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8.03.'51 57分局医疗室
或许按照医生说的,躺着休息会减缓症状。但现在已经十一点三十五分,我尝试睡觉两小时,仍然无法入睡。我的头脑十分混乱,我想把它们写下来会有帮助。
我曾见过枪伤,处理过枪伤,这在某种意义上让我觉得自己也受过枪伤,但其实直到前天我才切身体会。医生说我的枪伤“非常幸运”,“并不严重”,子弹没有击中重要的脏器,只是穿过了我,擦过一根肋骨。我今天才醒来,是因为继发的肺部感染。此时此刻我正在接受静脉输液,止痛药,效果不佳。我不能说我曾体验过更坏的疼痛。
让·维克玛警督今天来过。医生不允许我坐、下床,也不允许我写字。我自己调节了病床的角度,他帮忙拿来了纸和笔。但是我的眼镜碎掉了,字迹可能更难以辨认。我看不清他的脸,如果他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也认不出他,但我知道他是那种踏实的警察,是一个好人。即使如此我还是对他有些不满。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但这是因为更不该把责任推到41警探身上。
在我调高病床后他打开了病房的门。起初我以为他是医生,但很快我就知道不是。他只是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也不走进来。我知道他在打量我。我靠在床上,很疼,也打量他,虽然徒劳无功。然后他向我打招呼,声音很低,他顿了顿,说自己是41分局的随迁警督让·维克玛。
奇怪的是我在他自我介绍之前就认出了他的声音,他是在无线电里痛骂警探的那个人,在褴褛飞旋戴着墨镜的人。我也跟他打招呼,但音量出乎我意料的小,即使这样我还是感到一股刺痛。我只能弯着腰。我缓了一会儿,感受到的情绪忽然难以抑制。我提高了声音,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他错误地理解了我的意思。他说他是来*打听*荣誉警督的,他告诉我他是*他*的搭档。我知道这些。我的问题是他为什么*在这里*。他是哈里的搭档,不是吗?难道他来这儿,看到我,还不知道马丁内兹发生了极其严重的冲突吗?我有些生气,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咳嗽起来,非常痛。
疼痛让我更难控制自己的情绪。我质问他为什么在这里浪费时间,哈里还在*外面*,在马丁内兹。没人看着他。我在这里,所以他必须要过去。我没有意识到,但我的声音一定越来越大了,因为后来我开始咯血。我试着去拿床边的玻璃杯,里面有半杯凉水。我够不到。很快它就被我摔到了地上。然后让·维克玛走进来,在柜子里拿了一个新的玻璃杯,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接过来,对刚才的态度感到愧疚。当警察不轻松,做哈里的搭档也不轻松,我们两个都应该明白。他的厌恶和崩溃都在情理之中。我向他道歉,说我不应该对他吼叫。他笑了,似乎有些无奈。他说我的声音离*吼叫*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我还在咳嗽,水没什么用。他忽然很颓废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他问我那天的情况如何。
我看着他。那天的*情况*在我的脑海中上演太多次,多到我不知道从何开口。最后我只是说“很坏”。他点点头,告诉我*据他掌握的消息*,很多人死在了那场审判中。
我说我知道。
他停顿,然后说哈里可能也死了。这间病房因为这句话安静了下来。有一瞬间我非常动摇,非常悲痛,觉得他说的是对的,哈里已经死了。他比我中枪要早,在马丁内兹不会有人管他,他活不到第二天早上。
然后我意识到就算哈里死了。就算我又一个搭档也死在了枪下,他也不应该被扔在马丁内兹,像吊人那样腐烂。他应该被带回到41分局,我要去见他最后一面。我把这些话告诉让维克玛。他一言不发,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然后放了回去,站起来让我好好休息,然后离开了。我听见走廊上传来护士的声音,她跟维克玛低声说了些什么。
不久她就进来,看起来有些生气。她把我的纸笔抢走,然后调平了我的床,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她做的是对的,我继续尝试入睡。很明显我失败了,所以我在凌晨三点写下这些东西。她还会回来查房,我只好写得快一点。
有人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有枪声。枪声环绕着他们,他们的身体上有血。我的脑子就是不肯让自己静下来,我不能翻身到右侧,然而在左侧只会让我的心跳得更快。这一次比上一次要难熬,至少上一次我清楚地知道他死了,而这一次……
我甚至希望我有信仰,这样我或许会知道更多的祷词,拥有一个具体的神来求告。现在我只是在心里念着“神”这个字,这没法给我更多安慰……
我试着专注于工作,拿出我的文件夹填写报告。但是那该死的报告上每一行都有哈里。我写下的每一行都是跟在哈里身后看到的,我的视线里总有一部分是他绿色的西装外套。我试着梳理现有的线索,弹道分析指向与渔村隔海相望的那个小岛。
但是很可惜,我已经不在乎这该死的真相是什么。我试着对它感兴趣,这像我的睡意一样无法出现。我想—我希望我需要知道哈里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这个案子破不了也没关系。
我不该这样说。但我是这样想的。
——马丁内兹的南向高速路,上面有一辆警车正在飞驰。一个男人开着车,面色凝重,但看起来不再痛苦。*不再*?他从前很痛苦吗?是的,至少这一周以来,是的。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短发女人,她好像时刻都紧绷着。后座上一个健壮的男人半躺着,他睡着了,正在打鼾。他的脚边,一个红发的瘦弱男孩跪在座椅上,透过车后部的窗户往蜿蜒的高速路上回看。
“我们是不是应该通知57局?”茱蒂特,短发女人担忧地看向让·维克玛。
他的眼睛向后瞥了瞥,很显然这样看不到后座的任何东西,但他还是这样做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骂了一句。“现在已经很晚了。这次工作已经让他们的一位警督受了伤,最好多加点礼貌。明天吧。”
“但是曷城警督……我觉得我们至少应该告诉他。”茱蒂特想起那个人时眉头皱得非常紧。
提起这个名字,让·维克玛脸上那种忧郁的神色又浮现出来。他沉默了很久,车子开出去很久,才回答,“我去看过他,他的状态很不好,医生甚至禁止他坐着——明天吧。明天。”
最终警车停在一个旧丝绸厂门口,现在上面换上了更气派的徽章,写着RCM和41。让·维克玛打开后座车门,坤诺像个猴子一样跳了出来,嘴里念念有词,*猪猡*二字的浓度明显超出了维克玛所能接受的程度。他猛地捶了一下双重荣誉警督的肩膀,后者在睡梦中抖了一下,砸吧着嘴转醒。
“下车,我们到了,”哈里扶着他的胳膊一瘸一拐下了车,“然后控制一下你带来的那个小鬼。他妈的吵得我头疼得快死了。”
维克玛扶着他径直走向医务室,年迈的医生已经站在门口等待,他身上有一股酒精和药品的化学味道。哈里被放在床上的一瞬间就倒了下去,医生的神情一瞬间变得紧张。“他没事,”让·维克玛拍拍医生的肩膀,“就是太累了。给他打一针镇定剂吧,他太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医生点点头。
哈里在床上半眯着眼睛,打了个超长的哈欠,“我不困。”
“是啊是啊,”维克玛抱着胳膊点头,“把你该死的迪斯科裤子脱下来,否则等会儿医生只能给你剪掉。”
他挣扎着脱掉了裤子,维克玛眼睁睁看到他大腿的血洞里涌出一大股鲜血。他的眼中一瞬间充斥着孩子似的无措。
“金……”哈里的声音忽然变大了一点,“你告诉他了吗?”
维克玛的秘密被戳穿了。他不能回答是或否,只能说——“快休息吧。你看起来像个死尸。”
哈里对他有着天然的信任,他点点头,转脸就坠入到他甜蜜的梦境中。梦中他看到的那个无罪者究竟是谁?为什么没有长长的金发呢?
-19.03.'51 57分局医疗室
他们都离开了,哈利说他等会儿还会回来,所以我写得很急。他当然不会阻止我,我只是受不了他那样的眼神。昨晚我没能入睡,如果他今天一直在这里,我能睡一会儿。
好吧,从早上开始。早上七点半护士换班,另一位护士走进来拉开病房的窗帘。她走过我身边问我是否吵醒了我。我说没有。窗户外似乎有小孩子吵闹的声音,我觉得烦躁,下意识看去,树杈上似乎挂着什么东西,挂的很高,他们在树下扯来扯去,跳来跳去。
我并不喜欢孩子。并非为自己辩护,我觉得孩子在这里,不论是马丁内兹还是港口,或是加姆洛克,迟早也会变成大街上走着的某种成年人,而他们本不该变成这样。除了这些,他们还很讨厌。
不一会儿护士送来早餐,像是刚从一个两岁儿童那里抢来的,一切都是泥状物,没有味道也没有香气。我以为很快就能吃完,实际上我只能很慢地吞咽,我的肋骨才不至于发觉。最后我才知道,那几杯分别是苹果泥,南瓜泥和酸奶。一个小时后护士来收盘子,告诉我外面有人来拜访,是一个高大的黑发男人。我问还有没有其他人,她说没有,但是爱丽丝说今天下班之后会来看我。
在那一刻我觉得有些头晕,我觉得,噢,他一定死了。很快让·维克玛就走进来,我盯着他,等他告诉我哈里的死亡时间。
但他没有,他只是靠在对面的墙上,扶着额头让我不管等会儿发生什么,都“别生气”。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生气,这时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一阵尼龙布料摩擦,高跟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大声。
我立刻意识到是他。他还活着。我看向让·维克玛,说他应该早点告诉我。他转开了视线。我*就*是在责怪他。伤口还是很痛,我允许自己变得稍许情绪化。
门又被打开了,很快我就明白让·维克玛说的不要生气是什么意思。哈里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他换了新衣服,看起来很干净,右手拿着一只非常巨大的黄色八爪鱼风筝。那个风筝大得几乎没法从门里通过。我第一次不知道如何形容我的情绪。对我来说情绪一向是是清晰的:平静,愤怒,悲伤,痛苦。但看到哈里时我觉得快乐的同时悲伤,实际上……快乐居多,一瞬间我不再感到身体上的疼痛,像是忽然被注射了麻醉剂。
他看到我之后举着风筝站在原地,我坐在那儿看着他,一段时间后我先跟他说早安,就像之前我做的那样。他似乎一下子醒过来,看着我露出很腼腆的笑,像个小男孩。然后他说我“伤得没有那么严重”。
让·维克玛听到之后低下头嘟囔着骂,我听到了“操”和“哈里杜博阿”。
然后哈里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手忙脚乱地解释,说这是一种合理的推断,因为我还能说话,也不需要辅助呼吸,还能自己坐起来。他手里的八爪鱼跟着他的动作上下飞舞,长长的触须纠缠在一起。
这话当然冒犯,我应该生气,然而那时我被多巴胺冲昏了头,我只觉得轻快,像是肩膀上有什么被卸掉了。我回敬他,说他伤得也不算重。这时让·维克玛离开了房间,把门也关上了。
他拖着那只风筝蹭到我的床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尼龙布料拖在地上发出让人不快的声音。有一段时间我们就这么坐着,他四处看,偶尔有一瞬间把眼睛对准我。我的脸,身上插着的仪器,我的胸口。
你太瘦了。最终他决定说这个。我说我知道,从小就知道。他摇摇头,向我解释瘦弱的人在愈合伤口方面显现出劣势,在对抗细菌感染上更甚。所以,他说,你应该觉得很疼。
他的表情就像他替我觉得疼痛一样。我很疼,但我不会让他担心,至少不会向他承认。我指了指床边的输液管道,告诉他我可以自己调节输入体内止痛药的剂量。天哪,那一刻他真的睁大了眼睛,盯着那根塑料管愣了很久,像是一只警犬看到不属于他的食物。非常好笑。
然后他坐直,看着我说那很好。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不知怎么,这让我感到不适。我原本非常适应沉默,实际上我总觉得他太聒噪。所以我问他关于案子的事。工作总能让我抽离。
他深吸一口气,哦了一声,说案子破了。
我点点头,等他继续讲下去。但他没有,而是朝我笑了笑,举起他手里那只简笔画八爪鱼风筝。现在放风筝有点太早了,你不觉得吗?他问我。
好吧,看来我们要开始谈风筝了。
我说是的,还太冷。他表示同意,告诉我这就是为什么它卡在了树上。有一群孩子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放风筝*,在外面这种狭小逼仄的空间里、这样风力太强、水汽太重的天气里尝试,因此他们失败了。哈里获得了这只*战利品*。
另一个小任务。我几乎要露出微笑,但我忍住了,只是说了句很不错。
他坐在那儿理顺八爪鱼的腿,一边问我知不知道放风筝的最好季节。
我没放过风筝。至少没有放过完整的风筝。但无论如何见过,因此我回答一个月,一个半月之后。
他忽然兴奋起来,凑近我,双手伸向我的手,在半空中却停了下来,自己握了握拳。他说是的,我们可以去41局附近的公园,到了春天那里会有许多人放风筝,有老太太和女孩卖花,还有自制奶酪,男人卖烟叶和酒……他叫我的名字,说那时候我们的伤就会好得差不多,我们可以去放风筝。
我点着头,问他觉不觉得两个中年人一起放一只八爪鱼风筝很奇怪。
意料之中地,他摇摇头,诚恳地说不,不奇怪。
那好的。我答应了他。
他反而惊讶起来,问我是不是真的。我说是的,我从来没放过风筝,在濒死之后体验一下没做过的事情,感觉不错。
噢,听到之后他像看到外星人一样惊讶。他追问,一次也没有吗?那种很小很丑的也没有吗?没追过风筝吗?我都摇头。
于是他露出我很难消化的眼神。在马丁内兹,我告诉他我的飞行员梦的时候他也这样看着我。这令人讨厌吗?绝不。这只是……难以忍受。
我让他不要这样看我。他问我*什么样*?我指他的脸,就是这样,像是在怜悯我。
他坐直身子,像做错事那样,不再说话,直到让·维克玛进来接他去做检查。他抓着风筝离开,告诉我他还会来看我,很快,就今天。
我跟他说再见。
他走到门口,挥着风筝,问我保证吗?
我点头,说我保证。
——让·维克玛站在57分局医务室大厅的门廊上,转身眯着眼看向树下努力伸长手臂抓风筝线的高大男人。他想骂哈里,实际上是想揍他一顿。他感到愧疚,煎熬,嫉妒,痛苦,但是哈里这个狗东西能在一条腿中了枪子儿的情况下在树下蹦蹦跳跳地给小孩儿捡风筝。他究竟知不知道此时他的临时搭档正为他的生死担忧?
想到此他竟有一丝微妙的快意。失忆的哈里仍然是哈里,他仍然能把金·曷城也搞得一团糟,搞得失眠、抑郁、酗酒,或许也只需要六七年。那时他永远别想露出那副平静,近乎超脱的表情。他们早晚会有话可谈的。
他想得痛快,没注意到哈里已经朝他走来,直到他眼前出现了一只巨大的八爪鱼风筝。他回过神,哈里举着它向他炫耀,说这是他的*战利品*。一瞬间他几乎窒息了,用手捋着胸口,好久才恢复正常呼吸。“噢,所以现在你又想放风筝了!把这天杀的风筝还给他们,哈里!”
哈里摇摇头,“不,这是我带病帮助群众解决问题的回报。那群孩子刚刚目睹了一位警察的英勇事迹,而只付出了一只风筝的代价。这简直划算。”
“操……”让·维克玛已经不再尝试理解哈里,甚至不再尝试让他听从自己,但是,“哈里,你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疯子,是的。就算他们不介意,金·曷城呢?你觉得可以拿着这个,大摇大摆地去看他,然后说你没死吗?”
哈里思考了半晌,“我觉得他不会介意的,我还想邀请他跟我一起放风筝。”
让·维克玛一言不发,转身继续往里走。他觉得哈里在说笑话或者是胡话。除了他自己,没人会陪哈里做这些胡闹的事。金·曷城那样的人,让·维克玛相信他不会答应的。
八爪鱼拖地的声音哧溜哧溜,在走廊上醒目无比。他希望路过他们的医生护士觉得他们两人不认识。他敲了敲金·曷城的病房门,推门走了进去。金·曷城半躺在病床上,看到他的时候挣扎着坐了起来,探询的表情凝固在他脸上,他知道金误会了什么,有一瞬间他觉得这个西奥裔男人可能会因此崩溃。
好吧,他当然可能会因为等会儿看到的其他事情崩溃。让维克玛走到他的病床对面,靠在墙上,“曷城警督,我必须向你道歉。待会儿不管你看到什么,答应我不要生气。这对你的身体没好处。”
金·曷城皱起眉,看起来一头雾水。“好……的?但是我不明白……”
房门开了。
那个男人和他的八爪鱼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让·维克玛已经没了解释的必要。金·曷城转头看了他一眼,已经明白了所有事。然后他转向哈里,“早安,警探。”
让·维克玛非常佩服这个男人。如果他是在病床上靠流食和吗啡过活的人,看到这样的哈里估计已经气晕过去了。
就在他以为不会再糟的时候,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伤的似乎没有那么严重。”
操。
操他的,哈里杜博阿。
让·维克玛都没意识到自己小声骂出了声。金·曷城已经躺在病床上了!还要多么严重!要打穿他的脑壳当场毙命是吗?
他已经准备好了道歉的说辞,他又要为这个该死的迪斯科明星道歉了。说出口的前一秒他听见金·曷城从鼻子里发出的轻微笑意。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金,他的肩膀放松下来,把床调高,抬起下巴几乎有些挑衅地说,“好吧,警探。看起来你的伤势很轻。我们很幸运。”
让·维克玛觉得他不应当待在这个屋子里了。他应当去找医生,首先问他精神疾病比如疯子病是不是具有传染性,其次要求他给曷城警督安排一套全面的精神疾病检查。
关门的一霎那让·维克玛想到一种令他脊背发凉的可能性——或许金·曷城不会变成他的样子。
想到这儿他打了一个冷颤。
他替哈里约好了检查,虽然再不同分局,但也很快。他坐在病房外面,谈话的声音偶尔传出来。哈里离开病房时与金曷城约定去放风筝。金曷城竟然答应了他,很认真地答应他。他们互相露出克制的微笑。让维克玛忽然感到一阵虚无。他看着手里的检查预约,抬起头时哈里朝他抱歉地笑了笑,跟他说——
“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