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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幸福小区
事情的起因是韩秀英帮我找兼职。
我正在读大学，父母双亡，自己还要养一个妹妹。虽然我申请了助学贷款，成绩也足够优秀到拿奖学金，但生活费还是捉襟见肘，日子过得很拮据。
身为大学同学，尽管我们互看不顺眼，韩秀英依旧提出帮我找兼职。我拒绝了她，可是她不依不饶。
“就这一次，真的，刘众赫，你信我！事少钱多离家近，摄影师兼职，一个月只用出两次外勤，不用自费买器材，入职包培训，甚至有保险！”
“听起来像诈骗。”
听罢，韩秀英点出招聘信息，将手机递给我，一脸决然：
“一个月三百万韩元，税后。”
这妥妥的诈骗，我正想这么说——
“而且他们公司就开在警察局旁边。绝对没骗你！”
——我张开嘴。
“好的，我干。”我说。
我被骗了。
按照求职网站上给出的地址，我来到警察局旁边的老旧小区，进入一栋电梯早已报废的居民楼，爬了七层楼梯后，站在一扇脏兮兮的房门前。我抹掉额头的汗水，看向门牌号。
幸福小区B区3栋706层。
我扫一眼这层楼。每层六户，电梯在中间，两侧是楼道。也就是说，每层布局从左往右分别是楼道、三户人家、电梯、三户人家、楼道。706房在楼层的右侧，紧挨着楼梯口。爬楼梯时我就发现了，小区因为太过老旧，很多租户都搬走了。这栋楼一共十二层，只有低楼层还住着几户老人。
“什么金独子集团，完全没听过。从六楼开始往上，就没人住。”
住在一楼的奶奶笑呵呵地说。
“哎呀，你是不知道哦，十几年前吧，这小区一直死人，隔几个月就死一个！阴得很，所以大家都搬走了。还有人说半夜看见死掉的人在楼梯里面徘徊，碰上就会鬼打墙，再也出不来。要我说，这都是假的。不过B3栋的七楼真的很奇怪。整个小区的电梯都报废了，但是每到晚上十二点，这电梯就自动运行，升上七楼，再从七楼下来。要不是我在这干保安，我也跑！小伙子，我劝你还是快走吧。”
路上遇到的保安大爷说。
时间回到现在。明明才下午四点多，现在的天色却昏暗得不可思议。阳光透过破碎的窗台，堪堪照亮706门前的一小块区域。天花板的照明坏了，其他五户应该也没住人，整层楼十分安静。
“叮咚。”
我按响门铃。
铃声在空旷的楼层层叠回响。一分钟过去了，楼道一片死寂。
我深呼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正准备拨打韩秀英的电话——
沙沙。
我停下动作。
像塑料袋被摩擦的声音。但是这个声音过于莫名其妙，好似贴着我耳边响起一般，猝然，鲜明，格格不入。虽然小区很老旧，但每一层都打扫的很干净，除了灰尘并没有什么垃圾，在来的路上我也没看见塑料袋。
沙沙。
又响了。
那声音仿佛一个钩子，飘飘然钩住我的思绪，让我生出被挑逗的烦闷。右侧，声音是从右侧楼梯口传出来的。难道楼梯口里面有东西？我转头看去。
——虽然很快，只有一瞬间，但是我看清楚了。
一截衣角，大概是袖口的位置，猛地缩回楼道口内侧，隐没在黑暗中。
有人！
我刚想追上去，面前的门咔哒一声开了。一名留着棕色长发、身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后，对我露出微笑：“您好，是刘众赫先生吗？”
2、boss直聘
“我是人事部的刘尚雅，叫我刘小姐就好。”女人笑着说，“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们现在开始面试吧。”她领着我往里走。
与破败的外表不同，706房内里装修得十分崭新精致。原本客厅和饭厅布置成了工作的格子间，厨房则担任了茶水间的职责，摆放着零食、咖啡机和微波炉。工位上没有人，堆着很多杂乱的文书资料。两个十多岁的小孩正在茶水间里泡泡面。
“这是大叔给我的泡面，你不许吃！”女孩说。
“明明哥说了也有我的份！”男孩叫着。
“你自己去泡一份啊！”
怎么回事，这无良诈骗公司还招童工吗，等出去了我一定要报警。
“那是我们的会议室。”刘尚雅指向主卧，只不过主卧的墙换成了玻璃，依稀能看见里头的会议桌和放映机。“面试的话，我们直接去老板办公室。”
……原来还是boss直聘吗。
我感到不安。如果面试的时候，老板突然暴起，要把我拉去缅北怎么办？各种恶劣的社会新闻在我脑内播放着，虽然我有自信能把对方打趴下，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老板办公室的门就开了。
刘尚雅领着我进去坐下。隔着一张办公桌，背对我的真皮办公椅慢慢旋转过来。
老板的正脸清晰地映入我眼帘。我呆住了。
刘尚雅开口道：“是这样的，我们的工作很轻松，一个月出两次外勤。你只要跟着老板，把看到的东西拍下来，外勤结束后写一份文字报告就行了，其他什么都不用干。我们会提供相机，报告也有模板。月薪税后三百万，外勤的食宿我们报销，还会给您买保险——当然，不是社保。每次外勤两天左右，偶尔也有时间长一点的，不过概率很低。您觉得怎么样？这是雇佣合同，您看一下。”
我应该看合同才对。但眼前的景象实在太惊世骇俗，我完全混乱了。
我看向老板办公桌前的名牌——金独子CEO——愣了半晌，挤出一句话：“……刘尚雅小姐。”
“嗯，怎么了？有什么疑问吗？”
我总算冷静下来。我说：
“你们的老板，为什么是一只夜鹭？”
——只见一只红色眼睛，羽毛蓝白配色的水鸟，正站在办公椅上，歪着脑袋看向我。
3、我的老板是一只水鸟
一只丑鸟。
这是我对金独子的第一印象。
听到我的疑问，刘尚雅捂嘴笑了：“刘先生，这是我们公司的机密。您得先签了合同，我才能告诉您。”
在一个一看就是雇佣童工、无良诈骗的空壳公司里，员工告诉我老板是一只夜鹭。我真是脑子坏了才会同意刘尚雅的提议，我现在应该做的是立刻离开这里，然后报警。
这般想着，我将签好字的合同递给刘尚雅。“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面前的这只丑鸟一动不动，依旧以歪脑袋的姿势看我。也许这就是水鸟特有的沉思状。
刘小姐接过合同，扫了一眼，弯起嘴角：“好的，刘先生，恭喜您被录用了。首先我得告诉您，我们的老板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只水鸟。”
我意识到我被骗了。
“您先听我说。”注意到我的神色变化，刘小姐快速说道：“我们是归于异常事物管理局的特攻一号小组。我们的职责是对异常事物进行收容、控制和管理。金独子集团只是我们在首尔市的伪装身份，实际上，金独子先生是一号小组的组长。
“但是，在上一次执行任务时发生了意外。金独子先生中了诅咒，导致他变成了一只夜鹭，暂时没法回归人类形态。
“因此，我们小组面临着人手不足的问题。所以我们才会发布招聘信息，寻找合适的人手。”
……我真是疯了才会听刘尚雅的解释。也许这不是诈骗公司，而是精神病人大聚会。什么异常事物，还收容、控制、管理？一群中二病在玩scp基金会cos么？我站起身，甚至懒得说话，径直往外走，满脑子一个念头：快走。
“刘先生、刘众赫先生！”我走得飞快。身后，刘尚雅追上来，她拉住我的衣角：“我知道您不相信，但是不要再往外走了！”
我置若罔闻，推开706大门，闷头往外走。见状，刘尚雅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往回一扯——
“呱！”
我吃痛，下意识泄了力，被她拽回去。真吃惊，她看着不是很壮，力气却大得惊人，连我都被攥疼了。话说，刚刚那是什么声音？我抽回手腕，看向刘小姐。
那只红眼怪鸟不知何时飞了出来，它正站在刘尚雅肩上，缩起脑袋，看起来像一只猥琐的企鹅。对上我的眼神，夜鹭抻长脖子，头顶的毛炸开，露出粗长的脖颈和更显硕大的脑袋，张开嘴，又叫一声：“呱！”
……这只鸟真的很丑。
“刘先生，都说了不要往外走了。”这时，刘尚雅开口道，语气很无奈。她环顾四周，向我走近一步。
“又要加班了……”我听见她这么嘟囔一句。“好吧，从现在开始，您还是跟紧我和金先生比较好。”刘尚雅小姐抬头看我，笑了笑：“就当是您录用后的第一次实训。”
我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在刚才的争执中，我似乎成功踏出了706，连带着刘尚雅和夜鹭一起。但不同于先前老旧破败的七楼过道，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段不断延伸、看不见止境的、狭窄逼仄的楼梯间。
没有光，也没有灯，很暗。只有墙角绿色的逃生指示灯散发着晦涩的幽光。
我朝我们从房间出来的方向看去。706的房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灰暗的水泥墙。
“还有人说半夜看见死掉的人在楼梯里面徘徊，碰上就会鬼打墙，再也出不来。”
刚刚进入幸福小区时，保安大爷对我说过的话，此刻在我脑内不停回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