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送完礼物后phuwin只跟人简短地闲谈了几句便要走,对方却叫住他,跟他说周六晚上要开生日派对,叫他一定要来。他正思考要怎样委婉拒绝,他本就是因为最近工作忙才特意上门来提前祝贺的,结果对方瞧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又看着他说,pond也会来。
哦……phuwin了然,当下没说什么,他们还在gmm的时候,这位前辈对他和pond照顾颇多,也一直很看好他俩,对他们两个的事情约莫知道一点。见他不说话,对方略带尴尬地笑了笑,补充说他没有强求的意思,然后又问:不过……你们还是很久没联系吗?
phuwin也笑笑,随口应付过去,表示自己空出时间的话一定会参加,便匆匆离开了。他想他多半是不会去的,他最近确实有点忙。坐进车里后他打开手机,聊天软件翻到最后一页,和pond的最后一次聊天记录是两个月前,内容是phuwin说他要回家收拾东西,pond说好。他看着那个日期有些意外,原来他们有这么久没讲过话了吗?
结果最后他还是去了派对。派对上熟人不少,离开gmm后他一直和前同事们保持着联系,大家仍是一派熟络的样子说说笑笑,不过没见到pond,直到派对后半段,phuwin离开人群去角落里透透气,一转头却瞧见pond就在不远处,隐在人群里,他发现pond的时候,pond也正看着他,phuwin冲他点点头当打招呼,然后视线偏离些许,移到他身旁的女孩身上,也冲那个女孩露出一个微笑。
还没看到回应,有人跑来跟他搭讪,挡住了那边的视野,他便没再理会,转而低头笑着看向面前的人。
这时人群中心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他和身边的人一起望过去,原来是派对的主人在求婚。不知从哪打来的聚光灯衬得那位前辈像是电视剧里的男主角,只见他在人群环绕中缓缓单膝跪地,向惊讶捂嘴的女主角献上小巧精致的礼盒,接着便是一段感人的表白,女主角在欢呼声中接受了他的戒指。身旁的女孩小声说,真好呀,他也笑着看着那对幸福的恋人,点点头说,真好呀。
怪不得前辈当时叫自己一定要来呢,他漫不经心地想,接着意识到,那这样的话,或许不久后他就又得去参加婚礼了,那样的话,他又会遇到pond了。
他感觉好像有人在看自己,可当他看回去,只看见pond在跟别人咬耳朵,讲悄悄话。
回家后已经不早了,他在电脑前坐了会,忽然起身,从自己的吉他收藏里挑了半天,然后弹起了吉他。虽然他一直保持着对音乐的热爱,但有了别的工作后还是没法像以前那样经常地练习,上手的感觉略显生疏,琴弦刚发出几个寂寞的零碎单音,卧室门就被轻轻推开,minnie溜进来坐到他床上,下巴搭在膝盖上看他弹琴。
“大半夜弹琴,很扰民的知不知道,”minnie打量他怀里那把吉他,“这不是那个吗,就是那个那个……”
“你眼神还挺好。”phuwin淡淡地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弦,minnie没认错,这就是pond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之一,是那把木吉他。
他卧室里放了好几把吉他,这把不是里面最好的,也不是最贵的,甚至因为年份已久而有些老旧,不过保养得当,加上定期调音,什么时候拿出来弹都不会有问题,虽然话是这么说,可他所有的琴都保养的很好。
“干嘛,突然弹琴忆前男友啊?”minnie问他,“你今天看见他了?”
phuwin跟她讲派对上的求婚事件,minnie没被他带偏,打量他半天,问他:“话说你们谈了多久来着?”
phuwin想了想:“一个多月?反正不到两个月吧。”
“吼,这么短的啊,明明感觉更长来着。”
确实,在他们两人的恋爱经历里,这都是维持时间最短的一段。到现在,分手的时间都要轻易超过在一起的时间了。
“所以最开始你们到底是为什么决定交往的啊?”
phuwin不作声,minnie就戳他:“别这么小气嘛,你总是这样,这些事情从来都不跟我们讲,就这一次,告诉我又什么没关系。”
phuwin叹了口气,他确实很少跟人谈论自己感情上的事,在这方面他有种微妙的隐私,不过转念一想,他和pond没在一起的时候,有那么多人希望他们在一起,结果他们真的在一起的时候,却都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多么讽刺。无论是开始和结束都静悄悄,要说是从不曾存在过,都没什么好反驳的,既然如此,和别人讲讲,倒也没什么。
他即兴弹了一小段前奏,模糊不清地哼唱几句,然后才说:“就是顺其自然地在一起了,现在想想,也挺莫名其妙的。”
那时候他们俩刚离开gmm,离开的决定是两个人共同作出的,phuwin想在其他领域发展事业,而pond想回归稳定的生活,理由普通且平淡,于是合同到期不再续,散伙也散得普通且平淡,最后一天走出公司时,甚至能笑着和保安道个别。
刚开始感觉是很好,不再被镜头包围,不用再考虑那么多,久违的真正的个人生活,phuwin还出去旅游了一段时间。不仅为了玩乐,也是给自己放松和喘气的空间,好思考全新的未来。
“那段时间,我和pond还是经常聊天,发信息,但是一面都没有见过,我就突然发现,其他事情都好说,只有pond,好像有些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和他相处了。”
“以前天天在一起工作,我本来想,让大家都喘口气吧,没必要非要见面。但是等到想约他的时候,又好像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了,总觉得怪怪的,不想太刻意,又不想不自然。”
想到这件事的时候phuwin正坐在沙滩椅上,被太阳伞过滤后的阳光热度正好,落在身上舒适又快活。离开gmm后pond找了个和他大学专业对口的工作,老实上班去了,毕竟他是长子,养家负担重些。phuwin看见手机上他的最新动态,是和新同事的合照,他人高马大站在人堆里瞩目得很,望着镜头笑得有些腼腆,而在他左右两边的人,phuwin一个都不认识,这对他来说,是种很新鲜的体验。
那个瞬间他意识到,他们一直以来并行的人生线,好像终于也走到岔路口了。
“我们俩性格不一样,爱好不一样,说实话,如果一直就只互发信息的话,不管从前怎么好,估计也会慢慢疏远吧。”
同学,同事,曾经很好的朋友,都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渐渐疏远,随着年岁的增长,phuwin也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了,从见面的次数减少开始,到聊天的频率也越来越低,然后不知不觉中,就变得只有在节日时才会突然想起,然后不咸不淡地互相发一句,节日快乐。
“我们关系是很好啦,但我们从前的生活都是在围绕着工作打转,如果没有那份工作,想要安排时间反而变得更加麻烦了,你能懂吗?我们都有自己要考虑的事情,要重新调整生活方式,要找工作,要思考以后该怎么办。后来等我旅游回来以后,是他先发消息给我,约我一块吃饭,说是庆祝他成功找到新工作。”
phuwin去了。他们在阳台上喝酒,夜晚的曼谷仍然那么亮,他们一恍神就喝了太多,神志都不清楚了,pond没头没脑地跟他说,你知道的吧,就算不是搭档,我也还是很爱很爱你的,当然,是朋友那种。
phuwin不知被戳中了哪门子的笑点,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停不下来,pond不明所以地跟他一块傻笑,不大的阳台挤不下两个人的笑声,他们的笑声便飞进夜空,在夜晚的空气中很快地消散了。
phuwin笑得歪倒在pond肩上,稍稍侧头便能将滚烫的呼吸喷在pond脖子上,再凑近一些就能亲到那双饱满的嘴唇,那双他在拍摄时曾品尝过很多次的嘴唇。当然,以后不会再有拍摄了,他们也不再需要接吻了。
我们好像从来没有私下接过吻,phuwin说。总觉得有点亏啊,我们都做了那么久的假情侣了,结果甚至都没有私下接过吻。要不,干脆做一回真的吧。
真的什么?pond醉醺醺地问他。
真的情侣啊。phuwin回答。
“然后呢?”
“然后就在一起了啊。我都和你说了,就是很莫名其妙嘛。”
minnie一时有点无语:“我搞不懂啊,那你们这到底算不算喜欢对方啊?”
“我不知道,应该算是喜欢的吧。”
“那后来你们又是为什么分手?”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在一起后感觉不对劲,没有以为的那么好,所以就分手了。”
“……完全搞不懂。”minnie说,“为什么会这么难懂?喜不喜欢难道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是你们之前那种工作的原因吗?那要没有这个工作,会不会变得简单些呢?”
“可要是没有这个工作,就压根不会有我们了。”phuwin把吉他收好,转身面向霸占了自己的床的minnie,“所以你呢?大半夜跑我家来,是因为你男朋友?”
minnie冲他吐舌头:“本来是跟男朋友吵架了啦,但感觉你这边的情感状况好像比我复杂多了,哪好意思继续打扰你啊,走咯。”
说完她就下床一溜烟跑掉了。
结果,大半夜和别人畅聊前男友的后果,就是连做梦都要梦到前男友。
phuwin梦见他们分手的那天。一下班他就赶回了家,开门后看见客厅里的pond有些意外,今天pond也要上班,他本以为他不会在的。见他进门,pond有些无措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指茶几上刚切好的一盘水果,问他要不要吃。
“不用了,我收拾好东西就走。”phuwin摇头,pond就哦一声,跟在他后面进了卧室,然后倚在门框上默不作声地看他忙来忙去。
确定关系那天他晚上歇在pond家,之后就顺其自然地住了下来。但这段关系没能维持多久,他也不是每天都住在这边,所以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不过寥寥几件衣服罢了。只是他俩有时候会穿对方的衣服,穿久了就分不清哪些衣服到底是谁的,于是不得不向pond确认了几次。床头柜上有几本他带来的工具书,工作用的,还有一本漫画放在枕头边上,也是他买的,结果因为各种原因他压根没看几页,倒是pond有时睡前看的起劲。他把工具书收进行李箱,没拿那本漫画。
还有一副耳机,那是pond的,phuwin的耳机坏了以后,本来准备买新的,但pond说用他的就好,于是phuwin没买,结果现在分手了,他还是得再去买一个。早知如此,还不如那时就自己买了呢。
最终收拾出来的行李箱空荡荡,拎在手里轻飘飘的,这就是两个月以来他在这个房间留下的全部痕迹了。他转头望向门口的pond,这才注意到对方眼下那层淡淡的黑,以及眼中不易察觉的点点疲惫。pond似乎在发呆,这会回过神来,有些恍然地问他:“这就收拾完了?”
“嗯。”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开车来的。”
“行,那就...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跟我说一声。”
“好。”
在梦里,那间卧室似乎被某种沉沉的氛围笼罩着,光线格外暗淡,梦里的pond也受那种氛围影响,蒙上一层悲伤和无力,和他本人一点也不相衬。比起现实中的pond,梦里的pond看上去变得矮小许多。
开车离开的时候,phuwin抬头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卧室的阳台,卧室灯已经完全熄灭,阳台也是黑漆漆一片,看不清什么,phuwin似乎隐约看见一个立在窗口的剪影,接着,那栋房子便落在车窗后面,再也看不见了。
2.
最近,phuwin经常做梦,梦里经常出现他那位前男友。一开始他总是梦到他们分手的那天,那天他跟pond说,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一起住了,晚上,他就收拾东西回了自己家。
他们其实没有提过分手这个词,但phuwin记得pond的表情。当他提出要离开的时候,pond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沉默地张开嘴,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他的眼睛很痛苦,好像他什么都想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如果用一个戏剧化的词汇来描述,phuwin会说他看上去心碎了,但现实中人的心脏不会破碎。phuwin站在自己梦里的躯壳里,冷眼旁观这场面,他已经把pond的表情看得太清楚,他更好奇自己在那一刻看上去是什么样子。
可惜无论他多么想当个看客,也无法做到在自己的梦中观察自己,于是他只有一遍又一遍地梦到那个薄薄的剪影,直立在窗边,像个深邃的黑洞。
在派对上见到pond以后,他开始梦到更多回忆的片段,没有逻辑也没有顺序,突兀地切割梦境,比刀子还锋利。他梦到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第一个吻是pond主动的。pond给他削水果吃,端着水果碗在phuwin身边坐下的时候有点犹豫,牙签扎进果肉,他捏着牙签举起来,盯着那块水果看了一会,才举到phuwin的嘴边。他们还在摸索可以亲密的程度,一起吃饭时偶尔的投喂,从前是有过的,但这样的事还是第一次。phuwin低头衔走水果,瞧见汁水沿着牙签滑落,嘴里的果肉又软又脆,phuwin于是凑得更近,舔掉沾在pond手指上的一滴水珠。
pond吓了一跳,耳朵红成不知所措的一片。他把牙签放回碗里,清清嗓子:“怎么样,好吃吗?”
phuwin盯着他瞧,慢条斯理地吞咽,pond不敢看他,又做不到不看,他抬起手试探地抚上phuwin的脸颊,感到脸颊肉在手下随着咀嚼的动作起伏,终于忍不住贴上去,一张嘴,却是贪婪地将phuwin整个含住。
那盘水果被他们忘在茶几上,他们倒在沙发上,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眼神都发黏。phuwin问他:“好吃吗?”
“嗯。”他闷闷地答,声音沙哑,“甜的。”
pond很会接吻,就像他在剧里表现出的那样。他也很喜欢接吻。有了第一次,之后的更多次就自然地随之而来,pond喜欢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亲吻phuwin,不仅是如同要把人拆吃入腹一般的深吻,他也常常抓住一切机会,在路过phuwin时在他嘴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啄吻。
phuwin对接吻没什么特殊偏好,pond喜欢,所以他也不讨厌,和pond接吻的感觉不错,他喜欢pond全身心都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但他并不总是喜欢深吻。那些时候pond的侵略性似乎格外强烈,phuwin被他纠缠得舌根发麻,灵魂深处仿佛被紧紧攥住,那种难以抑制的颤抖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phuwin有些时候会把工作带回家。有一次他坐在电脑前,pond走到他身边来,和他一起去看屏幕上的代码。pond自然看不懂那些天书,于是转而去看phuwin因专注而皱起的眉头和侧脸,看得久了,情不自禁地就要去吻他的额角。第一下的时候phuwin没说什么,咕哝着偏开头,专心做他的工作。pond又去吻他的脸颊,嘴角,直到phuwin终于不耐烦地停下来,推开他的脑袋训斥道:“别闹了,我在工作呢。”
大概是他当时的语气没能收住,眼里的神情又太过冷峻,pond足足愣了半秒才回过神来,讪讪地退回去:“抱歉呐,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
phuwin讨厌极了这些梦境。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最近工作项目遇到了瓶颈,每天忙得焦头烂额,脑袋里装的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他倒宁愿做梦也在工作,说不定还能找到点新灵感,可是到了晚上,他的梦里反反复复出现的却是前男友。
他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去公司,见到的人都要感叹一句他眼下好大的黑眼圈。中午他懒得回家,吃过午饭后跑回公司,找了个空沙发就随地大小睡。结果,就那么短短一两个小时的午休里,他不知道又做了多少个梦。
梦里又是反反复复破碎的轮回,他梦见拥抱,低语,温柔的吻,梦见另一个人的体温。
他梦到在公司,那是唯一一次pond来公司接他。他现在工作的公司是大学时的学长介绍他来的,同事们只是隐约知道他从前是个明星,但了解并不多,只有那位学长知道得多一些。临近下班的时候同事告诉他外面有人在等他,他从工位探出头,看到pond站在玻璃门外,笑着向他招手。
学长也看到pond,挑挑眉,有些意外:“那是你从前那个搭档吗?叫什么来的,好像是叫pond吧?”
“对,是pond。”phuwin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接着就听学长继续说道:“他怎么在这?你们现在居然还有来往吗?”
“他应该是来接我的,他之前没跟我讲,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就来了。”
“噢。”学长意味深长地应了声,止不住满脸的八卦之意,“那看来你们关系还挺亲近的?我还以为你们这种工作都只是……嗯,你懂的,不是冒犯你哈。所以你们现在是,呃,那种关系吗?”
phuwin动作顿了顿,“我们一直都挺亲近的。”他平淡地说,拿上背包站起身。见他出来,pond笑着说:“我今天难得下班得早,就想着顺路来接你,一会我们出去吃吧?我看到一家新开的店,想去尝尝。”
“好啊。那就麻烦你带路咯。”
“吃完饭应该还有点时间,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还可以去看看电影。”
见他有些兴奋的模样,phuwin也忍不住咧咧嘴:“怎么这么高兴?看样子,你原来是要带我去约会吗?”
“这算是约会吗?那就是约会吧,要和你去约会,我当然高兴得不行了。”
最后,他们吃了饭,也看了电影,就像世界上任何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过着普通的日程。但是,吃饭的时候,还有看电影的时候,phuwin总忍不住想起离开公司前学长的话,还有学长那时好奇、意外又略带趣味的眼神。
他们从前一起出现在电影院的时候,多半是为了活动,人很多,身边包围他们的都是粉丝,眼角的余光里总是会有手机举起来,摄像头直直地对着他们。而在普通的日子里,电影院里实际上并不常有那么多人。他和pond坐在高处的后排,能够一览下面三三两两的其他观众,身边除了pond,其余只有空荡荡的座椅。现在不需要那么严格地管理身材,pond不停地往嘴里塞爆米花,注意到他的视线,pond捻起一颗爆米花,喂到他嘴边:“吃吗?”
phuwin吃下那颗爆米花,嘴里溢开略带焦香的甜味,甜得几乎让人产生罪恶感。pond看电影时很认真,phuwin却一直在瞥他的侧脸,从前在观影活动的时候,他们要在意的东西太多,很少会表现得太过亲密,而现在phuwin却仍然很难静得下心真正去看屏幕上在放的电影,他边看边走神,注意力一直不经意地落在身旁的pond身上,犹豫片刻,他还是侧过身去,压低声音说:“今天谢谢你,不过,下次你还是不要来我公司了吧。”
pond眨眨眼,phuwin几乎以为他没听到,半秒后他才看过来,问:“为什么?是我做了什么吗?”
“没有,你来我很开心,只是……”
“没事。”他还在斟酌语言,pond已经打断他,说:“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会做了。”
他继续回去边吃爆米花边看电影,phuwin想说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pond这时递了一颗爆米花过来,phuwin乖乖吃掉,pond又握住他的手,松松地牵住,冲他安抚地笑了笑。
他们从前也没办法像这样在电影院里牵手,phuwin想,隐隐有种本能的冲动,想要甩开pond的手,但他并不想这么过分,有人能来接自己下班,本来应当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情,他却怎么也快乐不起来。
离开电影院后,他们遇到了从前的粉丝。其实这件事情实际并不发生在那天,具体是什么时候,phuwin也不记得了,他和pond偶尔会遇到粉丝,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好几次,而他的梦境满不在乎地把所有碎片拼贴到一起。他一会身处电影院里,一会又走在大街上,在公园里,在商场里,他看到粉丝犹豫又兴奋地凑上前来,问他们能不能拍一张合照。
他想说,很高兴你们还记得我们,但是现在是私人时间,可能不太方便呐。而pond在他之前先开了口,答应了粉丝的要求。
“没问题呐,不过现在是私人时间,还请拜托你们不要把照片发到网上去,好吗?毕竟我们已经不再是明星了嘛。”pond笑着冲粉丝眨眨眼,引来一阵小小的尖叫。
一面对镜头,phuwin身体僵硬,却条件反射地摆出了他露出过无数次的自然的微笑。pond的手滑到他腰侧轻轻搂住,phuwin再次产生了想要打掉那只手的冲动。粉丝捂住嘴巴翻看手机里的照片,几乎显得不可置信,她又忍不住瞥向两人,终于还是说出了口:“我真的太高兴了,你们宣布离开公司的时候我真的好难过,没有想到还能再遇到你们两个在一起,你们、你们现在也还经常一起吗?哎呀,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就问出口了,如果打扰到你们真的很不好意思……”
“没关系。”phuwin礼貌地客套几句,送走了粉丝,而pond的手自从搭上他的腰侧,就再也没松开过,反而加大了几分力道。他笑眯眯地望着phuwin,似乎心情很好,phuwin却避开他的视线,脸上的笑容只是岌岌可危地挂着,几乎马上就要溃散。
他们都知道粉丝真正想问的是什么。而phuwin唯一能够看到只有那些眼神。学长的眼神,粉丝的眼神,不停交错着,好奇的,意外的,打探的,兴奋的,满怀趣味的……评判的。
闹钟的声音把他从那些眼睛里拽出来,phuwin猛地抬起身子,迷迷瞪瞪地打量四周,终于想起自己正躺在公司的沙发上,他烦躁地吐口气,抓住自己的头发试图清醒清醒。
这种感觉糟透了。睡不好很糟糕。不停地做梦很糟糕。明明算不上噩梦,却比噩梦还让人郁结的感觉更糟糕。他只是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phuwin从来不会过度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多年的娱乐圈生涯也早就让他学会了不让不该影响他的东西影响他,但他就是忘不掉梦里的感觉,被那些眼睛注视着,好像被揭穿,好像被迫认输,闷得他胸口发堵。
朋友给他发消息,问他今晚来不来,他给出了肯定的回复,随后又躺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享受上班前最后的安宁。
3.
氛围灯变了颜色,phuwin抱着吉他走过柜台,和靠在吧台的老板打了个招呼,他走进舞台灯下,没有多话,低头扫弦试音,对着麦克风轻轻笑了笑,开始唱歌。
这是他朋友开的酒吧。虽然离开了娱乐圈,但phuwin对音乐的喜爱没有变,工作不忙的时候,他有时会来这里驻唱。
他没想到会在客人里看到熟悉的身影。那个人独自坐在角落里,和其他人一起微笑着为他鼓掌,知道他看到了自己,那人也没有移开视线,一错不错地回望着他。phuwin咬了咬后槽牙,面不改色地继续唱完最后的歌,下台后他把吉他交给别人保管,坐在吧台点了杯酒。
他没有准备好现在面对这个人,但他总归是可以努力保持冷静的。
果然,pond随后在他身边坐下。“好久不见啊,phuwin。”他说。
明明没有那么久,不过一星期而已。phuwin撇撇嘴,何况这一个星期里,他还一直在梦里见到他。
“你是特意跑到这里来的?”
“嗯,我听fourth说你今天会来,我就来了。”
phuwin没有接话,pond于是继续说:“我们好久没有像这样坐在一起了,也没什么机会找你聊天。”
phuwin只是盯着杯子瞧,pond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回答,他无奈地笑了笑,说:“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和我说话了?”
phuwin冷冷地哼了一声:“那你想说些什么呢?”
“什么都可以。我们以前什么都聊,不是吗?”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忘了吗?”
“分手了,我就不能再和你说话了吗?”
phuwin终于转过来,面对pond,pond坐在高脚凳上,看着他说:“还是说我们现在连朋友都不是了吗?”
“我不知道。”phuwin说,“和朋友谈恋爱不就是这样吗?分手后连是不是朋友都变得不清楚了,我真的不知道要跟你说什么。”
“嗯,我知道。”pond轻轻地应了一声,“如果做朋友就当不成恋人,当了恋人就做不成朋友,你以前说过这种话。”
在酒吧的氛围灯照射下,他的笑容看起来也是蓝色的,歪歪斜斜地挂在嘴角,看上去有些难过。他有一会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望着phuwin,忽然他凑近了一些,伸出手,轻轻地略过phuwin的眼下,而phuwin实在太过习惯他的触碰和靠近,一时竟忘记了躲开,只是愣愣的任由他抚过自己的脸颊,手指留下一触的按压感。pond蹭蹭phuwin的眼下的乌青,低声说:“好重的黑眼圈。没睡好吗?”
phuwin猛地撇过头去,一直试图维持的面具险些稳不住:“只是最近有点爱做梦。”
“是因为工作吗?你有时候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一忙起来就容易睡不好。”
pond语气里毫不掩饰的熟稔和关切刺得phuwin心脏一跳,他骤然攥紧了手里的杯子,冲动地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喉咙里火辣辣的酒精呛得他咳嗽起来,咳得咬牙切齿。
“你能不能别这样了?”他恶狠狠地擦了擦嘴,“我们现在甚至连搭档都不是了,你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了。”
“不管是搭档,朋友,还是恋人,我都担心你。即使我什么也不是,我依然会担心你。”pond说,“你可以不和我说话,但你总没办法拦着别人关心你吧。”
一句话,就让phuwin的脾气顷刻间全数消失了。phuwin瞪着手里的玻璃杯,眼神几乎要把玻璃灼出洞来。
他可以说一些很过分、很难听的话,今夜完全不在他的计划里,他没想过pond会来找他,没想过他们要进行这样的对话。他只想让这个人赶紧离开,让自己一个人清静清静,他完全可以说些难听的话把人赶走,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伤害别人是每个人都可以无师自通的事情,但他说不出口。他不想对pond太过分,他从来都不想对pond那样。
“我猜你今晚本来打算把自己灌到烂醉,这样说不定就能好好睡上一觉了,对吧?”
恭喜你,还真了解我啊。phuwin酸溜溜地想,可是现在他的前男友就坐在他身边,难道他还要当场表演借酒浇愁吗?他才不会做那么丢脸的事情。
他撒气道:“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好吧。”pond叹口气,他向后靠去,两人之间恢复到正常的社交距离,空调冷风从他们之间吹过,pond说:“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得到答案我就走。”
phuwin捏住杯子,如临大敌。
pond问他:“那天在我家,你问我要不要交往。我只想知道,这句话,你后悔吗?”
phuwin咬紧了牙关。说实话?他后悔,后悔得要死,几乎从说出口的瞬间就开始后悔了。phuwin一直觉得他要是没有说过那句话就好了,说不定现在就不会变成这样,那句话对他们来说还太早了,他没有准备好,pond也没有准备好。
但他就是说不出口。
明明有那么多问题可以问,pond偏偏问的是这一个,唯一一个他清楚知道答案的那个,但这个答案他说不出口。
寂静的沉默缠绕在他们之间,pond等待着,等待着,像是要逼迫phuwin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直到沉默让他明白自己今晚不会等到了,他的眼神慢慢软化,鼻腔里泄出轻轻的叹息,他再次伸出手来,没怎么用力就拿走了phuwin手里的杯子,轻而易举,动作温柔。他把那杯酒放到一边,站起身来:“别喝了,这么烈的酒,你的胃会不舒服的。走吧,我送你回家。”
phuwin起身,酒吧老板在不远处递过来一个担忧的眼神,phuwin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跟在pond身后。
pond很久没有来过phuwin的公寓了,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屋里的陈设还和他从前接送phuwin时偶尔上来看到的样子一模一样。在电梯里两个人都不讲话,各自靠在一面墙上,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phuwin有点头晕,他把发热的脸颊贴到冰冷的墙面上,闭上眼,pond轻声问他:“不舒服吗?”
phuwin摇摇头:“没事。”
pond想扶他,他避开了,坐到沙发上时才感到酒劲慢慢地晕上来。pond给他倒水,喂到他嘴边让他慢慢喝下去,然后就这么站在沙发前,从上往下地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背光站在那,黑漆漆的影子把沙发上的phuwin整个人笼住。常有人说pond冷脸时看上去有些吓人,此刻他高高大大地立在那,而phuwin躺在沙发上,高度的差距使pond看上去格外阴沉,可怕吗?确实挺可怕的。phuwin懒洋洋地躺着,提不起一点力气,pond弯下腰来,摸摸他额头的温度,那张脸一下子又靠得太近,pond有些担心地问他:“你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好得很。”phuwin说,“怎么,你还不打算走了?”
“都这么晚了,我开着你的车回来的,我自己的车还停在酒吧呢,你总不会要我这么晚了还要打车回家吧?”pond眨巴眨巴眼睛,像在冲他撒娇。
明明一点也不可怕。
phuwin好累,他不想再争辩了,只想睡觉,他翻身缩进沙发里,闭上眼:“睡衣你自己找吧,你先去洗,我躺会。”
“那我待会睡哪里?”
“随便你,床在那,沙发在这,你愿意睡哪就睡哪。”
phuwin公寓里的床是张单人床,尺寸刚好够躺两个成年男人。毯子也是pond自己在柜子里找的,他们各盖各的被子睡在同一张床上,两个人之间隔着泾渭分明的边界,距离比他们拍节目时第一次一起睡的时候还生分。phuwin侧过身去背对着pond,知道自己的身后躺着一个人,却看不到他,也碰不到他,甚至感觉不到他的体温,感觉很奇怪。
phuwin忽然开口道:“所以你今天特地跑来来找我,到底是想干什么?”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pond在被子里动了动:“我不是说过吗,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所以你现在又有话要说了?”
“什么意思?”
phuwin躺在那里,死死地瞪着对面的浴室门,灯已经关了,房间的一切都看不太清楚,门上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倒影里是床上两人起伏的轮廓。在安静的黑暗里,压抑的脾气突然又冒出来,化作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pond有问题要问他,他也有问题想问pond,他只是不想说出口,不想显得脆弱,不想丢脸,也不想变得无理取闹,变得斤斤计较。现在在自己的家里,在熟悉和安全的地方,他终于把闷在心里一晚上的话一口气吐出来:“我说要搬出去的时候,你什么都没说就同意了。我叫你不要再来公司的时候也是。”
他的声音忍不住有些颤抖,“你本来可以直接说的,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不管你是不是觉得不满,你只要说出来就好了,可是你什么都不说。你不是接受了吗?那又还要来找我干什么呢?”
“phuwin……”pond的声音很犹豫,phuwin感到他在自己身后动了动,似乎是向自己靠近了一些,一只手轻轻地搭在自己肩膀上,“phuwin,你能转过来吗?”
phuwin咬着嘴唇,没有动。
“好吧,不想看我也没关系。去公司,是说我去接你那次吗?你说不满,我没有觉得不满呐,真的没有,我去接你只是因为自己想而已,本来也只是一时兴起,你不喜欢,我当然就不会再做了,我完全不介意的。我知道你有时候不太喜欢这种……比较公开的表达。”
“分手的事情,也是你自己同意的。”
“你说那是分手的话,那就是吧。你那天突然跟我说要搬出去,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知道你最近刚找到新工作,一直在平衡新的生活,你那段时间状态不好,我能看出来,也不想去烦你什么。何况,你知道我从来都没有办法拒绝你。但是,我也是有脾气的。”
“所以是我的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phuwin……phuwin。”pond叹了口气,他用了点力气,让phuwin转过来面向自己,黑暗里,他的轮廓很熟悉,“过来。”
他掀开被子,把phuwin按进自己怀里,然后重新把两个人一起盖好。phuwin没有抵抗,顺势把脸埋进pond的颈窝,他闻到皮肤上沐浴露的味道,刚洗过澡的,清爽又好闻。phuwin感到pond的下巴也抵在自己头上,一只大手温柔地揉乱了他的头发,又去抚摸他的脊背,一上一下,像在顺毛。
“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要胡思乱想了,很晚了,你不是累了吗?睡吧。”
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小孩睡觉,pond的呼吸温柔地略过耳边,phuwin实在是累了,而pond的抚摸又很舒服,摸得他眼皮越来越重,在熟悉的体温环绕下,他很快就睡着了。
他在做梦,梦到他们一起度过的很多个夜晚。
pond的怀抱总是很温暖,他们的体型差异让他可以很舒服地嵌进pond怀里。在梦里,他感受到熟悉的体温,熟悉的触碰,嘴唇落在皮肤上的感觉,夜晚亲昵的低语,所有他曾经体会过的东西,那是他曾经拥有的港湾。pond的手很大,死死地握在他的手腕上,几乎能留下分明的手印。一根手指,两根手指,印记刻进他的骨头里,他被热度裹挟,在高热中反复灼烤,他觉得好痛,好烫,这里的温度太高了,世界都被烫成火红的颜色,pond整个人覆在他身上,忽然熔化成滚烫的岩浆,粘稠地在他身上流淌,没过口鼻,他快要窒息了。
phuwin猛地睁开眼睛,本能地深深吸了口气。是沐浴露的香味。眼前的黑暗一片朦胧,他仍然在床上,pond怀抱着他,两个人都没有动过位置。他听见pond的声音从脑袋上方传过来:“做噩梦了?”
“有点……我吵醒你了?”
“没有,没睡着。”
phuwin抬起头,望向pond模糊的脸。
“你身上怎么这么热。你梦到什么了?”
“不记得了,就是个莫名其妙的梦,很奇怪。”phuwin还没完全清醒,有些恍惚地说,“我好像看到你了。”
“你梦到我了?我在做什么?”
“你像八爪鱼一样缠着我,快要把我热死了。”
“可能是我抱得太紧了。”pond说,松开手,打算后退,phuwin却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不让他动弹。
phuwin僵住了,pond低头看他,无奈地笑:“又不让我走了?”
phuwin抿起嘴,却没有放开手:“我喝醉了。”
“噢,你又醉了。好吧,醉鬼做什么都有道理。”pond凑过来,“那我要做什么,醉鬼也不会有意见吧。”
“你要做什么?”
“你不是睡不好觉吗?我可以帮你。”
“你能帮什么?唱摇篮曲吗?”
“不是。”现在的距离就有些太近了,鼻尖都贴在一起,即使在黑暗里,phuwin也能看清pond摇动的睫毛。pond朝他笑了笑:“这样帮。”
pond按住phuwin的后颈,整个人贴了上来。嘴唇重叠的瞬间,如同打开了开关,pond的舌头强势又凶猛地伸进来,瞬间占据了phuwin的口腔。phuwin只来得及抗议地哼声,很快就被卷进这个过于汹涌的吻里。
pond吻他就像渴水的人遇到甘霖,这是他最不会应对、最无法招架的那种深吻,phuwin的手指蜷缩在pond的胸膛上,他在分开的间隙急促地汲取一口空气,很快又被吞进下一个吻里,他感到舌根发麻,灵魂轻而易举地被pond的一举一动都牵扯,他们太久没有接过吻了,本来好不容易习惯了一些,现在他又忘记了该如何在pond的吻里找到自己灵魂的位置。
“pond……”phuwin呼吸不稳地叫了一声,pond翻身压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的脑袋两侧:“怎么样?醉鬼有意见吗?”
phuwin没有说话,这个人高高地撑在自己上方的场景如此熟悉,那顶宽大的肩膀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他的世界缩小成小小的一方天地,这里只有他和pond,在这里,除了他们,其他的一切都可以被暂时忘记。
pond再次俯身吻他,这是来自梦里的温度和触感。pond的手伸进衣服里,抚过腰间和胸膛,全都是phuwin不能再敏感的地方,phuwin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热量从pond的指尖迅速扩展到全身,亲吻和抚摸全都如此熟悉,phuwin难耐地抬起手,一手勾住pond的脖子,一手按在pond的后腰,如同环抱住救命的浮木。他喘着气问:“你想怎么样……?我很久没做过准备了。”
“没事,不需要。”pond舔了舔嘴唇,视线在phuwin身上上下逡巡,他动作迅速地扒掉两人的裤子,两人跳动的事物弹出来,他压下腰将两个人贴在一起,即使是最轻微的摩擦也让phuwin瞬间打了个寒颤。
pond让phuwin翻了个身,phuwin把枕头垫在腰下,双腿跪进床垫里,pond拍拍他的大腿,在他耳边说:“腿张开。”
大团冰凉的润滑油落在大腿内侧,黏黏糊糊地沿着皮肤滑下去,phuwin被冰得一个哆嗦,紧接着就感到与那些液体完全相反的灼热插进了他的两腿之间,烫得他脸颊发红,pond咬住他的耳尖,含含糊糊地命令他:“并紧。”
他开始用phuwin的腿取悦自己。润滑油让他可以畅通无阻地抽动,即使不用他讲,phuwin也无法克制地缩紧了膝盖,大腿内侧的软肉被反复摩擦的感觉很奇怪,算不上很痛,但终归是脆弱得近乎敏感的地方,phuwin的指甲都陷进床垫里,莫名的羞耻让他不得不用力忍住喉咙里轻声的呜咽,这个姿势他很难好好地跪住,pond的髋骨一下又一下地撞在他的屁股上,声音清脆又响亮,phuwin被撞得越来越往前扑,pond于是伸手握住他的腰和大腿,手指毫不留情地掐进柔软而有韧性的肌肉里,明明没有进入,却好像比真的被进入还要过分。phuwin哽咽着把脸埋起来,低头去看自己的两腿之间。
他着迷地看着那个狰狞的头部在自己的腿间一下一下地顶出来,退回去,然后再度顶出来,腿上的软肉被蹭得通红,也跟着pond的动作颤抖和晃动,那些涌动的肉浪看上去近乎糜乱。pond在他耳边呻吟:“phuwin……你的腿也好舒服。”
他回过神来,猛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去看,全身上下被pond触碰过的地方都如同火烧,腿间更是烧得一塌糊涂。润滑剂和pond的前液让他的大腿湿得乱糟糟的,咕叽咕叽的液体挤压声连绵不绝,黏糊糊的,听上去有点恶心,但更多的是羞耻,phuwin小口小口地喘气,自己的东西也被顶得一下下撞进枕头里,pond的手从腰上滑下来,滚烫的手掌整个盖住他的小腹,力道很轻,但不容抗拒地按了一下。
“呜!”phuwin惊叫了一声,整个身子都反射性地抖了起来,那一下仿佛按到了他体内的某个地方,水波般的快感迅速蔓延到全身,“感觉好……好奇怪,你干了什么?”
“感觉到了?”pond低低地笑了一声,被他的反应所鼓励,拧腰动得更凶了。他的手掌牢牢地按在phuwin的小腹上,有节奏地轻轻按压,每按一下,phuwin就止不住地整个人抽动一下。明明没有被进入,但phuwin恍惚间感到pond仿佛直接顶到了他的最深处,让他的全身都变得敏感起来,只为了pond的动作而给出一次又一次的反应。这时pond却拍了拍他的大腿,说:“腿不要松呐。”
“pond!”
“乖一点,夹紧点,好吗?我……呃,我快到了。”
phuwin紧紧闭上眼睛,pond喘息着俯下身来,胸膛贴上脊背,两具躯体严丝密合地贴在一起,跟随同一个节奏一起摇晃。pond伸手握住phuwin被冷落许久的器物,娴熟而快速地爱抚起来,phuwin的腿缩得更紧了,这样子他们都不好动作,但谁都不愿意离开,屋子里的呻吟声越来越高亢,pond的手搂在腰间,箍得phuwin几乎感到疼痛。pond一声又一声地叫着他的名字,好像要把他过去几个月没能呼唤的份全都补回来,怎么也叫不厌烦。
“phuwin,phuwin,phuwin……”
“pond,呜,慢点,我快……”
pond把phuwin的脸扳过来,咬住他的嘴唇,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拆吃入腹。剩下的呻吟和无法出口的呼唤全都被咽进嘴里,phuwin被吻得无法呼吸,在大脑里稀薄的氧气中达到了高潮。
他们一起瘫倒在床上。背上的重量沉得phuwin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半张脸埋进床单里,有气无力地说:“好累……”
“累吧。”pond断断续续地笑了几声,“这么累,总不会再有功夫做梦了。”
phuwin不想理他。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床边空无一人,大概pond先去上班了。phuwin翻了个身,大字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还真没有做梦。几个月以来,这是他睡得最好的一次。
4.
“你为什么要告诉pond?”
“啥?你那天在酒吧的事情吗?”fourth眨眨眼,无辜地看向phuwin,“我说,p pond也是我的朋友,他特地跑过来问我,我总不能不回答吧?”
phuwin不满地嘟囔:“你不回答,他又不能把你怎么样。”
“你干嘛这么生气?你不想见到他吗?”
“我为什么会想见他?都已经分手了。”
fourth敷衍地嗯嗯两声:“说到这个……”
见他眼里流露出八卦的神色,phuwin顿感不妙,试图阻止:“等下,打住,这个话题已经可以打住了。”然而fourth权当没听见,越过桌子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所以那天发生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phuwin坚决道,“什么也没发生。”
“你们见面了吗?肯定见了吧?说话了吗?吵架了没?”
“没有,没吵架,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会吵架?我是那样的人吗?”
“我怎么知道?不是你一直在那里一脸抗拒的样子吗。”fourth事不关己地喝着自己的饮料,看到phuwin脸上的表情,他叹了口气,“好啦,不逗你了,我说句老实话啊,phuwin,你难道真的真的,真的打算这辈子都不要再见p pond了吗?”
phuwin不说话,fourth于是笑了:“看吧,你做不到的。”
他的语气肯定得phuwin有些恼火。phuwin低头用吸管搅动杯子里的饮料,一言不发地生闷气。点的菜还没有上来,这是家比较私密的餐厅,但phuwin能看出来有些人的视线偶尔会停留在他们身上,那些人多半是认出了fourth。和fourth在一起的时候,他反而不太会去在意那些视线,有时候他也会想,那些认出fourth的人里,又有多少人还能够记得他。
毕竟,娱乐圈是个更新换代很快的地方。
“所以你要不要跟我讲讲?”fourth问他,“你和p pond的事情,你知道你跟我讲什么都可以的吧?”
“我没有不愿意告诉你,只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说实话,很多事情我自己也没太想明白。”phuwin闷声说,他们今天只是约好见面吃个饭,如果不是phuwin自己提起来那天的事,fourth本来也不会提,但phuwin想如果是fourth的话,或许可以稍微理解一点自己的想法,他们从前做着一样的工作,如果是fourth,有些话他也可以放心地说。
他已经把事情埋在心里太久了,能有个人聊聊也不错。
“没关系,知心闺蜜的角色我也能当。”fourth说,“嗯,这样吧,干脆我来问你,你只要回答就好了,怎么样?”
phuwin点头同意,fourth想了想,上来就直指核心地问道:“所以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决定要和p pond分手的呢?”
phuwin立刻语塞了。
说来说去,这就是一切的起因,也是没有办法绕开的前提,可是如果他真的这么简单就能回答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多纠结了。
fourth继续问:“是他对你不好吗?”
“怎么可能。”phuwin马上否认道,“你能想象他对谁不好的样子吗?”
“确实,p pond看上去像是那种爱起来就会爱得发狂的类型。”fourth嘿嘿一笑,有些好奇起来:“话说我一直没问过你,和p pond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啊?”
这个问题也很难直接形容,phuwin皱起眉头,边思考边组织语言:“就,你也知道他的,很体贴,喜欢突然搞点浪漫。说实话,其实和以前没什么区别,除了会做一些从前不会做的事,比如接吻什么的,毕竟我们也认识那么久了,相处起来都很习惯了,也不会因为突然在一起了就有什么很大的改变。你知道吗,我们甚至都没吵过架。”
“那听上去不是挺好的?”
“也不是说没有矛盾,只是我们两个都不喜欢吵架,所以尽量避免闹太过而已。”phuwin回忆起来,“我记得有一次,他晚上和同事喝酒,时间太晚了不想打扰我,就回他家人那边的房子睡了一晚,但他发消息的时候我已经睡了,醒来看到消息才知道他一晚上没回家。我就有点生气,那天也跑回自己公寓去了。结果隔天早上我一出门,发现他就等在我家门口,说来送我上班。我说那我下班要怎么办,他说下班他也来接,还说以后一定会早点跟我说,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fourth顿时有点无语:“你到底是来倾诉的,还是来炫耀的啊?”
phuwin却摇了摇头:“只是……我有时候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就像梦一样。”
“好的那种还是坏的那种?”
“不是好坏的问题,更像是落不到地面上,轻飘飘的。”
“这么哲学的吗?”fourth吐槽道,“可是,就算你这么说,人毕竟也是踩在地面上生活的啊。”
服务员来给他们上菜,谈话暂时中止了。等人离开后,phuwin拿起餐具,一边说:“你看,我和你都演过很多恋爱剧了,电视剧里,主角一旦爱上什么人,所有的心绪和感情都会立刻被另一个人牵扯,在电视剧里,爱情看上去总是很美好,可是现实毕竟不是电视剧,没有不顾一切的爱情,像那样变得不像自己,难道不觉得很恐怖吗?”
“你说的也太夸张了吧,电视剧当然会有夸大的成分,但是,比如我们两个是朋友对吧?你难道不会关心我,不会在意我,如果我发生什么事情,你难道不会不顾一切地帮我吗?”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phuwin顿了顿,叹了口气,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吐露一个很不愿意被别人知道的秘密,“……我最近,总是梦到pond。”
“这是你最近睡不好的原因吗?”fourth观察着他的神色,猜测道,“你觉得丢脸吗?”
“或许吧。我不喜欢这种被影响的感觉,你明白吗?感觉很不爽。明明都已经分手了,还要天天跑到我的梦里来,扰得别人不得安宁。”phuwin语气抱怨地说,手里的餐叉在餐盘上滑了一下,“好像我很容易被他影响似的。”
“这也没办法吧,都说梦是人潜意识的反映,这说明你就是很在意这件事啊。”
“可是我不想这样。这是我自己做的选择,我应该往前看才对。”
“如果真的这么容易往前看,你就不会总是梦到他了。”
phuwin没办法反驳。
fourth也知道他的脾气,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说:“我倒觉得,你只是想得太多了。你刚刚说的话也是,不用我举例,就还是拿p pond来说吧,就算是以前,你们还在一起工作的时候,你不是也会关心他,会在意他吗?那为什么在一起以后,你就觉得有问题了呢?”
“这不一样。”phuwin重复说。
“到底哪里不一样?我和p pond又有哪里不一样?”fourth追问道。
phuwin抬起头,看向fourth,眼神固执又埋怨,几乎带着些许责怪:“你就非要我说出来是吗?”
fourth不甘示弱地看回去:“那你又是在害怕什么?”
最终是phuwin率先移开了视线,他知道自己理亏,明明fourth是在好好帮他,但他就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抵抗的情绪。他彻底失去了胃口,挫败地把叉子扔在盘子上,这个孩子气的举动让他感觉更糟了,他又把餐具重新摆好,还好他刚刚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不算在浪费粮食。
他放弃地叹口气,使劲地揉揉脸,语无伦次地说:“他……太重要了,你明白吗?我们在一起以后,我在意的东西好像也变多了,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在意。有时候,我觉得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对待他才好了,”他极不情愿地承认道,同时又如释重负,“每次我觉得我应该这样做,不应该那样做,可是一到他面前,好像什么都不对劲了,我想要他离开,又想要对他好,想让他别烦我,但又想要他别走,我既想要保持冷静,还想要对他任性,只要一面对他,我的想法全都变得一团糟。”
他自嘲地笑了两声:“是不是很好笑?都在一块那么多年了,突然之间,我好像就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了。”
fourth好心地给了他一段时间,让他喘口气,然后才说:“嗯,这种时候我就要拿出那句话了,虽然很俗气,很老套,不过嘛,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嘛。”
fourth耸了耸肩,煞有其事地清清嗓子,像是念台词一样,抑扬顿挫地说:“这就是恋爱啊,朋友。”
“我不想听这个……”phuwin痛苦地捂住耳朵,fourth大笑起来,慈爱地拍拍他的脑袋:“我觉得吧,你应该去和p pond谈谈。”
“我知道。”phuwin松开手,叹了口气,他低声说:“我一直都知道。”
phuwin刷着ig,突然刷到pond和别人的联合动态。他点进去看了看,原来是pond和朋友一起开了家舞室,就快开始营业了。这大概是最近筹备的事情,phuwin之前没有听说过,想到pond以前那么喜欢跳舞,他思考片刻,还是点开评论区,留下一条祝贺的评论。
没过几秒,他收到一条新信息,原本沉在列表底端的消息窗被顶到最上端。
pond:[地址]
pond:要不要来看看?
phuwin的手指犹豫地悬在键盘上。
phuwin:什么时候?
pond:周六下午,有空吗?
phuwin:👌🏻
状态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phuwin盯着那几个字,几乎有些紧张,那些字块消失了,又出现,然后再次消失。phuwin握住手机,等待着,没有新的消息再发过来。
他重重地按下返回键,软件退回屏幕,他把手机扔在桌子上,转头扑进沙发里。
周六是休息日,phuwin一觉睡到大下午。洗漱的时候他看看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好像有点浮肿,脸也有点干,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堆瓶瓶罐罐,什么面霜什么喷雾的,换了工作后他就不太常用这些东西了,但护肤的步骤他还是记得的。他又翻出一盒别人送的面膜,正要拆开的时候却停下了动作,他瞪着手里那盒面膜,自言自语道:“你在干嘛?又不是没见过,折腾什么呢。”
他把面膜塞回去,沾点清水梳了梳头,只揣个手机就出了门。舞室位置在商圈里,并不难找,pond站在门口等他,phuwin越过pond的肩膀看了看,里面开着灯,但是空无一人。
“只有你一个人?”
“嗯,还没开张呢,今天就只有我。”pond冲他笑了笑,“进来吧。”
phuwin跟在后面,装修看上去都完成得差不多了,他四处打量:“看上去还不错。你也会在这教跳舞吗?”
“没有,我还没到那个水平呢,还要上班,也没那个时间。我主要是出资的,其他的基本都是朋友安排的,我们两个共同经营。”
他们走进一间练习室,面向外面的那面墙嵌着大面积的玻璃,pond走过去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pond站在房间中央,像站在自己的领地里,他张开手示意四周,像在求夸奖一样,眼神亮晶晶的:“怎么样?”
“挺不错的,你也是当上老板了。”
“对吧?这样我自己想跳舞的时候,也可以随时过来。”pond得意地笑起来,他走到墙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地板,“你也坐。”
phuwin走过去,他倒是不担心新装的木地板会不干净,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又单独相处了。pond抬着头直勾勾地看着他,再次拍了拍地板,phuwin终于屈服于那双眼睛,乖乖盘腿坐下。
他们对练习室并不陌生。从前,他们在练习室里一同度过了很多时光,无论是排练节目,还是为新剧做准备,都免不了要在练习室待上很久,没有别的日程的话,有时甚至一待就是一整天。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pond笑着开了口:“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workshop就是在这样的练习室里。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不知道要怎么演戏,虽然不是没有学过跳舞,但是被这么多镜子包围着演戏,感觉和跳舞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phuwin接话道:“老师让我们休息的时候,你就愣愣地站在那里,像木头人一样。”
“是啊,还是你过来牵我,跟我说可以和你一起坐。”
说起以前的事情,两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变得自然起来。他们在练习室里有好多好多的回忆,phuwin放松了不少,不同的是,以前练习室里不会只有他们两个人,会有教他们演戏和跳舞的老师,还有一起工作的同事。人多的时候,房间里总是很热闹,大家都是年轻人,很容易就能闹成一团。phuwin尤其喜欢在这种场合凑热闹,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热火朝天的谈话,pond有时则自己在角落刷手机,一开始是因为他和其他人不熟,后来多半只是因为他累了。而phuwin有时会突然凑到他旁边,拽拽他的胳膊,像要他评理似的讲起他们刚刚热议的某个话题,pond就顺从地站起身,微笑着听他讲话。
人少的时候,多半是在排练感情戏,需要相对私密的场合来营造氛围。pond说:“还有我们第一次的亲密戏份,老师把我们两个的脑袋按到一块,让我们找感觉,我当时跟你大眼瞪小眼,心想这要怎么找啊,你就一直一直盯着我,盯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那时候他们互相触碰时还会下意识的僵硬,休息时他们像现在这样坐在墙边,两个人都有点尴尬,不知要说些什么好,pond偷偷去瞥身边的人,犹豫地问:“你找到老师说的什么感觉了吗?”
phuwin也有点懵懵地答:“不知道啊,好像有点吧?你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吧……”
后来他们对这种事就变得很熟练了,后来他们也经常坐在墙边休息,不需要谁来强迫也会自然而然地靠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凑在一块窃窃私语。phuwin看向对面的镜子,镜子里,他和pond肩并肩坐着,他在看镜子里的他们,而镜子里的pond在看着phuwin。
“你最近有在练舞吗?”phuwin问。
“有啊,我最近在学新的编舞,学了挺久的。”
“我想看。”
“你要看我跳吗?倒是可以啦。”pond有点害羞,“不过我还不是很熟,你不要笑我啊。”
“我什么时候笑过你?”
这是实话,phuwin从来不会在跳舞这件事上对pond开玩笑,他知道pond有多喜欢跳舞,也一直都很支持他。pond抿嘴笑了笑,起身站到phuwin面前,简单伸展了下身体。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播放音乐,起初的几步没太踩准节奏,但他调整得很迅速,虽然有段时间没有正式表演过了,但毕竟曾经站上过舞台,自信很快就取代了局促。phuwin坐在地上,手撑着脸颊,仰头看他跳舞,就像他曾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跳舞的时候pond全身心都投入到动作的表达当中,发丝随着节奏在空中跳跃和飘扬,他尽情地释放着平时不常表现的热情和活力,每一个步伐和身体的扭动,偶尔跳错动作,他用爽朗又随意的笑声一带而过,只是沉浸在紧随而来的下一个动作中。跳舞的时候,他看上去专注又享受,看着这样的pond,phuwin总是很难移开视线。
音乐一结束,pond又变回了惯常容易害羞的样子,他重新坐回phuwin身边,小心又期冀地看着phuwin:“怎么样?”
“挺好的。”phuwin侧脸看他,给他鼓掌。
“还有很多要练的地方呢。”pond说,过了一会,又说:“不过话说回来,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还以为你不会回我的。”
phuwin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你不是说不想和我说话了吗?”
话题终归还是来到了这上面,即便刚才他们聊得那么愉快,这转变突兀却必然,他们不可能真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一直聊些无关的日常。但phuwin的情绪还是迅速地降下来,他冷淡地移开视线:“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回去了。”
“别。”pond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整个人急切地靠过来,“只是开玩笑的。”
他的手紧紧地握在phuwin手腕上,手腕上传来的力量和温度让phuwin一瞬间回想起了他们前些天共同度过的那个夜晚,引起全身一阵不受控制的颤抖。距离太近了,phuwin能感受到pond身上因刚跳过舞而产生的热气,热得好像能够蒸发他们之间薄薄的空气,phuwin被那温度所感染,喉头下意识地滑动一下,pond的视线捕捉到这细微的动作,也跟着滑下来,落在phuwin的嘴唇上。
他的身躯不自觉地倾斜过来,phuwin抵住他的肩膀,低声说:“别得寸进尺。”
pond慢慢松开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他咕哝道,克制地深深吸了口气。
在这个房间里,他们被镜子环绕着,每一面镜子里都反射着他们的身影,无论phuwin望向哪个方向,都只能看到一对又一对的他们,而如果他撇过头,不想去看,就只有直面身边的pond。
“你以前说过,你原本的梦想是当个偶像。虽然最后阴差阳错成了演员,但至少那份工作让你可以有机会登上舞台,可以实现你部分的梦想。现在我们都回归平淡的生活,不会再有那些东西了,聚光灯,舞台,所谓的梦想。现在,你想跳舞的时候,也只有在这个小小的练习室里,不会再有粉丝用仰望的目光看着你。”phuwin说,挥挥手示意这个空荡荡的房间,“有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会觉得有点遗憾?”
“遗憾吗?我好像没有想过这个问题。”pond想了想,“年轻的时候,梦想这种话随随便便就可以说出口,我不是要否认以前的自己,只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的我,对梦想这个词到底又明白多少呢?我们从前那份工作,看上去是很光鲜漂亮,但是平淡的生活也从来都不是它的反面吧。老实说,现在对我来说,反而可以比以前更加自在地跳舞了,我可以跳得更加开心、更加享受,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考虑,现在,我只是为了自己而跳。”
“而且,我也不是没有粉丝了,刚刚不是还跳给你看了吗?”
他开玩笑地看向phuwin,这样的话说出口多少有点得意得讨人烦,但他就是能说得让人觉得烦人又可爱。pond问:“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还是说,你有什么遗憾吗?”
“没有。只是我一直在想以前的事。”phuwin摇摇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我一直在想……对我们两个来说,某种程度上,那份工作都并不完全是我们选择的,很多时候都只是顺势而为,最开始的时候也没想过能发展成后来那样。”
“最开始也没想过会做那么久,久到再回头看的时候,发现自己原来已经走了这么远,变了这么多。这份工作影响了我那么多,有一些或许是好的,让我能够成长,但也有一些事情,或许我更希望它们从来没有发生过。不论我如何希望,这些东西全都变成了一部分的我,即使我想,也不可能简简单单地就把它们从我身上剥落掉。”
pond认真地听着,理解地点了点头:“毕竟,那确实是很长很长的几年了。”
“可是你看上去好像已经放下了。”
“也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啊。只是,虽然我在意的东西很多,但真正在意到没有办法放弃的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多。”
他说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眼底隐隐的热度和刚刚跳舞时的热情如出一辙,意有所指而毫无保留地指向此刻在他身边的唯一的那个人。phuwin被那眼神烫得几乎想要向后退开,他咬住嘴唇,眼睛盯着地板上的接缝。
“你那天问我,后不后悔问你要交往。”他慢慢说。
“嗯?”pond忐忑地应了一声,挺直了肩膀等待一个回答。
phuwin轻轻地呼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我后悔了,很后悔。”
phuwin看见,pond眼里的热度在一瞬之间熄灭掉了。如同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pond猛地向后退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张了张嘴,无意识地抬起一只手,想要说些什么,却没能说出口。那只手尴尬地停在半路上,好像不知道该落在哪里还,最后只好放回大腿上,无措地揪紧了裤子的布料。
phuwin觉得自己的心脏也缩成了一团,他不去看pond脸上近乎茫然的受伤,扭过头,咬咬牙继续说:“我……我并不后悔和你交往过,我只是后悔说出那句话。”
“我不明白。”pond被绕晕了,“那你……所以你后悔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不该那么说的,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并没有真的想过和你交往会是什么样、会变成什么样,什么都没考虑好,只是头脑一热就说出了口,这种行为真的很不负责任,也很不理智。”
pond皱起眉,努力试图去理解:“我想我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你的想法,可是,感情本来就是不理智的,不是吗?”
phuwin却激动起来:“可是我不想要这样。不想要这种……这种……”
他猛地一挥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他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地比划着,好像这就能说明什么。
“我不想要这种让我的脑子一团乱的东西,也不想要这种感觉。你还不明白吗?问题根本不在于那些,什么工作也好还是其他的东西也好,过去的这些年真正在我身上留下的最大的影响,根本不是那些东西,而是你。”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尾音却在颤抖,“我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我什么都没处理好,好像只有我一个人一直在被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影响,就连我的感情也是,连一点纯粹的东西也没有留下来,如果我可以做到只要去爱你就好、不去在意任何其他事情就好了,可是我做不到。”
他情绪激动的话语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phuwin将手埋进头发里,努力地平复情绪,感到自己狼狈又不堪,他没有准备好如此的坦白。pond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番突然的爆发,他安静地听着phuwin急促而小口地喘着气,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道:“那,对你来说,我也是那些你觉得从未发生过会更好的事情之一吗?”
phuwin紧紧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不是的。”他低声说,“从来都不是。”
phuwin终于冷静下来,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双手抵住自己的额头,闭上眼睛:“我刚刚说的那些话,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真的要把这些事情怪到你的身上,这不是你的问题,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自己的问题。”
pond没有立刻接话,他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面上依然维持着谨慎的平静,他重新靠回墙上,目光专注地望进phuwin的眼睛。一只手同时伸下来,握在phuwin的小臂上,然后慢慢、慢慢地往下移动,他的动作小心又轻柔,如果phuwin想,随时都可以轻易甩开。phuwin没有动,他的视线追随着pond的手,直到pond再次握住他的手腕,牢牢地握着,仿佛天生就该停留在那里,拇指一下又一下,安抚地摩挲着他的虎口。
这感觉如此似曾相识。正如前不久的那个夜晚,pond也是如此温柔地安抚着他,而他被情绪淹没,只想就此放任其中。
“为什么要说是你的问题呢?”pond温柔地问。
“事实就是如此。我并不完美,也没有那么好。”
“我知道,我从来没把你看作是完美的。但是你知道吗?很巧的是,”pond很轻地笑了笑,“我也并不完美,和你一样,我也没有那么好。”
“……你没必要这样。”phuwin疲惫地闭上眼睛,“也许,我们还是做朋友更好。如果一开始我们就只是朋友,现在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pond却摇了摇头:“我不这么觉得。有件事,我从来没有告诉你。”
phuwin皱着眉,疑惑地看过来。
“我本来打算追你的。”pond说,“早在你那天问我之前,我就想好了。”
phuwin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我没有想过你会那么直接地就问我,我本来想,等再过段时间,我们的生活都稳定下来,都调整好了,再开始行动。但是既然你问了,我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pond轻描淡写地说,好像不知道自己的话让phuwin的大脑都短暂地宕机了一秒,接着他又苦笑了一下,继续说:“只是我没想过会变成现在这样。也许我真应该早点开始的。”
phuwin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弱弱地抗议:“可是,这一切本来就不是你的问题。”
不知道什么时候,pond的手悄悄从phuwin的手腕上滑进了phuwin的手心里,pond大手一翻,就调换了位置,这回换成pond将phuwin握在手心。他们一起低头去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pond张开手指,phuwin也不自觉地跟着做,pond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将手指滑进他的指缝中,于是他们的手就这样变成了十指相扣。
pond说:“你记不记得以前,我们约定过,不要去想别的,也不去管别的,只要专注于现在就好。”
这个约定原本的内容,是当他们在工作的时候,如果遇到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的事情的时候,就不要再去思考了,有些事情太过遥远也无法预测,他们需要做的只是专注于当下,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只是做好他们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是他们曾经一起学会的、非常重要的经历。
“不管是谁的问题也好,不管什么过去和从前,都不要再去想了。”
他半靠在phuwin的身上,挨得很近、很近,几乎占据了phuwin的全部视野,phuwin望着那双眼睛,眼下的一点痣,那张熟悉的脸庞,他曾在无数的日日夜夜里回望过无数次。pond低声问他,像是在询问一个秘密。
“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你。”phuwin回答。
pond笑了:“那就看着我,现在,只要看着我就好了。”
他们额头相抵,静静地坐在一起。phuwin闭上眼睛,感受到两人交织的呼吸逐渐重合,心脏也慢慢安静下来,平稳地在胸腔里跳动。
可是,他忍不住想,他们曾经约定过的那个现在,也已经变成以前了。
电话铃声响起来,phuwin从这转瞬即逝的宁静中清醒过来。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挣开了两人交握的手。
“工作电话,我出去接一下。”他说,脚步匆匆地走出了练习室。
等他回来的时候,pond仍然坐在地板上,闭着眼睛靠在墙面上,phuwin进来的时候也没有睁开眼。phuwin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悄悄地靠近,他蹲下身,再次打量那张熟悉的脸庞,这场景也多么熟悉,在他们曾经饰演的电视剧里,闭上眼睛的王子正是如此等待另一个王子来唤醒他。
“有点事情,”phuwin说,“我得先走了。”
pond睁开眼:“我送你。”
“不用了,我的车就停在附近。”
pond站起来,拍拍裤子。他没有多说,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phuwin:“过段时间的长假,你有什么打算吗?”
“还没呢,怎么了吗?”
“我同事他们准备组团去日本玩,喊我也一起。你要不要一起来?”
phuwin闻言挑起眉:“你的同事,我又不认识,我去干什么?”
“那就不和他们一起,就我们两个,我们自己去。”pond说,语调轻松,“我想和你一起去。难得的长假,你最近工作又辛苦,难道不想出去玩玩放松一下吗?你不用现在就决定,想好了再告诉我也行。”
回家后,phuwin站在床前,盯着衣柜看了很久。他打开衣柜,开始翻找自己压箱底的那些冬服,找着找着,他突然从衣柜最深处扯出来一件陌生的羽绒服,他想了好久都不记得自己有买过这件衣服,然后才终于想起来,这件衣服原来是pond的。这是他们有次去日本工作的时候,临回国前收拾行李时,phuwin错拿了的衣服,当时他随手塞进自己的行李箱,带回了自己家,之后就忘了这件事,于是这件衣服就一直待在他的衣柜最深处,直到今天被翻出来才重见天日,像个等候他多时的埋伏。
phuwin看着那件衣服,倒在床上,自嘲地笑了起来,他认输了。
他想,他和pond的关系,原本应当是他们伙同打造并贩卖给别人的美梦,可他们日日夜夜地做着同一个梦,骗别人骗久了,居然连自己也成了受害者。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年岁已经把他们在对方的生命里刻得太深又太狠,以至于稍稍牵扯一点,都显得不可承受。所有的时光和曾投注其中的感情都缠绕在一起,变得比梦境还轻、比现实更重,庞大到无法视而不见,而如果试图剥落,就会留下一个空洞的烙痕。
到了最后,他们谁也做不到就这样放手。
5.
他们第一次去日本是为了工作,那也是pond第一次出国,候机时高高大大的男人不习惯地缩在比自己小两岁的搭档身上,像在寻求安全感,走到哪里都跟在phuwin后面。即使这么多年后,pond还是习惯性地在候机时跟在phuwin身后。
那时候phuwin在采访时说,想要带pond去北海道玩,如今这个想法终于落实。在飞机上phuwin把北海道的旅游宣传官网翻来覆去地看,边看边打哈欠,pond在他旁边说:“困吗?你想的话可以靠在我肩膀上睡会。”
phuwin递过来一个无言的凝视,他立刻改口道:“不想的话也没关系,那我可以靠在你肩膀上吗?”
phuwin不理他,让他看自己手机上的网站:“不知道你有没有做攻略,你看下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们好安排行程。”
pond也打了个哈欠,懒得看:“我还以为你已经都安排好了呢,反正我只要跟着你就好,又不会怕走丢。”
“既然是一起来的,当然要考虑你的意见,两个人都玩得开心才行。”phuwin坚持地举着手机,pond只好接过来,他随意地翻翻网页,再次打了个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他说:“看上去都挺好的,我真的没意见啦,只要是和你一起,不管干什么我都会很开心的。不行了,真的困得要死了,我先睡了。”
他卷起毯子窝进座椅,phuwin没办法地看看他,转过头去,飞机开始滑行,在颠簸中,phuwin看着窗外的跑道被远远地抛在身后,听到pond说:“这次旅行,我们都暂时不想之前的事了,只要玩的开心就好,好吗?”
phuwin点点头,然后才应了一声。他拉上窗户挡板,盖好毯子,和pond一起在座椅上缩成两个团子。
他们是早班的飞机,到达时空气里四处都满溢着清晨的冷气。前些日子下过雪,天气预报说这两天不会再下,地面上的积雪不算厚,被行人的脚步碾成难走的碎冰,拖着行李箱在这样的地面上行走实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他们本来就少有这种经验,phuwin不小心滑了一下,pond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扶,然而他不扶还好,这一扶两个人都险些失去平衡,在地上张牙舞爪地滑了半天,最后东倒西歪地抱成一团。
还好车站离酒店不远。路上他们看到一户早起的人家在铲家门口的积雪,pond边走边好奇地扭头去看,小声说:“铲雪看上去还挺好玩的诶。”
“好玩噢?”phuwin说,“觉得好玩的话,那你要不要去跟人家说你要帮忙?”
他开玩笑地把pond往那家人的方向推,pond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哇地大叫一声,反手就拽住phuwin的胳膊,两个人一起踉踉跄跄地往那个方向摔了好几步,惹得人家都抬头往这边看过来。这下他们终于不好意思起来,抱歉地冲着那家人笑了笑,压低了声音快步走开,一边推搡一边嘟嘟囔囔地说着都是对方的错。
和曼谷比起来,札幌实在是座太过安静的城市,除了游客聚集的区域,其他地方的车声和人声都显得静静的,好像被白雪环绕的地方,连声音也会被雪吸收掉。从前,在国内的时候,走在外面多少会顾忌行人的眼光,要么全副武装地戴上口罩,要么就要承担随时可能被认出的后果。但是在异国的街头,被认出的几率要小的多,他们和路过的行人谁也听不懂对方嘴里讲出的话语,即使是相似的建筑和街道,看起来好像也是截然不同的新鲜。他们以前就很喜欢这种感觉,不过那时他们还是会有工作人员跟着,偶尔还有拍摄需求。现在,他们终于可以真正无所顾忌地行走在一座城市里,成为两个最普通不过的旅人。
pond一天里讲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好冷好冷好冷”。直到phuwin终于忍无可忍地把他拽进商场:“我不是跟你说过这里比我们之前去过的地方要冷,而且下过雪体感温度比实际温度还会更低,叫你做好保暖准备的吗?”
pond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没想到会这么冷嘛。”
“算了,我们现在就去给你买件厚点的羽绒服。”
“在这买吗?没必要吧,又穿不了多少次。”
phuwin叉着腰不容置疑道:“不行,我们还要在这待几天呢,你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感冒。”
钱自然是pond自己出,但phuwin给他挑衣服的时候很认真,大有一副家属的气势,pond就负责试衣服,还有站在旁边看phuwin跟店员用英语和旅行手册上学来的散装日语比划着交流。他穿着新衣服、拎着袋子出了服装店,phuwin又拐进便利店,买了几袋暖宝宝。
pond去卫生间贴暖宝宝,phuwin等在外面,pond问他:“你不用贴吗?”
“我没那么冷。”phuwin说着,把手伸进pond衣服里,暖宝宝已经开始发热,他摸到一手热乎乎的暖意,“暖和了?”
“暖和了。”pond嘿嘿一笑。phuwin却迟迟不收回手,pond看看他,他也若无其事地看回来,pond立刻叫道:“看吧,你明明就也冷!”
phuwin只是嘴硬道:“都说了我没那么冷。”
晚饭phuwin本来准备带他去吃拉面,那家店在网络上很有名,评价也高,只可惜要排队。“要排吗?”phuwin问,pond说:“我都可以,既然是你推荐的店,那就先等等看吧。”
他们在寒风里等了一会,phuwin看见pond冻得手脚都缩在衣服里,又看看不知还有多长的队伍,最终说道:“算了,走了一天,已经饿死了,我们还是去找个人少点的地方,先吃再说吧。”
“好啊,反正之后几天都住这里,下次早点来排吧。”
结果,他们运气不错,重新找的店味道也很好。在冬天的冷风中待久了,这时候吃上一碗热乎乎的拉面,简直感动得快要落泪,pond捧起碗热手,热气腾腾地从碗里升起来,他夸张地闭上眼睛凑过去,动容道:“真好吃啊phuwin,真好吃,要不接下来几天我们就吃这家了吧。”
“说什么呢,”phuwin被他逗笑了,“这儿还有很多别的好吃的,别急,我们之后都会去吃的。”
酒店的顶楼有公共温泉,很适合玩了一天后惬意地泡一泡,暖暖身体。房间衣柜里放着准备好的浴衣,还有温馨提供的穿衣指导说明书。pond拿起浴衣,仔仔细细地阅读说明书,转头看见phuwin已经脱掉衣服,正要系腰带,浴衣松松垮垮地披在他身上,底下是两条又直又白的腿,pond这一望过去,目光就没能移开来,黏在phuwin身上上上下下地瞧,phuwin注意到他的视线,从腰带上抬起头,一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看什么呢?”phuwin说,“又不是没看过。”
pond慌忙扭过头,耳朵有些发红:“没有,只是,嗯,这不是有段时间没见到过了吗。上次还是那天晚上……”
phuwin的耳朵也热起来,立刻制止道:“打住,不是说好了这次不提之前的事吗。”
pond闭上嘴专心琢磨起他的浴衣来,好像很忙似的举着衣服左瞧右瞧,眼神却仍时不时地往phuwin身上飘,phuwin高高地扬起眉,就这样看着他,他立马收回视线,自知理亏地红了脸颊。
见他那样子,phuwin抿嘴笑了笑,无奈地摇摇头,走到pond面前。他帮pond穿好浴衣,拿起腰带环过pond的腰,轻轻地打了个结,又抬起手整理pond的领口,不紧不慢地说:“待会在温泉里,可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pond低下头,看着phuwin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衣服上拂过,脖子红的发烫,不好意思地小声咕哝:“才不会啦。”
平时他们轻便的衣服穿惯了,难得穿一天全套冬服,都觉得重得不自在,暖和起来后立刻就把厚厚的羽绒服丢到一边。他们订的是双床房,phuwin在自己的床边收拾行李,刚站起身,就感到一具熟悉的身躯贴了上了自己的脊背。
pond终究是没能忍住,他站在phuwin身后,双手伸到前方,牢牢地环住那截刚刚好适合自己怀抱的腰,将脸颊贴在phuwin散发淡淡水汽的脖颈上。两个人温暖的体温重叠在一起,都不自觉地放松了身躯,发出舒适的喟叹。
“pond。”phuwin的手落在pond的手臂上,责备地唤道,似要阻拦,却又没有真的拉开那双手臂。pond若有若无地蹭了蹭他的脖子,得到一阵回应的轻颤,pond满足地笑了笑,闭上眼,沉浸在这久违的气味和温度当中,低声请求道:“我想和你一起睡。”
“好冷,和你一起就暖和了。”
phuwin没有说话,半晌,才叹了口气,仰头向后靠去,屈服于pond温暖的拥抱。
“好吧,”他说,“不过,只是睡觉。”
去小樽的那天phuwin老早就把pond叫起来,pond睡眼惺忪地坐起身,phuwin已经洗漱完毕,把衣架上pond的衣服全都扔在pond被子上。phuwin其实并不喜欢早起,没有事的时候,睡到日上三竿是常有的事,但有事的时候,他总能第一个爬起来。
“不是说没有安排早起的行程,悠闲地玩玩就好吗……”pond迷迷糊糊地揉眼睛,phuwin说:“没办法,我怕去晚了买不到指定座位的车票。好啦,我也很想睡啊,就这一次,快起来。”
直到上了快速列车,pond还是一副神游在梦乡里的样子。phuwin小声说:“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困啊?我们昨天明明是一起睡的。”
“只是有点没睡着,你太暖和了。”
“那之后还是分开睡好了。”
“不是这个意思,”这句话让pond来了点精神,慌忙睁开眼睛辩解:“因为,好久没有这样抱着你睡觉了嘛,有点舍不得睡着。”
phuwin下意识地看向四周,好像怕被别人听到,清晨的车厢人不多,他迟半晌地想起来在这里有人能听懂泰语的几率并不高,但还是忍不住红了耳尖:“不是叫你不要胡思乱想吗。”
“没办法啊,我想你了嘛。”
“果然还是分开睡吧。”
“不行啊,我会冷的。冷就会感冒,你就得照顾病人了。”
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phuwin哼了一声。pond开始随着列车的晃动一下一下地点着脑袋,下巴都快垂到怀里了。phuwin想,反正这里也没有人认识他们,伸手把pond揽到自己肩上,嘴里抱怨道:“我特地早起订的位置,就是为了看窗外的风景,这里的列车海景很有名的,你睡着了要怎么看啊?”
“等下车了也可以看嘛。”pond笑着蹭了蹭他的肩膀。
“别睡太死了,只让你靠一会噢,我们中途要下车的。”
“反正你会叫我的。”
这感觉有点新鲜,通常phuwin才是那个随时随地补觉的人,由于他们的身高差,pond靠在他肩上的感觉恐怕没有他靠在pond肩上那么舒服,但高高大大的男人仍然努力小鸟依人地紧挨着他。肩膀上枕着一个脑袋,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受,说实话pond挺重的,那重量压在肩上,却能让人的心都变得柔软起来,好像自己正承载的是整个世界,必须小心翼翼地去对待才行。pond脑袋上一束没梳好的乱发炸起来,毛茸茸地扎在phuwin脸上,phuwin捋平那缕头发,垂眼瞧瞧那颗不安分的脑袋,默默地祝愿他能在自己肩上获得片刻的好梦。
他们在附近的海滩下了车。这是处未经开发的海滩,除了不规律的碎石,就只有一望无际的海,看不到其他人影。在阴天灰沉的天空之下,整片海面也是阴沉而灰冷的,海浪边缘的白沫咆哮着冲向海滩,身后,在很远的地方才能看到低矮的建筑群。phuwin站在碎石的边缘,浪潮的尖口,好像随时都要被潮水吞噬。pond打了个寒颤,伸手去拽他的胳膊,拉到自己身边:“别站那么近,危险,小心点石头啊,别被划到了。”
“没事。”phuwin满不在乎地将手插进衣服口袋,在风中伸展开身体,嘴里的呼吸一出口就化成看不清的白雾,凝结在空中。pond无言地看着他的背影,还有他身前的那面灰海,不由感叹:“明明都是海,这里的海看上去好不一样,”
“嗯,这里让我有点想起来,那个海岛上的悬崖。”
pond立刻就明白他在说什么:“palm和neung分手的那个地方?”
phuwin点点头。
他们的情感处境和那时的palm和neung或许有着微妙的相似,在这片无人的海滩上,莫名生出几分天涯海角的孤立感。pond不爱听这话,又说:“还是不一样的,这里要冷得多。”
在泰国的海岛上,一切情绪都是浓烈的,好像在阳光的照射下,人的心里也装不下多余的东西,而这里却寂静偏僻,冷得让人心慌。phuwin笑了:“这里当然更冷啊。不过,这样的大海,看起来也挺好看的。”
“是啊。”pond同意,再次把他拽向自己的身边,“好啦,我们走吧,还要去下一个地方呢。”
他们到达山脚的时间刚好,远处的天空隐约开始发暗,等他们上了山,正好能赶上昼夜交替的变换。他们排队等缆车,悠闲地跟着队伍往前走,pond望了望前面,悄声说:“有好多情侣噢。”
前面的队列,随处可见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phuwin说:“因为这里是很有名的电视剧取景地啊。”他指指一旁的景区介绍牌,pond眯着眼看过去,介绍里提到的演员名字他大约有点印象,知道是个有名的日本男演员,不过他虽然会看日本动画,倒是没怎么看过日剧,尤其是这种老剧。他问phuwin:“你看过这个剧吗?”
“没有,可能听说过吧,没什么印象了。”
“我也是。”
他们互相看看,不由失笑。pond说:“都没有听说过,却特意跑过来。”
“有什么关系,风景漂亮就好了。”phuwin抬头,远远地望了望山顶,比划比划距离,“这个山好像不是特别高,不知道爬上去会是什么感觉,应该也很好看吧。”
“干嘛,你想爬山啊?在泰国我倒是可以陪你爬啦,在这,我可不想冻死在半路上,然后打急救电话。”
缆车越升越高,天色也越来越暗。这座不大的城镇在眼前逐渐展开,整个笼罩在晦暗的蓝色当中,远处,海面无限地漫延,在这里看到的海和刚刚看到的海又截然不同,宁静得不可思议。世界从浅淡的蓝变成暗而温和的深蓝,天空、海面、城镇、山上的积雪,还有满车心怀期待的游客,全都变成了光谱里的蓝色。慢慢地,城镇开始亮起灯,星星点点的灯光在山下闪烁,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呼,pond回过神来,举起手机捕捉下这一幕,还有半张身边人模糊的侧脸。
“真漂亮啊。”
“是啊,真漂亮。”
他们在展望台找了个人少的角落,灯光照不到这里,他们可以安心地隐在黑暗中。风吹起phuwin的额发,phuwin出神地望着眼前的景色:“在曼谷也看过很多夜景,但这里的夜景好像就是不一样。”
“这里虽然比曼谷小多了,但是好安静,”pond说,轻轻推了推phuwin的胳膊,压低声音道:“有人在接吻诶。”
“怎么?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你看,这种氛围就是很适合接吻嘛,又好看,又浪漫……”pond左顾右盼,就是不看phuwin,“完全就是情侣圣地嘛,对吧。”
他的意图太过明显,phuwin忍不住逗他:“你说这种话,也有很多不是情侣的人来玩啊,人家会抗议的。”
pond沮丧地看着他,大抵是自知没戏,闭上嘴不再挣扎。phuwin愉快地翘起嘴角,过了一会,才说:“那你闭上眼睛。”
pond不敢置信地转头看过来,phuwin无所谓地耸耸肩:“你要不要闭眼?”
他立马点点头,迫不及待地闭上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听觉就格外活跃,能听到山风吹过的声音,树林间的积雪被吹动,扑簌扑簌地落下,有人的交谈声传过来,越来越近,然后又渐渐远去。一,二,三,四……数到第十个数的时候,pond终于睁开眼,失望又委屈地喊:“phuwin,这种时候就不要捉弄我了——”
他对上一双极近的眼睛,明亮而又眼含笑意,嘴里的话没说完就消失了声音。
“我还在想你打算什么时候睁眼呢。”phuwin笑着说,“心急的坏孩子会得不到奖励的。”
phuwin微微踮起脚,在他的额头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吻。pond愣在原地,被那句坏孩子烫得脖子都要烧起来,他捂住自己的胸口,小声抱怨道:“什么啊,你从哪里学来的,太过分了,对心脏不好……”
风中传来phuwin得逞又畅快的笑声,被风吹得好远好远。
在外出游多了,就会发现到处的旅游项目本质都大差不差,人越聚集的地方,慢慢也会变得越相似。所以他们都很喜欢散步,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只是普通地在街道上到处走走,看看不同地方的人们都过着如何相似又各异的生活。晚上phuwin想去逛公园,两人走到门口被拦住,看上去像是公园管理员的人跟他们比划半天,最终拿出手机翻译器,告诉他们夜晚温度太低,公园不对外开放。
phuwin当面跟人家说着sorry,斯密马赛,等到人走了,转头悄悄对pond说:“我们待会偷偷进去好了,估计也不会被人发现。”
“phuwin。”pond无奈地看他,“我们就在街上到处转转吧,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里的冬天本就黑得早,到了晚上九、十点,路上更是几乎见不到行人,连游客也大多窝在酒店或是室内,只有他们两个傻子心甘情愿地在外面吹冷风。这些天白天都在到处奔波,现在也实在走不快,干脆慢悠悠、摇摇晃晃地在路上晃着,肩膀和胳膊时不时地撞在一起。
只有路灯和路边的房子亮着灯,这个时间,远在天边的曼谷,夜生活或许才刚刚开始,而这里只有黑暗的寂静。无论望向哪里都是黑暗,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在这里,世界这么大,却又缩到好小好小,只能装得下一对年轻的行人,寒冷迫使人的身体挨得很近,于是心好像也贴得很近很近,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响在耳边,像在给心脏挠痒痒。phuwin说:“我们以前来日本的时候,也经常大晚上跑出来散步。”
“是啊,不过东京晚上还是挺热闹的,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我们那时候好能聊,走到哪里聊到哪里,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嘴巴都没停过。”
“因为像这样聊天真的舒服嘛,好像说什么都可以,感觉好自在。”
他们路过白天去过的许多景点,博物馆,电视塔,白天人流喧哗的地方,这时候到处人影寥寥,真的变成了只属于他们的游乐园。不知哪里忽然传来响声,pond吓得弹了一跳,往phuwin身上跳过去,phuwin四处看看,指向旁边的钟楼:“只是钟声啦。”
pond逞强道:“是这里太安静了,才会突然吓我一跳。”
phuwin不予置评地哼笑,问:“你冷不冷?”
“冷啊。”pond把埋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拿出来给他看,指头和掌心都冻得红通通的,“你看,手都是红的。”
“我也是。”phuwin也把手抽出来,两双红通通的手并在一起,他们两个看看对方的手,都笑起来,“回去吧,真的太冷了,怪不得一个人都没有呢,还是暖和点的地方适合深夜散步。”
“不过我衣服里的暖宝宝还热着呢,你要不要伸进来暖暖?”
pond拉开一点拉链,phuwin立刻把两只手都塞进去,冰凉的手心毫不客气地贴在pond的秋衣上,pond全身过电似的哆嗦一下,冰得又整个人又是原地一弹,phuwin哈哈大笑:“这可是你主动献身的,可不是我故意冰你啊。”
“你的手简、简直、比雪还冰。”pond抖着嘴唇说,他靠过来好让phuwin能够更方便地暖手,两个人窝在一起共享pond怀里的暖宝宝,phuwin的嘴角还带着笑,pond从睫毛底下偷偷去看他的表情,被那柔和的笑意吸引得着了迷,这笑声让他也感到满足。
“phuwin。”他忽然唤道,“你现在,开心吗?”
phuwin疑惑地应了一声,抬头望过来,pond歪头看着他,嘿嘿一笑,说:“我现在好开心,这几天和你一起玩的时候,每时每刻都很开心。你呢?”
phuwin的眼神闪烁几下,不好意思地移开,过了一会,他才淡淡地笑着点点头:“我也很开心。”
pond说:“虽然有时候我好像也会让你生气和难过,但是,更多的时候,和我在一起,你是开心的,对吧?”
他像是在确认一般,渴求的询问着,让phuwin没有办法对这个问题假装视而不见,phuwin再次点了点头,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在你身边,我可以肯定地说,绝大多数时候,我都是幸福和快乐的,”pond继续说,“我希望你也一样,在我身边,能够感到幸福和快乐。所以,如果下次你什么时候不快乐了,就告诉我吧,我一定会拼尽全力让你重新笑出来的。”
他说得很认真,直直地望着phuwin的眼睛许下这个有些孩子气的承诺,傻乎乎得像个浪漫的童话。phuwin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番话里的真心,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起暖宝宝的边角。他抽回手,没舍得让pond冻太久,又帮pond拉好羽绒服拉链,严严实实地一直拉到嘴边。
“说什么傻话呢。”phuwin拍拍pond的脑袋,又使劲地揉了揉pond的脸,像在揉搓一只毛茸茸的金毛犬,pond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他笑着摇摇头,把pond剩下的话全都揉成了模糊不清的音节,“走吧,回去了。”
离开北海道的前一天凌晨,下了好大的雪。半夜pond醒过来,摸到枕边的空调遥控器,手指胡乱地调高温度,闭上眼睛五秒后,又猛地重新睁开,他支起身子仔细听了听,打着哈欠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景色让他愣愣地站在那里,然后兴奋地扑回床上,扒在phuwin身上说:“下雪了,phuwin,下雪了!”
phuwin蜷在被子里,不耐烦地挥开他:“嗯嗯……别吵,睡觉呢……你不是见过雪吗,还这么兴奋……”
“但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phuwin,真的好大。”pond回到窗边,目光熠熠地往外面瞧,他稍微打开点窗户,立刻被扑了满面的风雪,室内的温度好像也瞬间下降了几度,他赶紧边笑边关好窗户,呸呸地吐掉嘴里的冰渣子:“好冷!”
“这是当然的吧……好了回来睡觉了……”
phuwin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再睁开眼的时候,室内仍然黑漆漆的,窗帘被拉得紧紧的,不透露半点光线,pond披着羽绒服靠在床头,见他醒了,伸手过来给他掖了掖被角。
“真的好大的雪。”pond说,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你看,天气预报都发了预警呢。”
phuwin眯着眼睛,惺忪的眼睛看不太清楚屏幕,他慢悠悠地从被子里爬出来,打了个超长的哈欠,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哇,真的超大。”
“对吧?我都说了嘛。”
phuwin发着抖钻回被窝里,也拿起自己的手机。“暴雪预警,不宜出行……可能要下一整天啊,”他边读边皱起眉,“这样的话,那我们今天的行程不就泡汤了。”
“噢,”pond这才反应过来,下大雪的兴奋顿时消散了,有些失望地垂下肩膀,“是哦……那今天我们只能待在札幌了。”
“也不知道这雪今天能不能停,说不定明天的飞机也会受到影响。”phuwin看了看时间,再次打了个哈欠,干脆躺回床上,舒舒服服地沉进枕头里,“现在才七点,这么早……算了,担心也没用,还是继续睡会吧。”
“说的也是。”pond有些忧伤地看了眼窗外,躺回去和phuwin一起,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再度醒来时,居然就已经到了下午,下着雪的冬日实在太适合睡觉,也非常适合在温暖的被窝里窝一整天。如果身边有人和自己一起蜷缩在被子里,温热的肢体交缠相贴,更是让人直接失去了离开被子的全部意志力。phuwin昏昏沉沉地半闭着眼睛,脑袋埋在pond的胸口,半梦半醒中,绵长起伏的呼吸声比催眠曲还要蛊惑人心。直到空荡荡的肚子饿得抗议,他才蠕动几下,迷迷糊糊地问:“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pond带着睡意砸吧砸吧嘴,“你定吧,都行。”
“不想动,干脆酒店订餐好了。”
“我没意见。”
就是送餐上门也还是得下床拿饭,吃完他们干脆去酒店院子里玩雪。pond站在走廊上,小心翼翼地伸出腿,踩进雪地里,鞋子瞬间陷下去,厚厚的积雪淹没到他的半个小腿,“好软,”他惊奇地说,艰难地从雪里拔起腿,踩下另一个脚印,“原来真的一晚上就可以下这么大这么深的雪啊,好神奇。”
“好玩吗?”
“好玩。”pond在院子里到处踩来踩去,雪还在下,他们的衣服和帽子上很快就接满了细碎的雪晶,pond伸手接住落下的雪花,捧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phuwin问他:“你要不要尝尝雪的味道?”
“可是听说雪好像挺脏的。哎,不过,就只尝一点点,应该没关系吧。”pond捧着手期待地等着,直到接住一块特别大的雪花,才伸出舌头,很快地舔了一下,他砸吧砸吧嘴,皱起眉品味半天,总结道:“好像没什么味道。”
“难道你还真指望雪是甜的不成?”phuwin笑出声,蹲到一边的角落去,从地上抓起两把雪,在手里揉搓成圆球,大的那个垫在下面,小的放上面,简单地按在一起,一个小雪人就做成了。pond在他身边蹲下,照猫画虎地捏了个雪人,两个雪人摆在一起,pond歪头打量半天,伸出食指,给两个雪人点上豆豆眼,食指一勾,又加上两个十分潦草的笑脸,这才满意地收回手:“当当,这两个小雪人就是你和我。”
phuwin严肃地审阅着他们共同的作业成果,评价道:“有点丑。”
“雪人就算丑一点也很可爱。而且你看,他们在笑呢。”
“这说明了什么吗?”
“说明他们很开心。”pond抱着膝盖,瞧着那两个雪人喜欢得不得了,“好想把它们带回家。”
“那样的话,还没上飞机就先融化了,要不拿个瓶子,把融化后的水带回去好了。”
“你不要讲这么诡异的话啊,融化的雪人的水,那是什么?太恐怖了吧。还是就放在我们房间的窗台上吧。”
两个雪人挤在窄窄的窗台上,从窗户外面守望着房间里的人。他们在被窝里安适地躺着,电视上的本地电视台正在播放实时新闻,虽然听不懂主持人的话,但能从图片和视频里看到整个城市都在下着好大的雪。phuwin见pond似乎还是有些没精神的样子,安慰道:“这种事情偶尔也是会发生的,遇到了也没办法,不要太难过了,下次还有机会再来玩的。”
“我也没有那么难过啦,只是之前的天气预报明明说不会下雪的,果然天气预报这种东西还是不能全信。”pond叹口气,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手撑着脑袋,侧身望着phuwin,“那,下次再来的话,你还会陪我吗?”
“那就要看我的时间安排了。”phuwin避开了直接的回答,“现在还早,下午干点什么打发时间呢,你想再出去玩玩雪吗?”
“刚刚在外面待的那一会好冷,现在被子里太舒服了,完全不想动……”这种舒适感堪比天堂,pond的声音也拖得长长的,整个人懒散得力气全无。phuwin拿起电视遥控器点来点去,电视上有英语频道,他随便翻了翻,发现了什么:“啊,这个电视剧,好像是我们去的那个地方拍的那部,要不要看?”
“好啊,就当事后补课了。”
那是部经典的爱情剧,画面好看,音乐好听,主演帅气又漂亮,无论在哪个国家,台词讲的是什么样的语言,世界上的多数人对于爱情最美好的想象也不过就是这样。雪天本就光线阴暗,窗帘半遮的房间在下午看上去也像是在清晨,尽管有英文字幕,但无法听懂的语言响在耳边,催眠效果简直一绝,昏暗中时间也走得好慢,不知道是谁率先闭上眼睛,呼吸也渐渐平稳,他们靠在一起,在男女主的对白声中,又睡着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夜晚,雪真的停了。他们在附近的商场吃过晚饭,商场门口的十字街头,积雪早有专人清理,高高地堆在一边,像座白色的假山。雪堆底下,有人摆好音响和话筒架,抱着吉他在唱歌。
phuwin停住脚步,驻足听歌,抬脚一下下地打着拍子,pond站在他身后一点的地方,举起手机,把phuwin和街头歌手一起框进镜头里。
戴手套会不方便弹吉他,那位歌手露在外面的手冻得发红,扫在琴弦上估计又冷又疼,但歌手的声音仍然很稳,低沉又平静,从那多情温柔的曲调来看,大概是首日语情歌,在这个下过雪的夜晚街头响起来,夹杂着行人的交谈和车流的声音,浪漫得像是电视剧里才有的场景。听了一会表演,熟悉音乐的结构后,phuwin也跟着轻轻地哼唱起来,他半闭上眼睛,跟随节奏慵懒而随意地摇晃身体,忽然转过头来,说:“他唱的这首歌,好像是我们看的那部剧的插曲诶。”
他放松的神情正正好撞进pond的镜头,发现自己被偷拍,他眨眨眼,pond也不避着他,大大方方地举着手机,继续拍摄,把两个人的声音也录了进去:“这你也能听出来吗?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睡过去了,根本就没看到什么呢。”
“因为很好听,我就记住了。你要拍到什么时候?别人都快唱完了。”
“唱完了,那我就只拍你好了。”pond拉近镜头,直到屏幕里只剩下phuwin的脸,手机里,phuwin隔着镜头回望他,神情无奈又宠溺,在人潮流动的街头,他站在那里,身上好像散发着只有pond一个人能够看到的光辉,模糊了来来往往的所有身影,望着这样的phuwin,pond张张嘴,忽然就失去了语言。
“别拍啦。”phuwin的手伸过来,遮住了镜头。
他们一前一后地往回酒店的方向走。pond低头跟在后面,手机里还在播放刚刚拍下的视频,开着静音,进度条无声地一帧帧前进,走到底后,又回到最初的开头,重新播放。
他收起手机,长腿迈开,两三步就赶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并肩走在phuwin身边。phuwin转头来看他:“在想什么呢?”
“我们这次旅行,做了好多没做过的事情,也有好多以前做过的事情,”pond说,“比如坐缆车啊,深夜散步啊,还有看雪,说起来,我第一次看到雪,就是和你一起呢。”
说起这件事,phuwin也笑了笑,有些怀念地呼出一口白雾:“是啊,那是好久之前了。”
“虽然这些事情都不是第一次做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像是又重新经历了一遍第一次,一切都好新鲜,所有的事情,全都不一样了。”
“你这算是借用自己的台词吗?什么重新经历第一次的。”
phuwin说的是《只为你一人》里,天台初吻的场景,palm对neung说的那句话,pond被他打乱思绪,花了一会才想起来这件事,噘起嘴表示抗议:“怎么算借用呢?那句词,不也是我向导演提议的吗,应该算原创才对。”
“我只是在想啊,虽然,或许我没办法一辈子都清楚记得我们看过的每一场雪,但是,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和你一起看过雪这件事。”pond说着,抬起头,望向深邃的夜空,雪早已没在下了,黑色的夜幕里,只有层层叠叠的云霭,但他好像还能看到白天时见到的场景,白雪从厚厚的云层中不断落下来,从天空奔向大地,将世界覆盖成白茫茫的一片。
“虽然泰国没有冬天,也不会下雪,”他说,“但是假如,假如有一天,泰国下雪了,我想,我一定会第一个想起你,也一定第一个想要告诉你。”
在他的前方,phuwin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在前方的那个背影,瘦瘦长长,比pond要小一些,但同样很高大、很坚强,可以承受起很多的责任和压力。也同样很脆弱,有时候,也会有些pond难以理解的纠结心绪。pond曾经用眼神描摹过无数次那个身影,也曾经无数次亲手将其揽入怀中。从每一根发丝,到腰部的线条,pond都已经很熟悉了,即使闭上眼睛,也可以用手指描绘出那个身影的轮廓。但是,即便如此,pond还是觉得怎么也看不够,他还想要再看下去,他想要一直看下去的权利,直到连泰国也开始下雪的那天,然后他就可以惊喜地走到那个人的面前,跟他说,你看,下雪了。
“phuwin。”望着那个背影,pond开口说道:“我们重新再试试吧。”
“这一次,我们慢慢来。”他说。
6.
前辈的婚礼举行在一个晴朗的夜晚。phuwin下了班就匆匆赶过来,但还是迟到了一点,所幸提前跟前辈打过招呼,人家并不介意。
phuwin在自己的剧里当过婚礼的观众,也在自己的剧里做过婚礼的主角。婚礼应当是个幸福的场合,在这里,无论人们心中对婚姻和爱情抱有怎样的想法,当新人在见证人的主持下交换誓词和戒指,互相许诺陪伴终生的时候,即使只在一瞬间,台下的每个人的心里也一定是祈愿并祝福的。
这样的场合没有失意或是悲伤可以存在的空间。phuwin祝福过婚礼的主人,和每一个碰上面的熟人打招呼,趁着大家跳舞玩闹的时候,他抄起一盘蛋糕,站在安静的角落围观人群跳舞。有人走到他身边来:“怎么不一起去玩?”
phuwin叉起一小块蛋糕,递过去,pond弯腰吃掉,phuwin回答说:“刚下班,累死了,跳不动了。”
pond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有些担心地问:“你的脸好像也很红,喝酒了?”
“没,我自己开车来的,怎么喝酒,”phuwin扯开衣领,放松地出了口气,“只是太热了。”
“看来是真累了。今天这么辛苦的吗?”
“有点吧,之前跟你提过,最近正是项目关键期,也没办法啦,成功挺过去就好了。”
“那,做这个工作,你开心吗?”
“开心啊,”phuwin笑了笑,“虽然累,但是有成就感,更重要的是工资不错,我挺满意的。”
“那就好。”pond不再多问。他把phuwin揽到自己身边来,phuwin倚在他身上,大半个身子都卸了力气,放心地让pond支撑自己的重量。有人过来搭话,phuwin懒洋洋地继续吃蛋糕,任由pond把所有对话都接过去,要是熟人过来,pond干脆就举起食指比在嘴边,轻轻地嘘一声。
直到婚礼主人走过来,phuwin才支起身体,pond跟人家道歉说他们可能要提前回去,那位前辈只是笑着挥挥手。
“没事没事,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大家都要开心才好,你们两个以后也别忘了偶尔来找我聊聊天啊。”
离开婚礼现场后他们没有马上回家,在路上闲散地乱逛,phuwin走进便利店,pond等在外面,看他弯腰在冰柜前挑挑拣拣,拿出两罐饮料来,他一手一个易拉罐,举到pond面前:“可乐和啤酒,你要哪个?”
“你想要哪个?”
“啤酒。”
“那我就喝可乐吧。”
他们一起拉开易拉罐,气泡噗呲地冒出来,pond伸嘴过去接,phuwin却捏着易拉罐拉环,看得入了神,他举起拉环,像是在观察实验样本一样盯着瞧,pond手忙脚乱地吸掉不停溢出的气泡,咕噜咕噜地问:“这个拉环有什么特别的研究价值吗?”
“没有,”phuwin说,“我只是在想,这个拉环跟戒指的形状明明差不多,但是价格和意义却天差万别。”
“嗯。”pond喝口饮料,“所以呢?你想买戒指了?”
phuwin放下手,他拿着拉环和自己的手指对比半天,成功地把小指穿了进去,他展示给pond看,说:“你看,要是我把它这样戴在手上的话,它和戒指又有什么区别呢?”
“嗯……戒指更贵?”pond试着回答,歪头问道:“khun phuwin,你这番深夜哲学问答是有什么特别的心得体会吗?能和我分享一下吗?”
phuwin叹了口气,终于不再卖关子:“你觉得今天的婚礼怎么样?”
“当然是很好,大家都挺开心,新人看起来很相爱,挺好的。”
“你也会向往那样的场景吗?”
pond吓得呛了一口,他慌忙放下可乐,擦掉嘴边的饮料,不敢置信地瞧瞧四周:“什么意思?这不会是求婚吧?你要向我求婚吗?现在?在这?”
“你在想什么啊。”phuwin猛地一拍他的脑袋,“这也想太远了吧?不是你自己说的要慢慢来的吗,你这就忘了?”
“噢……”pond松了口气,反而失望起来,“原来不是求婚啊。”
phuwin朝天翻了个白眼,拔下拉环:“看着他们交换戒指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把自己放到那样的场景里,会是什么感觉,感觉很奇怪,也很别扭,虽然他们看上去很幸福,让我也许我会有点向往,但又好像完全没法想象那种事情,”他快速地瞥了眼pond,犹豫片刻,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甚至没办法想象,到了真有那一天的时候,在我身边的人,还是不是你。”
pond接收到他的眼神,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的反应,pond边思考边说:“虽然我不能说我喜欢听到这样的话,但是,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吧。”他耸耸肩,又喝了口可乐,“说实话,我们还很年轻,对现在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满意,那样的事情,现在想起来的话,多少会觉得有些太遥远了。不过,不管别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决定走什么样的路,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不是吗?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路,只需要走下去就好了。”
“专注当下,是吗?”
“就像我们曾经约定的那样。”
“但是,我总觉得不够。”phuwin低着头,时不时喝口酒。他沉默很久,才深吸口气,重新看向pond,说:“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觉得,现在我想要的是新的东西,我想要一个新的约定。”
他的眼神很认真,却带着些不确定,好像pond真的会拒绝他似的,但pond明白,这只是因为,他真的真的非常重视这件事。
“当然可以。”pond笑了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你想好要约定什么了吗?”
phuwin点了点头,戴过拉环戒指的那只手伸出来,轻轻地点在pond胸口:“很简单。你,”他又点了点自己,“和我。就是这样。只是这样。”
他说得太过抽象,但pond没有要求进一步的解释,即使不说出口,有些东西也清楚地存在于他们心里。pond捉住那只手,把自己的那枚拉环放在他的手心,phuwin郑重地接过,像名骑士一样捧起pond的右手,将拉环穿过pond的小指,然后才满意地点点头:“好,那这样就算约定完成了。”
这只是个没什么意义的小仪式,像个过家家似的玩闹。但pond笑得很开心,好像真的被人求了婚,他像phuwin刚刚那样,高高地举起手,打量自己的小指,铝制的易拉罐拉环无法折射出漂亮的光彩,但是在路灯的照耀下,依然反射着星点黯淡的银光,不易察觉,很不起眼,但是pond嘴角带着笑意,爱不释手地说:“我喜欢这个,好看。”
phuwin咳嗽几声,忽然迟来地害羞起来,他按掉pond的手,不好意思地说:“你举那么高干什么,行了,意思意思得了,已经可以摘了。”
“为什么要摘?这可是你送我的,我要带回家的。”
“哎,pond!”phuwin有些急了,伸手要去抢,pond立刻把手藏在身后,他们捉迷藏似的玩闹了一会,pond耍赖地用自己大一号的身躯把phuwin牢牢锁在怀里,笑道:“好啦,别闹了,我还得送你回家呢。”
phuwin负隅顽抗地挣扎几下:“要不是你让我喝了啤酒,我本来可以自己回的。”
“是我让的吗?不是你自己想喝的吗?khun phuwin,你是不是已经醉了啊,”pond笑着说,“那更是只有我能送你回去了,保证送你安全到家。”
他们原路返回,走向停车场。pond把手指上的拉环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phuwin看见了,无奈地随他去,只是说:“你别真去找个戒指盒子,把它装起来就行。”
“那样不就真成婚戒了?放心啦,我也没那么夸张,我只是想把它放在家里,找个能随时看到的地方放着。”
phuwin知道他在开玩笑,他自己的拉环也还握在手心里,没想好要怎么处理,本来,他应该会直接丢掉的,可是见pond那么喜欢,又觉得还是算了,留着吧。
pond问他:“今晚回你那还是我那?”
“都可以。”
“那就去我家吧,刚好明天顺路去接你下班,收拾点行李带回来。”
phuwin斜他一眼:“怎么,很想让我搬去你那住啊?”
“嗯。”pond认真地点点头,“我想要你搬回来,你呢?你愿意吗?”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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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睡前,躺在床上,pond突然想起来:“说起来,差点忘了问,你最近还有在做噩梦吗?”
phuwin埋在他怀里,头也不抬地打了个哈欠,回答道:“没有了,最近睡的挺好的。”
“那就好,如果你睡不好,一定要和我说噢,我会尽力帮忙的。”
“知道了,知道啦,”phuwin已经快要陷入梦乡,回答的话语也变得模糊而口齿不清,听上去柔软得像是小动物睡前的呢喃,“睡吧睡吧,晚安呐,pond。”
“嗯。”pond笑着蹭了蹭他的额头,眷恋地收紧了这个怀抱,“你也晚安,phuw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