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作为一个单身汉,Branzy的家还算整洁。
他住在一间位于市中心某个不知名小巷中的商业公寓,房东应该是这整幢公寓楼的拥有者,至少Branzy是这么猜的,他尽量避免与人交谈,每个月只管将租金打入一个固定的账户。公寓管道里没有老鼠,外卖很便宜,窗外时常响起城市的警笛声,除了跳得不太准的电表外,这里对Branzy来说很完美。
甚至当来历不明的少年出现在Branzy的房间里,他身后失修的窗户被高楼的风吹得合不上时,Branzy依然只是耸耸肩,没有半句可抱怨的话。
Branzy手里提着印有楼下超市logo的塑料袋,刚将门上的钥匙右拧两圈,少年便转了转手腕,Branzy于是这才从雾霾天的反光中看见少年手里握着的刀,上面红色的污渍神似锈迹,但令人不安的味道表明事实不尽如此。
Branzy不得不向少年引起他注意力的方式屈服,他转向敞开的房间门,举起双手以示自己没有武器,十分不情愿地打量起少年。他没有穿鞋,袜子上血迹混着泥污蹭脏了床单,条纹病号服被血浸透,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蓝白色,忽略掉那片红色的来源的话,有点让人联想起游乐园中的小丑。同样的,少年的长发也没有幸免于难,原本就缺乏打理的白色卷发被半凝固的血块纠缠起来,导致他真正的神情隐藏在成片成片的头发阴影中。好了,这下这个少年要变成具体的印象留在他的脑海里了,Branzy想。
两人仿佛一对静止的雕像,只有塑料袋里冰饮料上的水珠还在滴落。
“你叫什么名字。”最终还是Branzy先屈服于开启对话。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出现在你家里?”面对Branzy反常的审视,少年好奇之余没有放下手里的刀。
Branzy听到这个问题有些惆怅,盯着少年看的余光突然转换成一副幽怨的样子,开始嘟囔起来。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少年只能勉强听清诸如“说得好像我能赶你走似的”字眼。
他一定有些问题,少年想,但不是他的那种问题。
“Clown”少年把刀放到一边,坐在了Branzy的床沿,手里拧着浅紫色的被单,将半干的血迹揉了进去,松落落的血色病号服耷拉下来,从领口露出他缺少日照的皮肤。Clown将右腿搭上了左腿,双手撑住床沿,他从Branzy那扇开着的窗户翻进来时也是落在这张床上。“我叫Clownpierce”
“好的,好吧,Clown……Clownpierce……很有意思的名字……其实我压根不想知道你叫什么。”Branzy有些心不在意地拆开塑料袋,把里面的易拉罐,调味料和冷冻蔬菜从上往下依次塞入冰箱,直到沉甸甸的塑料袋变成了一张薄片。“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取决于我现在,和我之后怎么想。”Clown不想给出一个具体的期限,能待多久,这是Branzy该考虑的事情。其实只要Branzy发现他的一瞬间大声呼救,在这一块街区待命的警察随时能发现他,但这样的话Clown也会立刻举起手里的刀。他自认为是个可以沟通的人,而暴力行为是其中一种选择而已。因此Branzy要么是聪明到极致,以至于可以糊弄他,要么是…Clown说不太清那种感觉,不太正常。但现在…他觉得Branzy在搬运速冻鸡块时能扭到腰的样子脆弱到不值得他随时保持警惕。
“当然,当然,你们每个人都这样……”
“每个人?”Clown歪了歪脑袋,有其他人的存在对他来说是件麻烦事。
“没错!蘑菇牛,Patches……还有杀人鸡,天呐,杀人鸡……我个人来说很喜欢鸡,但是我家里再出现哪怕一次会说话的鸡,我可受不了……”
如果这不是Branzy——这不是一个Clown刚刚亲眼见到,要按照生产日期给苏打水排序的独居男人,Clown绝对会觉得他是个瘾君子。但Clown自然不会抱怨他的奇怪之处,他还没有得到过这样心不在焉的玩具,他很好奇对付普通人的手段是否一样能控制住Branzy。
当Branzy锤着腰站起来时,Clown清晰而上扬的声音传来。“我刚刚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你应该也告诉我你的名字才算礼貌。”
“这倒是不太常见……”Branzy喃喃道,“你是第一个询问我名字的,不不不,不对,我不该和你讲话……”
接下来无论Clown如何等待,Branzy只是竭尽所能地回避Clown的整个存在。无聊之余Clown从床上起身,观察起四周的摆设,Branzy的房间与其说是寝居,不如说是在工作室里放了张床,几张样式各异的工作桌将房间的空间分割得七七八八,每一张相邻的墙壁上都挂满了精细的工具和壁柜,其中最大的那张中间躺着块开膛破肚的手表,显然是从其中拆下的零件整理码在一旁的垫板上,等待被一双精通机械的手塞回。终于,Branzy在厨房转悠一会儿后抱着巨大的洗衣篮重新回来,径直走向房间却无视了Clown,转而半跪在他脚边的地板上,试图扯动他刚刚弄脏的床单。
现在有一个活人的要害暴露在Clown眼前,但Clown对Branzy,一个可怜的东西,没有那种嗜血的意味,只是出于单纯的好玩,他轻轻抬起手边的刀,冷不丁地贴在了Branzy后颈上,声音和他的动作一样轻飘飘。
“告诉我你叫什么。”
“Branzy!我叫Branzy!”Branzy惊呼道,他被吓得不轻,整个人跌坐在了床沿边,抬头看向Clown,导致呈现出姿态就好像Clown在接着他一样,待后颈的激灵消失后才又回到了自言自语的状态,语气中多了些埋怨,“我不能对有过激行为的个体表达拒绝……这不好……我是说,请不要伤害我。”
Clown收回刀,介于精神病服没有口袋,他所谓的收回就只是连带着刀将双手背在了身后。Clown像是起了玩心,他从Branzy的反应中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使用暴力的快乐,尽管一开始的目的不是出于威胁,他不介意顺着Branzy说下去。
“Branzy,你不会受伤的,并且你不会把我的存在告知别人。现在,去为我准备一些比病号服更得体的衣服。”
Branzy指了指自己,他难以想象会有人将“不会受伤”这种话与后面两条命令并列,但毕竟这是幻觉,他不需要和自己理论,他要做的只有接受。
“当然…我会准备。”
直到Branzy开始翻箱倒柜,Clown才注意到他的房间居然还放得下一整个衣橱。Branzy思索片刻后,Clown便套上了一件足以抵御外面秋意的红色加绒卫衣,一条与Branzy同款的黑色长裤。作为成年人,Branzy衣服的尺码居然只能算刚刚够这个少年使用,裤腿在Clown身上甚至还短了一截。
“谢谢。”Clown在Branzy不算合身但柔软的衣物中,失去了些因干涸血渍和粗糙面料导致的烦躁,若不是刚刚见过他握刀的样子,现在的Clown藏在他的白色卷发下更像是温顺的绵羊。
“浴室在客厅左边”换衣服时Branzy不停地注意到Clown身上有几处新鲜的擦伤,即使不清楚Clown的来历,Branzy也无法忽视那些淤青和剐蹭,“我是说如果你用得上的话。”
洗个热水澡吗?Branzy完全有可能在Clown洗澡时将浴室门反锁,然后拿起客厅里的电话呼叫警察,但无论如何,Clown还是照做了,带着充满Branzy那柑橘沐浴露的味道重新出现在客厅里,从身后悄无声息地环住Branzy的肩颈,微微前倾,半个人的身体重量便压了上去。后者正打开电视,陷在单人沙发中。Branzy对紫色似乎有奇怪的品味,除了他的大部分衬衫外,客厅里的唯一一张沙发也是罗兰紫。经历过Clown用刀架在他后颈上的突袭,此时柔软的皮肤接触对于Branzy来说完全不会引起他的惊慌,在与幻觉搏斗的几年里,Branzy早就学会了忽略一些不真实的感受。
“Branzy?”Clown刚洗完澡,压下身时还带着些水汽,他对着Branzy轻语道。
电视里正在播送球赛,观众席吵吵嚷嚷的声音差点压过Clown,Branzy不得不摁着手里的遥控器调低音量。
“嗯?”
“晚上我要睡在你的房间。”
这不是出于什么无理的请求,Clown观察过,这间公寓里唯一的窗户在Branzy房间,尽管现在寻找他的人很可能已经离开这里,转而到了更外围,他想确保自己有后路可走。
Branzy哼唧了两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气音。
“你要占用我的床吗。你和你手里的那把刀……我当然不会拒绝你。”
“不会。”Clown享受挂在一个不会对他的接近而感到恐惧的人身上的感觉,“只是借一下你的房间。”
关了灯后,Branzy盯着天花板,他在明知道有一个如此真实的幻觉正蜷在他床脚边时没法安心入睡,直到听到Clown调整姿态时碰到壁柜发出的杂音,他才试着用自言自语的方式舒缓压力。
“看样子你真的不会离开了……”
“不要怀疑我告诉过你的话。”Clown这么命令道,精神的放松逐渐占了上风,没过多久,就在公寓老旧的噪声中合上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