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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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杋圭聽說姜太顯離開了。
「好像是找到了更好的工作,去國外發展了,畢竟他也很有潛力。」經紀人和成員們說道,樂團的大家都很惋惜:「希望以後能在其他地方遇見太顯。」一群人熱鬧地討論著太顯可能的未來。
姜太顯是帶著他們樂團成長很重要的人,崔杋圭其實不太明白他為什麼能說走就走,對他也好,對樂團也是。顯得有點像意氣用事,那不是太顯的風格。
「可是我們才剛巡演到一半的說。」「可能他很急吧?」主唱說道,雖然大家也很疑惑不解,在滿當當的行程下,也沒有人有多的時間能好好關心這個離去的人,頂多一起寫封信、錄個影片感謝他。
「不然今天晚上一起打電話給他⋯⋯。」「他換手機號碼了。」杋圭說道,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看著從剛剛就沒什麼發言的吉他手。
「那你應該還聯繫的到他吧?你們不是一起長大的嗎?」杋圭只覺得像被戳中痛點一樣,密麻的疼由心蔓延到指尖,他手裡握著的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找不到聯絡人。
「我⋯⋯我會試試看。」團內沒有人相信姜太顯是如此無情的人,這些日子換來的是一個不告而別。
但崔杋圭知道這是事實,也覺得對團員們愧疚,因為太顯會這樣做,應該只是因為他,因為崔杋圭。
「啊⋯⋯該死的。」隨便說了一個藉口離開休息室,腦中混雜著剛剛彩排時要改進的點,以及姜太顯離開前說的話。他可真是厲害,能把那樣的姜太顯氣走。
「杋圭哥,我覺得我們不是不適合?畢竟在一起那麼久了。」
「只是偶爾還是會希望你多看我一點。」姜太顯每次醉了就會拉著他的手,杋圭會靠在他懷裡覺得腦袋發昏,和太顯扣著的指尖在發抖。
崔杋圭從不覺得太顯黏人,在工作上能寫出對樂團最好的企劃,這些年的成長說一半是太顯的功勞也不為過。他們開了好幾次巡演,已經能和世界擦上邊。
「杋圭哥說過想要玩音樂,說他喜歡音樂,所以我才做的。」每一次的訪談姜太顯都這樣說,他們說太顯是最成功的製作人。而粉絲總把兩人放在一起,說姜太顯因為崔杋圭的一句話而奉獻了半輩子。
「杋圭哥?他的一生都奉獻給音樂了,他真的很喜歡,從小時候就是。」有幾次訪談崔杋圭也去了,坐在旁邊靜靜的聽,太顯笑著時眼裡滿溢亮光,像看著自己的時候。老實說杋圭不知道太顯究竟喜不喜歡他所做的事情。
「那杋圭你呢?你從小就喜歡音樂嗎?」主持人轉頭來問他:「對,在大概國中的時候吧?就開始彈吉他了。其實確切時間已經忘記了,只記得是很久以前。」
「那時候太顯也很支持我,一直都是。」杋圭邊說著,看向靜靜聽他說話的太顯,揚起了微笑。
「那太顯會想要一生奉獻給樂團嗎?還是有比起當製作人外想嘗試的事情?」「如果說想嘗試的事情,那當然有的,其實以前也滿常和杋圭哥一起唱歌的。所以還真的有一陣子想當歌手。」
杋圭從沒聽過太顯講這段夢想,當下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他想問太顯甘願嗎?為什麼甘願放棄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沒有和我說過那件事。」那天回去的路上杋圭說道,心底有點悶悶的,他想那是不滿,太顯怎麼可能會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哪一件?」「想當歌手。」「我也沒什麼天賦⋯⋯。」「你自己說過靠努力就能彌補的。」杋圭似乎沒控制好話裡的不滿,於是太顯沈默了。
「杋圭哥,其實你也有很多事情沒和我說的。」杋圭知道自己沒有立場,或許也一輩子都沒有資格要求姜太顯說什麼。愛也好夢想亦然,這些太顯都給他了。
經紀人車開得不太穩,杋圭的思緒一併翻騰,隨著太顯的沈默即將從口中吐出。他看向窗外的黑暗,差點就嘆出了一口氣。
「這是我的夢想,現在也不是了。我只要能一直在你身邊就好了。」太顯牽起他的手捏了捏,但杋圭沒有想往常一樣覺得不好意思,而是有種從未有過的恐懼。
他一直以為太顯在自己身邊理所當然,他會一直在那裡,無論何時。可是牽著的手虛無飄渺,因為崔杋圭發現自己並不了解眼前的人,但姜太顯永遠像看透了他。
杋圭也輕輕捏了下太顯的手,任著太顯靠到他身上打瞌睡,像貓的打呼聲是那樣熟悉,那天是杋圭第一次覺得太顯靠在身上很重。
「喂,崔杋圭你卡在哪裡了?」團員在走廊上叫他的名字,杋圭打開水龍頭,沖了下冰水清醒,才說道自己在廁所。
螢幕上還是顯示找不到聯絡人,他甚至傳訊息去問經紀人,但對方已讀不回。
口袋裡的手機振動了一下,杋圭拿起來,螢幕上只是明晃晃的一句話刺痛他的眼:「他說不想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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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聯繫不到?」「對,他把我也刪了。」杋圭嘆了一口氣和團員們坦承,他才剛被調侃完怎麼去廁所那麼久。
「沒事,我們先把等下的表演結束再來煩惱。」大家好像看出了杋圭的失落,都圍上來拍了拍他的肩。杋圭點了點頭,心裡頭想著搞不好太顯會看他們的表演。
晚上的演出如以往一般令人感到興奮,但必須承認的是少了些什麼,因為下台休息時沒有熟悉的擁抱。
崔杋圭記得太顯說過,喜歡自己剛下台時的樣子,身上還帶有舞台上的熱氣,嘴角的笑容還未褪去。杋圭也喜歡太顯那些時候笑著看自己的模樣,他喜歡離開舞台後還有地方回去的感覺,而姜太顯給他這份安心。
無論今天表演結束後是在他懷裡哭或笑,有那個擁抱便覺得一切都好。「我最喜歡太顯了。」記得有一次這樣說道,然後看著太顯臉紅了,杋圭那次笑了很久,因為覺得新奇。
「那太顯呢?」「嗯?」「太顯也最喜歡我嗎?」太顯拉住杋圭晃著的手說對,我最喜歡杋圭哥。於是兩個人頓時不敢對望,只是輕輕捏了彼此牽著的手。
「你們兩個,如果杋圭忘記關麥克風怎麼辦啊?」主唱都會回頭調侃他們,經紀人也會提醒他們擁抱的時候不要被人看見。
「又不會怎麼樣⋯⋯。」「反正大家都知道杋圭哥最喜歡我。」太顯會理直氣壯的說道,讓大家覺得很驚訝:「原來太顯也會這樣子。」
「怎麼樣?」「像杋圭一樣。」「⋯⋯那好像不是很好的意思。」杋圭會說自己還站在後面呢,講話小心一點。
大家今天下班後就纏著經紀人要打電話給太顯,大概努力了快一小時才獲得同意。
「太顯!你在哪裡啊?」主唱第一個開口,看著太顯坐在他們陌生的房間裡。「我去國外工作了?你們應該知道吧?」
「為什麽沒有和我們說。」杋圭問道,其他人也點了點頭,「嗯⋯⋯怕你們說不想要我走,我就離不開了。」「我們不要你離開啦。」
「接下來的巡演要好好完成,然後新的製作人也很好,他會帶著你們繼續走下去的。」太顯說道,像是在安撫他們。
「我們以後還有機會見面嗎?」杋圭總覺得太顯在思考答案時是看著自己的,隨後勾起淺淺的笑容:「會的吧,不用擔心。」而那句話不像是對自己講的。
「可是我已經想你了。」杋圭說道,其他人如以往一樣笑了出來,太顯沒有笑出聲,只是淡淡地微笑,裡頭的沈默像是回答:「我也想你了。」
「哇⋯⋯。」大家又笑了出來,「太顯對杋圭還是沒有變呢。」是嗎,是就好了。
「可以讓我跟他講一下話嗎?拜託。」大家都回去休息後,杋圭還纏著經紀人好一陣子,快哭出來的樣子還是讓他不忍心,只能把電話給了他。
「喂⋯⋯。」「太顯。」杋圭的聲音讓對方頓住。
「哥?為什麼不聽話。」「為什麼要離開。」太顯嘆了一口氣,杋圭不喜歡聽起來很無奈的他,雖然他現在確實在無理取鬧。
「杋圭哥是最清楚的吧,不要再聯繫我了,斷了斷也好。請繼續彈吉他繼續唱歌,我都會看的。」「為什麼你會覺得我斷的了?我又不像太顯一樣說說就能做到的。」
「哥你以為我覺得很容易嗎?」「那不要離開好不好。」「對不起。」「太顯不要道歉,該道歉的是我。」
「對不起,太顯我對不起你。」
「能抱抱我嗎?」杋圭不知道自己聽起來有多狼狽,可是他真的很想念那個擁抱,應該說是想念姜太顯。
太顯沈默了一陣子:「我下禮拜還會回去一次,出來見我,你想要的話。」妥協了,他還是心軟了吧。而杋圭掛了電話還在流淚。
他也以為自己不會這麼痛苦的,可是十幾年真的很久,杋圭已經習慣這個人的存在了,而這是最可怕的。
「哥,你究竟是喜歡我,還是喜歡我給你的那一切?」這是分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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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今天自己活動吧,有什麼事再叫我。」經紀人和他們揮了揮手後就離開了。杋圭今天和經紀人一起來機場,才知道太顯是因為要拿東西才回國的。
他們一路上都沒講話,在計程車上也只是靜靜靠著彼此,但杋圭睡不著,看著十指緊扣的手發愣,太顯還是會下意識的捏幾下。杋圭抬眼看著他的側臉,有點疲憊的樣子。
太顯回他的家拿東西,剛好家人都在:「杋圭也回來了?好久沒見到你了。」太顯不知道和他們說分手了沒,看起來應該是沒有,所以杋圭也抱了抱他們。
杋圭走到太顯的房間看他整理:「哥要坐著嗎?」他點了點頭,盤腿坐在太顯的床上。
閉起眼睛都能想起以前在這裡的回憶。
杋圭的老家很遠,所以來首爾時都是來太顯家住的,還沒交往前都室擠一張床睡,雖然太顯家裡有其他房間,但因為從小就習慣這樣,也沒人要求他們改。
他也有帶著吉他在這裡彈過,然後笑著跟太顯說他的夢想是組一個樂團,然後到世界各地走走看看,能用音樂感動他人的生活。
「好啊,那我們來試試看吧。」成年後的某一天太顯聯繫他,說自己在工作的經紀公司有這個打算,他是製作人,他希望杋圭來當其中的成員。
然後一切就開始了,他們後來開始交往,樂團越來越有名氣,杋圭覺得時間底下是真的不留人,連眼淚落下的時間都忘記了。只記得他們經歷了很多,一直到現在,好像成為了一半的大人,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但身邊終究不是想要的人。
「太顯啊太顯。」杋圭喚了他的名字,太顯總是會馬上回頭。「我愛你。」杋圭看著他說道。
「我也愛你。」即便很忙碌地在整理東西,還是能用認真的表情看著他說道,崔杋圭不知道該怎麼辦,因為離開了姜太顯,不會再有人那樣愛他了。
「哥請你吃飯好嗎?今天。」「好啊。」太顯終於笑了,沒有哪個人聽到會不開心的。
「那抱我一下。」坐在床邊腳晃來晃去的,像剛認識那時一樣,杋圭總是任性地賴著太顯要他幫忙各種事情,因為知道他不會拒絕自己。
太顯身上的味道還是一樣,從來沒有變過,變得是抱著的那個人。崔杋圭很希望他們都是始終如一的:「杋圭哥,頭抬起來。」他聽見太顯說道。
於是臉被捧著親吻,太顯的手撫去那些淚水,即便吸著鼻子還是含糊地接續下個吻,所以我們到底要不要分開,姜太顯。杋圭抓著他胸口的衣服,任由太顯把他壓倒在床上,然後躺到他身旁。
姜太顯抱得很緊,像隨時要放開那樣。他們的腳要縮著才不會懸空在床外,更覺得扭曲地抱在一起。
我們不要分開好不好,你回答我,姜太顯,該死的,我討厭你。你才是什麼都不告訴我的人,為什麼不喜歡我了,太顯說過要一直陪著我的。
姜太顯嘴像被黏起來一樣,怎樣都不肯開口,只是看著杋圭從一開始哽咽的道到說不出討厭,最後只是抓著他胸口的衣服流不出淚。「哥?」確定他睡著後姜太顯才起身,拉了拉發皺的衣服。
「杋圭睡著了,我就先走了?」他和外頭的媽媽說道,「你們吵架了?」「分手了。」
媽媽只是點了點頭,「真的不陪他嗎?最後一天了。」「再留下來我可能就離不開了。」像是很驚訝他這樣說似的,媽媽只是無奈地笑了笑,叫他不要後悔。
「我們或許真的不適合在一起吧。」姜太顯也說不清那個感覺,只是某一天忽然覺得不適合,因為杋圭太自由了,他呢,他好像只能活在和高中的杋圭一起彈吉他的那個房間裡。
太顯還記得自己是那陣子喜歡上他的,杋圭說喜歡聽自己唱歌:「真的嗎?」「太顯唱歌很好聽。」然後一起哼著小時候常聽見的歌,忘記的地方會含糊地哼過去,隨後笑倒在一塊。
那時候杋圭就常提起自己的夢了,太顯看著他眼底的光,心底也默默地燃起一個想法,想要一輩子和這個眼裡有星星的人待在一起。所以太顯用盡全力把那顆星摘了下來。
不過姜太顯有時覺得,自己才是接受不了改變的人。這是得到星星的代價,他必須一直看著愛人離他越來越遠,然後自己終究只是在他背後的人。
因為崔杋圭眼裡始終看的是星星,而姜太顯眼裡只有崔杋圭。
崔杋圭沒有變,還是像個孩子一樣,愛哭愛笑,總是偷些晴天裡的陽光塞到他手裡。喜歡擁抱和安穩,和所有人一樣,太顯不可能要杋圭停止奔跑,來陪伴想停留在原地的自己。
有些人遠遠地看著他發光就好了,和崔杋圭相處這麼久後他才明白,不一定要說愛你,那算是種奢求。
很久很久以前,他們是那樣相信坐在同一片星空有下就能陪伴彼此到盡頭。
但很久以後他們就不會哭泣了,只會覺得年輕時的感情滿溢著哀傷,為什麼要將愛裡包著淚水呢。
而遙遠又必定的將來,崔杋圭就不會想起他了,那樣也好,那樣最好。
那姜太顯呢?他給了自己另一條路,那是離開崔杋圭後唯一能讓他拼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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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姜太顯回國了。」那天和樂團成員在吃晚餐時,主唱隨口提起這件事。
自從崔杋圭沒有請到姜太顯那一餐後,已經過兩年了。要說孤單嗎,反而是拿了更多工作來填滿自己的生活。
團員們看了杋圭一眼,大家都知道他們分手了,不過杋圭只是說了一聲是嗎,就繼續吃飯了。
晚餐後杋圭就翻出兩年前打給太顯的那個電話,和經紀人要到的。他後來都沒有再聯絡他,甚至有一陣子隱藏了太顯的所有帳號,即便知道太顯也不會關注他在做什麼。
洗完澡後還是盯著那個號碼發愣,頭髮還在滴著水,褲子都濕了一大片。他鼓起勇氣按下撥打電話,還嘆了一口氣。
大概過了十幾秒後有人接通了,「喂?」是一個女生的聲音,杋圭嚇得差點按掛斷了,但還是小聲地問了想找姜太顯。
「你是他的熟人嗎?」「嗯,我叫崔杋圭。」「喔?」對方好像認識他,「我是他的經紀人,你找他有什麼事情?」
杋圭說想約吃飯的語句卡在喉頭,他知道姜太顯好像去唱歌了,他當然知道。第一張專輯的每首歌他聽了不下百次,這次回國是在家鄉辦的第一場小型演唱會。
崔杋圭手裡就有一張票,是遠遠的角落,他不敢和任何人說自己還依然關注著太顯。
但因為演算法都很識相地過濾掉有關前男友的消息,所以倒是不知道他過得如何,是主唱和他說太顯有出專輯他才去聽的,而那甚至是發行幾個月後的事。
或許是因為大家都忘了他們曾經有關係,也不會特別想提起,終是只有身在感情裡的人會記得。
「⋯⋯想見個面而已。」「我問他有空的時間可不可以,你叫崔杋圭對吧?」「嗯,謝謝你。」杋圭把掛掉,嘆了一口氣。
雖然不知道見了面該說什麼,但該請的飯還是要補上,要有身為哥哥的風度。
隔天早上接到電話,依然是經紀人接的,說可以。於是約了個都有空的時間,在他不熟的餐廳裡。
「杋圭哥。」熟悉的聲音讓他抬起頭,太顯隨意套著的毛衣他沒看過,甚至身上的味道也不同了。杋圭皺了下眉頭,疑惑他怎麼在餐廳的最角落找到自己的。
「好久不見。」杋圭說道,「你喜歡這家餐廳?」「沒有,我也沒吃過。」杋圭只覺得那為什麼要約這裡,但也沒有想抱怨。
「今天我請客,你點你想吃的吧。」杋圭說道,太顯說聲謝謝哥,揚起了一樣的笑容,杋圭緊緊盯著那個熟悉的嘴角。
「太顯最近過得還好嗎?」杋圭率先問道,假裝不知道太顯的事情。太顯的視線飄到自己的臉上,隨後說了聲還不錯,那哥呢?
「我嗎?還可以吧。」誰知道呢,沒有姜太顯的日子他還在慢慢習慣,兩年了,也該坦然地說放下了。
但從沒有人規定說什麼時候該放下的,回憶也好,感情亦然,對崔杋圭來說都需要時間去沖淡,進而不再為它們流淚,塵封至心底,鎖進打不開的抽屜裡珍惜。
餐廳放起了熟悉的歌曲,杋圭下意識跟著哼起來,「杋圭哥會唱我的歌呢。」等到杋圭驚訝地停止哼唱時,只見太顯眼裡有些微的滿足。像是被拆穿了一樣低下頭,但杋圭無法抱怨身體下意識的反應。
「很喜歡,太顯的歌都很好聽。」「謝謝。」試著講出來也不會尷尬就好,杋圭長吁一口氣。沈默了幾分鐘後菜都上了,於是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默默地吃完午餐。
「我要先去⋯⋯。」「彩排?」太顯一出餐廳就急著趕去現場,「哥該不會有來吧?」比較不像疑問句呢,杋圭看著太顯勾起的笑容覺得有點懷念。
「我有。」太顯驚訝地回頭,「我坐滿角落的,你不用在意我的。」「要⋯⋯要到後台嗎?」
「嗯?」「哥可以在舞台旁看我。」太顯是說站在側邊嗎?真的可以嗎?
「畢竟杋圭哥是最喜歡我的人,要好好感謝你。」他的笑容像是回到了那時候,幾年前太顯在舞台後等自己的那些日子。
「現在換我等太顯了呢。」太顯笑笑的說是啊,但沒有說懷念那時候。他想也是。那為什麼還要提起自己最喜歡太顯呢?搞不懂。
計程車開得滿平穩的,他們中間隔著一個位子,各自看向自己的窗外。太顯戴著耳機在聽歌,杋圭則是單純放空思緒。
其實一個位子的距離滿遠的,他們都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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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厲害。」中場休息時太顯繞過幾個工作人員來找他,杋圭則生疏地幫他擦汗,然後退開讓化妝師補妝。
這裡都是他不認識的人,杋圭想他們應該都在想自己是誰吧,這些日子裡太顯的身邊也變了很多,杋圭在一旁默默看著太顯,他笑著和彼此道謝。
太顯喝了幾口水後便靠到他身上晃了晃,杋圭想像以前太顯抱自己一樣,於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真的會有舞台上的熱氣,以及太顯眼睛旁閃著光的亮粉,還有眼底的笑意。「太顯啊,你說我最喜歡你了對吧?」
「嗯。」「那我還是你最喜歡的人嗎?」杋圭只是伸手繼續抱著太顯,小聲地問道。
「該準備了!」工作人員對太顯喊道,短短的五分鐘裡他們就擁抱了三分鐘吧,杋圭沒有認真算,他應該要珍惜的。
「杋圭哥。」杋圭放開了擁住太顯的手,而太顯只是拉起他的手,輕吻手背:「我最喜歡你,永遠不會變。」
杋圭想要拉住此時的姜太顯,但他只是等著太顯放開他的手,或者等待自己抽開。顯然兩者都是緩慢進行的,所以倒顯得他們現在的關係模糊不清。
太顯那天唱歌的樣子始終印在他腦海裡,崔杋圭很少只能望著太顯的背影,這也多少讓他體驗到太顯以前的感受了。他總覺得那身影有些模糊,伴隨淚化開,太顯身邊的光也暈開,滲進時間的縫隙裡。
杋圭有時覺得留念於過去的人,是被時間忘記的人。他們都是吧,看著眼前的人卻在想過去的事情。故事都是從很久以前開始的,他們有前進過嗎?
隔著一個位置的距離也好,一大片海洋也好,如果跨不過時間的檻,心裡的矛盾,我們的距離還是一樣遠。
總說勇敢的人才值得愛,那踏不出去的人是不是就應該被愛忘記,或者忘記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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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太顯想自己的人生意外地是充滿衝動的。
分手是想很久的,但當歌手並不是一開始的打算,只是一份機會,加上長久的累積,造就了他人生裡重要的轉折。
他有些歌多少是想著同一個人寫下來的,填詞也好,還是刪了好幾遍才沒有那麼明顯地哀傷,對於那段逝去的日子。
沒有愛人的日子像風一樣淡淡的,舒適但有些寂寞,他常想著崔杋圭,然後回去看那些表演影片,從頭到尾只看著崔杋圭一個人。
他想自己還是放不下這個人,杋圭確實罵過他呢,怎麼能說要放就放,並不是這樣的,並不是。
姜太顯還記得崔杋圭哭的樣子,那些時候比杋圭笑著的時刻還記憶猶新,因為杋圭委屈時是真的不會說話,而難過時是會一直說著討厭他。黏糊的聲音像在撒嬌,縮在他懷裡哭。
這次回國他沒和杋圭樂團的經紀人說,但大家都知道這位樂壇新星要回家鄉演出了。當然那天接到電話時很意外,經紀人問他認不認識崔杋圭,對方說想見面。
終於要見面了嗎?兩年、不只兩年,這些日子不算朝思暮想,而是你一直在我心裡,在我生活的各種角落裡探出頭,我想這份悲傷會有結束的一天。
這次我能站到你身旁了嗎?姜太顯看著站在後台的崔杋圭,義無反顧地抱住他,像崔杋圭抱住自己一樣。
究竟是誰會先鬆口說還喜歡呢,他們兩個人都是那樣固執。但是崔杋圭輕輕抱著太顯,說還喜不喜歡他呢。
姜太顯感覺到有一股風吹了過來,帶著那些回憶和矛盾的苦痛,分手前的猶豫不決,以及後來失眠的那些日子。
但我依然喜歡你,姜太顯想,沒有什麼能改變這點。即便不再站在崔杋圭身旁,即便崔杋圭不再看著自己,痛苦也好,要離開也罷,姜太顯還是會愛著崔杋圭。
「我最喜歡你,永遠不會變。」那些以往覺得不能輕易說出口的語句,在愛人面前都能清晰成像,姜太顯知道崔杋圭從來沒想過要放下他。
在愛裡誰不是癡人呢?等待愛的人往往是最用力去愛的人,姜太顯不後悔。
姜太顯表演結束後沒有回家,他和崔杋圭去看末場的電影,因為杋圭說想要自己陪。兩人一起走時還是隔著一段小小的距離,其實沒人會覺得奇怪,但在他們兩人之間就像一條鴻溝。
昏黃的路燈顯得空氣更冷了,姜太顯呼出一口氣,看著垂下眼不知望向哪的杋圭:「我明年就會留在韓國了。」「嗯?」「我說⋯⋯。」「我有聽到。」
「那很好呀,打算在這裡發展?」太顯點點頭,他也忘了自己為什麼要跟杋圭說,但腦海裡一直提醒他要說。
「太顯真的很厲害呢。」杋圭微微一笑,「還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哥用不著酸我的。」「這是事實。」
「我覺得和喜不喜歡無關,我們繼續在一起也只會傷到彼此而已。」「那太顯分開後有變好嗎?」於是一片靜默。
「姜太顯,你其實在滿多事情上很固執,固執到有點像自以為是,你知道嗎?」杋圭偏了偏頭說道,在太顯不滿地想張嘴反駁時皺了皺眉:「你有考慮過我嗎?」
「杋圭哥肯定很快就會忘記的,你不就是那樣嗎?像孩子一樣。」「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姜太顯只是不以為然,但兩年了,崔杋圭確實還沒放下。
「哥⋯⋯你不用⋯⋯。」「我沒有要聽你教我怎麼放下,你自己也還沒有不是嗎?」姜太顯只是看著他越走越快,離自己那麼遠。
「明明還喜歡的人為什麼要放開?我搞不懂你。」「我覺得那樣的愛很痛苦。」這次換崔杋圭靜默了。
「那你為什麼沒告訴我?」「因為哥幸福就好了。」「現在的問題就是我們不幸福啊。」崔杋圭又用那種聲音說話了,我們應該要改變,你愛一個人就應該要坦承一切⋯⋯。
但姜太顯不是不想,只是覺得這樣的愛不適合他們,崔杋圭就繼續笑著好嗎,令人煩心的事情不用那麼多。
「哥覺得不幸福的話⋯⋯。」「是太顯覺得不幸福才會離開的。」「對不起。」「我不想聽到你再道歉了。」杋圭頓了頓:「你每次都是道歉完,然後離開,回來又像沒事一樣。」
「太顯知道我最討厭的是什麼嗎?你離開我是聽別人說的,當歌手也是、回國也是,我們為什麼要像不認識一樣?你就這麼討厭我?」「我沒有。」「我知道。你只是擔心你錯了,對,你會發現你其實還喜歡我,然後呢?就無法收尾了。」
「好好好杋圭哥說的都是對的,我就是不想承認自己不喜歡你離我越來越遠。」太顯不知道該如何回覆他,算是一口氣吐出這段話了。「那你為什麼不說?」「我怎麼可能要你停下來?這樣顯得我很⋯⋯。」
「又有什麼關係?太顯對我來說一樣重要。」但太顯沒有回覆,只是淡漠地望著轉身過來的杋圭。
崔杋圭總是問他為什麼,可是感情這種事是最說不明白的,言已盡但情未了,他知道說再多他們都回不去了。
姜太顯有時候會後悔,應該說在這段感情裡很常感到懊悔,兩年前的那天為什麼不留下來?為什麼總要把話憋在心底?他也常問自己,但誰知道呢,連他自己也想不通。
崔杋圭把頭髮留長了,他這才發現,難怪總覺得哪裡變了。崔杋圭還在等他回來,明年也會嗎?再過久一點他就會明白了吧。
姜太顯大可現在牽住崔杋圭的手,說聲我愛你,他們就能繼續這段感情了,這中間的兩年就能當作無事發生。但這就像崔杋圭說的一樣,他總是愧疚地退開,某天懊悔時再回來,然後將中間的爭吵一筆勾銷。
「我⋯⋯。」
「我還是很愛你,崔杋圭。」他看見崔杋圭圭靜靜望著自己:「正是因為這樣,我才不忍心讓你等我。
「所以請離開吧,不要再想我了。」
「我會離開的。」姜太顯還記得有一次吵架時,他說哥哭起來還是很好看,就被破涕為笑的杋圭錘了好幾下。
杋圭沒有刻意去擦拭淚水,只是任由情感流淌,然後期望它們能蒸發。
太顯輕輕擁住了他最親愛的哥,然後牽著他的手去看那場電影,在男女主角分開時他也哭了,很神奇的感覺。他到底是在為了誰而哭。
崔杋圭哭的時候眼淚總像沒有流完的一天,他只是吸了吸鼻子,拉著太顯的手。像小孩子一樣,輕輕哼出了太顯的歌,太顯還記得那首歌也是想著他寫的。
「要送你回去嗎?」「不用了。」杋圭謝絕了他。
「哥可以閉上眼睛嗎?」像是知道他會偷看一樣,太顯的手蓋住他的雙眼。太顯輕吻他,再伸出另一隻手捧起他的臉,用指尖感受皮膚的溫度後才慢慢放開。
「你很過分⋯⋯。」看到太顯也在忍住眼淚,杋圭伸手撥了撥他的頭髮,像以前一樣是下意識的動作,反應過來時才會又有心痛的感覺。
「我們為什麼要這麼痛苦呢?」「因為把愛放在錯的人身上才會痛。」「如果太顯對我來說就是對的人呢?」「哥⋯⋯。」「我說如果。」
「我不想離開。而且這樣說太顯才是不理性的人吧,哪有人這樣靠感覺說不對就不對的。」「我又不懂愛。」「可是你懂我。」
「杋圭哥⋯⋯。」「即便你不懂愛還是願意瞭解我,所以⋯⋯。」「不要再說了。」
「我要繼續說。」杋圭看太顯無奈的表情便接話:「我不覺得你是對的。」
「你太相信你不會後悔了,但太顯明明就很愛我。所以現在是錯的。以前的問題即便積累著,我們都還可以去解決。但那是不逃避的前提下。」
「兩年了你還是回來見我,所以不要離開我。」「感情很可怕啊,杋圭哥。」太顯笑了,崔杋圭還緊緊拉著他的手。
「你想離開就不應該吻我,你想離開就不應該見我。太顯你只是在挑戰我的底線,還有你的忍耐程度而已。」崔杋圭一口氣說道,看著太顯被他這番話堵住了嘴便覺得滿意,接踵而至的是等待的疲倦。
「好,那我不走。」姜太顯說道,但崔杋圭只是抬起眼:「我要你答應我。」
「我不會再離開你了,永遠。」伸出小指像是問句,勾起來是約定,姜太顯並不是會衝動地和人許諾下半輩子的人。
但有什麼辦法呢?那個人是崔杋圭,他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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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是姜太顯叫醒他的:「你為什麼衣櫃裡有我不見的衣服?」「⋯⋯之前你媽以為那是我的,在你離開後塞到我這邊。」聽著太顯翻出更多衣服的驚嘆聲,崔杋圭才不甘願的從床上起身。
「我要抱抱。」太顯一邊拿起一件毛衣邊走過來,哥這件是你的嗎?我也不知道。
「太顯的衣服比較小吧,但你好像都買跟我差不多的。」是嗎?太顯的聲音有點不滿。
太顯的懷抱裡有這個家的香味,杋圭就這樣靠在他胸前悶悶地說想繼續睡。「不行,今天說好要陪我回去的。」「太顯留下來陪我好嗎?」
「我不是說我明年就會回來嗎?」「我又等不到那時候。」太顯轉頭後看見那表情就心軟了,「那我想辦法回來個幾次。」
「我飛過去找你也可以。」哥也要工作吧?太顯不是也要嗎,還是你多辦一些活動,我就有藉口休假了。
「杋圭哥還是乖乖去寫歌吧。」我不要啦,太顯你幫我說我想要休假。哥你明明才剛休假完的。
「杋圭哥不會在意嗎?以前我做的那些事情?」「太顯自己比較在意吧,我的話⋯⋯因為是太顯所以只能接受了。」
「但你還是回來了啊,如果兩年能換到長久的未來,有什麼好抱怨的呢?」或許正是因為崔杋圭很耀眼才喜歡他的,即便很容易哭,但他也同樣是能輕鬆地讓一個人開心起來的角色,才會有好感。
「笑一個!」送太顯到機場時,趴在車窗上幫他拍了一張照片,太顯拉下口罩僵硬地微笑。
杋圭記得後來傳給他時的評價是:「尷尬感覺要溢出螢幕了。」
「太顯很可愛呀。」「謝謝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