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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生日,夏油杰不想过了。
他前几天和父母吵了一架,原因简单,对面在挑刺少年近半年来的沉默寡言。
夏油杰向来是个不让父母操心的好孩子——除了刚出生到上小学间他经常对着空气害怕之外,他像是分别遗传了父母基因里最优秀的部分,从相貌到头脑,都能让他们感到自豪,能够拿出去炫耀。所以,父母在大多数时间里会爱他。他也爱他的父母,在刚到东京时记得给母亲打去电话。
但是,当孩子不能准确汇报究竟在东京学校里学了什么,又长时间不能热情洋溢地让父母感到快乐时,他们可能就不那么爱自己的孩子了。
可以想一想,如果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孤身在外的、陷入了自我怀疑无人倾诉的孩子,在长时间没有精力和父母联系后,他应该收到的消息是
『亲爱的,什么事都可以告诉爸爸妈妈哦。』
还是
『都17了,快生日不知道跟你妈说句话吗!』
其实夏油杰已经说过自己很累了,不过对面让他知足,父母工作也是很累的。于是他选择自己在宿舍里过2007年的新年,避免让三个都很累的人相互容忍迁就。可能这就是他们对自己越来越不满的原因吧。
干脆把话说清楚点吧,到底是希望从我身上抽取什么,用来满足自己为人父母的心。
『太累了,说不动』
得到回复的大意是父母很辛苦,付出了很多,谁教你这样和人讲话,为什么不如以前懂事,诸如此类,夏油杰已经听得习惯。
『17年前,也不是我请求妈妈让我出生的。』
累死了。
手垂到床边,手机落在地上,声音沉闷。
少年闭上眼睛。
01
夜蛾正道比夏油杰的父母更亲切,特意把任务分开,给人一个不用工作的生日。但少年没什么庆祝打算,准备自己在宿舍里歇着。
就是不知道悟怎么安排……已经说过不要过,不要礼物了,还会不会像去年一样早上就过来找呢?夏油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期待的。
他昨晚睡得早,但醒得频繁,反反复复清醒再入睡,折腾一晚,还是在清晨六点就睁眼,完全没觉得自己休息好了。
模模糊糊中,夏油杰发觉自己的书桌前坐了个人,很壮,穿着一身黑,应该是高专的校服,面对自己,头发应该是白色的。
“悟……”他疲惫翻身,紧了紧被子,“我说了不要过生日……困。”
是悟就太好了,可以让他先自己坐一会儿,不用非得起床打招呼。
果然,对方只轻轻应了声好,替他掖掖身后的被子,便坐回去继续安静等待。又半梦半醒地闭眼躺了会儿,总觉得心不踏实,夏油杰叹一口气,坐起来,叫男同学的名字,问他要做什么。刚转头,尾音就卡在舌尖,他惊愕地瞪大眼睛——桌前的人竟然不是五条悟!
不,准确地说,不是那个夏油杰熟悉的五条悟。
这个五条悟更高,更壮,用眼罩代替了墨镜,身上的是教师而非学生制服,气质变得沉稳温和。
“悟?”
少年不自信地问,下了床向对方走去。
是悟没错。男人笑着,让他抚自己的头发,摘下黑色眼罩,露出那双独一无二的漂亮眼睛。
“如果需要,也可以脱衣服让杰确认身材哦。”
是了,不正经,喜欢在自己面前孔雀开屏。虽然年纪大了很多,性格倒是没怎么变。
“怎么回事?我的——呃、这里的悟呢!”
五条悟耸耸肩,摊开双手:“大概是什么咒灵,平行世界,我醒了之后就在这。”
“这里?”
“‘我’宿舍的床上,可能和‘我’交换了?或者去了别的地方——不太清楚。”
“那!那悟万一?”
“不会,”不知是不是错觉,男人的表情变得更柔和些,“别担心,差不多一天就恢复。”
“那就好……”
即便无法验证话的真伪,夏油杰也立刻相信了这个五条悟,稍微安下心来,有多余的心思去好奇未来的挚友变成什么样子。
唔……没现在这么可爱了,下颌线更利一点,皮肉完美地贴合骨骼,后脑与脖颈连接部位的头发被剃掉了,发茬很短,摸着有些扎手。男人真的脱了衣服给人看身材,体脂率竟然又降低了,手指隔着衣服划一下,就能看见清晰的胸腹肌轮廓。卷起袖子,粗壮有力的血管蛰伏在小臂皮肤下。
“好厉害……”
少年喃喃感慨,忍不住用另一只手去摸自己的小腹对比,也有明显的肌肉,但显然不像对方,缺乏那种类似古希腊雕塑的雄壮健美气质。
他听见对方突然发出一声轻笑,小腹收缩一下。
“怎么了?”
“杰好可爱。”
如果说这话的是同龄人五条悟,夏油杰会否认,用手掌轻拍对方的背,笑着说“哪有”,他不觉得自己想被人用“可爱”形容。
少年希望自己帅气、强大、可靠。
但或许因为发出感慨的是成年人,大自己许多,有一种微妙的陌生感,少年不好意思上手,愣了下,没有反驳。
“我和悟说了不过生日……”
这强调有点尴尬,仿佛笃定对方一定非常看重自己,早就打算好要给自己过生日——即便严格意义上,自己和他根本不熟。
但幸好男人没有反驳,点点头:“嗯,我听见了。”
那接下来该做什么呢?夏油杰在沉默中尴尬了一瞬,眼神飘忽,在房间里绕一圈再收回来,又不得不和人对视,发现那双眼里满是关切。
“再睡一会儿吧。”
五条悟手伸过去,少年下意识闭眼,让指背轻轻贴上他的眼睑。
竟然就这样一起躺到床上了,明明和自己的悟都已经很久没睡同一张床了。夏油杰侧躺着,看男人无比自来熟地脱了衣服,理由充分:睡觉时碰到硬质的布料,肯定会觉得很不舒服。
其实衣柜里有给悟盖的被子。
是悟忘了,还是那边的我们当初没有这样准备呢?再或者——悟就是想凑在一起睡。
少年的头随五条悟的动作移动,直直盯着他绕过床尾,上床,再躺到自己身边,又惹得人轻笑。
“真的很可爱。”
悟别再这么说了……夏油杰垂下眼睫,摸摸自己的脸,把被子分出去一点。悟怎么好像总把自己当小孩子一样看。
都已经十七岁了呀。
夏油杰原本浅眠,希望入睡时能绝对安静,外出要戴耳塞。外人在侧,发出的本该是噪音,但五条悟不同,呼吸声绵长稳定,和他的人一样让少年感到安心,慢慢沉进床里。
“中午好。”
再睁眼时,0男人笑着对他打招呼。
已经中午了吗……夏油杰压出一声没意义的闷哼,忍不住伸个懒腰。他睡得太舒服了,一个梦都没做,像把电脑彻底断电关机,修整系统,床也变得格外暖和柔软。
“中午好……”
少年懒洋洋地回应,揉揉眼睛,发现原来又软又暖的是五条悟的怀抱,自己竟被他搂着睡了整整一个上午。
“悟!”
“杰的床单都变薄了,”男人说着,双指压住床单分开,清楚露出床垫的底色,“总洗又不换新的,不舒服吧?”
难道是因为这个才会觉得睡不好吗?
当然不是这样简单的原因。
太累了,没有精力好好照顾自己,睡觉只要不困了还能工作就可以;吃东西如果能下咽让肚子不饿那什么都行;自己还能不在深夜落泪,就不必对任何人倾诉。
夏油杰不知该说什么,愣了一瞬,也去看那个位置,即便他清楚对方说得对,自己的确已经很久没买新的三件套来换了。
也不止三件套。
“我们去买一套新的吧。”
五条悟微笑着,抚摸他的头发。
02
男人开车带他走,从高专里偷出来的,看得出车技不怎么娴熟,偶尔需要急刹。夏油杰坐在副驾,
把手贴上玻璃,冰凉凉的,会在手指边缘晕开一圈白色的雾气。
“杰想吃什么?”
完全忘了还有吃饭这回事,被提起才觉得大概是饿过了头,毕竟抽屉里放了几个还没吞的咒灵玉,想想就让人丧失食欲。少年眯起眼睛,思索很久,实在是没什么想法。
“那就荞麦面吗?”
哦,悟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嗯……想吃甜的吧?”很突然也很莫名其妙,夏油杰又想起自己说了不过生日,“但不是生日蛋糕那种。”
对方有些诧异,挑挑眉毛,说好,报了个店名让人查查,是不是开在和自己那个世界一样的商场里。
商场对,楼层变了,这边的店更大位置更好,有明亮的落地窗。展示柜擦得一尘不染,一块块切角蛋糕摆在里面。
“这家不太甜,你能接受。”
我什么时候——是那边的夏油杰吧。少年在心里想,捏着下巴拿不准要挑走哪块。
“那我喜欢吃什么?”
“黑森林,还有苹果卷。”
可那个提拉米苏和拿破仑看上去也不错……以自己现在的食量,肯定是吃不掉的。
“没关系,”五条悟叫来服务员,“随便选,它家都好吃。”
把黑森林和苹果卷取出来了。
五条悟没有喊停的意思。
提拉米苏和拿破仑也加上了。
五条悟似乎觉得还是不够。
那再多一个奶冻……
“杰不是看了眼那个吗,”男人也弯下腰,脸凑了过来,指指歌剧院,“拿吧。”
“太多——”
是悟也要一起吃吧?两个人的话,应该还好。这样想着,夏油杰半推半就地端了好大一托盘甜点坐到窗边。
“吃一口,”五条悟把叉子递给少年,“每个就吃一口,然后排序。”
不明白什么意思,但乖乖照做,每块蛋糕都被挖下一口。这实在是太不礼貌了,假如小时候想做这种事,是一定会被父母打手的。而且让悟吃自己尝过的蛋糕……
如果是这边的五条悟那当然没关系,但毕竟不是。
对方却似乎很乐意看见他孩子气的一面,让他先吃最喜欢的,不要总想那么多,自己不饿。
竟然!一个人的话不可能吃得下吧……
其实对自己来说还是甜,多吃也会觉得腻,需要用红茶多压一压。几乎一块都没有完整吃完,喉咙就变得黏糊糊,夏油杰开始后悔,有些心虚地看五条悟。然而男人只是笑眯眯看着少年,很高兴他能把蛋糕挖得七零八落。
“腻了就不吃,”五条悟看出他的不适,把面前盘子拽回来,“谁教的杰东西必须吃光啊?”
这种事情还需要教吗?要对自己拿的东西——选择负责,不可以推给别人,不可以中途反悔,即使不舒服——甚至是痛苦,也要坚持下来。
这不是天经地义,从小就要遵守的道理吗?
夏油杰突然搞不明白了。
“不是哦。”
五条悟笑着,抽出一张纸巾,擦擦夏油杰沾了巧克力的嘴角。他今天总是在笑,柔和的,沉稳的,没自己的五条悟那么快乐,更像是意味着一种疼爱般的宽容。
宽容夏油杰本人,和他所做的一切。
“也没人规定,杰必须把那些咒灵玉都吃掉。”
他什么时候拉开抽屉的!
被发现了,那些快要把自己逼疯的东西。
悟——原来,都已经知道了吗?
少年想起小时候,希望告诉妈妈自己的苦恼,追着走时不小心打碎一只茶杯。他赶紧蹲下想捡碎片偷偷扔掉,却听见背后母亲大喝一声,手指一抖,被割出血痕。
没有训,没有打,也没有发现指尖的伤口。
男孩就只是局促地站在旁边,看母亲完全忘了自己紧跟着她的理由,眉头紧锁,扫起碎瓷片再丢掉,叮嘱他下次一定要拿稳,强调这是整套的餐具。
后来夏油杰用任务赚到的津贴又买了套一模一样的,父母都眉开眼笑地夸他懂事,长记性。
早已愈合的伤口为什么会在十七岁的春天再次开始疼痛呢?
他自己都忘了当初是想对母亲说什么了。
可是不吃掉它们的话,就没办法变强。
夏油杰抿抿嘴,别开五条悟的视线。
“杰那么厉害、聪明,体术又那么棒——”男人缓缓揉开少年紧捏叉子的手,覆在上面,柔声细语,“就算不吃,也没关系的。”
可是五条老师,无数人渴求的、也能拯救无数人的、难得能与六眼并肩的
——千年一遇的天赋被浪费掉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哦。”
男人轻轻告诉他,不用拯救很多人,不用非得做很厉害很厉害的咒灵操使,只要夏油杰愿意,就可以和五条悟并肩。
“都是他们不好,”擦完嘴,再抽一张纸来擦眼泪,五条悟哄他年轻的学生,“不会教,也把杰养得太差了。”
所以,别把所有东西都藏起来啦。
伤口、眼泪、关心太多人的责任,还有以为要孤身一人的心事。
才只有十七岁,还是个小孩子呢。
03
夏油杰觉得好丢脸,怎么在自己的挚友面前流泪,怎么只是差了——他说是十一年,气质就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啊?
那么稳重细心又体贴,扔下那桌蛋糕后还记得再去正经饭店让少年把肚子彻底填饱。
他叮嘱夏油杰,床单洗薄了就要丢,睡着觉得硬也要丢,没力气就花津贴请人做,实在不行出门右转,去敲自己的门。
“悟也好累的……”
“最起码我心理状态比杰稳固一点。”
呃、被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差别,少年好面子地撇撇嘴,不接茬,轻轻用鞋尖踢了下男人的脚后跟。
买了所有自己觉得夏油杰可能需要的东西,五条悟又载着人回去,依旧是偷偷地,避开所有人往宿舍走,不想浪费时间向别人解释。
“啊呀……悟不要管了,我会照顾自己的!”
夏油杰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看见五条悟帮自己打扫房间。
“会照顾,然后瘦那么多。”
什么啊,怎么哄完之后就数落自己。不会是五条老师教导学生的招数吧——
“悟!”
“嗯?”
“我以后也做老师了吗?”
应该……和悟是在一起的吧?既然悟做了老师,那自己大概也是?
“这个嘛……”帮人挂衣服的手停下,五条悟罕见地迟疑了一下,“杰想做老师吗?”
“不知道,”少年难得诚实,对人坦白,“我现在会想很多事,心里乱乱的。”
“嗯。”
“啊——但是,现在没办法和悟说,是想不好该怎么说,说什么……”
“没关系,”五条悟今天对夏油杰说了好多个没关系,“慢慢地,说给你的悟听吧。杰做什么都好。”
只要你快乐就好。
“嗯……但是悟,我们——”
从在悟的怀里醒来时就开始好奇了。
“我们未来在一起了吗?”
那么自然的搂抱、抚摸和安慰,甜品店里对方扣住自己十指的触觉直到现在都不能忘记。
“当然。”
“不是!我说的是那种!”五条悟答得太快,夏油杰又担心不够准确,“不是像我们现在这样,”委屈一闪而过,他明明已经很久没和对方一起相处了,“是那个,交往的在一起……”
“当然。”
男人仍旧笑着点点头。
于是夏油杰又想问,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那时自己的状态怎么样?是谁主动表白的,还是两个人心有灵犀?但他忍住了,觉得还是留点悬念比较好,当作未来生活的期盼之一,想一想,或许可以不再感到那么寂寞。
“杰现在和父母关系怎么样?”
“啊,”夏油杰愣住,觉得很难回答,“就那样吧……”
“新年的时候,有好好相处吗?”
没有,当然没有,自己根本不想回家。与其和他们面对面,装作一个懂事的好孩子,还不如留在高专,不让别人知道。五条悟有那么大的家族,当然要回去,他年底时问过夏油杰回不回家,隐隐有些期待还能和人一起,或者请对方父母去京都玩也不错。
可惜对方说要回去,也没有旅游计划,才没办法地作罢。
他给他发年越荞麦面和年糕汤,五条庭院里落雪的松树,还有自己在宴会上作怪的鬼脸,夏油杰躺在单人床上,一一保存下来。
窗外雪下得很大,风声呼啸,他一个人抱着被子,在暖气很足的宿舍里慢慢睡着了。
那边的夏油杰,也是一个人过年吗?如果是的话,悟也同样不知道吗?
看着还在帮自己忙碌的人,少年的指尖又开始胀痛,还带着一点期待的酥麻,一下拉住对方胳膊,聚起许多勇气,盯住他的眼睛,定定说道:
“我没回家,一个人过的,太……太累了。”
反正,这个得知真相的五条悟很快就会回去他的世界了。
夏油杰看见男人瞳孔闪烁一下,瞬间变得湿润起来,嘴唇翕动,不可置信地蹙起眉头。
是心疼了吗?但少年并没打算讨他的心疼,只是想让喜欢的人知道一下这个事实,知道就够了。可是那种——那种从眼中流泻出的、汹涌的哀怜,夏油杰过去十七年里还从未见过,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少年还不懂,最爱和最心疼,往往发生在同一时刻。
就像去年夏天,他让五条悟枕着自己的大腿休息,指尖会一遍遍忧虑地抚摸对方曾被利器刺入的额角。
“对不起……”
他抱住了他,很紧,小臂的青筋突起,像在搂一块失而复得的骨头,是从自己身体里生生抽出去的。
这件事和悟没关系呀……
夏油杰胸口被压得有点疼,连着他的喉咙一起,似乎又有什么东西翻涌着顶了上来,他可不想再哭了。
“我还不知道。”
悟又不是真的神,不需要全知全能,没关系的。拍拍男人的背,这次换夏油杰宽慰他。
两人还搂抱着,门却被突然敲响,夜蛾正道在外面,让少年跟自己出去一下。没办法,只得依依不舍地先分开。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来了任务需要明天完成,老师也明天出差,所以提前给学生送过来。大致浏览一下,夏油杰点点头,确认再没别事后匆匆赶回宿舍,进来,就看见五条悟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个信封,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有些皱。
男人招手,示意他过来,顺势一把搂住,让人侧坐上大腿。
“压岁钱。”
信封塞进手里,底部凸出一小块,捏着像硬质的东西。
“不!悟用不着……好奇怪……”
这不就真的是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吗?
可对方坚持让他打开,夏油杰拗不过,封口对准手心往下倒,一枚钥匙滑了出来。
“这是我公寓的,”迎着少年不解的眼神,五条悟解释,“背面有地址,杰如果累了,就去那里吧——哦!”
眨了两下眼睛,男人补充道:“房子是两年后买的,杰可以催一下这边的我。”
“噗,”夏油杰被逗笑,是他今天第一次笑出来,“万一锁不一样,打不开呢?”
“那你用这个和他换。”
五条悟不可能不换。
好吧。少年愿意收下,决心要等到和人一起打开家门的那天,这是他收过的最贵重的压岁钱。钥匙被攥进手心,慢慢变得温热,夏油杰看看自己的手,又去看五条悟,发现他正注视着自己,指尖轻柔地抚过额头眼角,颧骨和瘦削的脸颊,停在薄薄的唇上。
马上就要双唇相触,男人却突然被夏油杰推开,看见他脸颊泛红,别过头去。
“我还没有和这边的悟……亲过。”
啊呀,是想把初吻留给自己的五条悟吗?
这份纯情逗笑了他年长的恋人,对方感慨似的叹气,把吻印上夏油杰的脖颈。
“真的太可爱了,杰。”
犹嫌不够,上攀着吻到耳垂,五条悟用气音说话,滚烫的叹惜钻进耳朵:
“宝贝……”
“悟说——!”
一下挣开怀抱,少年噌地站起来,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刚才听见了什么。
“……肉麻死了!”
听不惯是真的,双颊绯红,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晕过去也是真的。
“我去洗澡……悟、悟先自己待会儿吧!”
几下就拆开了今天新买的沐浴露装进盆里,拽下浴巾搭在身上,夏油杰逃也似的钻出宿舍,心怦怦直跳,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会被那种哄小孩的称呼打动。
难道……难道十七岁的自己,真的——还是很小吗?
04
慢条斯理地把自己洗净了,站在门前,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推开门。自己房间里确实还坐着五条悟,但是矮一点点,瘦一小圈,头发自然垂下,墨镜被放在桌上。
是和自己同龄的,十七岁的五条悟。
“悟!”少年赶紧放下东西冲过去,对着人又抓又摸,“没事吧!有没有不舒服?没受伤吧!”
“没啦……!”
五条悟被摸得有点痒,想躲开又忍住,身子滑稽地弯成弓形,直到夏油杰检查完才能坐好,拉住对方的手,不准人走。
“杰,没和他过生日吧?”
少年顺势坐在桌上,正好居高临下,看见五条悟蓝荧荧的瞳孔贴着上目线盯住自己,似乎很是介意。
“没有,”他瞥一眼钟,发现已经过了零点,“都4号了。”
“他也没让杰开心一点吗……?”
好难说哦,实际上,那些困扰自己的难题还是一个都没有解决,但如果说一点都没有变得开心的话——那完全是骗人的。
“开心了一些吧。”
“那我还能让杰更开心吗?”
说着,他推来两张机票确认单,明天的航班,飞北海道。
“以前去过,挺好的,想带杰去散心。”
“等!我明天有——”
“我知道!”五条悟直接打断推拒,懊恼地挠挠头发,“我一直在看排表,两个月了,根本找不出来!”
想要两个人都有空的大块时间,变得好像是奢望一般。
“那就不找了!”
气呼呼地,和小孩子一样。
“缺了我们世界也不会爆炸!”
又掏出温泉旅馆的宣传单,银蓝的雪厚厚堆在水汽氤氲的温泉池旁,远处的天和山被黑夜揉成一片。
“所以我们跑了吧。”
他邀请他,去最北边,抛下所有应该负责的东西,不再关心人类,只想念彼此。
其实五条悟为此考虑了很久,不知这样做合不合适,夏油杰会不会愿意,犹豫着不敢擅作主张,飞机票从12月看到2月,直到今天——准确地说是昨天,一觉醒来,竟躺在另一个世界的五条宅邸,才幡然醒悟。
为什么不能任性一次呢?
凭什么要求厉害的人就必须肩负起所有呢?
五条悟从没这么想过夏油杰。
“实在不行……让老师分一下,派那边的任务弥补。”
振振有词过后,久久得不到回应,五条悟又稍微感到后悔,觉得可能还是提前和人商量一下比较,试图提出折中办法,正说着,就听见一声轻笑,看到夏油杰拿起自己递出的纸整齐叠好。
“好,我们明天出发。”
“所以——这是我的生日礼物吗?”
黑暗里,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夏油杰勾着五条悟的手指问。
“对,趁杰洗澡,我订的。”
“这么快?”
“嗯!”即便对方看不见,五条悟也用力点头,“对杰……一秒都不能浪费。”
怎么突然感觉悟好像长大了?少年突然想到那个陪了自己一整天的五条悟。
“诶,悟,你知道吗。”
“什么?”
“你长大之后特别帅,又温柔又体贴,非常稳重!还很会——呃、安慰人,完全是我最喜欢的那种——”
“不准说!”
对方竟突然大叫起来,要去捂夏油杰的嘴。
“不准说不准说!杰不准夸他!他抢我的杰,才不是好人!”
万一我回不来了,找不到杰可怎么办。
被安抚着气哼哼地重新躺回去,约好了以后都不再提昨天的意外,五条悟才准备睡觉,可平静下来没多久,就又被摇摇手指,睁眼,看见对方有些期待地盯着自己。
“悟,我未来是什么样子啊?”
05
“悟不是有钥匙吗?”夏油杰打着哈欠,身披睡衣开了门,揶揄恋人,“和心一起掉小男友那里了?”
直接揽过来亲一口,男人把脸埋进恋人还潮湿的发丝中深深吸气,半晌才吐出一句:
“好爱杰。”
端来留到现在的生日蛋糕,切下一角,盘星教祖今天收到许多祝贺,但因为咒灵的意外,他最想要的那个人却消失了一整天。
“小时候的我很可爱吧?”
“超级。”
“呵……”很难说是有一点吃醋,还是故意找人麻烦,脚趾轻轻划过男人小腿,夏油杰轻飘飘地问,“是不是哄我以后陪悟当老师啊?”
“不是哦,”五条悟放下叉子,认真道,“我说杰快乐就好。”
一下被表白噎得说不出话,狡猾的大狐狸还在尝试扳回一城:“那五条老师想对我说什么呢?”
“杰快乐就好。”
都二十八岁的人了,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浅,让夏油杰一下就能看到底,里面溢满了真诚和爱,看得人一阵脸热。
“‘生日’呢?”
“不止生日。”
张开手,亮晶晶的项链吊坠落了下来,悬在半空,很通透的蓝,和五条悟的眼睛同色,做成水滴形,像被嵌住的眼泪。
“没什么含义,”他给他戴上,正好卡在一对锁骨中间,“好看,就想送杰。”
等到白天,夏油杰重新把袈裟穿上,这样小小的项链,不会被任何人看到。
和暗通款曲的他们一样。
“不够。”
他顺势勾上五条悟的脖子,指尖来回,轻轻扫刮着对方的胸膛。
“陪别人过生日,让我一个人在家——悟就补偿我一整晚吧?”
06
“诶……听起来,好像和现在区别不大嘛……”
少年觉得困了,揉揉眼睛,似乎有些失望自己没什么脱胎换骨的改变。
“就一天,我也看不出来太多嘛。”
“好吧……”
声音渐弱,手指还勾在一起,夏油杰慢慢进入安稳的梦乡,准备好了天亮出发,和恋人跑去没人打扰的地方。
他不知道,身边的人正长久地——长久地静静凝视着自己恬淡的睡脸。
太好了。
五条悟想。
这是他第一次感谢命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被我提前看到了。
那座属于杰的墓碑。
【END】
*所以其实是无数个平行世界的混乱穿梭,本世界线小五最倒霉,穿去了原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