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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神短篇故事集

Summary:

北宋神哲父子短打合集。

Chapter Text

     头发还没长过肩的时候,赵佣就改了名。那个时候他还太过年幼,不知道改名的意义,也半知不懂“煦”字的含义。对于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来说,他唯一能明白的是每次去见爹爹时越来越浓的药味,以及姐姐*和娘娘越来越忧愁的脸。

  小孩子往往通点灵气,对于将死之人的死气敏感得紧。每回去见爹爹,他就躲在娘娘和姐姐的身后,看着围绕在爹爹身上的死气越来越重、看着那一点点希望慢慢消灭,最后啪的一下,就像宫人掐灭夜里的灯一样,无声无息灭了。

 

  头发长到可以束起来的时候,赵煦开始越发和太皇太后唱反调。隔了一代人的祖孙从一开始就不同心,在前任官家、她的儿子、他的父亲的病榻前,三人垂泪相对的时候,谁又说得清各自心里的种种呢。

  少年人总是心怀憧憬,对于血脉相连的父亲充满好奇。古人说“父为子纲”,只可惜这纲领还没来得及完全传给传给年幼的延安郡王,就早早地和神宗一起进了永裕陵,留给赵煦的只剩下儿时案牍前教他识字的背影。

  爹爹还没病倒的时候,姐姐和娘娘都说,官家喜欢他喜欢得紧。他不懂,问姐姐。刚刚升为贤妃的朱氏就牵起他到屋外,指着宫里新开的桂花树说:

  “佣儿就像这新芽,给我们带来生机。”

  他懵懵懂懂点头,盘算着下回陪爹爹处理政事时一定要问个清楚。

  

  头发已经可以全部藏在幞头下的时候,太皇太后驾鹤西去。年号也从元祐变了绍圣,眼下是真真正正他赵煦一个人面对未来。手里拿着天下的权,眼里看着堂上的人,他似乎明白了记忆里的爹爹为什么总是皱眉。

  他出生的时候,王安石已经启程去江宁。对于前朝故人、爹爹曾经的“王相”,赵煦的印象里除了《神宗实录》冷冰冰的文字和其他官员的口头转述,最多的是爹爹时不时挂在嘴边的“江宁”。

  他很早就看了新法,起初觉着这是和爹爹最近的东西、是他操劳一辈子郁郁不得的事业。后来长了年纪,通晓事理,他越发意识到这背后的意义,也想着要效仿熙宁故事,重启元丰旧制。

  毕竟爹爹说,他是生机,是希望。

  这些在元祐年间滋生的想法,一直到绍圣才得以实现。年轻的、生机勃勃的官家走到神宗庙,在郁郁葱葱的松柏前,他在心底问爹爹:

  我能找到自己的路吗?我能像您一样吗?我真的能给大家带来希望吗?

  他想了又想,叹了又叹,从熙宁想到元丰,从新党想到旧党,从爹爹想到太皇太后,从王安石想到司马光。

  最后他还是给这位故人重新赐了“配飨神庙”,想着自己能不能也像爹爹一样,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臣子,找到一个变革的同行者。

  他和自己说,他是“煦”,是生机,是希望。

  

  头发开始脱落的时候,赵煦开始梦见爹爹。梦见来姐姐宫里看他的爹爹,梦见书桌前教他读书的爹爹,梦见大殿里批阅奏折的爹爹,梦见在福宁殿里看着他、向太皇太后点头的爹爹。

  我也要迎来这一天了吗?

  他已经明白“改名”的意义,知道“煦”字的各种意思。他开始想,在福宁殿里、躺在病榻上的爹爹是怀着怎样的心思选中“煦”这个字呢?他当时有成为爹爹的希望吗?他现在有成为大宋的生机吗?

  血与痰堵塞他的气管,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缺少氧气的脑袋开始变得迷迷糊糊,眼前各个人的影子也变得朦朦胧胧,他想,人死都是这么痛苦吗?但他已经说不出话。

  东京正月的热闹没能传到宫里,病重的赵煦也落个耳根清净,意识飘飘忽忽不知道飞到哪里。他在梦里见爹爹,问爹爹,哭爹爹,在梦里说起他这短短十几年的悲欢苦乐。

  他感到可惜,感到不舍,明明一切才刚刚开始就要落到土里,桂花树刚刚开就要被砍断。但他又无可奈何,就像元丰八年的春天,他站在爹爹面前一样无力。

  

  头发再也长不出来的时候,赵煦见到了赵顼。他又变回元丰年里的小孩,被姐姐牵着手看桂花。但这一次,爹爹也站在他身旁,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新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