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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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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03
Words:
11,437
Chapters:
1/1
Kudos:
4
Hits:
100

【1中心】神花传说

Summary:

1w3已完结
一点点的98,其他的随便磕
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Notes:

bgm意外的可以配《淡雪浓墨》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蒋敦豪在外乡人眼里是最可靠的草原圣子。
他总骑着黑马而来,在任何人需要的时候出现,用生硬的汉语问:是迷路了吗?
他遇见过研究植物的科研小组,小组里只有三个人:鹭卓、李耕耘和赵一博;后来遇到了来采风摄影师李昊和赵小童;接着又遇到了有情饮水饱的情侣,何浩楠陈少熙除了年轻和爱就一无所有;最后遇到了带弟弟来毕业旅行的卓沅,无奈地拉着给所有人展示成绩的王一珩 。
最开始的时候只有鹭卓李耕耘和赵一博三个人,他们毫无头绪地在这片荒漠上呆了很久,久到不像在研究什么,更像是迷了路。
所以蒋敦豪才会出现,他从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城里人,问:“为什么在这里 ?”
鹭卓作为学长,三人中唯1的e,说:“我们在等春夏的雨季来,您好本地哥哥,我叫鹭卓 。”
蒋敦豪听明白了,又没听懂,他慢慢解释:“我不姓本地,我叫蒋敦豪。”
这一次对话可以说给蒋敦豪未来的普通话奠定了扎实又诡异的基础,在他的中文老师鹭卓和他的中文助教赵一博的努力下,草原圣子没再错过一个网络热点。
蒋敦豪听了半天,寻找了个合适的词说:“你们是、学生。”
他说这句的时候盯着两周没刮胡子,脸色很黑带着鸭舌帽穿着破烂外套的李耕耘看了很深的一眼,对比他旁边的鹭卓(活力满满),赵一博(确实很有学生气),蒋敦豪非常不确定。
于是他又问:“他是故多儿其吗,还是亏尔?”
看他们不解的表情,蒋敦豪努力比划着:“他,保护,你们。”
鹭卓解释:“其实耕耘是咱们专业最年轻的博士,比我还小一岁 。”
赵一博在后面拍着李耕耘肩膀大笑:“你是保镖哈哈哈!”
李耕耘不说话,蒋敦豪就当无事发生,只当是一个沟通误会的小意外,他哪里会知道不久以后李耕耘骑着马,夹着嗓子说要跟他去天涯海角。
那时候的蒋敦豪问:“你们是不是不知道草场在哪里,我可以带你们去。”
他骑在马上,把每个人都当成迷路的孩子。

在不繁忙的季节,蒋敦豪就经常和他们呆在一起。他抱着小羊给他们看,给他们唱那些听不懂意思的歌,把牧场最漂亮的地方都展示出来。
三人组更经常住在镇上,受邀就会在天气好的时候住一段时间的帐篷。
第一年的过年前夕,赵一博要回老家,蒋敦豪穿着厚外套,骑了一晚的马到镇上找他们 。
赵一博叫他哥,问他要不要留下吃饭。
蒋敦豪从怀里抱出一只新生的小羊,柔软干净可爱:“妈妈生了小羊。”
赵一博很认真擦了擦手才摸:“不是怕小羊脏,我自己脏,怕小羊生病。”他摸完之后等着蒋敦豪把小羊抱回去。
蒋敦豪很固执把羊塞给他。
赵一博有点不解问为什么。
他是最知道怎么和蒋敦豪说话的人,他会用尽可能简单的词汇和流畅的逻辑让他理解,所以话很长,词汇却很简单。
蒋敦豪:“给你的礼物,新年快乐,你会回来吗?”
赵一博抱着小羊,问:“我能抱你吗? ”
他太明白蒋敦豪为什么要这么做了。他怕他回了城市,就会想抛弃草原,抛弃他们的情谊。蒋敦豪只熟知这片天地,他或许都没银行卡,最值钱的只有这样一只可爱的,能拍照也能长大卖钱的小羊羔。
蒋敦豪脸颊被吹得有些红,不算太理解,但还是抱了他。
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希望给他的好弟弟一些礼物,让他们回了城市也不要忘记他,要回来看看。
 
李昊是被他哥介绍来的,他哥把这里吹得天花乱坠,于是李导带着他的御用男主来新疆拍文艺短片。
赵小童不是那种装文艺的演员。他是真的喜欢李昊想表达的东西,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建立在现实中开出的自由而浪漫的花,更重要的是,他享受被他用镜头这样零距离地接触。 
平时他们经常对着干。两个人嘴上都不饶人,大部分时候赵小童赢,但李昊仍然乐此不疲和他吵。
当李昊举起相机时,赵小童就安静下来,对他剖开最内心感知美和痛苦的自己。他们在中国拍了几部短片,在意大利和阿根廷拍了几支音乐短片,本来准备去瑞士,却临时改了主意。
李昊他哥对于他们这种文艺青年不算太理解,不明白在再艰苦的环境里,他们也背着一架吉他,即使两个人对艺术的第一选择都不是音乐。
他们在云南拍《影》的时候,纯吃了三个月白面咸菜,以至于所有人都认为他俩没有味觉。实际上“影”的花絮是杀青后,两个人回了合租的小院,做了三天美食做饭节目,其中的麻辣鲜香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这次去新疆,是李昊说想拍一个赵小童眼睛里反射出经幡的镜头,除此之外的剧情完全没想,边拍边写。
赵小童开着他的吉普,李昊坐在副驾驶,狗坐后座,拍摄器材坐后备箱,一路向西。
赵小童的行李箱里带了很多的调料,甚至有一个铸铁锅,他对李昊的哥哥也叫哥:“耕耘哥真的说有那么多食材吗 ?”
李昊坐在副驾闭上眼:“应该吧,他这人不会撒谎。”
赵小童意味不明地笑起来:“哥哥和弟弟可真不一样。”
李昊睁开眼:“赵小童,你说我不说真话是吧!”
红包为了支持他爹,汪了一声。
赵小童跟着:“汪。”
他们在营地见到的蒋敦豪,穿着半袖,在那儿弹鹭卓的吉他,有些不熟练却确实天赋异禀。
鹭卓招呼他们坐下,说:“这是带我们的牧民大哥蒋哥。”
蒋敦豪放下吉他:“不要叫我牧民大哥。”
鹭卓立刻改口:“这是我们的大哥蒋敦豪。”
李耕耘拉着赵小童就去篝火边,篝火边蹲了一个在辛勤煽火,脸都被熏黑的赵一博:“小童快来,咱们可以做饭了!”
赵小童:“一博哥,你都被熏黑了。”
赵一博:“……不是熏的。”
赵小童都有点尴尬了,开始找食材:“火确实有点太旺了,你们到底准备吃什么?”
赵一博:“敦敦又给我们带牛肉了!”
赵小童麻利地拿出两个锅:“炖肉太久了,我来做牛肉炒馕吧,阿昊有别的吃,我用另一口锅做。”
李昊凑在李耕耘耳边和他哥咬耳朵:“这个蒋敦豪很有味道啊,哥,你问问他能不能接受被拍,我想拍他。”
蒋敦豪坐得有点距离,却一下子听到了,他特别认真回答:“不能拍我。”
李耕耘和他说大哥在意这个,所以我们也没和他的合照,昊昊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到处乱拍了啊,要尊重人家。 
李昊撇撇嘴,李耕耘又在他面前当哥哥了,好像当哥真的是什么好事一样。他还是露出无害又可爱的表情:“这不是在问吗,李耕耘,你胳膊肘往哪儿拐!”
李耕耘每次都拿他弟弟没办法,吵也吵不过,打也不能打,他无话可讲,只能从口袋里拿出块有点热的巧克力:“别生气 。”
李昊咬着巧克力,看着火堆说:“李耕耘,我直到上了大学才意识到,其实糖本身是不会自带体温的。”
李耕耘拿着巧克力糖纸,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蒋敦豪在背景里看他们,似乎很开心。
 
在热恋期的情侣吵架了。
陈少熙和何浩楠都说要离家出走,两个人吵得非常凶,原因还是老样子,何浩楠表现的爱情是甜蜜而快乐的,而陈少熙问他为什么爱不让你痛苦。
两个人嘴上说着分开,各自冷静,结果一起在乌鲁木齐机场碰上了:没在机上没遇到是因为何浩楠坐的是头等舱,陈少熙坐的是经济舱。
既然碰上了,何浩楠觉得那就一起走,陈少熙觉得这是命运叫他们复合。
两个人一起自驾,开了三天,结果在草原上迷了路。何浩楠试图找信号,皱着眉重启了几次GPS,陈少熙却在想,其实一起死在这里也可以。
我们食物够吃三天,水却不多了,何浩楠可以喝我的血,在我腐烂前吃光我,那些应急食物留在最后,好浪漫啊,这样就会在爱消失之前死在一起了。
他想了很多,脸色在昏暗的车里显得阴郁而潮红,我们会在一起,我们无需再分开。
何浩楠在晚上打着双闪当信号,确实是有效,骑马路过的蒋敦豪看到灯光,赶了过来。
蒋敦豪坐在马上看他们:“在挑衅吗?你们把我的羊都闹醒了。”
何浩楠冲上去:“好心人,我们迷路了。”
蒋敦豪听明白了,他生硬地用普通话安抚了他们,让他们跟着自己走。
何浩楠上了驾驶座,看陈少熙,问:“为什么你有点失落?”
陈少熙摇了摇头说没:“小楠,我们走吧。”
何浩楠陈少熙以为他们到的是蒙古包,结果开了会儿没有路的草原,跟着蒋敦豪骑马进了小平房的院子。
他去停马,赵小童侧脸还沾着面粉,出来看他们,他见到两个陌生人也不惊讶,只问:“猪肉白菜饺子吃吗?给你俩下五十个先吃着。”
陈少熙吃上热腾腾的饺子想:不死也很好,爱让心膨胀,让胃也暖洋洋。
何浩楠戳着饺子,嘴里边盘边问:“为什么蒋哥会突然出现?”
大家七嘴八舌说什么,蒋敦豪是掌控沙漠的圣子,草原精灵,万羊妈妈什么的,title越堆越长,陈少熙越听越尊重:“蒋哥,你是爽剧女主啊!”
蒋敦豪的解释在这群人里如此苍白,他说不是,0个人理他。
吃完饭,别人还好,陈少熙和何浩楠确实是累了,升糖带着多日的精神疲惫席卷而来,于是两个人早早准备一起睡觉。
他们俩背对着背,挤在一张陌生的床上。陈少熙想,我们谁都没真的道歉,何浩楠在想发胶要用完了,不知道镇上有没有卖。
蒋敦豪敲了敲门进来,在他们中间放了一只年幼的小羊,说:“它拉完了,很干净,你们和它一起睡吧,暖和。“
两个人说了谢谢,觉得这几天确实很奇幻冒险的,没人刷社交媒体,也没人打游戏。陈少熙抱着羊很快睡着了,何浩楠摸了摸枕头下准备的暖宝宝,想还是慢了一步,早知道先送给少熙了。
他们俩都是抑郁不了多久的人,很快就和好了。
这段时间他们都住在这栋平房里,蒋敦豪来得很频繁。
何浩楠和他说他想学骑马,这太帅了。蒋敦豪同意了,还把自己的黑马让给他骑。
李耕耘和赵一博看着他们,不明白为啥没年没节的,他们呆了那么久也不需要回去。
李昊抱了一只小羊路过:“他们挺有钱的。”
赵一博问李耕耘:“你弟也很有钱,烧钱拍短片,你咋还在给老板打工?”
李耕耘第一次和同事坦白:“如果我不好好学习,家里就要找我继承家产了。我喜欢草原,喜欢植物和小动物,不喜欢人。”
赵一博偏了偏头,头发有些长了,蹭在侧脸:“草原也确实喜欢你。”
 
鹭卓去镇上采购的时候带了两个人回来,就像去集市买了两袋土豆一样随意。
这个小院是蒋敦豪租下的,最开始只住了科研三人组,显得有些空空荡荡,现在倒是显得有些拥挤了。
刚高考结束的王一珩和他哥卓沅坐在后座,王一珩探出头对大家挥了挥手,已经一口一个哥叫了起来。鹭卓说他们想跟他回来,他答应了。他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问题,问了在场所有人:“我带他们回来可以吗?”
李耕耘:“不答应他们也来了。”
赵小童这段日子不分昼夜、不计人数地做饭,胳膊都粗了一圈,没有一丝地抗议:“嗯?所以一共几口人来着?今天我烙饼似乎不太够,再蒸俩馒头吧,来不及煮饭了。”
卓沅在那儿当一个可靠的哥哥,和一圈人握手打招呼,他笑得乖巧,站在别人旁边更像年幼的那个,起码蒋敦豪鹭卓和李耕耘都有些被乖到。
而王一珩一下子和小情侣打作一团:“少熙,楠哥!这地方太好玩了!”
何浩楠太喜欢年纪小又精力旺盛的小孩了,这是他的舒适区,他仰了仰头,墨镜顺着头发落到鼻尖,被他推着墨镜架架到了鼻梁上,他勾唇一笑,问:“要不要骑马?我带你。”
王一珩不觉得他装,只觉得惊讶:“哥,你也是本地人啊?”
陈少熙意味不明地拆穿说咋可能:“别听他的,他才和一匹马打好了关系,小孩到时候别被马踢下来了。”
鹭卓觉得他是在抖机灵,恋爱脑李耕耘一眼就看出陈少熙又吃醋了。
蒋敦豪穿了件李昊送的小狗T恤,看上去和外面的人已经没什么区别了,周围一圈大家热热闹闹的,他又拿出了那把吉他,在白云下弹起琴 。

稳定而平淡的日子会让人忘记时间,尤其是在草原这种不分工作节假日的地方。
夏牧场的草快吃完了,蒋敦豪开始计划去下一个草场。直到这时候所有人才会回想起来,原来蒋敦豪和他们不一样,他不是城市中出来的孩子,他们当初还打趣过他是草原圣子。
日升月落是黑夜与白昼的交换,春去秋来是一年四季的流转,万事万物都不会停留在某一刻,即使那一瞬多完美,完美到观者落泪的地步。
科研组三人本就要去草原深处寻找一种花,既然蒋敦豪要搬家,那他们或许顺路可以一起走,他们都不想和他分开,能多走一段是一段。
蒋敦豪很罕见地阻止他们:“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那是神花,外乡人不能去见。”
蒋敦豪看上去严厉,实际上脾气很好,无论弟弟们做什么,他都以一种包容到诡异的态度去支持。李耕耘说要在房子后面种树,蒋敦豪给他联系了卖树苗的人,还陪他一起挖坑;卓沅的话不是很多,他很偶尔提了句想家,蒋敦豪捧着新买的手机购买了速食胡辣汤,骑着马去镇上取了快递。
赵一博对这个神花有兴趣,对蒋敦豪这样莫名的态度更是好奇,他问:“那你见过吗?”
蒋敦豪想了一下,形容起那种花,开在山与草原连接的地方,那朵花像有灵性一样,知道谁才有资格去见它,它开花的时间也很随机,连他都只见过一次花开。
李耕耘想,大哥果然是圣子,要不然谁会说花有灵性呢,infj吗?
鹭卓接口:“哥,你的地位应该很高吧?可以和你们部落的人谈一下吗,我们可以出资,这是科研计划,都可以谈的,我们不会破坏生态,如果有需求也最多是拿走掉落的花瓣,我们就是想记录而已。”
蒋敦豪冷下脸,用更强硬的语气说了不。
李耕耘勉强鼓起勇气打圆场。一般这种角色都是鹭卓在做,李耕耘在家当哥哥,在学校里只是一个粘人的弟弟而已:“没事,本来就是要尊重当地风俗。大哥,我们想再努力一下。”
蒋敦豪知道这件事对他们有多重要,做科研才是他这三个弟弟来这片土地最开端的原因,可他就是不能答应。
鹭卓挠了挠头,其实他没明白为什么这件事突然间让气氛变得这么紧张了,他还在努力解释:“大哥,我们没有逼迫他们的意思,但是耕耘一博,我们出来三年了,研究出什么了吗?我们好不容易组成了自己的团队,我想再努力一下,大哥,只是因为风俗原因我们才不能去吗?”
蒋敦豪没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没有告别,骑着他的黑马离开了,一离开就是几个月。
这几个月里鹭卓不好受,他总觉得是自己的错,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坚持,蒋敦豪或许就不会离开;如果他语气好一点,是不是会有个更皆大欢喜的结果;如果他做足准备,大哥也就可以有其他的选择。出于弥补、内疚和修复的心态,他更试图把大家维系在一起。
鹭卓越是努力,事情越与他所想背道而驰。
所有人都要离开了:王一珩要开学了,卓沅当然要送他走;何浩楠要去新加坡,陈少熙住在上海,他们也要离开;李昊和赵小童本来就是一阵风一场雨,会突然离开又突然出现。
鹭卓很焦虑,勉强打起笑容欢迎和告别。他想,他真的做错了。
等冬天第一片雪落下,鹭卓最终做了决定,他们三个也要离开了。等回去后再重新制定计划,看看他们要不要放弃这片草原,虽然这几年时间浪费了,但总不能撞死在南墙上。
好在还没真的离开,蒋敦豪骑着他的黑马回来了。他急匆匆的,大雪把他的大氅和头发盖得严严实实,只有怀里的布包里仍然干净,是一捧扎着根的花。
蒋敦豪看了看空荡荡的家,似乎很久没开口说话了,语调又变得奇怪起来:“对不起,我来晚了。”
鹭卓一下子没忍住,抱住他就哭了起来,把蒋敦豪吓了一跳,他不明白为什么,还是摸了摸鹭卓的头:“干啥?”
这个口音是和陈少熙学的。
鹭卓反复和他道歉,说他其实就不是硬气的人,他后悔了,大家在一起多好,这片草原是真正的乐园。
他哭得太伤心,像一个找回珍宝的孩子一样,以至于只有赵一博发现蒋敦豪在听到乐园的时候脸色黑了一下。
蒋敦豪赶着他们去镇上,说:“雪已经来了,一碰到雪,神花就会死,所以我才把花藏在怀里,等明年开春了你们再来草原上找我。”
这像成年人的社交关系,“下次再见“,“回头再聊”,“有空约饭”,每个人都知道这可能是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仍然把它当成有下一次一样敷衍或者期待。
李耕耘很固执,固执到问蒋敦豪是哪片草原,他说:“我很认路,我一定找得回来。”
蒋敦豪离他们远远的,以防抖雪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神花,他说:“就是有湖的那里,你知道的,快走吧,再不走你们这几年的努力都荒废了,记得别碰到雪。”

第二年开了春,他们却没空回去,没有一个人回去。
蒋敦豪带来的神花被送回中部的学校做研究,一直到六月底,科研三人组才找到时间启程。
再信誓旦旦的成年人也没办法遵守承诺,人生中有多少东西比和朋友的约定更重要?任何人建立起来的羁绊似乎都是镜花水月,漂亮话经不起任何推敲,无法再去较真,生怕去寻求来的真相反而变成笑话。
在草原上的日子美好得像幻觉,完美的当下会让人回避离开,离开后又会恐惧回到永无乡,向来没有最优解。成年人的世界里优先项太多了,他们都是吃过苦头的人,有些事必须要排序。
鹭卓为人性格太软,所以在读研的时候被延毕三年,仅仅是因为导师再没他这样免费又好用的仆人了;李耕耘从八岁起站在奢华的酒店里就会坐立不安,为了让他弟弟去追梦,他做了二十三年的李大少爷,他选择做科研是为了逃避,他喜欢自然,更讨厌人类;赵一博是一个老实做科研的人,他不会社交不会来事,做出结果的项目都被偷了,他的抗议显得毫无用处,因为他确实享受着探寻一个未知的结果,这却让有心人认为他愿意自己的成果被夺去姓名。
他们兜兜转转才得到了合作的机会,三个努力而不幸的人在草原上得到了属于自己的机会。
这朵蒋敦豪带来的花是他们改变命运的、真正的神花。 
等他们三个最终再回草原的时候刚巧遇上了卓沅和王一珩。王一珩暑假了,卓沅又带他出来旅游。王一珩还是那副小孩样,喊着什么:“这么近这么美,暑假来新疆。”
卓沅让王一珩坐在李耕耘的车上,自己坐到了鹭卓副驾,他说他要讨一会儿清净,王一珩太闹了。
赵一博很是震撼:“找清净,最后你选择的清静是鹭哥吗?”
鹭卓在车上问他:“你们兄弟关系一定很好吧,你一直愿意带他出来玩。”
卓沅坦率得奇怪,他轻描淡写讲出了他的家庭创伤,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卓沅和王一珩是重组家庭的孩子。卓沅小时候特别渴望有人可以在假期带他出来玩,旅游这个梦想他写了一整个小学,可直到他工作也没等来这样的爸爸妈妈,或者哥哥。
他笑起来很无奈:“我们的爸妈很爱彼此,只是不那么爱我们罢了。所以一珩想要的,我会学着给他。”
鹭卓一手把着方向,一手去揉他的头:“真成熟啊哥哥。”
卓沅慢悠悠:“真幼稚啊哥哥。”
有湖泊的草原就那么几个,他们却怎么也找不到蒋敦豪。这时候他们一行人才意识到,蒋敦豪不会一直骑着黑马来找他们。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个人都默认蒋敦豪是圣子,好像并不是草原上多了一个骑黑马的圣子,而是蒋敦豪拥有了这片草原一样。
但没有谁家圣子会在深夜在毫无人烟的地方出现,他们所有人从没见过他的族人,蒋敦豪在那么靠近旅游区的地方却仍然不会说一点汉语。
蒋敦豪总在他们需要的时候突然出现,他抱着的小羊那么乖顺,唱歌的时候天上的云会突然慢下来。
他说,我会保护你们。
 
并非命运使然,只是人心强求改写人生。如果寻找蒋敦豪曾经不是他们的第一选项,那么只需要把一切重新排序就好了。
他们踏上了寻找大哥的路,没有人去找并没赶来的李昊、赵小童、何浩楠和陈少熙,但他们就是来了。
他们一行九个人回到了草原,要找回蒋敦豪。
茫茫草原,尽头或是牧区或是荒废的土地,他们遇见的人类比牛羊马还要少。
一行人在路过一个本地部落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句亏尔。李耕耘觉得有点耳熟,总觉得在哪儿听过。他问了起来,除了鹭卓和赵一博,其他人都说是第一次听到。
李耕耘很安静地在车后排回忆了很久,突然想起是蒋敦豪初见他们的时候提到的,他问李耕耘是不是鹭卓和赵一博的故多儿其,还是亏尔。
事后他只解释了故多儿其是护卫保镖的意思,却没有提起第二个词。
赵一博不觉得这能帮助到他们找回蒋敦豪,但他同样好奇,就去问了。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说:“亏尔指的是奴隶。”现在早就没有真正的奴隶了,为什么蒋敦豪会提起这个词,他们没机会知道原因了。
他们同行了一段路,而后九个人分开去找蒋敦豪,即使离开了,也会很快回来。有的人时间多一些,像李昊赵小童,就经常来;学生或者刚毕业的人,比如何浩楠陈少熙和王一珩,就来得不那么频繁。
每次见面,他们都会面对面分享自己人生的进程。
鹭卓说他最近开始带本科生了,忙得焦头烂额,李耕耘还是违背本心不得不回去继承家业了,他们这个科研组也只有赵一博一个人在继续搞学术;李昊的片子拿了名不见经传的奖,赵小童后来不做演员了,开始做徒步团的导游,挤出了微薄的薪水做慈善;何浩楠毕业后和陈少熙分手了,他继承了公司,做得不那么成功,陈少熙继承了家族精神病史,差点死在新疆冬季的野外;卓沅去找了个小公司上班,晚上去舞室兼职,王一珩觉得就业无望,开始考研。
好像蒋敦豪走后,他们的日子都平淡又失败起来。 
他们在十年后终于找到了一次团聚的机会,在神山下碰了面。大家多少都有些失意,却装作无事发生,最多开几句“你老了”的玩笑话,真心的话却是说不出口了。
他们九个人一夜安眠后,睁开眼。
一瞬间,物换星移。
 
风沙四起,远处传来的兵器碰撞和马蹄声,有人声在死后,有人声在哭泣。
鹭卓李耕耘打了胜仗,班师回朝,踏进城后却被按在王帐里。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耕耘咬着牙说:“我没有通敌叛国,我李家军不会有叛徒!”
能做局把他陷害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人。
李昊咳嗽着走了出来,叫他兄长,说:“放弃吧,你回不了头了,我为我们找到了更好的出路。”
何浩楠把刀放下,坐在王帐中:“耕耘哥,你低头吧,不是我们在算计你。”
赵一博裹紧了狐裘:“是你的王在算计你们的命。”
李耕耘抬头去看,他们三个养尊处优的,如此干净无辜,这曾经是他希望见到的,如今又不确定了。
鹭卓早在晕过去的时候就被拖走了,睁开眼时是一个穿着外敌小兵衣服的人正拖着他。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陈少熙让他安静:“我承了卓沅的恩,鹭卓,我放你逃。”
鹭卓已经看不清什么了,他四肢都火辣辣地疼,大脑里在想李耕耘,在想他们的军队,在想太多太多,最后他皱着眉却问:“我逃了卓沅怎么办?为什么不管哪里都不能容下他的一个家?!”
他说着就吐血了,气得眼前发黑,也不知道是在气卓沅的自作主张,还是气到了绝路,卓沅仍然没找到一个安稳的家。
陈少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近乎悲哀地想,原来鹭卓也就这么高,他曾经叫过哥哥的人并不是无所不能。
他们自己人斗得死去活来,每个人都在背叛每个人,每个人都在恨每个人。
陈少熙是外邦皇子,赵小童是前朝余孽,他们本就该对立,如今也确实对立。赵小童肩膀上站了只隼,在乱世中他成了这个外邦真正的继承人,陈少熙被李耕耘赵一博救过命,反而投靠了当今中原的王。
赵一博悄无声息地叛变了,成了赵小童的军师,李昊看似背叛,却是为了他哥李耕耘去埋伏的卧底。
何浩楠要陈少熙活,李昊要李耕耘活,卓沅要鹭卓活,赵一博呢?他想自己活,明明想自己活的才是正常人。
他们恨啊恨的,剜出真心又都是爱了。
这片草原上本有着信仰,是神把死地变成了“乐园”。
而蒋敦豪一出生就是神的奴隶,他们叫他“亏尔”。他没有任何权利,只有无尽的孤单。他不能有一顿真正吃饱,无论天寒地冻,也只能穿极其单薄的神奴布衣,他必须每年用自己的血肉去进贡神明,他不会哭不会笑,也不能哭不能笑,不会唱歌不会说话,无处诉苦也无人可诉。
他就这样长到了十来岁,比王国守帐的狗还像个畜生。
后来,一群年轻的少年来到了这里,他们都比蒋敦豪年长些,因为是外乡人,所以反而不怕这些神的传言,成为了蒋敦豪的朋友——哥哥们。
他们身份各有秘密,却因为命运,被送回到这塞外的王庭,为家族、为母国、为自己找一份生路。

李耕耘和李昊自幼相依为命,哥哥为弟弟妥协了一辈子,弟弟就算被哥哥恨,也要为他铺一条更好的路。体面地活着太难了,李昊的喘疾在草原上比杂草还春风吹又生。
李耕耘跪到了赵一博面前,去求李昊的生路;李昊笑着问赵小童,我用李家军的命换李耕耘的命,这么划算的交易你敢做吗?
卓沅曾经当了鹭卓六年的弟弟,又寄养到了陈少熙家,因为陈王需要一个替死的倒霉世子。
陈少熙记恨了卓沅一辈子,又得咽下恨去感恩卓沅替他挡下的无数明枪暗箭。
而卓沅呢?卓沅没那么讨厌陈少熙,也没那么怀念鹭卓,他只是觉得孤独,而孤独快把他啃食干净了。
所以何浩楠向他伸手的时候,他接过了。他在寻求一种更稳的关系,一种在书卷里称作“家”的关系。
何浩楠被赵小童放在最安全的位置,谁都有软肋,赵小童走到哪一步都会给何浩楠留下退路。何浩楠还是一意孤行,他许诺卓沅,他会保护好陈少熙,他会去求赵小童,把他的哥哥还给他。
卓沅很不解,没有人会无条件帮助别人,在他的世界里只有缺爱的人,比如鹭卓,比如陈少熙,比如他会这么做。所以他问:“你也很孤独吗?”
何浩楠笑起来:“我很快乐。”
卓沅自己没快乐过,而何浩楠眼睛里的真心和他太像了。
赵一博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要为别人而死,他的抱负和觉悟显得如此自私。赵一博想,我想要权力,和拒绝权力的权利。
他和以陈少熙为首的人斗,和自己“合作”的李昊斗,和鹭卓、和李耕耘,和全天下斗,誓要斗出个名堂,斗出一个再也不需要他下跪去祈求别人放过他的弟弟,赵小童何错之有?
他说他要权力,其实他要的和每一个人又没有任何不同。
赵一博想起小时候,他们一群人替发烧的蒋敦豪做课业。神奴要每日徒步去供香,要祈愿,要抄经,要听信徒们的诉苦。
他是最胆大妄为的那个。他让李耕耘和赵小童结伴去爬雪山供香,让卓沅换上白袍去祈愿,鹭卓和他去抄经,身型还没发育起来的何浩楠和陈少熙轮班装作蒋敦豪去聆听苦难,身体不算很好的李昊留在帐里照顾蒋敦豪。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赵一博的记性太好了,他甚至记得他抄的那段话,译成汉语意思是“若无神,则信无所托;无信则无心,人无心则于万物如刍狗”,这句话后面跟的是如果降下天灾则是神奴的错,神奴该被祭天。
赵一博在这本神书里挑挑拣拣,选着有用的信,他早知道人该读书,又不能尽信书,所以他才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他们都喜欢蒋敦豪,在那么多难以厘清的关系中,蒋敦豪就是草原上的圣子,干净纯洁到像冬天的第一片雪。
他喜欢他们,所以他希望他们都活着。
蒋敦豪成年那天,他们九个人还是放下了所有干戈恩怨来为他庆生,看蒋敦豪骑着白马跑到了边境,自渺无人烟的地方起,对着他们温柔地唱起歌。

可他们最后还是都死在了这片草原上。层层叠叠的血洒在了一朵白花上,一朵被白雪覆盖的花上,而花一瞬间变成金色。
一个身影从花里面走了出来。
王一珩皱着眉,悲伤地去握住倒在地上的卓沅的手,只因为卓沅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
卓沅这双手杀了那么多人,杀了他自己,却在最后试图护住一朵花。
卓沅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这些人在这样争斗,为什么他会难过这样的结局,为什么连这朵花他都没办法护住。
这时,一匹白马飞驰而来,蒋敦豪近乎摔下马,他浑身是伤,惊恐绝望地试图捂住每个人的伤口。
他只有一双手,而他面前倒着八个人。
曾经,鹭卓在的地方总是很热闹,鹭卓作为哥哥是极其耐心的,他不厌其烦教着蒋敦豪说话,在他开口前又教他哼歌,因为无论说着什么语言,歌谣总是动听的。
李耕耘看到他的疤不会皱眉怜悯,因为他自己也一身伤疤。他总对所有人说伤疤是男子汉的勋章,可他看到蒋敦豪的疤痕还是会难过,然后小心翼翼给旧伤也敷新药。
李昊活了多久就病了多久,他自己吃的药之多,甚至能当半个医生,他总把自己开的药分给了他,又告诉他别和别人说,这些药材得偷偷才能运来。他告诉他,做神也会孤独,还好你不用成神。
赵一博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他是更严格的老师,没有毛笔就用树枝练字。神奴没有笔墨,爱读书爱写字的赵老师总把自己极其有限的量匀出来,匀多些,即使再捉襟见肘也要让他继续读书。
卓沅给了他第一把属于自己的武器。他是个很柔软的人,越是柔软的人越知道应该怎么保护自己,卓沅想把蒋敦豪保护起来,所以他要给他最锋利的刀,有了刀,再孤独也是能够忍耐的。
赵小童在封山神祭的时候日日偷给他送饭,那条路要走一个时辰多,爬三千多级台阶,赵小童风雨无阻,每年来走一个月,他来送饭的时候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何浩楠的钱在这片草原没什么用,也不知道他怎么想到的办法,给蒋敦豪找来了这匹白马,那时候小马驹很矮,还没何浩楠高,他就笑着告诉他,它属于你了。
陈少熙给他做了暖和的衣服,他是什么都有的王府世子,不好意思让人发现,偷着月光给他缝衣服,看到蒋敦豪因为营养跟上而长得很快时急死了,嚷嚷着来不及缝了,又抱他起来掂了两下,确实是重了些,真好。
他们每个人都是蒋敦豪最重要的人,以至于看他们反目成仇时,蒋敦豪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无能。
年幼的他们从天南海北来到这草原王庭学习生活,说的都是外邦语,他们叽叽喳喳的,分明都比他年长不少,却比蒋敦豪更像孩子。
他们教蒋敦豪汉语,也要自学本地话。
后来,哥哥们说亏尔真难听,我们给你想个好一点的名字,神山发音和蒋字相通,那你既是圣子,那就姓蒋。
赵一博书读得最多,他说:“有诗云徒作千里曲,弦绝念弥敦,敦字纪念我们相遇一场的友谊。”
蒋敦豪掰了掰手指:“你们都是三个字,李昊哥哥和卓沅哥哥以前也都是三个字,我也要叫三个字。”
最后“豪”字以二比一比一比一比一比一比一获胜,蒋敦豪看自己的名字,想,我不再是神的奴隶,或者是什么王权的奴隶了,我有名字了。
人总会长大,有的人要回故国,有的人要离开,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计划。
蒋敦豪留不下他们,他只能去偷别人的小羊,把每一只小羊送给他的哥哥们,希望他们离开后还能记住他。
他被抓住过一次。
神奴只能接受神罚,王国的人不对他动手,却把他写给哥哥们的信当着他的面烧了,蒋敦豪去跪神山,跪到几乎无法再骑马。
他们没有一个人回来找他,没有一个人。
亡国复兴、家仇国恨、党派争斗,什么都让他们不会再回到草原。
蒋敦豪知道自己快去祭神了,他真的要死——永生了。
他想再去看看他的哥哥们,可他离不开草原,只能骑着白马去最靠近他这群毫无血脉关系的哥哥的地方。
他的哥哥们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真的都来了,然后就这样倒在离王庭那么近的地方。
蒋敦豪想,他们一起死了,死的时候都没叫上他。
李耕耘护住了李昊,鹭卓护住了卓沅,陈少熙跪在何浩楠面前,接受了被他一剑穿心,赵小童倒下的时候仍然看着他怎么也逃不出的这片蓝天,赵一博撑起身体替他遮住眼,把旧国的山水画放在他脸上。
蒋敦豪想,既然要祭神,那我就永生在这里吧。
他死的时候那匹白马凑到他旁边,蜷缩卧倒在血泊中。蒋敦豪像一只无力熬过冬天的母马,温顺而绝望,而那匹白马,被他浑身的血浸泡后才变成了黑马。
王一珩并非人类,人话却说得很好。他飘在空中,不让雪弄脏自己。
他看着蒋敦豪,说:“我记得你,你不让小羊吃掉我。”
蒋敦豪已经没办法回话了,想,太好了,我拯救不了任何人,我却救了一朵花。
王一珩不明白为什么他那么难过。
草原的冬天就是很冷,他们这群孩子曾经也挤在一个帐篷里取暖。鹭卓明明那么恨李耕耘的母亲,还是把最暖和的角落留给了他,何浩楠知道陈少熙的身份,爬上了枝头,光明正大地说“阿娘说,喜欢一个人就要站在最高处,让天都知道”,李昊想要忠诚,赵小童想要自由,赵一博想要自我,卓沅想要爱。
王一珩其实知道他为什么那么难过,他落下的泪是金色的,把这些痛苦的灵魂送向了未知的轮回。
 
一觉醒来醒来,每个人的心脏都在剧烈地跳动,他们深吸一口气,惶恐地看着彼此,从彼此的眼神里清晰地知道:这一辈子,他们还是做得太差了。
王一珩或许是最安逸的那一个,他说:“或许吧,但有一个不这么觉得。”
他拉开帐篷,蒋敦豪仍然是年轻的面孔,抱着小羊走了进来:“以前小羊没能留住你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以为这次就能留下你们。”
他们坐在原地,不说话了。
这时候身份对调,蒋敦豪终成大哥,他们这帮失败的哥哥成为了失败的弟弟们。
王一珩走了过去,把羊抱了回来:“大哥很开心啊,你们这次终于回来了。”
蒋敦豪居然也有点不好意思,先开口解释说:“之前没办法回来是为了救一珩,你们要神花,那么一珩就得找一个活下去的办法。”
他手上不抱小羊后有些尴尬,也算是理解为什么鹭卓说话的时候喜欢手上很多动作:“我让他借住在我的灵骨上,没想到一闭眼就是十几年,他还能借着和卓沅的因果出现,我就没办法了。”
“你们一定很内疚吧。”蒋敦豪伸出胳膊,给了每个人一个拥抱,“抱歉。”
李昊脸色苍白,问:“为什么你还在替我们内疚?”
鹭卓和李耕耘已经走过去抱住了他,他们陆陆续续围了上来,等一个人说出一句欢迎回家。
赵一博想,其实人都得为自己而活,真古怪啊这群人。
但他先开口了:“对不起,我们都食言了。”
蒋敦豪还是把小羊抱回手里。
怀里的小羊是柔软洁白的,背后的夏季牧场郁郁葱葱,抬头是无尽的蓝天。
他说:“其实没关系,我的生命没有尽头,所以无论多久,我都会等到你们来陪我的。欢迎回家,我的弟弟们。”
 
 
 
 
本来想的恶趣味结局:
所有人都留了下来,像十年前一样打打闹闹,城市那个家并没那么好,谁都不会如他们这样有着前世今生的漫长羁绊。
蒋敦豪坐在黑马上抱着白羊:“人类实在是撒谎成性。”
他们都是骗子,这群不遵守诺言的骗子。
但人类同样容易被这种低劣的浪漫谎言欺骗,哪儿有什么前世今生,哪儿有什么神花传说。
都留下来吧,因为愧疚和遗憾,因为逃避和自由,都为我留在这,永远和我作伴吧。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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