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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桐城的夏天已经开始干燥热了.
每个人在室外都步履匆匆,生怕被烈阳烤掉一层皮,除了篮球场上的少年们。
又进一个球。
坐在树荫下的男孩懒懒的翻过记分板,又低头继续看他的书。
他生的很白净,眉眼柔和,浑身散发着一股书卷气。
他低头看了看表,收拾起身,对篮球场内的一方人说到:“喂,你们,快上课了,回班。”
另一方一个大个扬声说:“好呀权权再见,下周再来记分哦权权!”
孙权从树底下捡了一块石头扔过去。
他是孙权,那个叫他权的傻大个是他哥,孙策.
他还有一个妹妹,孙尚香,三个人一个准备高考一个准备中考一个准备小考,很棒的配置。
孙权带着他们班的一伙人回到教室,正好卡着预备铃,老班还没有来,他回到他的班长专属vip座位--讲台正对面最后一排,方便监视同学和老师,慢悠悠从桌肚里掏出下节课要上的书,斯斯文文带上一副低度数眼睛,准备收拾收拾喊起立。
他抬头的一瞬间视线略过窗外的走廊--一个高挑但身形懒散的同学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但是校服外套遮住了半边脸,看不见长什么样。
欧豁,老班好像带了个新同学过来啊。
怎么这个时候转学过来。
夫子中气十足的站上讲台,等着他们喊完起立,才招手让人用门外进来。
很高,约莫有170,初三这个年纪长到这样已经很高了,孙权暗暗想,我以后应该也可以长这么高。
因为他是跳级来的,比其他人都小了一岁,所以个子比较小,而且看他大哥190+的个头,他也不会矮到哪里去。
班级很是躁动,一方面是对于新同学的欢迎,另一方面是对于新同学的好奇。
没办法,这人在35度起步的夏天,穿着校服外套拉到顶,盖住了鼻子和嘴巴,额头前的碎发又遮住了眼睛,根本看不清人长什么样。
很独特的一个人,孙权想。
他说,他叫澜。
然后没了。
一共就说了一句话,夫子很尴尬,摆摆手让他去右下角的空位坐。
语文课很无聊,孙权虽然是好学生,但是属于那种不怎么守规矩的好学生,不听课但是也不会在课上掏手机,无聊的狠了也是只能在本子上涂涂画画,或者张望一下周围。
前排的人总在叽叽喳喳,然后就容易挨一闷棍,但是后排就不会,可能是夫子耳朵不太好使了吧。
但是作为班长,他不能公然带头扰乱秩序,没有掺和他们聊天,所以这节课的兴趣就转移到了转学生身上。
他们两个坐的很近,孙权的位置因为中间是讲台的原因其实还要比较靠后一点,所以转学生坐在他的右上方。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澜的下颌线清晰,鼻梁高挺,眼睛看着手上新发的书本,扑哧扑哧的眨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好看。
澜的五官利落干净,皮肤是带着点小麦色的,可能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原因看着带有很强的攻击性。
孙权这个人是个十足的颜控,他会对长相好看的人给予优待,因为他认为美让人赏心悦目,长得好看就是取悦到他了,这个转学生他很满意。
忽然澜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转过头狐疑的看着他,幸好孙权反应快及时移开了视线。
这人后背上长眼睛吗,他明明看的也没那么明目张胆。
澜很明显没有在听课,双手塞在桌子下面,一整节课都在盯着书发呆。
终于挨到放学,孙权把东西收拾好准备回家,转头看到澜还呆呆的坐在座位上,有几个女生找他搭话,但是这个人像是木头做的,憋不出几个字,眼神漫游,根本不敢看前面的女生.
澜从来没有好好上过学,所以在他们那个小镇成绩垫底,到了大城市更是听不懂老师讲课的内容。
这里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学校是陌生的,田径场是崭新的,地板都是瓷砖通铺的。
没有沙,风都是甜的,没有咸腥的大海味和腐烂的鱼酸味。
这里的生活真好啊。
对了,下课了,我要回去照顾妹妹了。
澜起身收拾东西,看到上课一直在他侧后方盯着他看的奇怪但是又长的很清秀的人不见了。
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虽然澜没有抓到过他看自己的现行,但是一整节课一直在看着他。
盯人魔,可能回家了吧。
他收拾好东西抬头就看到盯人魔站在他的桌子边,两个人猝不及防的对视了。
果然很好看啊,孙权想,他伸出一只手,和善的对澜说到:“你好,我叫孙权,是这个班的班长,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哦,欢迎你来到我们班。”
孙权认为他这番话说的十分天衣无缝,但是澜只是和他轻轻握一下手就匆忙走了,一句话也没说。
因为澜觉得这个班的人,太热情了,他不擅长应付热情的人,为了避免握手之后客套说话,他只能很快的跑了。
原来那个人是班长啊,怪不得上课一直在看我。
孙权回家路上一直在想这个奇怪的转学生,其实他看到了那人走的时候耳朵是红的,干嘛呀,害羞呢?我也没干啥呀。
身后传来一阵铃响,孙策骑着他的单车招呼他上后座,两兄弟回家的路上孙策和他说:“小妹说要学游泳,等她小学毕业了,和小乔一起去海边玩。”
“这好办啊,送她去上游泳课。”
“小妹说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出丑。”
“我们家不是有游泳池吗?”孙权说。
“你会吗。”
“你会啊。”
孙策忽然踩下刹车,转过头一点严肃的盯着他看,说:“权,你知道你乔姐和我在谈恋爱吧。”
“知道啊。”孙权莫名其妙。
“那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高三没有什么时间谈情说爱。”
“这和教小妹游泳有什么关系?”孙权疑惑。
孙策深吸一口气,双手扶住他的肩,认真的对他说:“我和你乔姐走到现在很不容易,所以毕业后我们要一起去旅行巩固我们的恋人关系,教小妹游泳这件事,拜托你了。”
孙权心里无数条草泥马飞过,你们俩谈恋爱有什么不容易的,谈了三年花是我帮你买的奶茶是我买的就连请假也是我和老爸撒谎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容易这三个字?
但是没办法还是只能答应了。
他不会游泳?那好办,找个会游泳的人来家里教不就行了,反正他们家除了孩子多就是钱多了。
他们回到家,出乎意料的发现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爸居然在客厅坐着,身旁还坐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香香就蹲在她前面逗她.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父亲看到他们回来,招呼他们坐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对他们说到:“这个是从江流镇来的小姑娘,还有一个和阿权差不多大的男孩子。”
孙权他们一惊,这是上个月被海啸吞没的一个渔村。
他们的父亲孙坚是当地一个有名的慈善家,到处捐钱给一些灾区、山村,但是这还是第一次往家里领人。
孙坚说:“那个村里留守的老人孩子比较多,虽然海啸死的人不是特别多,但是都是一些行动不便的老年人,我去视察的时候其他孩子都被父母接走了,但是这两个孩子是他们奶奶收养的,孤儿。”
孙权和孙策垂着眼睛,不说话。
“以后他们就在我们家生活了,你们做哥哥姐姐的要照顾一下他们,知道吗?”
“是!”孙策和孙权齐声说。
“我会照顾好文姬妹妹的!我今天和她一起睡!”孙尚香大声说。
“对了那个男孩,我安排他转到你们学校了,可能一会就回来了。”
转学生?不会吧,那么巧,不会是……
门开了,澜站在门口,低着头乖巧的说:“孙叔叔我回来了。”
哎呦,果然是。
孙坚站起来对他们介绍澜,又一顿巴拉巴拉的“你们要好好相处”、“互相照顾”……等等,然后此忙人就回去上班了,留下面面相觑的3人。
孙策说:“哎呀权权这孩子年纪和你差不多大,你们先聊哦我去做饭,阿姨今天请假了。”
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澜揪着书包袋子,半天憋出两个字:“班长。”
孙权算是看明白了,澜耳朵又红了,这人不擅长应付别人,还容易紧张。但是没事,他孙权最擅长应付别人。
孙权:“你住哪个房间?哦我楼下吗,要喝点水吗?不用紧张哦把这里当自己家,有事可以找我或者大哥,他叫孙策,小妹叫孙尚香,叫她香香她会开心哦,有什么想吃的吗………”
虽然澜对于孙权说的每一句都是嗯嗯啊啊的回答,但他的状态明显放松了一点,甚至最后一个问题他还回答了:“都可以。”
很棒,会说话了。
蔡文姬倒是没有澜这么拘谨,和香香玩的不亦乐乎。
他大哥烧的菜属于不是那么美味但是可以应付的程度,饭桌上香香用脚踢踢大哥哥,说到:"什么时候教我游泳啊?”
“等你考完试,在家里给你请一个教练。”孙权顺口问一句,“澜,你会游泳吗?”
他既然生长在渔村,游泳是必修课,澜不出意料的点了点头。
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蔡文姬扬起脑袋说:“我也会!哥哥教我的!”
“啊,蔡蔡真厉害!”
忽然孙权想起什么,澜能教一个7岁的孩子学会游泳,应该也能教会12岁的小女孩,况且他们一家都是颜狗,让现成的帅哥哥去教香香游泳她会很开心的。
而且……
澜一直表现的谨小慎微,十分有礼貌,但是显得疏离,不开口让他吃饭他是不会吃的,不开口让他坐下也是不会坐的,这不是一种对新环境的抵触,而是一种“外人”的体贴,俗话说叫“客气”。
要是给他支使一个活,可能就不用这么谨慎了。
于是孙权开口:“哎,要不澜你假期的时候教小妹游泳怎么样?”
别看孙权是老二,实际家里说话的人是他,大哥小妹虽然不知道他这句话有什么深刻的含义,但是也没人反驳他,更没有“你就教她吧”这种言论出现。
按照他的观察,澜一定会答应的。
果不其然,这个闷罐子说了:“好。”
澜是一个从海上来的孩子.
抚养他长大的奶奶说,他是从海上飘过来的,小小的一只,躺在木盆里。
奶奶的名字是夫家的姓,她也忘记自己从前叫什么了,所以澜没有姓,单名一个澜。
是大海,波澜壮阔。
他在海边一个破旧的小镇,破旧的屋子,和年迈的奶奶一起生活。
他水性很好,常常下海捞鱼补贴家用,抽空去学校上学。
澜9岁那年,邻村的人送来一个被遗弃女孩,字条上说叫蔡文姬。
奶奶年纪大了,没有工作能力,为了养活家人,他经常翘课,在海上风吹日晒,想着挣点钱让家里过得更好。
他攒够了钱,想给家里添一台电视机,带着妹妹去镇子上了,临走的时候奶奶在门口微笑着目送他们走。
然后海啸来了。
没有异常,没有预警。
他来到了孙家生活,但是这里不是他的家,坐在车上的时候他只有紧握妹妹的手。
孙家为他们置办了一切,他拎着新书包进入学校的时候完全没料到有一个人会如此体贴的闯入他的生活。
没有预警。
但是性质和海啸不同。
孙家对他来说是恩人,这份恩情是要还的。
在这个家里,所有的家务都被阿姨代劳了,他只能被动地享受服务。
他很不适应。
他需要一点事做,需要忙起来,像是一个被雇佣的员工一样工作,他才能心安理得的住下去。
所以放当孙权提出让他教妹妹游泳的时候,他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孙权这个人很细腻,他能看透自己的内心。
澜抬头去看孙权,那人用手支着桌子微笑的看着他,澜忽然觉得这个人特别好,眉眼弯弯,眸中盛满了星河。
孙权很照顾他,会叫他起来上学,带着他熟悉学校和家里,会给妹妹买好玩的,会带他去却没有吃过的东西.
澜觉得孙权做的这一切并不都是孙坚的授意,因为孙坚不会允许他们去网吧,孙权总会一边开心的和朋友打游戏,一边转头过来教他怎么用电脑。
孙权还会辅导他学习,尽管澜看不懂题目,他还是一遍又一遍的教他,所幸澜并不是很笨,一来二去的成绩也有了一点起色。
六月一晃而过,孙权考上了重点高中,澜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但是孙叔叔很乐意让他继续上学。孙策和大乔姐姐出去旅游了,香香为了和小乔出去玩开始和澜学游泳了。
澜教人的时候话倒是变得有点多,孙权躺在遮阳伞下无聊的刷着手机,一边又偷偷的看他们。
香香很喜欢澜,全家是颜控是一点,澜没有大哥那么淘气,也没有二哥那么人精,木头桩子,指哪打哪,怪不得二哥这么喜欢。
而且他做事很认真,也很会教人,不知道是不是学习了孙权教他的时候的样子,当个小老师确实挺像个样的。
孙权看着看着,趁着阳光小一点,他到泳池旁边坐着脚伸进池水里面搅啊搅。
澜游泳的时候很好看,他本来身材就很好,虽然年纪比他小一点,但是比他高(权知道这一点的时候气得个半死),因为长年在海边晒,全身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身上有一层不显夸张的肌肉,泳姿优美。
对了,脸也很漂亮。
赏心悦目。
忽然他发现小妹拿着一块漂浮板自己刨水,澜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他抬头四下张望不见人,但是没有发现自己脚下涌来的一个黑影。
“哗--”澜猛的起身,炸了孙权一身水,他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一边用脚踢水炸澜,说:“干什么呢,想打水战吗?”
澜和他呆久了之后胆子也变得大了一点,至少敢吓他了,他问:“你想学游泳吗?”
“不要,”孙权摆摆手拒绝,“我不喜欢运动。”
“真的不想吗,班长。”澜垂着眼睛看着池底问。
澜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被一句话推了回去,内心是不免有些失落的。但是他不知道他这个神情给孙权带来了多大的杀伤力。
澜比他高,自始自终他们讲话都是澜垂着眼睛看他,虽然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思,但是孙权不免会感觉到有些压迫。
如今他在泳池下面,孙权的视线终于比他高了,从这个角度看他做出这个表情,很乖,很委屈。
像小狗。
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呢?澜平时是他的跟屁虫,自己说什么他做什么,因为是一个班的原因,无论在任何地方他们的相距都不超过十米远。
之前隔壁班的男生们一半打趣一半恶意的说澜是他的狗,澜本人是没有什么表示的,但是孙权很不满意,冷着脸过去一把揪住领头男生的领子让他再说一遍。
孙权个子小,他这样的动作没有压迫感,反倒是让对方觉得可笑,于是又说了一遍。
当然话还没说完,从后面来的澜一拳把人砸到墙里面了。
于是一场激烈的1V3就拉开了序幕,没有分出胜负,因为老师及时赶到。孙权凭借优秀的口才和班长的威严把这件事私了了,没有捅到家长那里,澜挂了一点彩,孙权找了一个没人的空教室给他上药。
“为什么要打架呢。”孙权说
“因为他们说你。”
“……他们说的是你,为什么一开始不打说第二遍的时候才打?”孙权上药的自觉地加重了一点力道。
澜对疼痛没有吭一声,回答道:“因为,我感觉你不高兴了,你很生气。”
“那他们说你你不会生气吗?”
“没感觉。”
“如果他们说我你会和他们打架吗?”
“会。”
孙权明白了,澜好像没有独立的情绪,必须要借助于他,但是澜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如果孙权在可以控制的住他,但是澜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无法避免今天这样的事情了。
所以孙权对他说:“以后不允许打架,知道了吗?”
“哦。”
所以孙权很讨厌“狗”作为一个形容词。
但是大乔姐姐经常叫孙策叫大狗,大哥也乐在其中,但是如果小妹或者他叫的话,他哥会追着打一条街并怒吼道:“大狗是你叫的吗?”
确实狗是一个很美好的宠物,忠诚,可爱。
所以孙权不是讨厌别人说澜是他的“狗”,但是他自己可以这么觉得。
而且他觉得澜乐在其中了。
好像有一点隐秘的属性被开发了。
孙权最后还是跟澜学了游泳.
池水是冰凉的,但是躯体是温热的。澜在指导他泳姿的时候会从身后环着他,澜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会从身前环着他。
澜对这样的身体接触内心发热,说话也变得不利索了。
孙权其实也不适应,他也会有紧张的感觉,但是他太能装了,导致看上去全场只有澜一个人在发烧。
奇怪,和一个人只有短短两个月的接触,怎么会有很怪异的感觉。
暑假过去了,他们也上高中了,离家很近,澜和孙权在一条街,不过一个是街头,一个是街尾.
他们放学不能一起回家了呢,孙权想。
怎么会有点失落呢。
小跟班丢了。
但是这份失落没有持续到第二天,因为他当天晚上就在门口看见踩着单车气喘吁吁的澜。
彼时还因为天气有些热,他去学校的商店买了一根冰棍,也就是因为耽搁了这一会他们才能见到,不然在庞大的放学车流中澜孤独的身影会被淹没。
孙权有些诧异,连冰棍都只咬了一口,问:“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放学。”澜顿了顿,说到:“嗯……一个人不安全,额,我借了大哥的自行车。”
放学的时间因为两所学校的差异,重点高中比普通的晚放10分钟,但是两三公里的路只用了这么短时间就赶过来,他可能是一下课就飞奔过来了。
孙权脑子有点乱,眨巴两下眼睛轻笑一声,趁着他在大口呼吸的间隙把冰棍塞到他嘴里,说:“好感动哦,这是给你的奖励呢。”
然后他看见澜整个人僵住了,拿着冰棍不知所措。
欧哟,小鬼。
有小心思了呢。
孙权像坐在他大哥后座那样坐在澜的后座,两个人和以前一样回了家。
所以孙权的生活就变成了这样:早上叫澜起床,司机分别送他们两个去上学,晚上等着澜接他回家。
澜的生活变成了这样:早上蒙在被子里等着孙权叫他起床,目送孙权上学,晚上快马加鞭骑单车去接他放学。
周末有时间两个人一块儿到周边玩玩,香香忍不住吐槽他们两个是连体婴,让上小学的蔡蔡少和两个怪人玩。
孙权发现澜愈发大胆,出门玩的时候悄悄拉着他的衣摆,被发现的时候就撒手装无事人;孙权和朋友多说两句话,他就会冷着脸闷闷的不说话;成绩考的好了一点就开口问奖励,等等。
感情早已变质,却无人宣之于口。
契机在与澜相识的第二年,一个依旧炎热的夏天,毕业季.
高三的学姐趁着毕业大着胆子在校门口堵住孙权表白,学姐带的人很多,围在周边起哄。
学姐成绩优异,明艳动人,自信满满的对他表白,言辞真诚。
周围频频传来“答应她”,“答应她”的声音,孙权觉得十分烦躁,眼下又不好光明正大拂女生面子,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想着如何开口为彼此留出退路,一个高大的身影拨开人群来到他的面前。
澜快17了,少年人的发育已经到了最后,也许是经常运动的原因,体型十分高大,压迫感极强。
澜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人严严实实的挡在身后,抬头礼貌的对学姐说:“你好,现在我们要回家了,有什么事可以等到之后再说吗?”
周围传来“这谁呀”、“好碍事”、“关你什么事”的声音,澜不为所动,平静的看着学姐。
那个学姐是一个明事理的人,低头看见他们交握的手一时间什么都明白了。
她喝退了周围的人,抬头抱歉地对他们说:“不好意思啊学弟,不知道你有男朋友了,打扰你了,都散了吧,今天是我的错。”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孙权就这么跟在澜后面走了。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一句话没有说。
澜回到房间,没开灯,整个人缩在床脚,把头埋在双臂中,露出的耳朵通红.
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
他的脑子没有对今天晚上事情的回味,全部都是“孙权没有反驳”“孙权没有反驳”“孙权没有反驳”……
门响了三声,两秒之后门开了。
澜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他也没开灯,把门关了。
床榻传来震动,温热的气息靠近。
那人拨弄他露在外面的耳朵,调笑声音传来:“怎么这么害羞啊,男朋友。”
孙权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行事说话都不见得紧张,仿佛一切尽在把握之中。
忽然他拨弄耳朵的手被一把抓住,肩膀被狠狠的抵在墙上,他终于看到澜的脸了,昏暗的光照下他整个人的脸一片通红,眼睛也是。
孙权轻哼一声,对他说:“你力气有点大,墙壁硌得我好痛。”
澜慌忙放小了一点力道,但是没松手。
“你……什么意思?”澜语调不稳,颤颤巍巍的问。
“你为什么要接我放学?”孙权问。
“...”
“为什么一直粘着我?”他继续追问。
“...”
“为什么别人对我表白,你会生气?”他落下重锤。
“……喜欢你。”澜终于扛不住凶猛的攻势,哑巴的吐出了三个字:“喜欢你。”
“嗯,所以我喜欢你。”
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轻轻的“啊?”了一声。
“你不是问我什么意思吗?”孙权用解放的一只手摸他的脸,柔声说:“喜欢你的意思。”
“你……为什么,喜,喜欢我?”澜被砸的话都说不好。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孙权又问。
澜心想,因为你对我很好,因为你好看,因为你善良大方,因为你……但是最终他一句话也没说,把脑袋抵在孙权的肩膀上蹭啊蹭。
孙权摸摸他的脑袋,说:“你看,澜,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呀。因为你是澜,所以我喜欢你,知道了吗?”
晚上没有人回来,大哥在大学住校,小妹因为学校近一直赖在小乔家不回来,偌大的三层别墅只有楼下的阿姨,空空荡荡的,没有声音,房间里两个人的心跳声格外清楚。
所以我们现在谈恋爱了,澜想。
过了一会,孙权说:“现在可以把我放下来吗,有点累。”
澜慌忙的把人放下来,都不敢看一眼。
孙权继续发挥盯人魔的本质,仔细观察着澜表情变化。
他明显是有什么话想说。
等呗,等到他愿意说。
好一会澜才开口:“我今天帮你解了围。”
“对啊,好棒呢男朋友。”
澜又一个哆嗦,爽的。
“那今天有没有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孙权逼问。
好的,他又开始扭扭捏捏不说话了。
没办法孙权命令到:“抬头。”
他照做,然后他感觉到一双温热的嘴唇复上。
是一个一触及无的吻。
澜脑子发热,内心收到了极大地鼓舞,他把人按倒在床上,贴近他的脸,问:“只有一下吗?”
“看你表现,5分钟。”
说好的五分钟,实际上过了一个小时,两人都初次尝到了对方的味道,感受着对方的气息.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像小鸡啄米般的亲吻,因为澜只敢这样,还是孙权轻轻打了他一巴掌,说:“傻子。”然后把他的头掰过来亲吻,但是感觉到对方还是牙关紧闭,孙权命令到:“张嘴。”
刚开始确实是孙权在主导,但是澜食髓知味,很快就将主动权抢了过来,他的吻很用力,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
孙权想错了,这不是一只大狗,更像是一条凶猛的鲨鱼,横冲直撞,如果他不发号施令,澜是控制不住自己的。
但是好不容易戳破了这层皮,那今天就让他放肆一点吧。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说好的五分钟好像被两人遗忘了。
两个人都起了反应,最后还是孙权一脚给人踹开,装作镇定的命令他去洗澡,然后自顾自的走了,全身还在打颤。
太恐怖了,接个吻而已,这人好像要吃了他。
孙权的嘴巴出了点血,被咬的,这小子亲的有点放肆了。
他在浴室冷静了自己,躺上床拿被子盖着头闷着平复。
门响了,敲了三声,然后就没有动弹了。
“进来。”孙权回头看他,澜把自己洗干净了,头发也吹干了,逆着光站在门口。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问:“今天晚上可以和你一起睡吗?”害怕不同意又补充了一句:“我不会做什么的。”
孙权听了特别想笑,好可爱,他想和我一起睡。
得到应准的人小心地爬上了床,孙家的床虽然说是单人床但是都挺大的,容纳两个高中生绰绰有余。
孙权平时习惯了一个人睡大床,平时出去玩也都是双人间他和他哥一人一张床,这是第一次身后有炽热的呼吸。
还有目光。
孙权知道他在紧张,听他的呼吸,听他的心跳。
所以孙权干脆就转了个身整个人埋在澜怀里,伸出一只手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到:“睡觉,明天还要上学。”顿了一下,说:“空调遥控在你后面,调低一点,两个人挤在一起睡很热的。”
然后他又自顾自的闭眼了。
澜忽然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
他从小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海边的天气恶劣,每次席卷的暴雨和雷鸣都会令幼小的他十分害怕。
他会躲到厨房,米缸和橱柜的中间。
狭小的,安全的。
这个时候奶奶会把他捞出来,告诉他不要害怕。
后面蔡蔡来了,孩子缩在被窝里面发抖的时候,他学着奶奶的样子把蔡蔡一把捞起来,告诉她,不要害怕。
他恨海啸。
失去奶奶的时候是绝望的,但是还有人能支撑他走下去。
悬崖下的一根吊索。
后面他来到了孙家,吊索越来越多,最后有一个人把他拉了上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可能是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台风登陆的时候,有人进了他的房间给他送了一杯热茶。
他不善言辞,孙权会维护他;他什么都不知道,孙权会教他;他心思十分别扭,孙权能察觉到。
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孙权不会的事。
是超人吗。
澜在幽暗的房间里面温柔地看着他,忽然怀里的人睁开了眼,迷迷糊糊的看着他,问道:“是在想奶奶吗?”
还没等他回答,孙权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又睡过去了。
海啸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它能摧毁一切。
但是海啸过后,会形成新的沙丘,小山。
被摧毁的土地会长出新的嫩芽,摩天大楼也会拔地而起。
任何事物都是守恒的,失去了奶奶,老天垂怜,让他遇见了孙权,孙家,自己和妹妹生活变得很好。
该睡了,澜想,明天还要上课呢。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