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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02
Words:
23,021
Chapters:
1/1
Kudos:
4
Hits:
54

【つむりこ】One more time, one more chance.

Summary:

祝莉子生日快乐!!!

 

早上醒来,小原莉子发现自己回到了七年前她和紡木吏佐相遇的第一天,这一次她们的关系又会如何发展呢?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1)
清晨的阳光被未散尽的薄雾分散为一圈圈光晕,不刺眼,落在脸上时刚好够让小原莉子从睡梦中悠悠转醒。

意识朦胧地摸索到枕头旁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离预定的起床时间早了一个多小时,很尴尬的一个时间差,不够再睡个安稳的回笼觉,早起又不甘心。
难以抉择,怨气只能向扰人清梦的阳光发泄。她明明记得前晚上上床前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昨天的live耗尽了她太多力气,难得想要睡懒觉奖励自己一番,没想到还是夭折了。

小原莉子无奈地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意识逐渐回笼,她突然察觉到些不对劲——酒店的天花板不是这个款式的吧?

残留的困意被这冒出来的想法惊得迅速消散殆尽,小原莉子噌地坐起来,慌忙环顾四周,熟悉又有点陌生的环境……她正在自己的家里。

悬着的心往下落了落。不对,她清晰地记得昨晚上自己是在北海道的酒店入睡的,怎么一觉醒来回到自己的家里了?

被丢在枕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铃声,原来是闹钟到了时间,小原莉子迅速将视线移至屏幕上,接下来意识到的事实让她浑身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她用的并不是这款手机,或者说,她现在用的并不是这款手机,这款手机早在六七年前就被她弃用了。

一个相当荒谬的猜想在脑海中翻腾,小原莉子颤抖着伸手拿起手机,面色凝重地解锁手机、点开日历,看清今天的日期之后,她崩溃地笑出来。

今天是2017年12月29日。

她回到了7年前。

穿越这件事只有在动画片里是最帅的,如果亲历者换成自己那就太坏了。

“不是,没搞错吧,这是梦吧。”小原莉子哀嚎着躺回床上,床垫柔软适度的触感如此真实,她依旧自我安慰着,“哈哈,一定是梦吧,我现在就闭眼再睡一觉,再醒过来的时候一定就能回到2024了吧哈哈哈。”

事与愿违,睡意早随着刚才的一系列惊吓飞到九霄云外,小原莉子辗转反侧数十分钟,越睡越清醒,终于是认命地坐起来,再次拿起手机,被迫接受自己确实穿越回七年前的事实。

所幸自己一直有记备忘录的习惯,小原莉子生疏地在桌面找到备忘录,点进去后惊恐地发现今天居然还有The Third(仮)的排练,还特意备注了今天有重要的事情宣布,怪不得自己订了这么早的闹钟。

坏事接踵而至,小原莉子紧接着更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磨蹭了半天,如果再不出门,她就要迟到了!来不及为现况懊恼,更来不及回忆那件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她猛地从床上蹦至地板上,随意从衣柜里抽出一套衣服穿在身上,得亏于自己有前一晚上准备好各种事宜的习惯,她就这样拿起包冲出门外。

兵荒马乱之下,起码是提前五分钟抵达了练习室。小原莉子在门口暗暗松口气,来的路上她已经回想起这个时期她与其他队友的相处方式。

就当是在配音角色吧,虽然是给自己配音。小原莉子在心里给自己鼓气,相信自己,小原莉子,不要紧张,自己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推开排练室的门,里面的布局同样是熟悉又陌生,吉他位后紧邻着DJ位,只不过DJ台上贴的标志仍旧是The Third(仮)。即使这样,这一切也太熟悉、太日常,她已经看了七年,虽然中途发生了太多事,这样的布局依旧熟悉得足够暂时让她紧张的神经被麻痹,因此习惯短暂地占据上风,她只是平常地瞥眼那台设备,便熟练地走到放包的位置,等待staff通知自己排练开始。

“哎哎哎——”同样在等待staff通知的大塚纱英惊呼着,“莉子さん的反应好平静!”

“哎?为什么这么说?”小原莉子不解地看向大塚纱英,见剩下三人也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不解更甚,她茫然地环顾排练室布局,“是有什么……惊喜吗?……感觉也没什么变化啊……”

“嗯……”宕机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小原莉子恍然大悟,指着不远处的DJ台,语气陡然降低,“啊!是つむ……”

“终于注意到了!”Raychell赞同地点点头,没有注意到小原莉子未说完的小声话语,“排练室多了一台DJ设备!之前staffさん说今天要宣布很重要的事情,看来就是宣布这位DJ的身份了,好期待!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哎?”小原莉子感觉自己的大脑又开始宕机了,虽然身体年轻了,但是她的记忆力还保持在2024年的水平,她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Raychell这一番话的含义。

今天是她和紡木吏佐相遇的第一天。

过去……不对,现在该称之为未来即将发生的许多事情猛地在脑海里翻滚,小原莉子拼尽全力才维持住自己的表情。

“嗯,我也好期待,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紡木吏佐紧张得简直要忘记如何呼吸,她在排练室门口局促地站着,疯狂思索着一会儿和新队员见面要如何开口。

大家好,我是紡木吏佐,从今天开始将担任乐队中DJ的位置,请多关照!

紡木吏佐设想着场景,嗯……这样说应该没问题吧……え,保险起见还是问问经纪人吧。

“经纪人小姐——”紡木吏佐拍拍一旁同样在等待staff通知的经纪人,“你说我一会儿自我介绍要不就……”

“哎呀,紡木さん不要紧张,队友都是很好的人。”经纪人小姐鼓励地猛拍她的肩膀,“到时候就做个普通的自我介绍就好了,像你面试的时候那样表现就很好了,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这不是说不紧张就能不紧张的吧!”紡木吏佐拉着经纪人的袖子激动地说着,“她们都是前辈啊!经验也比我丰富,我半路加进来真的不会有问题吗啊啊啊啊啊……好紧张我不要给她们留下不好的印象了啊啊啊好吓人……”

经纪人努力将到嘴边的那句“你现在这样的样子可能最吓人”咽回心中,任由紡木吏佐拽着自己的袖子晃来晃去,内心默默祈祷着赶紧开始排练吧,她真的要没办法了。

staff迟迟没有通知,紡木吏佐也觉得自己一直沉浸在这样凌乱的思维中不是办法,她放开经纪人的袖子,笑嘻嘻地朝同样松了口气的经纪人说着,“我回休息室坐一会儿,要我上场了就给我发消息吧,辛苦您了。”

天不遂人愿,她刚朝休息室迈出第一步,排练室的门便被推开,紡木吏佐连忙收回脚步,转身朝门口迎去。

推开门的并非staff,紡木吏佐认出来人似乎是乐队里的吉他手之一,虽然也是后加入乐队的,但和自己比起来仍旧是前辈,而且吉他技术厉害得令人相当记忆深刻。

“你就是新来的DJ吧?”吉他手自来熟地朝紡木吏佐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小原莉子,是乐队的吉他手之一。”

对方亲切的模样犹如救命稻草般成功缓解紡木吏佐的紧张,她放松了神态,回握住吉他手的手,礼貌地回应着,“小原前辈您好,我叫紡木吏佐,是乐队新来的DJ,久仰您高超的吉他技术,很高兴今天能遇见您。”

对方不知道为什么笑意更深了些,看向她的眼神中夹杂了些许紡木吏佐看不懂的情绪,只不过转瞬即逝,紡木吏佐来不及深究便消失无踪。

“呃,小原さん在笑什么?”疑惑脱口而出,紡木吏佐简直想给这个嘴比脑子快的自己一巴掌。糟了身旁经纪人的目光已经像刀子一样朝自己刺来了啊啊啊啊啊,还说没问题呢这下问题不就来了吗やばい——第一面就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紡木吏佐你真的完蛋了啊啊啊啊啊啊!

“啊!不好意思冒犯到小原さん了,您不用回答我的问题,是我的冒失!”

“哈哈哈没有没有,不用和我客气。”吉他手善解人意地安慰着她,“……紡木さん认真的样子很可爱。”

这是在打趣自己吗?还是在替自己解围?紡木吏佐疑惑地望向对方,呆愣着目睹对方笑盈盈地轻拍自己右肩,留下一句“紡木さん不用紧张,大家都很好相处”之后朝休息室走去。

以右肩为起点,一股难以言状的感觉顺着静脉回流至心脏,紡木吏佐恍然,自己的心跳居然跳动得如此猛烈。

怪不得对方离开前还特意安慰自己别紧张,刚才自己脸上应该写满了局促与不安吧。紡木吏佐无声咆哮着,虽然对方看起来很好相处,但归根到底还是留下了很奇怪的印象吧啊啊啊啊啊啊——

只是……暂时静下心来,紡木吏佐后知后觉一些不对劲。

对方刚才是怎么知道我就是新来的DJ?看刚才打招呼的模样,似乎是相当自信,难道排练室里的staff已经开始介绍我了?……但要是这样,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人通知自己,小原さん这时候去休息室又是为什么?

而且……紡木吏佐想起几分钟前小原莉子看向自己的目光,其中似乎夹杂了几分……怀念?

太诡异了,肯定是自己太紧张所以多想了。紡木吏佐赶忙晃晃脑袋,好不容易将这离谱的想法甩出脑外,抬起头,碰巧和从休息室折回的小原莉子对上眼。

“啊!小原さん,要继续排练了吗,真是辛苦了!”

“……不用和我客气。”看样子确实很好相处的吉他手朝紡木吏佐无奈地笑着,“叫我莉子就好了。”

“哎——真的可以吗?”紡木吏佐已经能够确信,虽然她也搞不懂自己哪里来的自信,但她就是确信,自己肯定和这位初次见面的吉他手很合得来,“谢谢お莉子さん!”

紡木吏佐没看见对方的表情,只听见小原莉子爽快地笑了笑,肩膀再次传来令人安心的拍打。

“一会儿见。”紡木吏佐听见对方温柔地说。

那股不可言说的感觉又从右肩开始蔓延,紡木吏佐竟然觉得这场景是如此久违的熟悉,她仿佛已经经历了很多年、无数次。

自己果然是紧张得神志不清了吧。紡木吏佐如是想着。

 

排练室的门关上又合上,彻底隔绝掉紡木吏佐的视线之后,小原莉子由衷地松了口气。

我真是疯了。小原莉子评价着自己。

想起今天是和紡木吏佐的初遇后,她理所应当地想起许多有关这一天的事情,有她即将亲身经历,也包括后来的后来紡木吏佐亲口告诉她的——在她们排练的时候,自己因为太紧张,一直傻站在排练室门口。

这件事情在回想起来后就始终萦绕在她心间,促使她鬼迷心窍般,趁着乐曲间短暂的休息时间离开了排练室,只为了见到那样她过去未亲眼见到的紡木吏佐。

其实紡木吏佐紧张局促的样子她早见过几百上千次,换作其他时候,或许她真的没什么兴趣。但这次不一样,那么青涩,甚至还带着些学生气息的紡木吏佐,她实在不想错过。

我果然是疯了。小原莉子无奈地想到。仅仅因为这样,就又失去了一切控制,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哈哈,我现在不就是在过去吗。她自暴自弃地想着,原来自己还颇有些讲地狱笑话的天赋。

但是没办法,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只要是面对紡木吏佐,她总是没有办法。

还好多年工作下来,她在表情管理方面还是相当擅长,小原莉子稳住自己的情绪,神色自然地开口道,“我在门外遇到新来的DJ手了。”

“哎!”四人果不其然同时惊呼着,“什么样的人呀?”

“感觉很有趣吧。”小原莉子斟酌着用词,尽量显得自己没有那么了解紡木吏佐,“呃,感觉很年轻,看起来和玲鳳ちゃん年龄差不多吧。”

“莉子さん的形容真好玩,玲鳳ちゃん终于要迎来同龄人搭档了吗哈哈哈。”夏芽打趣道,“真是令人期待啊。”

“那真的很让人期待了!”倉知玲鳳兴奋地说着,“但是staffさん多久介绍她呢……”

“马上就会介绍了。”小原莉子下意识地说着。

“哦?莉子さん怎么这么确定?”Raychell不解地问着。

“呃,我猜的。”小原莉子赶忙找补着,“毕竟人都在门口站着了。”

Raychell赞同地“哦——”了声,看来是信了自己的说辞。小原莉子放下心,暗骂着自己真是光顾着想紡木吏佐,连聊天都和那女人一样不过脑子了。

“各位。”一旁的staff拍拍手,示意大家看向他,“既然小原さん已经提到新来的DJ,那我们现在就请她进来和大家见面吧。”

话音刚落,排练室的门被人拉开。模糊的记忆再次被勾勒出清晰线条,随时间丢失的细节被依次拾回,持续压抑的情感再次找到突破口,持久不息跳动着的心脏在这一刻明白自己如此激烈跳动的缘由。

……所以说啊。

小原莉子平静地与紡木吏佐对上目光,聆听着对方飞快地介绍着自己,同时还不忘说一堆客套话,与记忆中朦胧的身影相重叠。

小原莉子熟练地将嘴角勾成适合的弧度,于是在紡木吏佐看来,只是这个好相处的吉他手前辈正在朝自己鼓励地笑。岁月的磨砺在这时候总归是又展现出些好处,21岁的紡木吏佐看不透34岁的小原莉子。

因此21岁的紡木吏佐也看不出不远处的吉他手前辈笑容下的克制,更看不出对方拼命想要藏住的难过。

……果然啊。小原莉子透过紡木吏佐的目光,看见了27岁的自己。

不可否认,27岁的小原莉子喜欢紡木吏佐。

而现在,34岁的小原莉子跨越了时间的鸿沟,以违反21世纪物理学定理的姿态重回到七年前。

无法逃避,34岁的小原莉子仍然喜欢紡木吏佐。

 

(2)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着,小原莉子逐渐接受了自己真的回到七年前的事实,反正都回不去,将就着过吧。已经历的过去一觉醒来就变成了尚未解锁的未来,小原莉子第一次在现实里体验到“开挂”的爽意,光是凭借对未来的了解,她有无数条最优解可供选择。

不过可惜她没有那种野心,或者说她已经过了有野心的年龄阶段,在RAISE A SUILEN——目前还叫The Third(仮)里和大家一起往前走到永远、把声优这个职业尽可能做到完美,这样她就已经感到足够的幸福。

当然,幸福之中难免有缺憾。小原莉子也在思考,倘若真的重来一次,就如同通关游戏剧情一样,若是自己选择改变一些事件节点,对应的结局必定也会随之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而在通往新结局的过程中,自己又能否保证不会出现新的遗憾?

所以自己真的会有这个勇气去改变那些吗?小原莉子慨叹着自己果然是到了年纪,面对这种情况居然开始瞻前顾后,换做七年前的自己,说不定会坚信自己能够去改变。

的确,28岁、29岁、30岁,甚至32岁的小原莉子都曾反复尝试做出改变,最后迎来的结局却事与愿违。34岁的小原莉子作为亲历者,难免因此踌躇不前。
毕竟有些事情就像无解一般,她不是没有在失眠的夜里反思过,如果当初自己选择另一个选项,是不是结局就会如意?可惜这些事情仿佛早就被写定结局,她无论如何复盘,最后都只能迎来Bad ending。后来她终于明白了,那些事情只单靠她一个人是永远无法获得Happy ending,可是,最需要和她配合的人,恰恰又是那些事情关键中的最关键,亦是其中最大的变数。

小原莉子坐在地上,望着正在和staff沟通的紡木吏佐,对方对于自己的目光毫无察觉,还沉浸在staff的指导中,不愧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听人说话的模样还透露着一股单纯的气质。小原莉子莫名对这样的紡木吏佐感到一些珍爱感,同时在心里严肃评价道,紡木吏佐认真的模样果然比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迷人多了。

“哎?お莉子是在看我吗?”

哦不,吊儿郎当的紡木吏佐发现自己了。小原莉子立刻将眼神移向平淡无奇的天花板,飞快地否定道,“我没有,你有什么好看的。”

“那就确实在看我了。”紡木吏佐步伐轻快地朝小原莉子走来,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清新的风,她蹲下身凑到小原莉子的面前,“お莉子偷看我还不承认。”

热量从耳根扩散至全耳,小原莉子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耳朵肯定红得不行,但她依旧继续嘴硬着,“我都说了我没有在看你,你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我……”

“莉子さん刚才一直看着紡木さん的方向,”Raychell在一边拱火道,“……原来不是在看紡木さん吗?”

“Raychellさん!”小原莉子猛地转过头,羞愤地看向身边一脸疑惑的Raychell,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我没有在看她!”

“哦?”Raychell继续装傻道,“但是莉子さん耳朵全红了哦。”

可恶啊,完全大意了。小原莉子无力地闭上眼,忘了Raychellさん和这个紡木吏佐是一伙的了。

感受到紡木吏佐的手已经不安分地攀上自己的手臂,皮肤被触及时激起身体不可抑制的战栗,连带着灵魂一起颤抖。小原莉子无法阻止紡木吏佐的动作,只能放弃抵抗,避开紡木吏佐热烈的目光,望着天花板小声说,“好吧,我刚才确实在看你。”

“嘿,我就知道!”紡木吏佐毫无预兆地抱住小原莉子,动作时脸颊偶然擦过小原莉子的侧脸,神经末梢的受体被激活,中枢在零点几秒内将所有信息综合整理完毕,于是紡木吏佐在那一瞬间无意识地想到,原来お莉子的脸这么舒服。

小原莉子有时候是真的佩服紡木吏佐得寸进尺的能力,哪怕给她抛一根蛛丝过去,紡木吏佐都可以把它当做平坦大道一路飞奔,最开始扭捏的那几步只是为了让对方有时间做心理准备,免得被她的一惊一乍吓死。

距离第一次见面不过才六个月多几天,紡木吏佐刚开始还维持着“内敛后辈”的形象,对话和称呼人时还礼貌地说着敬语,“莉子さん排练辛苦了”、“能和莉子さん一起演奏真是我的荣幸”、“我带了吃的,莉子さん要来尝尝吗”……

小原莉子清楚她的真面目,但仍旧配合着她,珍惜当下这难能可贵的、和自己相处时还放不太开的紡木吏佐。但自从1st Live之后,一起排练的时间大大增加,二人关系逐渐升温,紡木吏佐还是慢慢显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天啊お莉子今天的装扮好可爱,衣服在哪里买的呀?想和お莉子穿同款来排练”、“お莉子你在喝什么我也要喝”……

小原莉子深刻反思着自己是不是对紡木吏佐太好了,她明明记得最开始她们并没有熟络地如此迅速……起码紡木吏佐没这么早就开始肆无忌惮地对待自己。
表情嫌弃,手却诚实地回抱住紡木吏佐。小原莉子倒也不是真的嫌弃这闹闹腾腾的紡木吏佐,非要说的话她倒是嫌弃不争气的自己,毕竟客观想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自己。明明清楚紡木吏佐是那种给几分阳光,她便能造出一个大太阳变出一片大晴天的性格,依旧主动对她示好。

紡木吏佐对所有熟人的都这样。她对自己催眠道,明明早习惯了,不要再为此产生多余的想法,也不要再去奢求更多了,明明未来都摆在那里了。

但是。

兜兜转转,又回到刚才走神时思考的问题。

未来真的不可以改变吗?

自己真的不想去改变未来吗?

未来发生的事情始终在她心里挥之不去,衬托得当下的美好如同虚幻的泡沫,她明知道注定会破灭,仍然选择小心翼翼地珍惜与享受。在已被重置的时间线里,小原莉子早已经不去祈求能得到更多,能够就这样和紡木吏佐永远在一起她就感到知足。

可是现在又回到了故事的起点,她可以靠“开挂”改变很多事情,又可以去尝试,尝试她与紡木吏佐之间能否有不一样的发展、尝试能否与紡木吏佐更进一步。但她又害怕失去,如果停步不前就能和紡木吏佐一直在一起,她也愿意。

理智与感情在博弈,难较高下。

小原莉子不动声色地抱紧紡木吏佐,对方正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Oh my god,お莉子你身上怎么这么香,是什么牌子的香水啊?”

“排练的时候我不喷香水。”

“哦?那难道是沐浴露的味道吗?”紡木吏佐凑到小原莉子的颈窝认真地嗅着,被小原莉子无情推开后无辜地瞧着对方,佯装可怜地说道,“お莉子怎么突然推开我?”

“凑太近了。”小原莉子没有选择松手,另一只手仍然将对方圈在怀里,转头主动对上紡木吏佐的目光,“……喜欢的话我明天排练的时候带一瓶给你。”

“哇——真的吗!”紡木吏佐拨开小原莉子的手,灵活地躲开对方的二次攻势,再次将对方抱住,“呜呜呜我好感动,お莉子给我的沐浴露我一定会好好使用的……每次排练前一天都一定会用它洗澡沐浴然后第二天香香地迎接お莉子さん呜呜呜呜呜呜……”

小原莉子纵容紡木吏佐的取闹,无奈地偏头试图降低紡木吏佐的音量攻击伤害,歪头避开挡人视线的头发,小原莉子再度和身边的Raychell对上视线,对方惊讶又好奇的眼神盯得小原莉子浑身发毛。

え——,怎么夏芽ちゃん她们也看过来了,不要啊不要啊这太羞耻了……好微妙的氛围,可恶啊紡木吏佐你什么时候能对周围的环境再上点心!!!我们两个都已经是排练室的焦点了能不能就别再想着沐浴露了!……可恶啊小原莉子你也是不争气,怎么不推开她反而还纵容她折腾啊啊啊可恶啊可恶……

“紡木さん,”小原莉子小声说着,用上目前自己能展现出的最严厉的语气,“排练室其他人都在看我们了,你再不松手,接下来半个月都别想靠近我,沐浴露我也不会给你带。”

“やばい!”紡木吏佐立刻松开了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站起身退至安全距离,不忘再加一句,“半个月都不能靠近お莉子的话我会死掉的。”

“哪有说的那么吓人。”

休息时间快要结束,小原莉子扶着墙起身,体位变化导致机体短暂的脑供血不足,轻微的晕眩感,视线也转暗几分。小原莉子在心里骂着年轻的自己怎么这么不爱惜身体,看来自己有必要现在就开始养生了,她可不想再生一次病。

“但是如果和お莉子在一起的时候不能和お莉子聊天就是很难受啊——”紡木吏佐嘴上跑火车的速度一点没减,双手却贴心地扶住两眼还在发黑的小原莉子,“如果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能和我聊天,お莉子难道不会难受吗?”

不适的症状终于完全消失,小原莉子晃了晃脑袋,无语地看着紡木吏佐,“我又不是你。”

“哇——好冷漠的お莉子さん!”紡木吏佐拦住想要离开的小原莉子,熟练地摆出那副乞怜的表情,“お莉子真的不会难过吗——我可是会特别、十分、超级难过的——”

真的会很难过吗?小原莉子回忆着从前,翻来覆去想半天,确实没能想起紡木吏佐什么时候有为与自己的关系表现出难过。或许难过过,只是她不知道,又或者大脑保护机制作祟,也可能单纯就是忘记了,总之她毫无印象。

有些话到嘴边,兜兜转转又咽了回去,想要抬手推开对方,最后也没有动作,小原莉子没有看向紡木吏佐,“我会很难过的,不骗你。”

 

(3)
同样的忙碌之中,2018年又接近了尾声。

年前最后一次排练,氛围比平时往常热闹太多,休息时间里连平时不太熟悉的staff都主动和大家和坐一块儿,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跨年夜要怎么度过。

其中一名staff表示今年打算和恋人一起去神社跨年,神社附近开有集市,到零点还会有烟花,很有仪式感。说到这里,他音量骤然降低,支吾着说,“……我打算在零点给我爱人求婚。”

“哎——好浪漫——”众人发出由衷地赞叹。

“零点烟花升起的时候求婚吗?对方一定会很开心的。”另一位staff玩笑地怼着那位staff的胳膊,“没想到你居然能想出这个求婚点子,浪漫得不像是你能想出来的。”

“我查了很久的攻略。”那位staff不好意思地继续说着,“毕竟是人生中仅一次的求婚,肯定要认真对待。”

“我之前去神社跨过一次年来着。”小原莉子适时开口道,“嗯……现在想来那里的氛围确实蛮适合求婚的。”

“哎——莉子さん居然去过神社跨年,完全没听你之前提过呢。”Raychell惊讶地说着,“我还没体验过在神社跨年,最多晚上去那边逛一下,零点还是在家过来着……跨年夜那天,神社零点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就放烟花,大家一起欢呼什么的。”

时间轴拉回至上一个2018-2019年跨年夜,喧嚣的集市街道之中,紡木吏佐净拉着自己往人群攒动的地方凑,街道上每个游戏活动都体验了一番但还是觉得不够。彼时不爱出门更不爱运动的小原莉子简直被折腾得简直够呛,终于等到紡木吏佐消停一会儿,小原莉子累得心想,就坐在椅子上跨年也未尝不是一种选择。

“お莉子,旁边的摊位可以玩游戏赢章鱼烧,我要去试试,到时候我们一起吃!”

“不……”拒绝的话语到嘴边却硬生生拐了弯,“至少等我把东西吃完,然后休息一阵子。”

“噢,好嘛。”紡木吏佐依言乖乖在桌对面的椅子坐下,眼神依旧不安分地朝周围乱飞,魂早不知道神游到哪个摊位去。小原莉子一心只想吃东西,装作没察觉道对面那人的迫不及待。

现在正值夜市最热闹的时刻,不远处的有家店铺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欢笑声,小原莉子下意识顺着动静望去,还没来得及看明白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余光瞥见桌对面的人突然举起手机对准自己,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快门声穿过周围的喧嚣走进自己的耳朵。

“あ、やばい!”

紡木吏佐手忙脚乱地放下手机,心虚地对小原莉子笑,“え,对不起,只是觉得お莉子吃东西的样子太可爱了,想记录下来所以就偷拍了……”她将相片怼到小原莉子面前,距离近得仿佛是想让相片里的小原莉子再喝一口热饮,“是不是拍得很好看!お莉子这样真的太好看了!”

小原莉子被吓得猛然后移几公分,视线聚焦在面前的手机屏幕上——相片里的自己左手巧克力香蕉右手热饮,眼神正往店铺的方向望去,这么呆傻的样子完全是紡木吏佐传染来的。

“我可以把这张照片发到Twitter上吗?好可爱的お莉子,简直是想给全世界炫耀我们一起跨年了呢!”

“你发吧。”

“哎——お莉子居然答应得这么干脆!”紡木吏佐朝小原莉子挤眉弄眼坏笑着,“お莉子是觉得つむつむ拍得太好了呢,还是——也想向大家炫耀我们一起去跨年了呢?”

小原莉子平静地喝下一口热饮,是温度太烫了吗,还是因为耳罩太暖和?怎么自己耳根又在隐隐发烫。小原莉子庆幸自己还好一直戴着耳罩,紡木吏佐看不见自己通红的耳廓,至于自己通红的脸,就当是寒风作怪吧,自己才没有因为被这女人猜中心思而脸红。

“再这样说我就把你的丑照发推特上了,正好我录了你刚才玩投壶游戏一个没中的全过程。”

“不要!”紡木吏佐收回手,双手臂撑在桌面,上半身朝小原莉子倾去,“お莉子好绝情——”

“走了。”小原莉子将垃圾拿在手上,无视掉紡木吏佐佯装受伤的表情,再这样下去她迟早要对这种形态的紡木吏佐形成完全免疫。“还想去哪里玩?玩完之后就回酒店了吧,现在也快十点了。”

“走!”

看吧,一有别的更吸引人事情,紡木吏佐马上就原形毕露。刚将垃圾丢进垃圾桶,小原莉子还没来得及吐槽对方的“善变”,空出的手骤然被一份柔软和温暖包裹,紧随其后的却是一阵强有力的拉拽,紡木吏佐居然拉着自己开始往放烟花的地方狂奔。

“喂!不要突然就拉儂跑起来啊!儂才刚次了东西!”吓得小原莉子说起了方言。

“快点玩完,然后和お莉子回酒店跨年了呀!!”紡木吏佐回过头看着小原莉子,笑容灿烂,“我可是很期待和お莉子一起跨年看烟花呢!”

“……好吧……”

紡木吏佐总是这样,风风火火,生活里毛毛躁躁,新想法一茬接一茬,时常思维跳跃得令小原莉子无力招架。她清楚,如果自己真对此提出异议,紡木吏佐倒也会乖乖收敛。然而她却选择去纵容紡木吏佐的玩闹,闹腾的紡木吏佐虽然烦人,但这恰恰是最真实的紡木吏佐。

紡木吏佐没有再回头,拉着自己灵活地穿梭在人群。路旁的店铺、道上的路人都模糊了轮廓,随带着的声响也远去,她们身处在其中,却好像与其他任何事物都分割,此时此刻,这片世界上唯二真实存在的,只有她和紡木吏佐。

焦躁的情绪突然蔓延全身,无处发泄、无法宣泄。小原莉子明白这份躁动的缘由,正因如此,她才只能缄口不言,甚至不敢回握对方的手。这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察觉,至少不能让紡木吏佐察觉。

她喜欢这样的紡木吏佐。

 

酒店位于山顶,零点的时候,站在酒店的天台上正好能看到新年的烟花,小原莉子订酒店的时候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选择了这一家。

上至天台时,栏杆旁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乌泱泱一片,站在他们后面不知道还能看见多少烟花,不过问题不大,这种情况必然是难不住紡木吏佐。

剧烈的跑动刚结束,紧接着又是一顿苦不堪言的折腾。短短十几秒,小原莉子的脸分别和陌生人的背、胳膊,甚至胸都来了一遍亲密接触,顺便还喜获三名陌生人的怒骂。

终于是挤到第一排,视线豁然开朗。城市不熄的灯火将苍穹染成淡淡的暗红色,零星的几颗星星点缀在这块暗红的布上,若不细看,很容易忽视它们黯淡闪烁的光。景色很美好,小原莉子决定不追究紡木吏佐刚刚的所有行为。

山底传来遥远缥缈的欢呼声,字句在空气中散开,喜悦的情绪依旧传到山顶二人的心中。人们对于未知是迷茫的,但却总是对新年抱着纯粹的祝福,即使新年也是未知的。小原莉子心想自己果然也是普通人,毕竟在那一刻,她对于即将到来的2019年也充满期待。

周围的人群也开始骚动,2018年的还剩下最后十秒,已经有人开始大声地倒数。

十。

“お莉子,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吗?”

七。

“え——家人身体健康,ras越来越好……哎不对,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吧可恶,快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

三。

紡木吏佐被小原莉子的反应逗得大笑,“我和お莉子的愿望差不多啦。”

二。

“不过我还有一个愿望啦。”紡木吏佐笑看着小原莉子,“新的一年……”

一。

2019年的第一束烟花在空中盛开,小原莉子被动静勾引得下意识转过头,望着一簇簇烟花在空中迎来酣畅淋漓的绽放,火星如流苏般流泻而下,此起彼伏,彻底照亮了这片天空。

周围人群的喧闹在此时抵达巅峰,欢呼声、许愿声、呼唤声,嘈杂的动静完全掩盖住紡木吏佐的话语,等到小原莉子回过神时,紡木吏佐已经许完愿望。

“哎?つむつむ刚才在说什么?”

“在许愿哦。”紡木吏佐笑着说,“お莉子さん,新年快乐。”

所以当时紡木吏佐究竟说了什么呢?回到房间之后小原莉子才察觉不对劲,但再专门为此问紡木吏佐一趟又显得意味不明,从对方的反应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深思熟虑一番,小原莉子最后放弃了追问,事后便将这一段经历完全抛之脑后。

只是没想到她现在又能再回到这段时光。小原莉子用瞧着身旁一脸兴致盎然的紡木吏佐,这次一定要听清她说了什么。

“就是人有点多,最好早点去看烟花的地方,不然要挤到前排很麻烦。”小原莉子说着。

“啊,谢谢小原さん,十分感谢你的建议。”

“お莉子今年跨年有安排了吗?”紡木吏佐突然插嘴,眼神热烈地盯着小原莉子,情绪随其传导,小原莉子蓦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乱跳。

心室壁猛烈地撞击着胸肋,感觉呼之欲出,思维短暂归为空白,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着,字句太混乱,小原莉子听不懂那声音在说什么。

“暂时没有安排,怎么了?”小原莉子明知故问。

“那我们一起去神社跨年吧。”

声音逐渐有转变为咆哮,虽然惹人心烦意乱,含义却变得清晰,它只在重复一句话。

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小原莉子没明白这其中的意思,索性不再管它,当务之急是回应紡木吏佐的邀请。

“好啊。”她点点头,收获紡木吏佐心满意足的笑。

 

(4)
命运好像有固定的锚点,无论中途发生什么,某些事情终究还是会以各种姿态闯入自己的生活。

卖关东煮的店铺在办投壶活动,门口立个牌子,写着:七根签,投进五根签免单。紡木吏佐看见标牌之后便来了劲,也不管自己刚才在另一家店铺吃完关公煮,拉着小原莉子就往队伍走去。

“喂,你不是才吃完几串吗?”小原莉子拖着步子跟在紡木吏佐身后,“这可是要站在两米外投哎,你能投进吗?”

“りこぴん居然这么不相信我吗!”紡木吏佐正伸长了脖子,透过人群间的缝隙艰难地旁观着别的路人进行挑战,“え……果然还是太远了,不管了先去试试!”

紡木吏佐在上次跨年也是抱着相同的心态去挑战,结果抱憾而归,低落地在自己耳边念叨了半天,之后甚至再去尝试了一次,最后斩获与第一次相同的战绩。

小原莉子不愿意浇灭她的兴致,只好中规中矩地附和道,“祝你成功。”

“相信我!”紡木吏佐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双手叉腰,佯装成熟地说着,“我可是专门练过的。”

“投壶有什么好练习的?”按正常时间线来算,还有两个月就是自己36岁的生日,小原莉子心想莫非这真的是什么年龄段之间的鸿沟,她越发猜不透面前这只有22岁的紡木吏佐在想什么。

“因为好玩呀。”紡木吏佐熟练地搭上小原莉子的肩膀,重心大幅度地倾向对方,犹如一条猫趴在主人的身上。她摘下小原莉子碍事的耳罩,凑到对方的耳旁,话语的热气代替耳罩的温暖,“りこぴん在家里无聊的时候不会自己做游戏吗?”

“起码我不会玩这种游戏。”小原莉子熟练地接住紡木吏佐,稳稳地承受住来自对方的大部分重量,这何尝不是一种核心练习呢了?她在心里想着。

“那りこぴん会玩什么游戏?”紡木吏佐饶有兴趣地瞧着小原莉子愈发鲜红的耳廓,坏心思地补充一句,“りこぴん的耳朵又红了呢。”

“再多嘴就从我身上滚下去。”小原莉子毫无威慑力地瞪着紡木吏佐,对方毫无歉意地讪笑两声,吐出的温热气息喷洒在耳廓上,带来适得其反的效果。

“打电动吧,或者弹吉他。”

“我之后可以来お莉子家里一起打电动吗?我的技术可还算不错哦——”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小原莉子用胳膊肘戳紡木吏佐的腰窝,“轮到你了,展示一下你的练习成果吧,紡木さん。”

接下来的结果果然是毫不意外,紡木吏佐共计投中了0根签。

“啊啊啊啊啊——果然两米外投中就是很不可能啊......”紡木吏佐瘫在小原莉子身上哀嚎着,“好不甘心,想再去试一次。”

“算了吧,再投一次也是同样的结果。”小原莉子冷漠地说着,话音刚落,她熟练地扭头抬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双耳,如预料般,下一秒耳旁传来紡木吏佐的大叫。

“为我的听力着想一下。”小原莉子吐槽道,“回去之后要是我听力下降了就怪你。”

“不好意思嘛お莉子さん,我实在是——太伤心了。”紡木吏佐垂下脑袋,失落地说着,“我以为能起码投进一支呢。”

“距离太远了,壶口又那么小,投不进也正常。”小原莉子贴心地安慰道,“如果很容易就能投进的话,店家岂不是要亏惨了。”

“哦,是哎。”紡木吏佐赞同地点点头。又路过一家设有活动的摊位,紡木吏佐一扫刚才的难过,快步跑到摊位前,向小原莉子惊喜地招手,眼神亮闪得比街道的灯光还耀眼。

“我可以玩一下这个游戏吗?”

“怎么突然开始征求我的意见了。”小原莉子快步走到她跟前,随意地吐槽道,“我要是说不可以玩,つむつむ就真的不会玩了吗?”

“毕竟是是和お莉子一起出来跨年呀!”紡木吏佐指着牌子上的规则介绍,“而且这是个双人游戏。”

“这是……你画我猜?”小原莉子仔细回忆她和紡木吏佐的绘画技术和默契度……默契应该是够的,绘画技术就……

“其实我觉得回去再投一次壶也不错。”

“喂喂喂!お莉子是在质疑我的技术吗?”紡木吏佐不满地说着,嘟着的嘴翘得能当个挂钩了,“有我和りこぴん的默契在,一定可以成功的!”

小原莉子试图想起上一次她们的这场游戏的结果。嗯,好吧,她果然高估自己的记忆力,脑袋一片空白,只记得后面她们看烟花的情景了,并且也是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上一个场景还在天台,下一个场景就是第二天早上紡木吏佐叫赖床的自己起床。

“好好好——哎,让我来画吗?”小原莉子接过店家递来的绘板,右上角别着写有第一个词语的纸条,她稍稍构思一番后,在绘板上落下第一笔,“那我们一起加油吧。”

 

该说不说,游戏结果竟然惊人的不错,有好几张图小原莉子自己都觉得画得太抽象,但紡木吏佐都准确地猜出答案。店家一脸佩服地将奖品——一串巧克力香蕉和一杯热茶递给小原莉子,“你们是目前为止第一对全猜对的客人,太厉害了!”

“可不要小瞧我们之间的默契哦——”紡木吏佐嘚瑟地挑起眉毛,双手交叉在胸前,言语间是难以掩盖的欣喜,“我可是很努力的,お莉子也是。”

小原莉子咬下一口香蕉,巧克力的甜味在舌尖布散开,她莫名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还未细想,紡木吏佐又拽了拽她的袖子。

“那边好多人,我们去那边看看吧りこぴん。”

思绪被扯回,小原莉子看着面前依旧精力旺盛的紡木吏佐,认命地叹口气,“走吧。”她本来还想着先坐下来把香蕉吃完,看来只能边走边吃了。

“哎呀,お莉子是累了吗?要不先在旁边休息一会儿吧。”天地良心,紡木吏佐居然主动提出休息。小原莉子怎么可能放弃这个机会,连忙点点头,迅速在路旁找了一张没人坐的干净餐位坐下。

现在正值夜市最热闹的时刻,不远处的那家关东煮店突然爆发出惊喜的祝贺声,小原莉子下意识顺着动静望去,想着居然有人真的能站两米开外投进五支签。正欲向紡木吏佐打趣,建议她去找那人取取经,余光瞥见桌对面的人突然举起手机对准自己,熟悉的清脆快门声击破时间的障壁,就此刻闯入自己的双耳。

零碎的记忆又拼凑全一块。小原莉子愣愣地看向紡木吏佐,原本打趣的玩笑话在开口前被及时撤回,“照片可以发出去。”

“哎?お莉子对我的拍照技术这么自信吗,还没看照片就允许我发出去。”紡木吏佐疑惑地问道。她点开相册,品味着自己的抓拍成果,“嗯,不愧是つむつむ,拍摄技术就是这么值得信任。”

她将手机举到小原莉子面前,距离刚刚好,“这张拍得お莉子好可爱。”

原来这件事也是注定会发生的吗?小原莉子看着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照片,刹那间刺骨的寒意从胸口蔓延,心区传来凝滞的痛意,连这种小事都注定会发生,那更大、更瞩目的事情呢?她只是一个凡人,配改写那些事情的发展吗?
未来会发生的事始终如同达摩克里斯之剑始终悬于她的头上,随时可能降下残酷的处决。她早就意识到了,她可以改变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说她和紡木吏佐的关系进程、排练时少排或多排一首歌,但如果对于稍宏观的事,她根本无法撼动。

小原莉子拼命压制住内心的千涛骇浪,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她不知道该如何向紡木吏佐解释,那家伙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相当细腻,难道直说自己其实从2024年底穿越回来的吗?就算是紡木吏佐这种不着调的人也肯定会觉得自己是神经病。

“不过お莉子居然想让我发出去哎。”所幸紡木吏佐还沉浸在对自我拍照技术的欣赏中,没有察觉到此时此刻对面人的心理已与刚才千差万别,“お莉子是觉得つむつむ拍得太好了呢,还是——想向大家炫耀我们一起去跨年了呢?”

“……都有。”小原莉子还是不死心,心底总有声音在劝她放弃挣扎,她不想听。

“嗯……嗯!”紡木吏佐震惊于小原莉子难得的坦诚,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眼底闪烁着的欣喜驱散了部分正裹挟着小原莉子的冰冷情绪。她急匆匆地站起身,紧挨着小原莉子坐下,不管不顾小原莉子手中的食物是否会弄脏两人的衣服,张开怀抱将对方揽入怀中,“好喜欢这样坦诚的りこぴん,我要马上发Twitter向全世界炫耀。”

“什么东西啊——我平时难道不坦诚吗?”小原莉子嫌弃道。紡木吏佐的体温通过肌肤的接触传导至自己体内,心口凝滞的痛感由此消失,幸福感接替其充斥全身。

时间如果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人总是贪恋美好的事物,小原莉子自认为已经足够克制,她不想再额外获得什么,也不想再失去什么。

紡木吏佐没有回应她的疑问,貌似也没发现她的异常,她保持抱住小原莉子的动作不变,兴冲冲地解锁手机点开Twitter,在小原莉子的视线盲区编辑文案。

小原莉子只能听见键盘声在自己耳旁一连串地响起,不过十几秒,紡木吏佐将编辑好的帖子页面递到小原莉子面前,“喏,已经发出去了啦お莉子。”

“……我将和我的爱人小原莉子一起跨越新年?”小原莉子越看越无语,“你这么发出去会被人误会的吧,我们明明不是这种关系哎。”

“呜呜呜お莉子不想和我成为恋人吗?”紡木吏佐在小原莉子耳旁委屈地说道,她似乎是又嫌小原莉子的耳罩太碍事,抬手拉下对方的耳罩,笑嘻嘻地继续说,“但是お莉子的耳朵都红了哎——嘴上说着嫌弃我,但お莉子的耳朵很诚实哦,快如实招来。”

“不要自作多情,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你的。”

“唔哇,お莉子又嘴硬了。”紡木吏佐松开怀抱,坐回小原莉子的对面,左手撑着侧脸,平常地笑着,“等りこぴん吃完,我们就往看烟花的地方走吧,酒店在山顶,从地图上标记来看,过去还要走一阵子,踩着点过去的话人应该会很多吧,到时候就不好看烟花了。”

回想起上一次陪紡木吏佐一路狂奔的经历,小原莉子由衷地赞同道,“好。”

 

休息之后,紡木吏佐居然真放慢了脚步,两人边走边逛,途中紡木吏佐又挑战了好几个游戏,战绩忽高忽低,惹得她情绪也一会儿好一会儿坏,小原莉子只需要全程在旁边负责给她打气,赢了就夸奖,输了就鼓励。

抵达山顶时,2018年还剩最后32分钟。聚集的人比她们预计的人要多,紡木吏佐还是老样子,二话不说牵着小原莉子的手就往前排凑 。熟悉的经历,小原莉子闭着眼任由紡木吏佐领着自己在人群中穿梭,完全不想去思考自己脸正在和路人的哪个部位进行亲密接触。

终于是结束了折磨,小原莉子睁眼眺望,天台风景依旧,物是人亦是。多亏了自己提前进入养生状态,视力也大有改善,小原莉子这次能看见更多的景色。集市的灯串成线连接山底与山顶,蜿蜒的路缠绕在山腰,隐约还能看见路上行走的人。

还有九分钟,2019年便会到来。观景台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小原莉子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后背承受的推力越来越明显,她不得不扶住栏杆维持身体平衡。

“りこぴん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山底又传来渺渺的庆贺声,背后的人群也开始骚动,新年就快要到了。

“家人身体健康,ras越来越好,争取登上更大的舞台吧。”小原莉子如实回答。

“つむつむ你呢?”

“我的愿望和りこぴん差不多啦。”紡木吏佐熟练地将手搭在小原莉子肩上,“お莉子不怕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吗?”

紡木吏佐靠小原莉子靠得很近,哪怕周围人群已经哄闹成一片,小原莉子依旧能清晰地听见紡木吏佐说的每一组词和每一个字。

“说不说出来效果都差不多。”

人群开始倒数,虽然看不见紡木吏佐的表情,但小原莉子仍然能够感受到紡木吏佐情绪的高涨,倒也正常,毕竟还是22岁的年轻人,对于这种事情感到兴奋也是情理之中。

十。

“お莉子有时候真不像是28岁的现代人会有的样子呢。”耳旁传来紡木吏佐的吐槽,小原莉子白了她一眼。

八。

“其实我是1890年出生的古代人,满意了吗?”

五。

紡木吏佐不顾形象地大笑着,搭在小原莉子肩膀上的手变为揽住。

四。

小原莉子察觉到对方的动作,心脏又开始猛烈地跳动起来,她无论何时都无法摆脱这股只因紡木吏佐而生的悸动。

三。

小原莉子瞟着身侧的紡木吏佐,只能依稀瞧见对方的鼻尖。紡木吏佐靠自己这么近,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吗?

二。

听见就听见吧。小原莉子没有言语,沉默着抬手揽住紡木吏佐的腰。

一。

伴随着人群的欢呼,2019年的第一束烟花在空中炸裂,火星携带着人们对于新一年的祝愿布散在空气中。

“小原莉子さ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紡木吏佐さん。”

还没有结束。紡木吏佐依旧揽着自己,一片嘈杂与呼声中,小原莉子听见她在自己耳边,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着,“放心地爱我吧。”

手臂环绕的力度在悄然间增长至小原莉子无法挣脱的程度,她甚至无法转过头去和紡木吏佐对视。

“新的一年里,请お莉子放心地爱我吧。”

紡木吏佐又重复了一遍。

 

(5)
一只蝴蝶在巴西扇动翅膀,可能会在美国的德克萨斯州引起一场龙卷风。

起初被判定为“无伤大雅”的事件改变了发展,却导致接下来命运的轨迹完全颠覆。

回房间的路上,紡木吏佐如无事发生般走在前面,显得刚才零点在耳边响起的话语像是小原莉子的幻觉。小原莉子自然确信那不是她的幻觉,但她还是选择无言地跟在紡木吏佐身后,与她保持着微妙的,相隔半步的距离。

已习惯承受紡木吏佐重量的肩膀如今轻飘飘的,失去耳罩庇护的双耳暴露在空气中,不过十分钟,她便又开始想念紡木吏佐在自己耳边说话时更高温度的气息。

房间的门推开又合上,紡木吏佐在玄关等候小原莉子将门锁好之后,终于开口,向小原莉子发起2019年的第二次主动对话。

“りこぴん的反应好冷淡,真是完全没想到呢。”

“你以为我会是什么反应?”小原莉子反问道。

“马上反问我是在说什么吧......”紡木吏佐贴着墙换好鞋,嘴角保持轻浅的弧度,似笑非笑,语气中的玩笑意味让小原莉子实在捉摸不透,“结果没想到りこぴん什么都没说......”

“你希望我说什么吗?”

“りこぴん说什么我都会认真听的啦。”紡木吏佐踱着步子走进卫生间,水龙头的水声掩住她的部分音量,“只要りこぴん愿意说。”

小原莉子在这一刻对卫生间里的人产生了极大的陌生感,她甚至觉得那不是紡木吏佐。

“我能说什么呢?”她开口道。

“りこぴん说什么都可以啦。”卸完妆、洗漱完毕,紡木吏佐走出卫生间,抬手从背后扶住小原莉子的肩膀,将对方轻推进去。

“如果りこぴん现在不想说,那就之后再说吧。”小原莉子被推搡着进了卫生间,只能听见紡木吏佐轻松地继续说着,“我可以再等一段时间,お莉子不用有心理负担。”

“再等一段时间?”小原莉子敏感地捕捉到话语中的关键词,蓦地转过身拉住紡木吏佐,对上对方讶异的目光,“你......你一直在等我开口吗?”

“え,差不多吧。”紡木吏佐避开小原莉子的视线,“但如果我不主动挑明的话,りこぴん你应该会一直憋着不说吧。”

“其实我一直能感受出来,在和我相处时お莉子你很快乐,但好像总是在顾忌什么。”紡木吏佐目光的焦点飘来飘去,最后还是落在小原莉子的瞳孔,“至于りこぴん你喜欢我这件事,其实很容易就能发现吧。”

“我没有......”小原莉子想要反驳,却被紡木吏佐无情地打断。

“お莉子,为什么你要否认这段感情呢?”紡木吏佐疑惑地问着。

“你问我为什么?”未来的记忆在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开始放映,情感对此明明早已麻木,如今却又仅仅因为紡木吏佐轻描淡写的一句疑问,再次泛起苦涩至极的波澜。小原莉子几乎是气笑了,“你问我为什么?”

“我想听りこぴん亲口告诉我。”

紡木吏佐的话化成一柄利剑,轻而易举地将收敛情绪的堤坝击破出一处裂缝。堆积了八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迎来真正的发泄渠口,感性轻而易举地占据高地,所有源自于理性的顾虑都被抛到九霄云外,纯粹的情绪在胸中蓄积成气流,争先恐后地闯过声门,小原莉子几乎是吼出来。

“因为我就是喜欢你啊!”

来到东京之前,年幼的自己因为不善交际而少与人沟通;进入ESP学校之后,再加上在乐队的时候,又为了生活和证明自己,一心只在工作上,鲜少将精力分给人际交往方面;加入BanGDream企划之前,作为比其他声优晚起步的自己,更是忙于追赶上别人的步伐,虽然急急匆匆,但也很幸运地认识了很多朋友......所有的综合在一起,26岁的小原莉子因此而存在。

27岁时,小原莉子有幸在BanGDream获得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虽然依旧忙碌,但她终于可以将脚步适当放慢一些,比过去更多地留意身边的人和事。

同一年,20岁的紡木吏佐首次闯入小原莉子生活。感情在最初滋生时难以令人察觉——下意识的靠近、习惯性的肢体接触与亲密的称谓,这些在同性朋友之中并不少见。但为什么当发现紡木吏佐与他人更靠近时,自己心里会不自觉感到不满?以及长时间没有与她见面时,自己的脑海中又是为什么总是情不自禁地去播放和对方相关的画面,偶尔甚至操控躯体,主动向紡木吏佐发出约会邀请?

这是朋友之间会产生的情感和想法吗?

27岁的小原莉子最初想不明白,但与紡木吏佐相处时分泌的荷尔蒙不会说谎,虽然颇为曲折,但她最后还是意识到,她喜欢上了紡木吏佐。

小原莉子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紡木吏佐这种类型,更何况对方也是一名女性。或许感情正好就是这样无厘头的存在,毕竟彼时小原莉子也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喜欢这名吵吵闹闹的队友很多年,甜蜜不少,酸涩与苦痛也存在鲜明。

2019年中旬,二人之间的暧昧氛围已经浓厚到哪怕不太熟悉的同事也能察觉出些许异常,她和紡木吏佐都各自在工作时被反复问到和另一方是否在恋爱。

紡木吏佐当时是如何回复的来着?具体的记忆早随着岁月的洪流被碾碎成不可寻回的尘埃,小原莉子只能依稀记得,对方从未给予其他人肯定的回复。

这确实是事实,她们的确从头到尾都没有正式在一起过。同床共枕时的耳鬓厮磨、坦诚相见的温泉之行、夜晚只有两人的秘密约会......说到底,这些行为在关系很好的朋友之间也可以实现吧,她又是哪里来的底气认为这是紡木吏佐也喜欢她的表现呢?

独处时,紡木吏佐对于这个话题依旧是模棱两可的回应。这份爱恋令小原莉子恐惧于“如果挑明就会失去靠近紡木吏佐的机会”的这个可能性,于是在紡木吏佐顾左右而言他时,她也选择揣着明白装糊涂。

因此小原莉子自始至终都无从确认紡木吏佐是否喜欢自己,过了几年,她转为确认紡木吏佐是否“喜欢过”自己,又再过几年,小原莉子已经觉得,无论紡木吏佐有没有喜欢过自己,反正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可命运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偏偏让她又回到一切开始的时刻。她明明在既定的时间线里已经彻底死心,坏心眼的神明却在这时候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但她真的能改变吗?一年过去,小原莉子依旧没有百分百的自信。

持续笼盖在心间的负面情绪始终被她刻意忽视着,如果没有紡木吏佐今晚那一句莫名其妙的新年愿望,没有她刚才那一些发言,小原莉子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就有又能和那些情绪达成和平共处。

可是......可是!紡木吏佐偏偏说了!小原莉子已经许久没有过如此失控,理性在大脑听见紡木吏佐那句疑问后全线溃败,情绪主宰思维,泪水浸湿眼眶、划过嘴角、路过下颌,最后无声地融入地毯。

“可是喜欢你又能怎么样呢?你会和我在一起吗?你不会!你会选择和别人结婚,不会选择我!”

原来只需几句话,便足以诉说清心中积攒八年的委屈与不甘心,可说清了之后又能换来什么呢?小原莉子无从得知,大脑因猛烈的情绪发泄正嗡嗡作响,心脏狂躁跳动得好像要冲破肋骨的桎梏,思绪揉乱成一团......情绪的浪潮退去,浩荡的无力感接管身体。

“明明我都放弃了,明明我都决定一直憋在心里了,明明只要我们都装糊涂就好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这次会选择挑明呢?”

“......お莉子,”紡木吏佐缓慢地说着,“其实我也想过一直装糊涂。”

“但是这样真的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了吗?”她继续说着,“我真的想了很久,或许只有挑明这件事,才能真正地解决这个问题。”

“现在挑明了,你觉得我们该怎么继续解决呢?”小原莉子望着紡木吏佐,对方平静的神情与自己现在激动的模样形成了荒谬的对比,明明她们现在只隔了两步不到的距离,却又好像隔了好远好远。

小原莉子时常觉得,她和紡木吏佐的心之间永远隔了一层透明隔阂,无论她们如何靠近彼此,两颗心都难以真正贴紧。这种不适感无论在哪条世界线都存在,她其实也早想通了,这根本算不上紡木吏佐的问题,只不过是她自己心怀鬼胎。

现在这个“鬼胎”公告于世了,那层隔阂理应也随之消失,小原莉子却只觉得她与紡木吏佐隔得更远了。

“りこぴん。”紡木吏佐朝小原莉子迈了一步,无视掉小原莉子下意识的抗拒,主动缩短她们之间的距离。

接替话语降临在身上的,是一个充斥着试探与安抚意味的拥抱。紡木吏佐小心翼翼地抱住小原莉子,确认对方没有明显的反抗意图后,将小原莉子彻底圈入怀中,断绝掉对方所有逃跑的可能性。

“我们在一起吧。”

小原莉子被紡木吏佐的耳语惊得当场愣在原地,连逃避的念头都没来得及产生。

“りこぴん,我们试着以恋人的身份在一起吧。”

心与心之间的隔阂骤然崩塌殆尽,尘埃落地,原来紡木吏佐就在她身边,不远也不近,没有离开过。

 

(6)
列车匀速朝目的地行驶着,驶过轨道交接点时车厢产生轻微的颠簸,配合上空调吹出的温度适宜的热风,令人不禁产生浓浓的困意。

几番调整,小原莉子终于在座位上找到一个舒坦的睡觉姿势,双眼一闭,睡意立刻马不停蹄地朝她奔来。

昨晚紡木吏佐在卫生间门口的那一番话给了她太大的冲击,以至于记忆在那段时候都出现了片刻的空白,等理智再次夺回身体的所有主宰权时,躺在身侧的紡木吏佐都早已经进入梦乡。可惜小原莉子睡意全无,她只好侧过身,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出神地望着紡木吏佐的睡颜。

自己现在这样可真像一个痴汉啊......小原莉子发散地想着,眼神始终没有离开紡木吏佐。

不知看了多久,紡木吏佐突然有了动作,吓得小原莉子还以为对方醒了,急忙想要紧闭双眼换成平躺的姿势。十几秒过去,身边的人却没下一步动作,小原莉子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紡木吏佐只是睡梦中翻个身罢了......重新回到侧躺的姿势,现在她们又面对面了。

小原莉子已经不记得上一个2018-2019的跨年夜里她和紡木吏佐是如何度过,她也不想去回忆,那都已经过去了,当下才是最值得珍惜的。小原莉子谨慎地朝紡木吏佐靠近着,直到她能够清晰感受到紡木吏佐的每一次呼吸时,她才犹豫着停下。

心跳乱得毫无章法,连带着自己的呼吸也愈发急促,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破理智的层层封锁,在思绪的最显眼处现身。

真的可以吗?小原莉子纠结着,理智与感情又在拉扯着,引起体内一股燥热从心口蔓延至咽喉与口腔,此刻她犹如沙漠中口渴至极的旅者,而解渴的清泉正在她面前毫无防备地熟睡。

倘若理智可以战胜感情,那么这一切便都不会发生。

小原莉子最后还是凑了上去,毫不娴熟,浑身肌肉都紧紧绷住。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成无限长,上一秒与下一秒之间即是永恒,在短暂的永恒中,小原莉子闭上眼,生疏地、虔诚地吻住紡木吏佐的唇。

这是她的初吻。

2017-2024-2017-2019,七年又一年,这也是她和紡木吏佐之间,第一个正式的吻。

紡木吏佐的唇软得小原莉子忍不住想要再深一步品味,但她更害怕惹醒紡木吏佐,因此只能浅尝辄止,在心里默默回味那迷人的触感。

幸福感与满足感环绕心间,小原莉子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虽然睡意依旧少得可怜,但身旁有紡木吏佐陪伴,这也不难熬。

睡意在接近起床时才姗姗来迟,导致小原莉子从酒店到车站的一路上都宛如在梦游,好不容易上车了,她当即决定开始抓紧时间补觉。

半梦半醒间,坐在身旁的紡木吏佐好像在对自己说些什么,然而小原莉子真的太困了,困得听觉在这时候都短暂罢工。大脑迟钝地运行着,小原莉子迷迷糊糊地想着,睡醒了再问她刚才在说什么吧。

列车抵达目的地时,意识才再回归现实。小原莉子被紡木吏佐的呼唤叫醒,朦胧地睁开双眼,瞧着已经装备整齐的紡木吏佐,懵懵地开口,“已经到了吗?”

“对呀。”紡木吏佐侧身给路人让开路,笑嘻嘻地说,“お莉子,你再不起来的话,我们就要坐过站咯。”

“あ、やばい!”睡意被吓跑,小原莉子立刻站起身,拿起剩下一部分行李,“快走!”

踩着列车关门的最后几秒,两人终于是安全下车。紡木吏佐一路上笑得不行,即使笑声已经被刻意压倒最低,但小原莉子光是看她得瑟的表情就一股无名火。

“哈哈哈,りこぴん没睡醒的样子真可爱。”

“喂,为什么不早点叫我,要是我没及时醒过来怎么办?”

“りこぴん睡觉的样子太好看了嘛。”紡木吏佐佯装无辜地说着,“光顾着看所有就忘了提前叫りこぴん起床了——りこぴん昨晚没睡好吗?”

“え,确实有点。”

“是因为和我在一起了太激动了吗?”紡木吏佐又摆出她那副堪称经典的欠揍表情,看得小原莉子只想给她一拳。

无语归无语,小原莉子还是如实说,“对啊,感觉像在做梦。”

“不是梦啦。”

紡木吏佐拖着行李箱,小步跑到小原莉子身边抱住对方。话语的声音一下变得很清晰,小原莉子听见紡木吏佐在自己耳边认真地说着,“不会是梦的,お莉子,你放心吧。”

“哦对了。”语调一转,紡木吏佐神秘地开口道,“お莉子,你打开Twitter看看呢,有惊喜哦——”

“你又在搞什么鬼?”小原莉子将信将疑地点开推特,页面刚刷新完毕,主页便蹦出一条提醒。

“‘紡木吏佐提到了你’?”心中警铃大作,凭小原莉子对紡木吏佐的了解,这条帖子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好事......她警惕地点开那条贴文,帖子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再配上一张照片。

照片配的是自己睡着的模样,虽然没有拍到脸,但自己歪歪扭扭的姿势还是足以一眼看出,自己那时候确实睡得很香。

“你......”想埋怨对方擅自发帖的心在看清配文的那一刹那消失无踪。

“私の小原なら隣で寝てますよ?”
(我的小原正在旁边睡觉,你知道吗?)

小原莉子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正对上紡木吏佐得意的眼神。

“我的配文是不是很棒?”紡木吏佐邀功地说着,在收获小原莉子勉为其难的点头认可后,继续说,“那是不是该给我一点奖励?”

“嗯?”小原莉子一头雾水地看着满脸期待的紡木吏佐,想法在大脑中兜了好几个弯,她终于懂了对方的暗示。

热量自耳根迅速蔓延,小原莉子红着脸向后退了两步,虽然无济于事,毕竟紡木吏佐还姿势怪异地抱着自己——现在准确来说是“挂”在自己身上,但她依旧义正言辞地拒绝道,“不可以!这是在外面!”

以小原莉子为支点,紡木吏佐慢腾腾地站直身体,神情了然地开口道,“哎呀,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小原莉子警惕地盯着紡木吏佐,时刻提防着对方再口出狂言、或者做出什么惊人的动作。

“没关系啦。”紡木吏佐表情里写满了“我懂”,善解莉意地说着,“那回酒店之后りこぴん要好好奖励我哦。”

“我可没有......”

话语还未说完,视线中的紡木吏佐蓦然变得巨大,小原莉子本能地闭上眼,想后退半步,却被紡木吏佐阻拦,反而贴得更近。

双唇传来陌生又熟悉的触感,未发声的字词被堵住去路,溶解于咽喉中化成分泌的唾液。

这是她们第二次接吻,由紡木吏佐偷袭而实现。

依旧只是一次浅吻,紡木吏佐就算再疯狂也做不到在车站进行一场激情热吻。

小原莉子不知道她们亲了多久,时间在亲吻时失去意义,直到紡木吏佐主动结束这场吻之后不知过了多少秒,她才重新睁开眼,看着脸颊红透、表情心虚的紡木吏佐。

她率先败下阵来,没有指责紡木吏佐的莽撞,心知自己现在的脸一定只会比对方更加鲜红,“走吧,把行李放酒店之后就去泡温泉吧。”

内心好像被那个吻豁开一个缺口,小原莉子不禁想要向紡木吏佐索取更多,这个缺口因紡木吏佐而生,只有紡木吏佐能缝上。

“好哦。”

小原莉子望着紡木吏佐蹦蹦跳跳的身影,在心里思索着:一会儿该如何奖励她呢?

 

前往酒店的路上无事发生,虽然紡木吏佐一路上都表现得像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不过没关系,小原莉子现在心情很好,紡木吏佐闹就闹吧,年轻人就该有这副朝气蓬勃的样子。

只是心里那条缺缝的异样感始终让她难以忽视,诱使她总想再做出什么行为,但究竟要做什么,它不肯告诉小原莉子答案。不确定答案的焦躁感随之在心中翻腾,小原莉子虽面色如常,心里却竟然也觉得这一程路太漫长、旁人太多余,她此刻迫切地想要赶紧抵达酒店,抵达一处只有她和紡木吏佐的地方。

到酒店、去大厅领取房卡、跟随指引上楼前往房间......都不过是些简单至极的流程。紡木吏佐依旧在耳边叽叽喳喳地吵闹着,从酒店大门的装修说到走廊地毯的花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考察的,可惜话题跑来跑去,紡木吏佐再也没提过在车站时说的“奖励”,看来只是玩笑话。

淡淡的落空感萦绕心间,好在小原莉子对于处理这种情绪颇有心得,她瞥着正兴奋拉开行李箱寻找着浴衣的紡木吏佐,在心里安慰自己道:没关系,她们来日方长。

走神间,紡木吏佐已经去卫生间飞快地换上了浴衣,等小原莉子再回过神时,紡木吏佐就站在她面前,难得扭捏地开口说道,“......想着要和お莉子来泡温泉,所以专门去新买了一套.....お莉子喜欢吗?”

情绪自心中那条豁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淹没了落空、淹没了焦躁、淹没了不安......淹没了一切负面情绪。气流在声带周围兜着转,组不成一串完全契合小原莉子此刻心情的词句。字词无以形容,好在难以压抑的嘴角弧度尚能表达些许,她望着紡木吏佐,由衷地回应道,“很漂亮,我很喜欢。”

简单的回应也足以讨得恋人的开心。紡木吏佐欢喜地朝小原莉子笑,“りこぴん喜欢就好——”小原莉子还没来得及再发言,便被推进卫生间,自己的浴衣也被紡木吏佐贴心地塞进手中。

“我也很期待りこぴん穿浴衣哦——”紡木吏佐在门外说到。

“这有什么好期待的,你好像见过我穿这套吧。”

“那不一样。”紡木吏佐立刻回应道,“毕竟我和お莉子现在是恋人了嘛,期待恋人穿浴衣不是很正常吗?而且你穿浴衣真的很好看啊,简直是kirakira,dokidoki。”

“你这个形容也真的是......”吐槽的话语卡在咽喉不忍说出,小原莉子微不可察地叹口气,自己果然是完全拿这个人没办法啊......

换好衣服推开门,小原莉子猝不及防地被杵在门口,疑似在cos门神的紡木吏佐吓了一跳,歪打正着,身体向后撤半步的动作正好能够缓冲紡木吏佐突如其来的拥抱产生的冲击力。小原莉子堪堪稳住身体,听见紡木吏佐在自己耳边激动地发出感叹,“天啊,お莉子你真的太好看了!”

吻无预兆地落在耳廓,催化其颜色愈发红艳,温度也骤然升至滚烫。小原莉子刹那间被剥夺了话语的能力,只能愣在原地,任由紡木吏佐动作。

气息洒在发丝间,透过皮肤渗透进毛细血管,随血液汇入静脉流回右心房,心肌舒张又收缩,血液被泵入肺脏参与气液交换,于是小原莉子现在的一呼一吸都含有紡木吏佐的气息了;血液继续流动,与氧气一齐涌入左心房,又一次心动周期,血液突破瓣膜的封锁奔向体循环,现在小原莉子的全身都浸有紡木吏佐的气息了。

只是心底的那条豁口仍然散发着存在感,甚至隐约携带上莫名的钝痛,好像在声嘶力竭地渴求,小原莉子不明白,自己到底想对紡木吏佐求得什么。

“走吧お莉子!”紡木吏佐放开小原莉子,脸红着说,“我们去泡温泉吧。”

“好。”

 

温泉就在酒店内部,两人照着路牌很快便走到目的地。一切顺利,直到她们准备脱下浴衣踏入温泉时,事情才遇到些许阻碍。

准确来说也称不上阻碍,只不过是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始害羞罢了。

客观来讲,双方早在Live后台更衣室就见过对方的裸体,但如此彻底的坦诚相见,确确实实是第一次,更何况她们现在在对方心中的含义也与以往完全不同。解衣带的手停顿在半空,一定是温泉的缘故吧,小原莉子惊觉自己的皮肤表面已有一层薄汗。

不愧是紡木吏佐,不过几分钟就做好心理建设,小原莉子还在犹豫之时,她居然已经脱去所有衣物,“扑通”一声跳入温泉之中。

小原莉子震惊地看向她,视线无意间落在她乳白色的胸部,在水蒸气与温泉水的双重模糊下只能依稀描摹出大概轮廓......小原莉子不自然地将视线移至泉边被紡木吏佐随意丢下的浴衣,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它跟前,埋着头叠衣服,不肯再往紡木吏佐的方向再看一眼。

“お莉子——”紡木吏佐催促道,“不要害羞了——快下来陪人家啦,你忍心让つむつむ一个人孤单地泡温泉吗——”

“我不是......”无力反驳,小原莉子索性闭上眼,视死如归般地解开衣带,虽然没有看向紡木吏佐,但她确信对方一定一直看着她。

脱去贴身衣物的时间尤其煎熬,羞耻感几乎要把小原莉子击败,“处刑”终于结束,宛如慷慨就义的勇士般赤裸着踏入温泉,小原莉子睁开眼瞧着正朝自己靠近的紡木吏佐,真诚地想道:自己要是能有紡木吏佐一半的厚脸皮就好了。

肌肤在水下相贴,从未有过的触感,明明只是胳膊挨在一起,但只要一想到紡木吏佐正赤裸着坐在自己身边,小原莉子还是感到浑身不自在。

紡木吏佐貌似完全没有这个困扰,自若地坐在旁边,惬意地享受着。小原莉子终于勉强战胜心里那道坎,转过头看向神情悠哉的紡木吏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厚脸皮的?”

“哎?りこぴん居然这么说我吗,好伤心。”紡木吏佐佯装受伤地回复到,然而小原莉子完全没看出她神情里有一星半点伤心的意味,只看出了她满满的得意。

“其实只是因为是和お莉子一起,所以我才这样的。”紡木吏佐悠闲地说着,“如果是别人,我肯定会像お莉子刚才那样纠结好一会儿的。”

“哈哈,我总感觉你在骂我呢。”

“呜呜呜,お莉子又在污蔑我。”紡木吏佐挪了挪身子,和小原莉子靠得更紧了,“其实本来也有点不好意思的啦,但一想到我现在是お莉子的女朋友,给女朋友展示一下自己的裸体也没什么关系吧,所以我就觉得没什么啦。”

又来了,那条豁口不合时宜地隐隐作痛着,小原莉子好像有点明白缘由了。

“哦对了,其实听到りこぴん昨晚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有个疑问。”

“什么疑问?”

“りこぴん怎么会觉得我之后会和别人结婚呢?”

骤然间如坠冰窖,小原莉子瞬时清醒过来,思维在高度紧绷的情绪下卡住,双唇开开合合,终于能给出一条不算太牵强理由。

“……大部分日本女人最后不都是会这么选择吗?”

“……”紡木吏佐罕见地沉默了一阵子,周围的空气仿佛随沉默逐渐凝固,纠滞在小原莉子的喉咙间,令她感到一阵熟悉的窒息。

“只要你选择我,我就永远不会那样选择。”紡木吏佐突兀地开口道,“只要小原莉子选择紡木吏佐,紡木吏佐就绝对不会选择别人。”

“所以お莉子你就放心吧。”紡木吏佐在水中找寻到小原莉子的左手,主动与小原莉子十指相扣,“请お莉子放心地爱我吧。”

不够,还是不够,仅仅是这样的话还远远不够填补那条豁口。小原莉子无声地呐喊着,有些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地咽回去,她沉默着体会与紡木吏佐十指相扣的感受。

果然自己真是一名贪心的人啊。小原莉子感叹道,如果只是十指相扣,那真是完全不能够满足啊。

她渴求紡木吏佐的爱意、渴求紡木吏佐的心、渴求紡木吏佐眼里的人只有她......渴求紡木吏佐的一切都永远只属于她。

“我知道了。”理智难得占据一次上风,因此她只是回扣住紡木吏佐的手,与对方对视着,言语在此刻苍白无力,一个眼神却足以表达一切,“我明白了。”

 

(7)
闹铃响起的第六秒,小原莉子终于伸手将它摁掉。

“つむつむ,起床了,今天不是还要去爬山吗?”小原莉子闭着眼,想拍醒身边的紡木吏佐,然而手伸出去,最后触摸到的却是坚硬冰冷的墙壁。

疼痛促使小原莉子立即苏醒。她猛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的确是酒店的房间,但并不是她睡前所在的房间,床的另一边也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熟悉又陌生的布局,小原莉子冥冥之中已明白当下的情况,平静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中央显示着今天的日期。

2024年12月29日。

她回到了原来的时间线。

心中瞬间感到至极的空落,牵扯着那条豁口发出尖锐的疼痛,宏大的失落席卷全身。小原莉子扯起嘴角,强迫自己接受了事实,“果然只是一场梦啊。”

她没有赖床,强行压下心中不停翻腾的情绪,面色平静地下了床,环顾四周,只堆放了自己一人行李的房间显得空旷整齐了很多。至少不用起来帮紡木吏佐收拾她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行李了,小原莉子试图安慰自己。

这样的安慰根本毫无作用,反而助长失落疯狂滋长。小原莉子放弃抵抗,认命地走进卫生间准备开始度过这“迟来”的一天。

洗漱、换好衣服、收拾好行李……一切确认无误,小原莉子依照习惯,提前15分钟抵达RAISE A SULIEN事先约定好的集合地点。

2024年12月28日的记忆对她而言已经是一年之前发生的事情,小原莉子再次庆幸于自己有记备忘录的习惯,这才不至于让自己今早如同无头苍蝇般找寻队友和工作人员。

距离集合时间还剩十一分钟时,紡木吏佐与Raychell一起出现在小原莉子的视线中,看习惯了七年前的大家之后再回到现在,小原莉子竟然觉得有一些荒谬的割裂感。

“啊,りこちゃん果然是最早到的呢——早上好啊。”Raychell朝小原莉子招招手,“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早上好——睡得还好吧。”小原莉子中规中矩地回应道,抛去那场美梦来讲,她昨晚确实休息得还算不错,早上醒来身体已经恢复了全部活力,只是情绪不可避免地受到那场梦的影响,空落落的,无法填补。

但小原莉子不打算太在意这个,过段时间说不定就忘记或者习惯了。

“早上好啊りこぴん。”紡木吏佐也朝小原莉子挥挥手,用她常用的不着调语气说着,“Good morning ——”

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紡木吏佐站在原地,没有向她迈出一步,没有向梦里那样亲昵地上来挽住她的手,然后在她耳边不厌其烦地讲一些废话。

落差感再次以不可抵挡的势头席卷全身,小原莉子平淡地回应着,“早上好啊,つむつむ。”

比集合时间稍早三分钟时,乐队的五人终于聚齐,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准备往车站走去,路上夏芽突然开口道,“哇,我昨晚做的梦特别奇怪……”

思绪不自禁远走,小原莉子走在最后方,挪出小部分精力听着夏芽分享她的怪梦,剩下一部分精力又飘回昨晚的梦境。

“りこちゃん昨晚有做什么梦吗?”

突然被提及,小原莉子稍稍回过神,犹豫几秒,斟酌着回道,“え,我梦到我回到了七年前,还是The Third (仮)的时候,然后又经历了一遍Ras成立,被闹钟吵醒之前我才刚过完2019年的新年。”

“哇,りこちゃん是因为巡演,所以潜意识回忆起之前的时光了吗?”倉知玲鳳说到。

“有可能吧。”小原莉子迎合着。

话题继续进行,小原莉子正打算继续任由思绪乱飞,听见Raychell转头问着紡木吏佐,“つむつむ昨晚上有做什么梦吗?”

心跳兀自加速,好像在预示什么。小原莉子收回思绪,不料径直与紡木吏佐的视线相碰撞。

“我吗?”

心跳还在加快,小原莉子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静候紡木吏佐的回答。

“……是和りこぴん一样的梦哦。”

Notes:

最后的最后,再次祝莉子生日快乐!

之后会写tmtm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