了电话,就联系上房主了。”
“噢,我还没见过房主呢,他长什么样?不会跟传说中的一样吧?”
“不……是白头发的,但是是普通人长相,不会白得跟鬼一样。”艾格撒了个小谎,有点像自欺欺人。
“噢,那可能是房主的后代吧,这样就说得通了。”师傅呵呵笑了,又哼起歌来。只有艾格坐在一旁如坐针毡,小三轮骑在路上一颠一颠的,像他紧张的心情一样起起伏伏。
他去到集市上时已经没什么心情了,就算热闹的人群和表演也不能带动他的心情。他神游似的穿梭在人群里,随意买了点小玩意和生活用品就走回去了,随便做了点午饭,在阳台上对着画布发呆好一阵,麻木地提起笔开始画画,一连好几个钟直到困意袭来倒回床上。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入夜了,他没有马上开灯也没有爬起来,只是默默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又把眼睛挪到窗外,夜空上还抹着残留的的紫色晚霞,没有云翳的遮挡可以看见点点星星散落在这深蓝色的幕布上。
蝙蝠又出现了,黑色的东西在外头飞窜着,艾格看着有点烦躁,起身把窗帘拉上了。他无法控制地想起早上听到的那些话,一条更古早的记忆像飞针一样嗖地钉在脑子里,他记得维克多在他来看房当天就说过:“你有听说过什么吗……?”
他有点觉得自己被耍了,他像住在了一个巨大的谜团里,掉进了黑洞里还以为看见了光。实在气不过,他气冲冲地下楼拿起电话打给了维克多:
“屋子里闹蝙蝠了来看看吧。”
*
维克多果然像他说的一样,像飞一样的速度过来了。他刚挂掉电话才过了十分钟门铃就响起了,他打开门,维克多挂着微笑站在门口,围墙外没有那辆吉普车。
“你是怎么过来的?飞过来的?”
“我说过我会很快。”维克多避开了他的提问。
“其实你就是那些蝙蝠里的一只吧。”艾格冷冷地说。
“看来你终于知道了。”维克多平静的说,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似的。
艾格看着他在黑夜中显得愈发明亮的血红色眼睛,抱着猜忌的语气问道:“难不成……你是吸血鬼?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你可以叫我初拥。”他笑道,“好久没人叫我这个名字了。”
初拥承认了所有他的提问,艾格知道他是吸血鬼后却没有太多疑惑,也没有感觉特别的惊异,反而有种“似乎就应该是这样”的安心感。比其他的身份,他觉得吸血鬼喜欢晒太阳这件事更让人惊讶些。
“怪不得你老是戴帽子,还说了一堆奇怪的话。”艾格愣了两分钟,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他的反应似乎也在初拥的意料之外,反而惊奇地说:“你的关注点好奇怪,我以为你会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呢?你除了皮肤白了点,和正常人也没什么区别。但是我对你耍了我这件事感到生气。”艾格露出狠戾的眼神,压低声音质问他,“这座房子那么多人想要,为什么就给了我?”
“你可能不信,我觉得是缘分吧。“初拥耸耸肩,“房子里的蝙蝠相当于我的眼睛,只有我觉得合适的人我才会把房子卖出去,我见过许许多多的人,但像你这样看起来很懵懂、充满艺术气息的还是第一个。”
“另外就是,我还挺好奇一个看起来像小少爷的人该怎么在乡下生活的。”他打趣似的说,换来了艾格不轻不重的一拳。
“事实证明,我的眼光确实不错。这个房子找到了好主人。”
初拥这番话下来竟然说得他脸居然泛起了红晕,他沉默了会,说:“你以后还会住在这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好像那种随心所欲的人,想到哪去到哪,如果有一天你厌烦了在这呢?那我该怎么办?”托尔科纳的夏日固然美好,但夏日里的那一抹苍白色痕迹好像更能吸引他的兴趣。
“你说对了,我会去到任何我想去的地方,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虽然说对于你们来说几十年很漫长,但在我的生命里就像弹指一挥间,我不会吝啬把我的生命在各个地方留下种子。”
“但亲爱的,如果你想的话,我不介意让出我的每个夏日留在这儿陪陪你,毕竟人生又有几个夏天呢?”他朝艾格行了个绅士礼,温柔地拿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背留下一吻。
*
短暂的夏夜匆匆流逝,直到被东升的朝阳燃烧殆尽,换来烧了大半边天的黎明。那天晚上他坐在阳台上和初拥聊了一晚上 ,他第一次觉得夜晚如此短暂。
经过初拥的开导他打开了一直关机的电话,一打开无数条未读短信和未接电话轰炸了过来,他叹了口气摇摇头,知道他准备得走了。他在托尔克纳过了一周,又被初拥挽留下来多待了两天,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来得及做,房子的装修计划也没落实,这些只能在他回佛罗伦萨后再慢慢思考了。
他不着急,他知道他还会在这里度过好几个夏天,况且这里还有个帮手答应他会替他照顾好这里,等他下次再来的时候就能看到崭新的漂亮的房子了。
艾格坐在回家的车上,望向窗口又看见了公路旁的向日葵,他想起那颗被他摘下的向日葵籽还放在包里,他想也许可以拿回家后在后花园种下,这样就能让他想起科尔托纳的阳光了。
其实佛罗伦萨与托尔科纳都共享着托斯卡纳明媚的阳光和充满生机与绿色的夏日,初拥告诉他,说不定他哪天也会出现在佛罗伦萨,要是他看见有个白得像鬼一样的人站在艳阳底下马上要晕倒的样子,那就请好心地施舍他一顶帽子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