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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当我鼓起勇气向名井南表白的时候,和我在心里预设过千百次的状况都不同,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接受了某种必须的设定。
“所以呢…”
那还是我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直视她的眼睛,没有任何色彩,就像古早的黑白电影一样,只能简单地区别明暗,雪白的肌肤是明,鼻梁上的痣是暗。
“你不接受也没关系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这句话大概耗费了我的气力,只能低下头,看着她脚上那双冰冷的麂皮靴子,微微交叉,像是已经告诉我答案。
“让我知道?可是…”
再次望向她,手指轻佻地拨弄着微卷的头发,顺着耳垂坠下的珍珠耳环绽放着水银泻地般的光泽。
“可是,我很讨厌听别人的话,比如,“想让我知道”这种话。”
她的话残忍地割伤我,如同一个忘记被麻醉的病人,伴着明晃晃的白炽灯,我注视着她说每一句话时的神情。
“对不起…”
那是我第一次看她笑,红到泛黑的唇勾勒出Lucifer的姿态。
浓重的广霍玫瑰香气一点点走近我,直到被她完全拥入怀里,隔着纤薄的黑色蕾丝,我惊讶于,她是一个没有心跳的人。
现在想来,一切的一切,从那个时候起就早有预兆。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不是我让你哭的吗?”
“况且,我也没有拒绝你,只是,我想和你玩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
“Simon Says”
像一个得到奖赏的小孩般从她的怀里逃出,我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却在下一秒被她的手拽回,冷若冰霜的脸不怒自威,不像是在看一个自己所爱的人,反而像在盯着自己违反命令的宠物。
“我才是西蒙,你不是。”
(1)
自那天开始,她就突然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中, 她说过,我不可以找她,如果她有命令的话,会有方法让我知道。
她的命令会从无数个匿名账号里发出,这些命令有时是怪诞的,比如,让我记录下每个月的下弦月,有时又是疼痛的,比如在手臂上划下一道伤痕。
你当然会问我,为什么有人要遵循这个规则?
我的回答是,因为她给予了我一种特别的激励,在我完成第一个任务的时候,她回复了一张照片,里面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名井南斜躺在漆面光滑,伴有一丝不苟精美缝线的皮制椅子上,好像是睡着了,却戴着黑色的眼罩,像一只被人囚禁起来的金丝雀。
全黑的连衣高叉裙,腰间的部分材质被替换为蕾丝,白皙的肌肤若影若现,却在肃穆的氛围里沾染上宗教般庄严的气息,让人不敢直勾勾盯着看。
当你看了第一张照片,就想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几天之后,当我完成第二个任务,那张照片里的她也发生了一处变化。
麂皮长靴被脱下,露出缠绕着吊带丝袜的修长双腿。
我的脸大概早就红到了耳朵根,飞快地关掉页面,却还是在深夜忍不住得点开。
照片里,她的眼神就如同第一次见我一般,不带一丝情感,就好像在审判一个可悲的灵魂。
你对我的好奇只是因为完美无瑕的肉体?
我想我可以义正言辞的否认,但又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她身上宗教一般的神秘感,才让人越发想要探知,那隐藏在不喜不悲面具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The rules)
西蒙说的规则:必须一字不差地遵循西蒙的指令,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西蒙的身份,不能向西蒙提出任何疑问,更不能向西蒙发出命令。
如果违反的话,西蒙就会永远消失。
(2)
第三张照片,她已经解去了大腿间的针织吊带,那些带有细碎金箔的绸缎大概已经牢牢系在她腿上良久,如今脱去后留下一片凹凸有致的花纹,就像泰姬陵雪白墙面上的淡粉色雕刻。
周遭的人好像察觉了我的异常,在他们眼里,我变得沉默寡言,总是面无表情地自说自话,由于西蒙说的规则,我没办法透露真的发生了什么,于是只能说自己陷入了一段恋情。
我真的爱任何人吗?
我又想起她的话,“我讨厌你所说的,我想让你知道这种话。“
渴望,这种最原始的欲望往往被人包装成爱,实则,渴望和任何其他肮脏的欲望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一口气服下过量处方药的自我狂欢,还要大张旗鼓地要她人为自己买单。
这些话,是后来的我告诉自己的,在那个时候,让我沉迷的也仅仅是这种自我奉献的感觉而已,我幻想,如果自己疼痛、自己付出某种代价去遵循她的命令,就能证明爱的存在。
(3)
接下来被褪去的是她的丝袜,整个下半身,只剩下腰间薄如蝉翼的内衣,她的腿赤条条地展现在我面前,纤细的脚趾在纯黑色美甲的映衬下如玉般白皙。
那个支撑我走到现在的欲望,那个蹩脚的借口,却随着她裸露地越来越多,越发索然无味了。
我不再想继续看那些照片,或者说,我不再想因为那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去遵循她的命令。
她告诉我,最后一个任务是,把自己关在黑暗的衣柜里一天。
我其实一直是一个害怕黑暗的人,从小到大,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我都喜欢把房间里硕大的煤油灯点亮,用眼睛盯着那暖黄色的光束,仿佛那就是太阳。
盯着太阳的人类应该如我盯着名井南一样脑袋空空,正如人类无法理解高于自己认知的事物,面对着无声的黑暗,我却在情不自禁地想象那个女人的脸,漫长的空白也让我审视自己,审视自己所追寻的到底是什么?
正如我在给名井南告白的那一刻,想要得到的或许真的只是一个答案,爱应该是像现在一样无声的,沉默的,压抑到痛苦的,不是吗?
在她的眼里,我大概是一个贪婪、自私却不自知的罪人,而每当我望向她的眼,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倒影,借由她的命令实现自欺欺人的欲望。
我依旧在幻想,只是不再幻想那个一丝不挂的躯体,我幻想名井南的肌肤依旧是密不透风的,她圣洁的肌肤根本不会为任何人裸露,她看向我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怜悯、没有任何爱意,却让人无比想用肮脏的血液沾染。
时间到了,外面的世界尽是刺眼的白光。
屏幕里,她发送出一串地址。
“来找我。”
(4)
当我推门而入的时候,只看到如第一张照片一样的,那个斜躺在漆面光滑,伴有一丝不苟精美缝线的皮制椅子上的身影,她的身上似乎散发着一种奇妙的气味,微弱到难以察觉,却又像超声波一样迅速蔓延开,那是混合着淡淡奶香、杏仁榛果和Sazerac苦艾酒所散发的草本植物的香气。
房间内的烛火随风闪动,火光也在她的脸上这般不规则地跳动着,灰暗的灯光下我看不清她皮肤的颜色,或许是粉瑕的,也许是赤红的,唯一让我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或许是那双被眼罩牢牢遮住的眼眸。
她没有说话,我也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她,她就像一幅画一般毫无生气,悲伤又美丽,我逐渐失了神,漫不经心地整理她散落在靠垫上的头发。音乐声,昏黄舒缓的灯光,还有那独特的香味逐渐麻痹了我的感官,直至完全失去它们。
(5)
“西蒙说,请命令西蒙做任何事。”
听到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审判者说出这样的话,我反而歇斯底里地笑了出来,我闭上眼睛,尝试向她一样发号施令,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什么。
似乎是看出我的窘迫,她把自己整个压倒我的身上,即使被蒙住眼睛,还是能娴熟地脱下蕾丝睡衣。
我像初见时的她一样,拽住了她的冰冷的手。
“我才是西蒙。”
名井南第二次露出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我变成西蒙,在她眼里,我依旧是任她宰割的玩具。
“所以,西蒙的命令是什么?”
她近乎于挑逗的眼神让我既羞耻而愤怒,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我才是西蒙。
可西蒙想要什么?
闭上眼睛,我逃避她的眼神,脑海里出现我未曾认真打量的,那个一丝不挂的女人,只是在我的想象里,她的双手被锁在床头,身体会因裸露带来的无名羞耻感而不停颤抖。
不,那个女人根本不会是名井南,她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羞怯,反而,她才是那个会温柔地鞭笞她人灵魂的人,只有她,会用一个又一个吻把凡人内心深处的欲望扭曲成血河,让人渴求一遍又一遍的千刀万剐。
那个女人是只会躲在衣柜里自怨自艾的坏种,是心甘情愿被规训的宠物。
“西蒙想要的是永远让某人成为自己的西蒙。”
摘下名井南脸上的眼罩,我再也不怕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反而,一边回赠以同样的挑逗,一边给遮住自己的眼睛,剩下的,就是把所有感官全部交付给她。
“我命令你占有我,我的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