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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失眠与投资人
凌晨三点十九分，门外传来细碎远去的脚步声，声音很轻，Mark推断出大概是Donna偶尔的起夜。
尽管他妹妹还算性格温良，大概率不是会因为透过门缝看见他房间里还有光就去告诉父母他半夜不睡觉的人，Mark还是关上了电脑，静坐在黑暗中等待着。
当脚步声再次经过他的门前，紧接着是一声房门被关上的轻响，Mark这时就知道自己的妹妹已经回去了。
一切再次归入寂静，与几分钟前不同的是，原本在Mark房间的键盘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拉开窗帘的滑索声。
Mark向窗外望着，今天的月光不算很亮，街上还起了雾，带着路灯照出来的光晕都显得模糊。
无端地Mark想起了童年的一本童话书，主角因为在午夜时好奇拉开窗帘，结果被巨人发现就带走，最后居然和国家女王成为了朋友。
当然中间经历了很多事，不过Mark忘得差不多了，他现在也只能记得那个有些荒诞的开头和主角闪闪发光的结局。
很励志的故事但Mark难以喜欢起来，因为现实中很少有人能就这样获得成功。
他所在的这个街道上生活的人们……从三年前那几个连环案后，小镇经济下降，许多人心理状态受到影响，选择了自己结束生命。
也可以说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幸福和不幸的人都想奔赴死亡这个生命中的黑洞。
忽然有一只小鸟飞过，并不大的叫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更为清晰，顺着窗户的一小道缝隙钻进Mark耳朵里。
分辨不出来那只鸟儿是什么品种，但熬了几天夜之后的困意也慢慢袭来，就在Mark准备拉上窗帘时，一辆车驶过街道还闪了两下车灯让他愣了一下。
不知道是谁这么晚还在外面，开车的人胆子应该不小，今天路况看起来很危险，难不成对方真是那种像童话里那个巨人一样的角色专门在夜间出没只不过这次被他撞见了？
Mark觉得自己应该是太困了出现癔症了，闭上眼花了一秒时间幻想一个巨人坐在轿车里的场景后摇头抿了抿唇，最后打量了一下窗外，终于停止了今晚的城市观察。
今夜这条街上的居民没有人绝望地哭或撕心裂肺地喊叫，好像前几夜的吵闹从未存在过，是一个难得的情绪平静之夜。
粗略将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的Mark想，早知道这样他今天就早点睡个好觉。
不过……他还是想知道，之前几天向世界发出求救的那个人呢？她去哪了，是也……。
昨天晚上睡前的问题，Mark在第二天家里的早餐时间就得到了答案。
人体机能注定了昨天晚睡的Mark早上起来会没有精神，拿着叉子吃早饭的时候他不住地点头。
Randi把报纸从信箱里拿出来走到餐桌旁坐下，报纸被翻阅的哗啦声短暂吸引了Mark的注意。
家中这位大姐看了看Mark和餐桌旁的其他人，举着报纸叹了口气缓慢开口。
“昨天晚上又有人在家里被发现，应该就是前几天夜里发出声响的人。”
这已经是今年第五个，Mark原本的猜想得到印证，措不及防被嘴里的食物噎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找水，发现餐桌上离他最近的也只有每天都要在心里默数五个数后像做任务一样一口气喝完的牛奶。
也许他最近真是不幸，Mark皱着眉最后还是用牛奶顺了喉咙后就听见Donna开口“Mark可能会知道，他昨天又很晚没睡觉。”
全家人的目光因为这一句话都聚集在了Mark身上，Mark迎着这几个人的目光一个个看下去，并加快了进食和咀嚼的速度。
“All right，我吃完了。”
在得到父母对他作息的不赞同前，Mark就已经放下了餐具快速拉开凳子起了身，路过Arielle的位置时Mark发现他的小妹妹又在用叉子敲击菜碟，按理来说这种行为父母也不喜欢，但他还是没指出来用来转移注意力，而是选择回了房间关上门。
尽管Mark不得不承认，他的父母不是那种会严厉指责子女的类型，但他依旧不愿意再产生什么家庭成员之间的争辩。
回到屋后Mark先打开了他的电脑，他需要再观察一下他所创建的网站。
这个网站也是Mark昨天那么晚没睡的原因，因为他自己的零花钱已经无法再支撑网站的服务器和维护费用，这个网站马上就要停止运行。
But……Mark发现他收到了一封邮件。
那是Facebook站内给他发来的邮件，也就是说Mark自己创立的网站给他的邮箱发了消息，因为有人昨天给Facebook进行了一笔投资。
一千美元，这不是一个小的数目，Mark迅速找到了对方的邮箱发去了询问邮件。
[Hey，我想你昨晚是喝醉了或者药吃多了或者怎么样，昨天你投资给Facebook的一千美元还有五分钟时间能够要回，我指的是我发出去邮件的五分钟后而不是你看见这封邮件的五分钟后。]
点击发送后Mark回到Facebook页面再一次确定，他将投资链接放在了网站的最下方，很不起眼的一个地方，如果不是太细心的人应该不会找到。
这时对面很快给出了回复[你好，你是网站的负责人吗？事实上这确实是我昨天夜里给Facebook的投资，并且确保是在我清醒的状态下，而且我记得我选择的是匿名投资？你是怎么找到我这个邮箱的。]
回复的人甚至都没说自己的名字，不过没关系，Mark在搜索邮箱的时候已经知道了对方叫Eduardo Saverin。
[好的Mr. Saverin，那么谢谢你的投资，但你要知道当你把一千美元转到我的账户的时候就很难不引起注意，所以匿名无效。]
说完这些之后Mark就不再去关注对方有没有给他再次回复，他以最快的速度把钱用于了网站维护和新的服务器。
卧室的钟响了六下，Mark合起电脑塞进书包里。
距离校车到达还有25分钟，Mark想他应该现在就开始收拾，这样他才能慢悠悠的晃下楼，而不是着急去赶校车，他讨厌任何的滞后感。
推开卧室的门后几人再次都看向他，Mark轻咳了一声说再见，这才安分穿过餐厅推开了家里的大门。
这一路上Mark路过一间房子，能够闻到明显的消毒水味让他感觉有些反胃。
在终于走到街头的十字路口时Mark在那站了几秒钟等红灯。
他想或许昨天凌晨这个地方确实有驶过警车和救护车，不过他是真的没有感觉到，那时候他应该已经睡着了。
所以说早晨Donna对他的指控绝对无效，他才不要认。
今天早上校车司机开得格外摇晃，Mark坐在窗边的位置看着外面的路景转移注意力也有点难以抵挡胃里的翻涌。
无奈之下Mark尝试着摸向书包外侧，在真的摸出一颗薄荷糖之后他盯着包装袋看了三秒，车再一次剧烈摇晃，那颗糖还是进了Mark的口内让他能在接下来的路程稍微舒适些。
下车拖着脚步到学校Mark就打开了电脑，发现居然没有新邮件发进来，于是这一个上午Mark就在漫无目的听课和经历仍然存在的隐隐胃痛中过去。
等到午休时间过去，Mark拖着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看见同学都向报告厅走才想起来，一周前曾经通知过今天下午有一个被算在课时内的心理健康讲座。
其实Mark想不明白，对于他们这个镇子来说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如果想检测一个人有没有心理健康问题，倒不如去看看他有没有Facebook账号。
当然，Mark是不会允许莫名其妙的人加入Facebook的，无论是所谓的心理医生还是说更严重一点的关系到警方。
想到这的时候Mark的桌子被出门的同学撞了一下，他皱了皱眉看着已经快走空的教室，还是认命般地起地身。
事实上Mark到达报告厅的时候不算太晚，后排还有空位置，他抱着电脑就座了下来，决定不管台上的人说什么先做他想干的事。
首先……那个Eduardo Saverin，一直没有再给他回邮件，他要确认一下对方是什么身份。
在直接给对方发邮件询问和尝试黑一下对方的设备两个选项中间，因为那一千美元，Mark选择了后者，决定给予了Eduardo一些尊重。
就在他打字打到一半的时候，又有人撞了他的胳膊一下，没编辑完的邮件就这样被手误发了出去。
一天被撞两次，就算Mark平时在这方面不太追究也忍不下去了，马上抬头转身看向撞自己的那个人。
因为对方是站着，抬头看人显得有点没有气势，Mark缺少了地理优势表情自然更差一些。
不过还好撞了他的人马上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嘴里说着抱歉弯腰拉住Mark的胳膊“有撞疼你吗？”
Mark下意识把胳膊往里收了收，微微皱眉说了一句“没有”就开始观察眼前的人。
深棕色的头发几乎是每一根都按照规律向后梳着，在对方靠近时Mark还能闻到一丝飘过来的香味。
那不是简单的男士香水，其中混杂着一些化学物剂的味道，Mark猜是因为发胶。
最近天气有些冷，对方的羊绒外套也随着弯腰的动作被带到Mark的眼前。
他忍不住去想，这样的人每天出门之前要花多长时间打扮自己？
“那就好，这块糖给你吃，我赶时间先走了，实在抱歉。”
还没等Mark再说什么，那人就在大衣口袋里拿了一块薄荷糖放在Mark手里转身离开。
Mark看了一眼手里和他从书包里摸出来一模一样的糖忍不住发笑，没想到这人看着很有钱也会吃这种劣质糖果。
就在Mark准备回过头去看刚才误发出去的邮件时却注意到脚边有一张很小的卡片静静躺在那。
那看起来是一张名片，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刚才走掉的那个人遗落下来的。
原本Mark没准备理它，只不过在他已经把刚才没打完的句子补充到Eduardo Saverin的邮箱后那张名片还在那。
Mark能肯定刚才有好几个人从他身边走过，可那张名片就像是粘在了地上一样没被任何一个人的脚步带走。
讲座还有一两分钟就要开始，Mark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头准备把它捡起来。
很轻易地Mark就把那张名片拿在了手里，事实证明可能真是缘分，名片上没有任何胶质也并不粘在地上，好像就是在等Mark把它带走。
名片设计不算复杂，正面是很简单的一个黑白色logo上面写着它的主人来自一家心理调解诊所。
其实看到这个时候Mark就已经兴致缺缺，对于这种诊所Mark的态度和这个讲座差不了太多，而且可能更差一些，毕竟那些人还赚着明明不会治好人病的钱。
但Mark紧接着随手翻到背面，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了眼帘。
Eduardo Saverin，这家诊所的主要投资人。
同名同姓，在他们这个小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显然一个事实已经摆在了Mark眼前。
意识到刚才撞了他的人就是昨天给Facebook投资的人后Mark紧紧攥住了手里的名片。
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Mark觉得有点恶心，他不想要和别人共用一个投资人，更何况Eduardo同时投资的还是Mark很反感的那种诊所。
在把名片塞进口袋里保存证据准备一会儿和对方发邮件理论之后，Mark就看见了自己的邮箱收到了一条新邮件。
出乎Mark意料的，居然是Eduardo给他的回复。
[关于我的职业很抱歉不能告诉你，这次投资也只是因为我很看好这个网站匿名帮助而已，真的不会以任何方式撤销，也不需要你做什么。
所以我想我们之间交流可以到这就结束？当然如果你愿意和我分享网站的后续更新过程……，好吧我也会愿意听。]
读完这一段文字Mark的第一反应是Eduardo是不是太过于自作多情？虽然说现在Facebook还能够正常运行和对方有着不可分离的关系。
但Mark可没想过和对方分享什么网站更新进展，他只是不希望给Facebook投资的人有人品不端或者后续这次投资再有隐患出现。
其实这件事到了现在，Mark也难以再管它叫做一次投资，更准确的说法是Eduardo对Facebook的一次财务捐赠，毕竟对方什么也没有向他索要。
犹豫了一下，Mark还是没再回复，他想不如就当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
谁知道Mark这时候抬头就看见刚才从他身边匆匆走过的Eduardo已经脱掉了那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羊绒外套，换上了一身休闲西装站在台上离话筒有着两三步距离的位置。
Mark坐的地方离演讲台很远，但他还是隐约能够看得出来，在台上的Eduardo不太自在，最开始Mark以为Eduardo是紧张。
大概今天所谓的心理健康讲座也不过是学校找来Eduardo传授什么投资经验之类的，Mark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眼睛微微眯起来还是有点犯困。
他想不如就这样再睡一会儿，反正他对金融也不是很感兴趣，于是就低下头安心睡了过去。
最近Mark整体睡眠状态还是不太好，睡着的这一小会儿又做了一个梦，他梦见昨天晚上行驶在街道上的那个汽车停在了他的窗户下面。
车上的人下车后直接就向他们家走了过来，而且还轻巧地抬腿跨过了前院的围栏，在走到他窗户下面的位置后快速长高和他来了个照面。
Mark还没来得及看清梦中那个人的脸就感觉到有人在晃他，晃得他又想吐了，于是很不爽地缓慢睁开了眼睛。
那张暂时还没从Mark记忆里被消除的，属于Eduardo的脸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眼前，Mark低下头还发现自己的身上盖着那件比Eduardo的脸更让他印象深刻的羊毛大衣。
“我知道你应该很困但是，”Eduardo一手把原本靠在椅子上的Mark扶起来另一只手还抓着那件大衣让它别掉下去。
“现在已经五点多了我想你应该回家了是不是？”
在Eduardo把这句话说完之后Mark清醒了过来，他掀起自己身上的衣服往Eduardo怀里塞，下意识反问一句“你说几点？”
“呃，”Eduardo特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五点多，准确来说是五点三十五。”
说完Eduardo就感觉他们身边的气压有点低，据他的观察结果是因为Mark生气了。
果然下一秒Mark就犀利地看向他，用Eduardo之前没听过的那种很快的语速对他发起了一连串提问。
“你在这多久了？为什么演讲结束你还没走？你知不知道如果一个学生在这保洁会在那时叫醒我，而你害我错过了最后一班校车？”
说实话面对这些问题Eduardo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就在他语塞的几秒内Mark已经自己起了身拎起椅子旁边的书包快步走向了礼堂对门口。
Eduardo眨了一下眼睛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外套搭在自己的胳膊上拎起自己的包，跨了两步跟上去“我看你睡得还不错就没有叫醒你，本来演讲结束后我是想和你再说声抱歉的，我开车来了要不然我送你回家行吗？”
本来Mark是不想听Eduardo的解释也不想让对方能跟上他，但是他在发脾气的路上被卡住了。
平时学校礼堂不经常开，而且Mark每次也是随着人流一起来，他不知道这礼堂门关上之后竟然这么难推，Mark站在那尝试了好几次也没推开。
他只能像一个原本被拧紧发条冲刺结果没到终点就卸了劲的玩具一样站在那等身后的人支援。
还好这时Eduardo已经跟了上来，他伸出没拿东西那条胳膊用力推了一次就把门推出了一道Mark能走的缝隙。
Mark没说谢谢但往后看了一眼，Eduardo就当对方多多少少已经原谅他于是跟着出了礼堂让自己和Mark并排。
两人穿过礼堂外长廊终于走到室外，这里离校门口不太远。
Mark看见已经有些黑了的天色终于转过头和旁边的Eduardo说了他发脾气后的第一句话“你的车在哪？”
这是一个疑问句，但Eduardo能听出来Mark的潜台词就是“带我去。”
五分钟后他们就找到了Eduardo之前停在离校门两条街道的车，站在车前Eduardo看了Mark一眼想问对方要坐在前排还是后排。
没等他发问Mark就冲后排的车门抬了抬头，Eduardo心领神会开了门自己转了半圈坐进驾驶位。
上车后Mark报了一串地址还问了一句“你能找到吗？”，Eduardo思索了一下“我想我可以，昨天凌晨我有经过那。”
通过后视镜Eduardo看见Mark的眼睛眨了眨后嗯了一声，于是他也就开动了汽车。
在车里没什么事干，Mark本来想打开电脑，结果发现已经没电了，只好合上塞回书包里兴致缺缺的望向车窗外。
等红绿灯的时候Eduardo发现Mark心情不太好还有点无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抱歉，我忘了你晚上是不是还没吃饭？这个先给你。”说着从副驾驶储物格里摸出了一块巧克力递过去。
“你有低血糖吗？” Mark接过巧克力，在Eduardo刚打开的后座灯下照了照，没忍住问了一句。
最开始瞥见Mark的动作Eduardo以为对方是觉得他是那种专门拐走小孩儿会在巧克力里下药的人，不过还好他转身就看见Mark已经把巧克力塞进了嘴里。
刚才好像是在看……巧克力的包装？会吗？Eduardo凭借自己这半天认识Mark的了解暂时无法确定这一点，但他还是没发问，回答了Mark的问题。
“没，就是随手在兜里和车上放点吃的什么的，我这还有饼干你要吗？”
还有十几秒结束，Eduardo问完之后已经把手伸向了储物格，但Mark的回答有点出乎他意料“不用，只不过你下午给我的那个糖很便宜，现在这个巧克力却很贵，我以为那个糖就是你平时用来应付低血糖的。”
因为嘴里含着东西，Mark说话的语气都有点黏黏糊糊的，但是Eduardo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这句在他看来含义颇深的话。
而且他刚才想的居然没错，Mark居然真的是在看巧克力的牌子……
直到车子再次发动，Eduardo才想好措辞开口“那个糖应该是我在学校门口便利店买的，它确实不太贵，但是我今天下午没有拿它应付你的意思。”
本来Mark吃了巧克力之后准备闭眼休息一会儿，听了Eduardo的话只感觉莫名其妙。
这个人为什么无论在网上还是现实生活里想法都这么奇怪，他其实只是随便问一下而已。
“我知道。”给了这个简短的回答之后Mark就直接再次转过了头，用肢体行动表现出了暂时不想再和Eduardo交谈。
Eduardo也看出了Mark的意思于是转过身去安稳开车，两人再没什么交流。
直到下一个红绿灯路口Mark看见Eduardo从大衣兜里掏出了几张名片塞进储物格，Mark把手伸进自己卫衣前面的口袋，握住了里面那张卡片开口问“不想把名片带在身上，你对那个诊所有意见？”
愣了一下Eduardo才反应过来Mark问的是什么，但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和Mark解释，直接说自己是投资人会不会显得有点太……优越感过剩？
但这时Mark直接从后排起身把他的那张名片扔进了Eduardo空着的杯托里“今天下午我从地上捡到的，是因为你太有钱还是你其实不在意这个诊所？”
见Mark已经得知了自己投资人的身份Eduardo轻咳了一声，把杯托里那张也塞进储物格“没有不在意，也谈不上有意见，呃事实上我对它还不太熟悉，名片是今天早上匆忙塞进口袋里的，因为要临时去演讲上露面，害怕万一有需要。”
红灯已经过去，Eduardo再次开车前在车内的观后镜看了一眼Mark，对方的表情明显带着有点不相信。
Eduardo不想让Mark觉得他在骗人，于是一边观察路上的情况一边耐心解释。
“我不是这里的原住民，只是在这里上大学，今年大三，家里正好在这边有一个小诊所，就让我挂名当投资人做点事情。实际上我觉得它没有什么发展前景，只是顺应镇子里人的生活而已，毕竟大家都知道，这个小镇的人……”
说到这里Eduardo在脑边打了一个手势，他相信Mark能懂“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也没有因为这个诊所存在而有什么变化，所以我正在想投资一点，新的东西，不过现在还没有具体的打算。”
学校离Mark家不算远，Eduardo说着车已经停到了Mark刚才给他的地址对面。
“这是你投资Facebook的原因。”
听完Eduardo说的话Mark心里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不过在他刚说完这一句就从车窗看见他家门前有个熟悉的身影。
最开始Mark只想着父母不会这么早回来，但他忘了Randi学校已经在两天前放假，现在会全天随机时间刷新在家里。
“什么？你知道Facebook，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等Eduardo反应过来，Mark已经抱着书包打开车门下了车，Eduardo马上摁下了驾驶室的车窗想问明白一点，“Mark Zuckerberg，这是我的名字，Facebook是我创建的我当然知道，先回去了，晚上邮件联系。”
凑过来说完这几句话之后，Mark就过了马路匆匆离开，刚才Randi刚进家门应该会先回卧室放东西，他现在偷偷溜进去有一定概率不会被发现。
看着Mark离开的背影，Eduardo愣了愣，他怎么也没办法把这个看起来略有瘦弱的高中生和创立了Facebook的人关联在一起。
两三分钟后，看见路对面房子二楼一个房间的灯被打开，Eduardo想应该是Mark回了卧室，他才安心驱车离开。
希望他这次有点唐突的护送服务没有给Mark带来麻烦，是他有点考虑不周，忘记mark毕竟是个高中生，出行可能要和家里人报备。
02.梦、现实、小镇两头
开车回到在学校旁租下的房子后Eduardo先打开了电脑方便接收Mark发来的消息，紧接着去给自己做晚饭。
本来他以为Mark不过多久就会联系他，可等到他晚饭都吃完邮箱里也没显示有新邮件。
Eduardo一度认为是不是电脑出了故障还关机重启了一次，但还是没有收到Mark的任何消息。
这件事有点让Eduardo心神不宁，他暂时也没办法塌下心去做其他事，无奈之下Eduardo只好先拿另一台电脑登录了Facebook消磨时间。
其实Eduardo获得Facebook这个网站的网址算是一个偶然事件，是一个他在学校内认识的原本就住在这个小镇的朋友发给他的。
说……他最近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或许这个拥有一个这个网站的用户名额和上面的人交流交流会有所缓解。
在最开始的时候Eduardo对此并不太相信，他那段时间和家里闹了矛盾。
父亲和他说最开始到这个小镇上学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发展，不要以为一次假期投资的成功就能决定一切，让他尽快回北方参与安排好的实习。
从小的家庭教育让Eduardo无法快速拒绝父亲的提议，一直找不到新的值得的被投资者也让他感到心烦意乱。
他有点找不回当时在众多上学地点，甚至放弃了哈佛来选中这个小镇的自信，原本被他所在意的命运的指引也在心中被慢慢消耗殆尽，可在这时放弃几乎是向一切投降。
最重要的是这就告诉了父亲他唯一一次自己的选择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当时登入Facebook时Eduardo也是抱着只是看看的心态。
但输入网址后Eduardo就发现，Facebook是一个排外性非常强的网站，和他所预想的普通的交友网站完全不同。
其实在一开始Eduardo选择这个小镇就是因为它给镇外人带来的印象一直都是整个镇内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几乎每一个来的人都会被影响。
Eduardo的内心深处那种罕见会被承认的对风险的追求在最后选择那天被激发，他觉得他的到来能够改变小镇的现状。
只不过到了这里两年左右Eduardo逐渐意识到他还是太高看自己，小镇里有着许多个处理心理问题的场所。
大到专门的医院，小到街头的诊所，可这里一年内年轻人的过世率还是居高不下。
Eduardo也没办法想到任何能够改变的方法，两年以来他唯一成功的投资只有按照之前爱好的气象预期的石油期货走向，这和他原来的预期大相径庭。
直到遇到Facebook，Eduardo才开始思考，是不是他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
相对于那些诊所来说，Facebook所具有的严格排外性反而适合小镇上人的心理。
尽管Eduardo到达这里的时间不算长，但他能够明白Mark在Facebook上的每一处用意。
因为长期以来外人对小镇的评价，他们很迫切想让小镇整体的情绪氛围好起来，所以即使有需要解决的心理问题也万分不想被身边人和其他任何人知道。
Facebook并不强制实名，所以它的保密性就完美解决了这一点。
新用户刚输入Facebook网址时会直接先跳转到一个问答测试。
里面的问题大多很简单，从侧面问出具体要使用Facebook的原因，以确保接下来真正进入Facebook内部的不会包含所谓的“正常人”。
问题设置了准确率，Eduardo第一次的准确率就达到了99.7%，他看见结果时都忍不住苦笑。
后来Eduardo还特意换了一个新的邮箱，斟酌着回答错误了一些问题，最后结果的准确率非常的低，不出意外的，那个邮箱账号没有获得Facebook的使用权。
成功进入Facebook后，用户可以设置自己的账户名和头像还有主页简介。
完善完个人资料，每个人会被匹配一个分支账号，可以通过运用主要账号在分支账号的留言板留言的方式来记录自己的生活还有遇到的难题，进到主页的人都可以看见。
目前Facebook只有一个很小的账号推荐板块，会随机刷新一些留言板更新频率很高的用户在上面。
有类似经历的人可以点进用户主页，也在留言板进行留言，算是新型的交友。
只不过Eduardo很少去别人的留言板下留言和交流，他只是偶尔会通过推荐看看别人的生活，更多的还是在自己的留言板下面留言，算是把Facebook当成了电子日记本来用。
产生太深的羁绊就要承担风险，Eduardo暂时没有那个勇气去尝试。
用了Facebook一个月后，Eduardo感觉自己的情况有所好转，他给之前将网址发给他的那个朋友送了礼物，却不知道怎么回报创立了Facebook的人。
直到有一天他愿意花心思探索了网站每一处，企图找到创始人的联系方式，就看见了那个在主页面最低端可以对网站进行投资的链接。
现在Eduardo想想还有点后悔，他只是觉得Mark既然设置了匿名的渠道那么即使他用正常的投资流程对面应该也不会非要想办法找出投资者是谁。
但可能真如Mark所说的，1000美元还是太多了，很难不引起注意。
说实话Eduardo还是很难想象Mark就是创立了Facebook的人。
在Eduardo的预想中对方怎么也要是一个成年人，情绪相对稳定，生活还算幸福，他甚至觉得对方可能压根不是生活在这个小镇的人，将Facebook花心思投入到这里先是为了救小镇的人于水火，然后……
可能要等到Facebook用户多了起来就投入广告用来赚钱。
Mark却和Eduardo想象完全不同，Mark生活在这里，是一个高中生，会在学校演讲的观众席上犯困，会因为别人撞了他发脾气。
这里Eduardo不是在给自己开脱，他撞了Mark确实是他的不对。
但现在回想起那时候带着气愤表情看着自己的Mark，Eduardo还是忍不住觉得对方其实蛮可爱的，看起来那么瘦弱的人坐在学校的廉价座椅上，看着他的眼神却像是能把他的全部都吞噬掉，带走。
那时候Eduardo就想，这样一个高中生又能把人怎么样呢？只要他给一块糖哄一哄，大概会原谅他吧。
至于在台上站两分钟让人拍完照片要离开前看见Mark睡着了就想要去关照一下，于是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对方身上就是后话了。
因为昨天晚上小镇又有人去世，所以现在Eduardo打开Facebook就可以看见好多帖子都在讨论这件事。
看他们提起去世的人的大概居住位置时Eduardo心里一紧，那个地方就在Mark家附近，昨天晚上他为了准备参加今天的演讲很晚才回家还路过了那里。
他的车驶过那条街道时一片寂静，不知道去世的那个人是在他路过之前还是之后离开的。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下来，Eduardo看向夜空，他的邮箱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无奈地叹了下气，Eduardo转身去储物柜里拿了一瓶激浪，打开喝了一口后就下意识闭上眼睛。
一部分气泡划过喉咙还有一部分顶到了鼻腔，不太舒服但至少能让人更加清醒一点。
把汽水放在一旁，Eduardo终于说服自己不再去想Mark的事专心于自己原本的生活。
只不过Eduardo没想到的是，比Mark的邮件先来的，是自己父亲的电话。
在看见来电通知时Eduardo愣了一下，自从来到这个小镇之后他和父亲Roberto的关系就有点紧张，就连最近暂时接手这个小镇的那家诊所都是父亲让助理来帮他安排。
现在再一个学期结束，按理来说应该是母亲Sandra打电话给他问他这个假期是否回家，什么时候回去。
现在Roberto在晚上打来电话，那么很可能就是Eduardo最近的那笔大额花销被注意到了。
犹豫了一下，Eduardo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他已经开始思考该怎么和Roberto解释Facebook与他对那个网站突然的资助。
果然Eduardo的预料没有错，但他也算是做好了准备，他和父亲说Facebook对现在这个小镇很重要，未来有很大的发展前景。
而且……Eduardo说了一个很小的谎言，他说Facebook的创造者是他的朋友，所以他没办法看着Facebook就这样因为资金短缺而停运。
在挂断电话时Eduardo知道，他并没有说服他的父亲，现在对方的不再追究只是因为他在对话中显现出太强烈的对Facebook的决心。
把手机键盘上滑，看着亮着的屏幕，Eduardo叹了一口气，他现在更加希望Mark能够主动联系他，说点什么都行。
不然他可能快觉得，今天和Mark的相遇其实是一场梦了。
这一天晚上直到凌晨一点，Eduardo已经昏昏欲睡，激浪也因为打开时间过长瓶子内的气泡慢慢消失。
终于，Eduardo听到了电脑的新邮件提示音，因为他今天下午特意把Mark加入了联系人行列设了备注，所以轻而易举的就能看见发件人是Mark。
[Wardo，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入股Facebook，那1000美元算是基础投资，我看见了你学的是经济专业，你来处理网站后续有可能出现的经济问题，也是就当CFO，我给你30%的股份。]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突如其来的亲密称呼和创业邀请让原本要睡着的Eduardo立刻清醒了过来。
他脑中的思绪飞快转着，这不是一件小事，按理来说他需要点时间来考虑，所以Eduardo没有第一时间给出Mark答复。
关于Facebook，Eduardo确实感兴趣也觉得这个网站项目有着很好的投资前景，不然他也不会和Roberto那样说。
但莫名的，他对于真正成为促进网站发展的一部分，甚至还触及到经济方面有一点畏缩。
Eduardo不得不承认，他本质上其实更多是想和Mark本人进行日常交流，主要是做个朋友什么的，而不是让两人构建起一种被架在Facebook上的合作关系。
因为他有一种预感，和选择这个小镇时一样强烈的预感，如果他走出这一步，以后他和Mark的每一次相处都会不知道如何控制。
说到底，他是对未来感到不自信，如果他能够有一个留在Mark身边的位置，他更希望自己是看着Mark成功的那个人，而不是会有机会剥夺Mark利益的人。
所以他先选择了拒绝，想办法调整着自己的措辞，想显得不那么残忍。
[Mark，我确实对Facebook感兴趣，但是我想做CFO这件事，还是太……超乎我的预期，毕竟现在我只是Facebook的用户我对它不算了解，总之我想这件事我不能现在就答应。我想我们可以先见几面，你和我多讲一讲Facebook，我再做决定好吗？]
看着Eduardo给出的回复，Mark皱起眉头。
今天回家进门后他就被Randi叫住，问他怎么回来这么晚，而且对方也看见了他是从Eduardo的车上下来，问他又和什么人交了朋友。
因为这句无意间带上往事的提问，一股闷意从胃里窜上来堵住了Mark的心口，原本要去冰箱里拿水的脚步一顿，匆匆回答了一句没什么就转头上楼回了房间。
放下书包之后Mark快速从里面拿出电脑充上电，他敲键盘的手有些抖，但还是努力控制着心情让自己平复下来。
Facebook是他创造的，但Mark觉得自己今天晚上最不应该做的事就是认为自己打开Facebook就可以得到缓解。
刚刚登入Facebook，Mark就发现上面很多人都在讨论昨天晚上去世的那个人。
他们说那个人被发现的时候靠在房间角落，血液从胳膊流下来，几乎渗透了木质的地板。
多年前的那个场景在Mark脑中再次浮现，漆黑寂静的小巷里那个人的掉下的头颅静静滚落在地上停住，四肢也一个个被抛下来，她的血液甚至有一部分流到了Mark的脚底把他钉在了原地，她的眼睛还没有合上，明明应该是审判别人的眼神落在了Mark身上。
巷子里的血腥味冲进Mark的鼻腔，他止不住咳嗽，直到有一个人扶住他，摘下了他的书包，把他架在身体上扶出了巷子。
然后他就再想不起来了，但是这些记忆的回溯已经足以让Mark的神经绷紧。
前两天附近那个女孩的哭声也偏偏在这时候开始在Mark的脑海里回放，让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Mark还是没能压住胃中的不适，起身离开桌子有些踉跄着跑向了卫生间。
把今天胃里本来就没有储存多少的东西都吐出去之后Mark就走到了洗脸池旁洗了一把脸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刚才听见了楼下大门打开的声音，应该是父母下班回来。
Mark知道Randi无意让他在今天的末尾变得如此狼狈，他也不想让家里任何人发现他还在过去那场连回忆都不全的阴影中走不出去。
看着洗手台镜中的自己，Mark抿了抿嘴，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说实话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今天只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而已。
Zuckerberg夫妇已经在楼下叫他去吃晚饭，Mark应了一声下楼。
还好Randi并没有在吃饭时提及Mark今天放学时的异常，晚饭时间还算和谐，Mark静静听着父母讲今天工作上的事他又开始思考Facebook未来的发展。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联系Eduardo。
其实Mark有点犹豫，首先他和Eduardo并不熟悉，对方在他这里现在的优势也不算特别多。
能够提供资金，如果对方愿意的话或许还可以提供一些大学里的资源。
而真的让Mark开始考虑和Eduardo合作的，是对方与平常人不一样的态度，他认为Eduardo和他是一样的。
他们是脱离在小镇秩序外的人，Eduardo也愿意用Facebook去改变这一整个小镇的现状。
思索这些时Mark完全无法忽略的是，其实Eduardo是他的唯一人选，没有Eduardo的话Facebook注定无法再往下运行下去。
Mark知道自己带着这种思想可能会对Eduardo的评价不再客观。
但Facebook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他不想要Facebook与无法理解他的人有更深的关联，但更加不希望Facebook就这样消失。
因为思考得太过专注，Mark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叉子已经在餐桌中间的菜盘里停留了太久，直到Arielle在桌下用腿踢了踢他，Mark才发现家里的其他人都看向了他。
“Mark，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烦心事吗？”在Mark匆忙收回自己的叉子低下头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时，Karen还是开口问了。
“没有，一切都很正常。”说出这个回答的时候Mark有点心虚地看了一眼Randi，后者则已经移开了原本在他身上的目光，专心处理眼前的鸡胸肉。
Zuckerberg夫妇显然没有相信Mark说的话，但他们对视了一眼后，Karen选择了暂时放过Mark转换了一个话题“那就好，不过Mark你快放假了，有没有想过这个假期要做些什么？”
换过的这个话题其实Mark也不太会回答，但至少他可以偶尔听听父母说的话点点头就行。
毕竟无论白天他在这个镇子里干什么，晚上他的时间都是要给Facebook的。
以至于在Mark吃完饭上楼后Karen跟在他后面进屋要收走他的电脑时他还没反应过来。
看见Mark有些惊愕的表情加上想要阻止的动作，Karen就知道刚才吃饭时任何一个人说的话Mark都没有认真听。
于是她好脾气地又将那个对Mark来说的噩耗重复了一遍“Mark，我们一致认为你最近使用电脑的时间太长了，而且它已经影响到了你的睡眠，所以在每天的晚饭时间之后，我们会暂时收走它。”
没等Mark想到应对之法，Karen已经带着电脑离开了Mark的房间，走之前还留下一句“今天接下来的时间找点别的事情做吧Mark，在家周围转转，或者好好睡一觉。”
接下来的十分钟之内，Mark就坐在他的床上观察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企图找到真的能够在他现在的处境下代替电脑的东西。
结论当然是没有，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Mark再买一个不被家里人发现的新电脑，但Mark现在并没有那么多钱。
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因为从小就生活在这个小镇，Mark顺着一个街道都能够想到它走大概多少米左转或右转能到一家什么店铺，出门对他来说也是一件无聊的事。
在这一刻Mark更加深刻的意识到，对他来说没有了Facebook根本就无法生活。
他有点开始后悔，如果没有把那张名片扔到Eduardo的车上，或许他现在还可以和对方用电话联系，至少Eduardo可以和他聊Facebook。
因为真的很无聊，加上几日以来没有睡好觉，Mark的身体还是没有抵抗住他努力活跃起来的思维，他就这样在这个下午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Mark再醒来时，屋里已经是漆黑一片，他揉了揉眼睛借着月光拿起床头的手机，才发现已经快到了凌晨一点。
其实这几个小时Mark睡得也不算安稳，就连醒来时也是他想要让梦境结束，强制自己醒来。
可能是因为这两天经历的事，Mark又做了与那段残缺记忆有关的梦。
不过这次的梦和之前有所不同，之前每次与那件事有关，他的梦里总是弥漫着红色的雾，让他感到窒息却挣扎着无法出来。
刚才的那几个小时，他却梦见了能够填补那段记忆的一小部分。
离开那个小巷后，Mark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抱着他的人比他高大概一个头，Mark低头时正好可以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在梦中那个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声说着“没事的Mark，没关系，别怕。”
后背被轻抚着，Mark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在他马上就要抬头去看清梦中的人到底是谁时，梦境发生了变化。
在他身边的还是那个人，Mark能感觉得到，不过这次的场景中没有那些让他感到不适的东西，他们只是并肩坐在小镇中心公园的长椅上。
Mark没能感知自己一直在说什么，但另一个人绝对很认真的在听，模糊的身影时而点头或摇头，一些音节传入Mark耳中时已经无法分辨。
梦境再次到了下一幕，Mark想那应该是他和那个人的初遇。
十几岁的Mark背着书包站在路口，平静地看着这两个月以来第三批从小镇外来的班车。
直到Mark经历的那件事发生之前，这一年小镇的旅游业都还算发达，那时候的Mark还没有对电脑太过痴迷，加上客运站这里经常会有找不到路的乘客要购入地图，Mark偶尔会借此赚点外快。
车上的人陆陆续续下来，Mark站在那又看了一会儿，直到人要走光了他也觉得无趣就准备回家。
这时候刚才乘客群里滞留在原地，几个看起了就迷路了的人中的一个向他这边走来。
Mark虽然已经转过了身，但他有一种预感，这一次他就要看清那个人的脸，于是就在这时，Mark让自己醒了过来。
直到这一刻，Mark才知道自己其实并不很想知道当年陪在他身边那个人究竟是谁，好像对方的脸真的清晰起来，那段不美好的回忆就会永远钉刻在Mark脑海中无法淡化和抹去。
把自己的思绪整理好之后Mark感觉胃里有点空，可能是因为今天晚饭的时候，他一直在走神，没有实质上吃进多少东西。
呆坐了一会，Mark还是决定下楼找点吃的。
只不过没想到当他蹑手蹑脚打开冰箱门的时候，借着冰箱里面的亮光，他看见餐桌上放着他的电脑。
让冰箱门继续开在那里，Mark转身去拿起了电脑，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爸妈把电脑交给我保管了，我猜你肯定没办法离开它，明天早上我会来取。]
尽管字条没有落款，但是Mark还是看出来了是Randi的字迹，便安心从冰箱里拿出一罐速食罐头抱着电脑回了屋。
将电脑开机之后，Mark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搜寻Eduardo现有能看见的资料，小镇上面只有一所大学，加上Eduardo现在还是在校生，Mark很轻易就能找到对方所在的专业和校内其他相关事宜。
翻找的时候Mark想，早知道最后还是要找，早上他就不应该多余问Eduardo那一次。
等到探查完Eduardo目前有的创业能力后，Mark就给对方发去了邮件，这时Mark认为自己给出的条件已经足够，所以他完全没想到Eduardo会拒绝。
Mark紧盯屏幕，吃掉了罐头里的最后一口食物通过咀嚼让自己从被拒绝的略微不满中平静下来。
不管怎么说，Eduardo的态度看起来对Facebook还算是重视，意识到这一点之后Mark原谅了对方，开始在键盘上轻声敲打。
[可以，给我你的电话号码，有时间我就会联系你。]
小镇的另一端，看见Mark回复后的Eduardo放下了已经拿起来的车钥匙。
在Mark没有回复他的半分钟里，Eduardo把这段对话所有可能得到的结果都想了一遍，最后他甚至想要现在就驱车去Mark家楼下和对方聊聊。
还好Mark及时给出了回复，Eduardo放下心来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期待着和Mark的下一次见面。
03. 无法抉择的酸黄瓜
Eduardo没想到两个人的下一次见面会如此之快。
一周后的早上，他醒来刚和母亲通了话，说自己这个假期可能会忙一些没办法太早回家。
可能是从Roberto那里听说了Facebook的事，Sandra和Eduardo说能够理解，也让他注意自己的身体别太累。
Eduardo笑着答应下来，还和Sandra多聊了一会让对方别担心。
挂了这一通电话，还没等Eduardo吃个早饭，他的手机铃就再次响起，看着陌生的电话号码Eduardo心里一紧马上接起，上天也是没辜负他，让他听见了对面传来Mark的声音。
“Wardo，我是Mark。”
这句话只是Mark的一个简短的开场白，他没想到Eduardo对此也给出了回应“嗯，我知道我在听，你说，怎么了？”
比预想中更加热情一点的Eduardo让Mark噎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继续说他原本要说的话“今天中午十二点，来一趟中央公园，最好带着你的电脑。”
本来Mark以为Eduardo会问他为什么选在中央公园，或者为什么要带着电脑。
但Eduardo马上就说“好”答应了下来，而且还问Mark准备怎么去，用不用他开车去接。
一个想法在Mark脑中慢慢浮现出来，犹豫半晌，Mark还是先选择了拒绝。
在和Eduardo沟通完之后，Mark就上Google进行了搜索，一个来自于巴西有一定程度崇父情结的经济系男大学生会对什么样的人感兴趣。
Google没有如Mark的愿给出准确答案，冒出来了一堆仅截取一个限定词延展分析的结果。
最后Mark将这些结果用一个算法综合了一下，时隔很久的舍得给自己挑了一套他觉得满意的衣服才背上书包去赶校车。
在差点就要被校车司机拒之门外的那一刻Mark想，如果今天中午的见面Eduardo不能给出他想要的结果，他一定要黑进对方学校的论坛给Eduardo使点小绊子。
因为马上就要放假，期末考试也随之而来，今天是期末考试的第一天，Mark努力收起自己的其他心思去应对考试，等到终于考完他就向校门走去想先给自己去买点吃的然后再和Eduardo在公园汇合。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刚出校门一辆车就缓缓停在了他前面，驾驶室的车窗摇了下来，Eduardo微微探出头看Mark。
“呃，我听朋友说你们今天期末考试，应该蛮辛苦的，我想你自己走到公园也不方便所以就擅自做了决定来接你，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先一起去吃个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或者边吃边聊？”
Wardo没有观察我的穿搭，大多目光都在我的脸上，剩下小部分还包括我拉着书包的手。
当然一定程度上可能是因为他的角度不方便。
在Eduardo等待Mark接受邀请的时候不知道Mark对他刚才的目光进行了评估，没有得到准确结论之后才决定上车继续观察。
看见Mark有要上车的意思，Eduardo马上在车内开了后排车门的锁，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次Mark转过头往车尾走去。
显然Mark要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Eduardo有点手忙脚乱，不过还好在Mark的手触碰到副驾驶车门把手之前他还是把门打开了。
“我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家餐厅这两天好像正好在给考完期末的学生搞提前订位活动，我就订了一个位置。”
看着Mark坐进位置，Eduardo一边说一边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人群。
Mark只是轻“嗯”了一声就从书包里掏出了电脑开机，Eduardo在启动汽车之前盯了Mark几秒，确定对方没有要系安全带的意思才出声提醒“Mark，安全带。”
在持续思考Eduardo到底是不是和他想的那样想要非物质类报酬而忽然获得修整Facebook灵感的Mark听到这句话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系安全带。
但现在电脑放在他腿上，他的怀里还抱着书包实在不方便，于是他转头看Eduardo，“书包可以给我，放在后排。”
察觉出了Mark的不便后Eduardo马上提出了解决方案，在Mark抬起他的电脑时拎起了那个书包。
准备扔向后排之前Eduardo还是先和Mark确定了一下“里面没有贵重物品吧？”
电脑已经打开不想再关机，所以在等Eduardo扔完书包帮自己拿电脑的Mark摇了摇头，“没。”
Mark话音刚落，书包就已经被点点头后的Eduardo伸着胳膊扔到了后排座位上。
但是Mark忘了说，他的书包侧格有东西很容易掉出来。
于是Eduardo扔完之后就看着几颗糖从书包侧边的小口袋飞出来，然后全部滚到了后排的座椅下面。
感到有些无奈，Eduardo转过头，始作俑者Mark看着他耸了耸肩显然不太在意，而且还很坦然地把电脑送进了Eduardo的手里，自己低头去系安全带。
拿着电脑的时候Eduardo也频频往后看，他决定一会儿就下车去后排把那几颗糖捡起来，不然他开车的时候也会一直想着这件事。
于是Mark系完安全带之后就看见Eduardo很坚定地打开了车门，下车又去到后排弯腰一个个把那些糖找出来塞回他的书包口袋里，然后再把书包摆正。
Wardo你有什么病？
Mark花了很大力气才忍住让自己没把这句话问出来。
去餐厅的一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Eduardo能听见周围车摁喇叭和轮胎摩擦在路上的声音，只是这些都无法掩盖在他旁边的Mark发出的键盘敲击声。
下次是不是不应该让Mark坐在副驾驶？
确信了自己一定会被影响后的Eduardo在心里对自己发问。
坐在他旁边的Mark为Facebook增加了个人主页情感状态板块收起电脑之后就开始记录Eduardo用余光看了他几次。
令Mark感到有些奇怪的是，Eduardo依旧对他今天精挑细选过的衣服观察很少，大多数目光还是停留在他的手或者上半身。
很少的几次Eduardo看向他的裤子还都会微微皱眉眼神里带着些困惑和担忧。
这一度让Mark觉得是不是他和Eduardo审美差别太大，他觉得很好看的一条裤子其实在Eduardo眼里很丑。
等到两人终于到了餐厅门口，锁好车并且从后排取了书包和自己电脑包的Eduardo跟在Mark身后，终究还是没忍住去弯腰揪了一下Mark的裤子。
Eduardo发誓，他绝对没有要摸Mark腿的意思，他真的……
“呃，Mark我只是看你的裤子好像很薄，所以……事实上它真的特别薄，你不冷吗？”
在隔着布料真的触碰到Mark的那一刻Eduardo快速起身解释，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看见Mark眼睛微微眯起来了两秒，然后仿佛认命般的轻轻点了点头，只给他留下一句“好的Wardo，我不太冷。”就推开餐厅的门走了进去。
那一刻Eduardo想，为什么这个餐厅的门不能像Mark学校礼堂的门那样难推呢。
坐下点菜的时候Eduardo先把菜单递给了Mark，借此机会去记Mark的忌口和爱吃的东西。
与此同时，在Eduardo点菜的时候Mark也注意着对方的消费习惯。
这方面之前Eduardo给他带来的印象是高经济水平花销，今天这顿饭也依旧如此，Eduardo所点的菜价格都是菜单上偏贵的部分。
Mark开始思考，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他们真的在未来达成了合作关系，那么按照Eduardo现在的花销水平，等到Facebook需要资金的时候对方能否有钱拿出来？
但仅仅吃一顿饭都能这样无所顾忌的花钱，是不是侧面可以证明Eduardo确实很大方？
Eduardo点完菜送走了服务员之后看见的就是Mark呆坐在位置里思考的场景。
轻咳了一声给Mark倒了杯水之后Eduardo才犹豫着开口，“那么，Mark你今天找我是有具体的计划还是……”
本来Mark准备两个人吃完饭之后再和Eduardo谈，但听对方提起，就微微抬了一下头示意Eduardo他要拿书包里的电脑。
再一次把电脑开机后，Mark第一件事就是向Eduardo索要了他的Facebook账号。
“需要我的Facebook账号，为什么？”
原本神情放松的Eduardo因为这一句话紧张了起来，其实他不太敢让Mark得知他的Facebook账号。
因为那里存放了他的太多负面和隐秘的情绪，包括这一周……他还发了几篇帖子，关于Mark的，而且是Mark绝对不会知道，也不应该知道的。
“这一周我思考了之后决定还是想让你入股，观察一下你的账号使用情况可以快速得到你现在对Facebook的了解程度，而且刚才上线了一个新的功能，Wardo我需要你的账号来测试。”
Mark这一段话本就没有给Eduardo留下太大拒绝的空间，Eduardo也在此刻意识到一件事。
在现在的阶段可能乃至以后，想要和Mark保持一段不会分离的联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和Facebook也产生不可分割的关联。
两人现在的距离不过是一张方桌，Eduardo却能通过Mark对电脑上网页的专注感受到其实他们的心还隔着很远。
Eduardo，你真的要答应他吗，现在的你甚至不敢去触碰他柔软的头发让他稍微抬起头一点，离电脑屏幕太近会伤眼睛。
而更近一步的，你想让他注视着你的眼睛和你交流，想让他有一些时刻里心里想得只有你。
这种控制欲太可怕了，如果你答应了和他坐在同一条驶往未来的船只，你真的可以忍住不去干预他的任何决定吗？
等到你的控制欲与他的想法再也无法兼容，你会出手毁掉他已经有的一切吗？
一些Eduardo还不太熟悉的，碎片化的回忆在他脑海中闪过，那些都是Mark的背影。
更何况，Eduardo不得不承认，当年那件事的情景和现在别无二致。
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时候再去想那些，Eduardo把自己的回忆调到了在高中礼堂刚见到Mark的那天，现在的Eduardo已经完全推翻了自己当时的想法。
Mark绝对不是一颗糖就能哄好的简单高中生，这个看起来很简单的男孩儿有着旁人无法想象的野心，也需要拥有对属于他的未来的绝对掌控权。
正如现在这样，Mark想要让他加入Facebook，那么便会使用各种办法逼迫他做到。
Eduardo怎么可能没注意到Mark今天外貌上的变化？只是这一路上他无法妄想，Mark竟然只是为了获得他的注意和微薄喜爱而做。
哪怕最底层的原因，还是为了Facebook。
深吸了一口气，Eduardo让自己最后问了Mark一一次“Mark，为什么一定是我呢，Facebook有很多用户，你有没有想过之前是你把投资链接放的位置太不显眼了，只要你发布一条公告，说Facebook马上就要因为资金停运了，或许也会有第二个……”
说到这的时候Eduardo其实有点没办法往下继续说，如果他真的说服Mark了怎么办？
那他们就可能真的不会再有能够在未来陪伴彼此的机会了。
“Wardo。”
Mark轻轻喊了一声这个无论何时Eduardo都无法拒绝的称呼，原本Eduardo想说的话已经完全被咽了回去。
他有些泄了气，用手抵住低下的头，等待Mark接下来的话。
中午餐厅本来应该吵闹，但Eduardo好像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Mark的声音。
“我需要你。”
Mark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刻意的重音，但Eduardo还是败下阵来，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就把这当做Mark是在很多人中选择了自己，而不是毫无退路吧。
“那么我就在这。”
深吸了一口气，Eduardo还是将自己的Facebook账号发给了Mark，他想可能在未来他会有某些瞬间后悔这个决定。
但现在的他不想让Mark再失望下去。
与Eduardo想的不同的是，Mark知道了他的Facebook账号后并没有对他发过的东西表达什么看法，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Wardo，你是单身对吧？”
“当然，怎么了？”Eduardo被问得一愣，等到他把电脑打开登录Facebook才发现，今天Mark更新的板块居然是情感状态。
很简单，只有恋爱中和单身两个选项。
选择了单身状态之后Eduardo想再说点什么，但服务员已经把他们的午饭端了上来。
午餐时间还算一切顺利，等到两人解决完了进食问题，距离Mark下午要返校还有一个小时。
看见Mark再一次将电脑打开，Eduardo犹豫着还是提出了自己的一个想法“Mark，或许Facebook情感状态选择可以再丰富一点，比如暗恋中或者其他什么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Eduardo没有觉得自己很刻意，Mark却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好的提议，但是Wardo你是在暗恋什么人吗？和你最近留言板发的有关？”
Mark不是喜欢管东管西的人，但恋爱在创业阶段也算是大忌，很容易影响Eduardo的心情，如果对方的心思都在那个人身上还怎么能关照Facebook？
说着Mark再一次点开了Eduardo的个人主页，目前Facebook的功能不算太多，不过相比于Mark自己而言，Eduardo的主页算是很朴素。
头像是很简单的一张飓风照片，用户ID还是初始的数字ID。
个人简介也很普通，只有一串省略号。
如果不是关联的留言板上有很多内容，会很容易被人认为是一个新用户。
这一周内Eduardo的留言板更新很频繁，Mark甚至愿意相信，Eduardo只要再更新一两条就可以被推送到公共板块了。
其实让Mark更介意的是，他一直以为自从认识Eduardo开始对方就对他很好，是因为在一定程度上Eduardo是对他有好感的，不然他早上时也不会在自己身上花之前从不会有的心思。
但是对方留言板上的那些内容和他显然没有什么关系。
最新的一条，是在昨天晚上，Eduardo在留言板上发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我又开始不知道回忆起这些是否是对的，这好像对他很不公平。〕
这个他，Mark当然不会觉得是自己。
之前的每一次留言Eduardo总是带着旁人无法琢磨的情绪，Mark也自然地将它们从自己身上剥离开。
而被这样提问的Eduardo有点后悔，早知道他就不在这时候提出来，哪怕是再建一个Facebook账号去给Mark留言都会比现在的处境要好得多。
“没有，只是忽然想到而已。”
怕自己说得越多错得越多，Eduardo用了两个短句子就想把这件事略过去。
Mark看着眼前心虚的人心里更加确定，Eduardo就是有一个喜欢的人。
不过……Mark在脑中思索了一下，那个人现在应该不在Eduardo身边，他依然可以在这段时间内利用一下Eduardo对他的好感。
于是Mark就搬出了他原本想好的台词换了一个新的话题。
“好的，那么Wardo我们可以讨论下一个问题，关于Facebook发展后……，之前我提出给你30%的股份，同时你来当CFO，处理Facebook后续发展可能面临的财务问题。”
听见Mark再一次把话题转换，Eduardo在心里松了口气顺着回答了下去“对。”
但紧接着Mark给Eduardo发了一封邮件，“刚才说的是可以写在合同上面的部分，我这边暂时没有渠道，所以合同可以你去找人拟订，我来签字。现在这个邮件里是这个假期你能找到我的方式和时间，在Facebook没有营收之前，你可以按照这些来找我。”
在Mark说这些的时候Eduardo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认真观看了邮件里的内容，问Mark为什么他们晚上的时候只能打电话和发短信。
“因为那时候我的电脑会被收走。”
抬头看见Mark不悦的表情，Eduardo觉得自己应该是正好触碰到了Mark目前不想多提的事，于是自觉点头闭了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过我应该忘了写”Eduardo的话倒确实是提醒了Mark，他还有一点要补充“晚上的时候我没办法和你见面，你开车来接我也不行。”
到这Eduardo终于察觉了一点不对劲，但是他不愿意相信他所想到的是Mark想要表达的意思，于是他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当然不会了Mark，晚上出门很危险，而且觉得我们两个之间主要是你联系我不是吗？”
说完这句话，Eduardo明显看到Mark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不高兴的程度显然已经高过了刚才Eduardo无意间戳中他痛处的时候。
“Wardo。”
天啊，又来了，不会真的是那样吧？Mark不会是那么想的对吗。
这一刻Eduardo开始恐惧Mark叫他这个昵称，其实他更恐惧的是Mark接下来说的话。
“你这样的态度我会认为你是在拒绝我，你应该知道，Facebook在没有其他人投资之前，都需要用你的资金。而你不可能不需要任何报酬，我没有其他能给你的。”
听完Mark这一段话之后Eduardo只感觉脑中嗡嗡作响，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对面的Mark却已经起身，声音里带着些恼怒“如果你不接受的话，我就先走了。”
现在的局面和原本预想的完全不同，“等一下Mark。”Eduardo花了几秒时间快速捋清了思绪，也起身在Mark离开之前把人按回了座位。
“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我不需要报酬？最开始的那一千美元，是因为我真的看好Facebook。今天我坐在这里也因为我喜欢你愿意为你付出这些，所以你不用给我什么你明白吗？”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Eduardo心里还有着点后怕，他难以想象就在一个小时之前他还在劝说Mark找别的投资人。
要是那时候Mark真的听进去了怎么办？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像他一样拒绝，Mark现在还是一个高中生，到底谁让Mark觉得的依靠自己的身体可以获取投资？
绝对不是他对吧？
“Wardo，这个时候你没有必要再骗我，留言板上很明显，你有喜欢的人。如果你觉得和我发生关系这件事让你没办法接受，这段时间过去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像你把那几颗糖捡起来放回原位一样。”
Mark认为自己已经把话说的足够明白，而且这种话他绝对不会再说第二次，要是Eduardo还是拒绝他无论怎样也不会再和对方费心思去交流。
而Eduardo有些怪自己，明知道Mark是Facebook的创始人为什么还在遇到对方之后在留言板上写那些东西。
此时他也没办法和Mark直接说明，那些种种指向的人其实就是Mark。
Eduardo无奈地蹲在Mark身前，忽然他发现Mark的眼眶有点发红，思索了半晌Eduardo才反应过来。
刚才Mark所说的话里，居然把自己的出现比喻成了他人生中不得不错位，需要在未来去抹平修复的存在。
一瞬间，Eduardo感觉这个中午他给Mark带来的所有情绪像是一块酸黄瓜。
因为他选错了餐厅，所以即使Mark不喜欢酸黄瓜也没办法在点餐时去掉，最后Eduardo吃掉了双份。
不可忽略的是，即使后续挑出了酸黄瓜的三明治，也不会完全去掉它曾经存在的味道，Mark是皱着眉头把那块三明治吃下去的。
Eduardo觉得Mark的要求和想法让他不舒服，可其实现在的Mark也因为没有安全感，想要依靠付出保全Facebook能够稳定发展承担着痛苦。
最后，Eduardo抬手小心揉了揉Mark的头发，答应了对方自己会适当索取一些什么，也绝对不会对Facebook的发展有任何懈怠。
感受着头顶上Eduardo带来的温度，Mark不知道Eduardo在心里都想了些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至少他今天的目的就这样达到了。
下午Eduardo送Mark回学校，两人临分开前Mark站在车窗外和Eduardo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那个暗恋中的提议我会采纳的，拜拜Wardo。”
04. 旧事 薄雾
才过去了半天，Mark就开始觉得Eduardo是不是有点太粘人了？
下午考完试放学往校门口走看见那辆熟悉的车时，Mark甚至有一瞬间以为从Eduardo是不是一直就没走。
不过还好，这次Eduardo没有提议要送他回家，而且给他带来了好消息。
“今天下午的时候我把Facebook尝试发给了学校里其他认识的可能需要的人，他们给我的反馈都不错，还收集到了一些意见，我已经都发在了你的邮箱里。”
看见Mark没有要上车的意思，Eduardo就把胳膊搭在驾驶室车窗上微微探出头和Mark说话。
听到这个消息Mark当然高兴，但一想到回家晚饭后他的电脑就要被收走，可能没办法及时完善Facebook他就心里又难受起来，刚有的一点开心表情也转瞬即逝。
不过Mark还是小看Eduardo了，他以为这次对方找他想说的话只有这些，可Eduardo却从副驾驶上拿了一个电脑包递给他。
“还有就是……你不是说你的电脑晚上会被收走？我买了一台备用的，可以随时更新Facebook对我们两个都有好处。”
这次Mark脸上的欣喜已经很明显，看见他开心Eduardo也心情跟着好了起来。
但害怕Mark一会儿再说出什么让自己没办法接的话，Eduardo就以他还有事为借口选择了先行驱车离开。
这一整天带来的变化太多，和Mark待在一起的时间也已经超出了他所预想的时间。
Eduardo在回家的路上也没办法把Mark的身影从他脑海中抹去。
等到回了家，登录Facebook看着自己的留言板，Eduardo再一次的，无法控制自己陷入了当年那段他们曾经形影不离的回忆。
三年前高二那年的暑假，Eduardo和一些学校里的朋友来到这个小镇旅游。
这一次的出行和之前不太相同，几人约定好自己规划路线绝不联系家里，说是旅游也算是对这个小镇的探索。
但他们想得还是太简单，刚跟着大班车进入小镇，下车几人就迷了路。
“那边是不是有一个小孩，他好像是当地人，Eduardo你去问问他。”
几人里脾气最好的Eduardo就这样被推去和Mark打招呼，又因为Mark那时已经要走了，他不得不快走了两步上前拍一下对方的肩膀。
被忽然间触碰的Mark脸上带着疑惑和一点不满转过头，看见的就是一个略带歉意，大概比自己大两三岁的高中生。
稍微思考了一下Mark就猜到了对方的来意，在Eduardo开口之前他就从随身带的书包里掏出来了一份小镇地图。
“五美元一份”余光瞥见Eduardo后面那几个看向他们还在等着的人，Mark顿了一下，心里一动补充了一句“三份起卖。”
Mark认为自己的预估没错，Eduardo初来乍到似乎根本不了解这里的物价，只是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他就付了十五美元。
事实上，那时候的Eduardo知道小镇里的报亭有地图售卖且只要两美元，他刚才过来也只是想问问Mark报亭怎么走。
但……Eduardo将Mark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他想Mark这样瘦弱，应该是不太有钱的家庭里的小孩儿，来这里卖地图或许是为了补贴家用。
而且Mark的眼睛是一种很漂亮的蓝色，在对方抬头看向他的那一刻，Eduardo竟觉得没有任何能拒绝对方的理由。
仔细想想不难知道，一天以来能傻到从Mark这买地图的人应该不多，Eduardo就更加没办法控制自己，心甘情愿的当了这个送钱的人。
付完钱拿到地图之后Eduardo让Mark再等一会儿，他转身把另外两份地图给了同伴让他们先随便在镇子里转转，接着他就回到了Mark身边。
“谢谢你帮了我们，中午我请你吃饭怎么样，我叫Eduardo Saverin。”
眼前的人说话的时候目光太过真诚，尽管Mark不能理解对方的思维，但还是点了点头“你可以叫我Mark。”
因为Eduardo不太熟悉小镇，餐厅是Mark选择的，吃完饭之后Eduardo还借这个机会让Mark带路和他一起逛了小镇的不少地方。
在这一路上，Eduardo注意着Mark的喜好，还出钱给Mark买了不少东西，其中最昂贵的那个，是一个随身听。
Mark当然问过Eduardo为什么要做这些，Eduardo只是表示他觉得Mark很可爱，他还要在这个小镇待一段时间，这些就当作见面礼，他想和Mark做朋友。
那时候的两个人都还很单纯，Eduardo说的不是假话，Mark也简单地选择了相信。
这就是Eduardo和Mark第一次认识时的第一天。
后面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几乎每天都会约定地点见面，后来Eduardo知道了Mark家的住址，偶尔还会主动去Mark家楼下看着二楼卧室的窗户等待Mark下楼。
那段时间他们都关系特别好，就连Mark的家里人都知道，Mark有了Eduardo这个短暂的新朋友 。
原本一切应该就这样美好的进行下去直到Eduardo离开。
但那天Mark告诉Eduardo要带着电脑，他要送给Eduardo一个礼物。
“Synapse，它是可以根据你平时听的歌自动生成个性化播放列表的软件，嗯……还有些其他功能。”
将电脑屏幕转到Eduardo面前，Mark拿出随身听的有线耳机连接了电脑。
耳机的一端被Mark递到自己手里的时候Eduardo还有点恍惚。
有些颤抖的抬起手将耳机塞入耳朵里，Eduardo转过头去看Mark轻声问。
“这个是给我做的？”
Mark点了点头，想装作这没什么大不了，但Eduardo能感觉到身边人其实也很兴奋，他几乎能听见Mark在心里的笑声。
看见Mark给他演示了Synapse的各种功能之后Eduardo忍不住出声赞叹“这太棒了！”
这时他们靠得比以往每一次都近，两人的耳中也播放着同一首歌曲。
/Five, make you fall in love with me./
我们真的能够坠入爱河吗？在这个炎热的夏天，当你毫无防备的坐在我身边。Eduardo蜷起指尖，他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if ever I believe my work is done./
我怎样才能做到，Mark你能否告诉我？或者我应该鼓起勇气，给予一个假设，你也如我一般在这段时间有心动的时刻。
在Mark柔软的头发轻抚过Eduardo的脸颊时，他松开了原本攥紧的手，将胳膊在Mark身后抬起微微悬在半空。
/Then I'll start back at one./
歌曲的第二个小节结束，Mark似乎终于感到Eduardo所散发出的，与以往不同的情绪。
在他转过头的那一刻，Eduardo终于下定决心将手抚上Mark的发顶，手指小心地穿过了Mark柔软的发丝。
/It's so incredible./
轻微的压力从Mark头顶传来，他看见Eduardo的目光扫过他的嘴唇，最后却只是在他的额头处留下了一个吻。
做了这一切后Eduardo慢慢将自己的身体与Mark拉开距离，他观察着Mark的表情，企图得到些什么。
可Mark只是脸有些红，他抿了抿嘴看着Eduardo什么也没说。
Eduardo原本提起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同时庆幸自己只是亲吻了Mark的额头。
“这是一种表达积极情绪的方式，我是说，Mark，谢谢你为我做这个。”
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后，Eduardo指了指电脑屏幕，为自己刚才的动作找了个借口。
处于略微震惊中的Mark也缓过来，他声音有些发颤地说“好的Wardo，那么今天我找你只有这一件事，我现在要回家了。”
那时的Eduardo以为Mark所表现的是拒绝，只不过好心给他留了余地。
而他不知道的是，Synapse是Mark人生中第一次为某个人花心思做什么。
对于Mark来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不会给任何不感兴趣的留下继续发展的机会。
所以类似于逃跑行为的无措，其实也意味着Eduardo是第一个让Mark在漫长人生中感觉到什么是爱恋的人。
毕竟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告诉Mark如果对突如其来的爱意不排斥时应该怎么做。
那天回到家Mark想，Wardo应该还有两周才离开，在这段时间或许他们能够找到那个改变彼此关系的正式机会。
如果Eduardo没有说那句让他感到失望和不可置信的话，如果他们没有经历那个作为Mark此生唯一噩梦的事。
因为他们中总是Mark先联系Eduardo，所以从那天Mark回家后，他们就再没有过联系。
Mark给了他们两个三天时间缓解尴尬，在第四天的时候他主动和Eduardo说要见面，两人约在了晚上的中心公园，那一天公园里正好有烟火秀，Mark想聊完之后和Eduardo一起看。
应该也是为了缓和气氛，Eduardo先说了说这几天他都去了什么地方，还问了问Mark的状况。
聊了一会儿之后，Eduardo才问Mark，这一次找他有没有具体的事。
“我想给Synapse进行一次更新，加一些功能，然后扩展给更多人测试它的稳定性。”
说出这个提议的时候Mark其实有些犹豫，但因为他还有接下来对Eduardo更为公平的，不会毁坏那天他送出Synapse意义的话，所以他用这个理由才让自己自信起来 。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Eduardo在这时就已经答应了下来。
“嗯，可以，如果能够成功的话，或许Mark你有没有想过，可以联系一些网络公司将它出售，这可能是你能赚到的第一笔钱。”
Eduardo说出这个想法的大部分原因是想让Mark知道那天的事已经过去，就算Mark不喜欢他，他也不会因此将Synapse据为己有。
而剩下的一小部分是他想要逃避，想要通过让Mark把Synapse推出去来抹去那天让他无法释怀的错误。
可他不知道，这一次他说的话，才是最大的，无法修复的错。
听见Eduardo说的什么之后，Mark准备继续说的话被卡在了喉咙里，他将那句“不过Wardo我会再给你编写一个特殊版本，和流传出去不同的那种。”痛苦地咽了下去，换成了“Wardo你说认真的？”
没察觉到Mark心中在想什么的Eduardo下意识点了点头，下一秒Mark就拿起电脑和背包快速起身离开甚至没留下一句话。
面对突然袭来的变故Eduardo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起身跟上去。
夜晚的路会更黑，尽管Eduardo已经在小镇待了半个多月，也没办法知道打定主意不想被跟上的Mark走的是哪条小路。
Eduardo就这样一边走一边呼喊着Mark的名字，他在心中反复度量着自己刚才那句话在Mark心里到底有多大的份量，带来了多大的伤害，他怎么样才能将这一切改变。
在脑中思考了千百种办法，Eduardo唯一没想到的是，他已经来不及了。
Eduardo是在一条小巷里找到Mark的。
其实那条小巷，他最开始根本就没准备进去，因为那里面有着诡异的血腥味，就算只站在巷口也足够让人想要逃离。
可Eduardo路过那里时借着路灯的光看见了巷内的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靠在墙边。
人在慌忙的时候动作的速度会脱离自己的想象，站在Mark背后的时候Eduardo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一刻脑中闪过了什么。
如果Mark真的出了事，在这一个晚上，那么他也会跟着去死。
万幸出事的不是Mark，而是一个Eduardo也不认识的人，几块碎尸就这样静静躺在Mark面前。
死去人的头颅上的那双眼睛还睁着，就这样直直地对着他们。
看清那些东西后Eduardo第一时间捂住了Mark的眼睛，但他知道无济于事。
因为Mark显然已经将那些的全貌刻在了脑海里，Eduardo扶住对方的肩膀，想把他带进自己的怀里，可Mark无法依靠住Eduardo，只是不住的弯腰，呕吐，Eduardo都手掌还能够承接到Mark无法控制流出的泪水。
Mark的身体也不停地颤抖着，那种频率让Eduardo感觉自己的心也会因此而碎掉。
Eduardo轻拍着Mark的后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趁Mark低头的间隙，捡起了对方的书包带着Mark慢慢往巷子外走。
拖扶着Mark的身体时，Eduardo以为这一晚Mark只是偶然走进了这个有着被害人的小巷。
可是当他和Mark终于站在巷口时，他听见Mark轻声说“Wardo，我是亲眼看着那个人被一块块抛下来的。”
Mark目睹了一次凶手的抛尸，Eduardo明白过来之后也流出眼泪，可他知道，现在的情况下他们只不过必须有一个人要振作起来，而他是唯一的人选。
于是Eduardo把Mark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努力安抚着对方，一遍遍说“没关系，没事的Mark，别怕，已经过去了。”
等到Mark终于缓过来一些，Eduardo才报了警。
在Mark的父母赶来之前，面对警察对Mark的种种提问，Eduardo都努力将对方护在身后，他的勇气也在这段时间被全部耗尽。
面对Edward和Karen赶来后对自己照顾Mark的感谢时，Eduardo给出的第一句回应是这是他应该做的。
可在他说完这句话，他才想起，他才是这一晚面前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如果不是他说错了话，Mark就不会赌气离开，现在的他们应该在中央公园看绚丽烟花。
所以Eduardo低下头，他不敢再与Mark的父母对视，正好这时一位警察走过来，说既然Mark的监护人来了，Eduardo就最好先从Mark身边离开，看见当时和他同处在一个场景的人，对Mark没有好处，他们会过一会儿再找Eduardo了解其他细节。
这一晚Eduardo第一次采纳了警察的建议，而在他离开之前，被抱在Karen怀中的Mark却忽然开了口“Wardo。”
喊住Eduardo后，Mark眼神空洞地望着他，Eduardo转身看见Mark钴蓝色眼睛中原本有的哪些活跃的光泽在此刻消失，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但Eduardo还是和Mark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最后说了一句“没事的Mark，别怕。”就顺着被警察带去了另一个房间。
Mark怔怔地看着Eduardo离去的背影，那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这就是分离了。
两天后的中午，Eduardo接到了Mark的电话，打电话过来的是Karen，她说Mark现在已经平静了不少，现在正在家里的花园里帮忙浇花。
如果Eduardo想的话，可以来看看Mark。
Eduardo和Karen道了谢表示自己知道了，却在挂了电话后犹豫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能够在见面后和Mark说些什么，先道歉吗？还是问问对方现在怎么样？
或者说现在Mark是否还愿意见他？
思索了半个小时，Eduardo还是启程去了Mark家，他觉得无论怎样，至少要和Mark说明白。
不过意外总是会超出人的认知，在Eduard隔着花园围栏喊了一声Mark后，得到的却是Mark略带疑惑的提问“你居然认识我？你是来找谁的？”
这时Karen也从屋内出来想看看情况，听到这两句话也一时愣在了原地。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Eduardo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话，他站在那里大脑却已经暂时停止了运作。
又或者说那时的Eduardo，想用把他和Mark这半个月以来的一切在脑中填满来掩盖刚才他从Mark口中听到的话，他的大脑已经高负荷，没办法再思考其他。
最后还是Karen开口圆场，说Eduardo是她前两天……遇到的来旅游的小孩儿，她觉得可能会和Mark相处的不错，就叫人来家里看看。
Mark在两人中间看了看，仅仅是做了个自我介绍就回了房间，显然对这次联谊没有什么兴趣。
站在门口的Eduardo苦笑了一声，他和Karen又聊了两句，Karen对目前的状况也没有办法，只好说晚一些时候他们会找医生来看看Mark到底是怎么了，到时候会联系他。
那个下午Eduardo离开后在镇子里四处走着，他不断怨恨自己，为什么这半个月来没能够记住小镇的每一条路，如果当时他能够早点找到Mark，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在傍晚，Eduardo选择的最后一个歇脚处是中央公园，也就是在那里，他得知了与Mark有关的最后的消息。
医生说因为那晚在小巷的事情给Mark带来的刺激太大，Mark的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
Eduardo作为当时唯一陪在Mark身边的人，跟随那段记忆，与他相关的一切也已经被Mark全部遗忘。
将这个消息的每一个词组拆开在脑中解读后，Eduardo红了眼眶，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就这样自己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因为他和Mark的过往被全部抹去而悲伤，却庆幸还好Mark以后再也不会被那一晚而困扰。
反正……他也要离开了，Eduardo想着，就这样吧，他和Mark就这样结束，也挺好的。
只是他还欠着Mark一个道歉没来得及说，可能也没有机会再说了。
剩下的这几天，Eduardo还是忍不住想再看看Mark，于是他和Mark保持着距离，小心地在Mark出行时跟在这个男孩后面。
也是在这几天Eduardo才知道，原来他出现之前Mark的世界是那样空旷。
没有了Eduardo存在，Mark每天只是平常的去便利店帮家里人买东西，然后抄最近的路回家，甚至没有和任何其他朋友出去玩的活动。
在坐上回家乡的航班前Eduardo想，如果Mark的人生中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能够相伴的人，他回去后或许可以申请这个小镇的学校，一年后他再一次出现在Mark面前。
或许他能够以一个新的开场，来重新创造一个能够陪在Mark身边的机会。
不过命运依旧弄人，Eduardo对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预估太高，飞机带来的高气压和航班中途的睡眠，几天的精神紧绷忽然缓解，让属于他的这段记忆竟然也被封锁。
站在迈阿密土地上时的Eduardo，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回程时心中发过的誓。
阴差阳错中他选择了Mark所在小镇的这所学校，这座小镇不大，Eduardo却浪费了三年的时间，让Mark就在与他相对的另一个角落依旧孤独着。
直到再一次他与Mark相遇后的第三天晚上，Eduardo路过中央公园，看见众人围着燃起的冬日篝火，他才想起。
在那个夏天，他和Mark还有一场烟花秀在回忆里被错过。
也是在那天晚上Eduardo的留言板中，出现了与过去的Mark有关的痕迹。
第一句就是〔对不起，为了孤独和我曾带给你痛苦的一切。〕
一条条翻过留言板上的内容，Eduardo将手抵在唇瓣上忍不住眼眶泛红。
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自己的情绪下压，最后Eduardo还是觉得他应该出去转转，不管去到哪总比待在家里暗自伤神要好得多。
其实Eduardo在内心深处也知道，他只是太过于想念Mark，拎起车钥匙时他这次出门的目的地就已经确定。
像十七岁那年一样，继续望着那扇窗户企图通过屋内光影的形状去想他爱的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重逢后第一次Eduardo来找Mark没有告知对方，他把车停在Mark家对面的街道上后就下车轻靠在车门上看着那栋房屋。
Mark的卧室灯被关上，Eduardo猜应该是到了晚餐时间，而且他停的地方真的不是很近，Eduardo以为自己不会被注意到，但五分钟后，他就看见Mark从家里走了出来。
Eduardo不知道Mark为什么在这时出门，但当即他就顺应了人类心虚时的本能反应，转身准备回到车里离开。
偏偏这时Mark已经叫住了他“Wardo，你来了。”
听到这句话后Eduardo就僵在了原地。
两个原因，第一个，他来偷看Mark被发现了，这种尴尬程度不亚于他中午摸了Mark的腿，再一次强调，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二个，Mark的语气好像是知道他会来一样，这让Eduardo感到迷惑和一种从心底来的不安。
攥紧了一下手心，Eduardo才让自己平静下来转过身扬起笑脸“嘿Mark，我刚刚路过这，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吃饭？”
Mark的目光扫过Eduardo，他能感受到面前人的略微闪躲，但还是决定开口“对，但我下楼之前看见了你在这就正好过来，Wardo你带电脑了吗？我有东西要给你。”
那种不安直接在Eduardo心理转化成了不祥的预感，同时他也知道，如果他所想的是真的，现在逃避也无济于事。
不过……“抱歉Mark，我没带电脑。”
这是句实话，Eduardo本以为Mark听见之后会暂时放弃要做的事，但今天Mark格外的坚定，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也没选择放过Eduardo。
他去拉了后排的车门，“那么带我去你家，这个东西很重要。”
事已至此，Eduardo也知道今天晚上或许注定不是童话故事里的平安夜，于是他让Mark上了车。
从后视镜中再一次观察了Mark，似乎这个男孩对于冷暖总是没有相应的认知，现在身上的衣服面对今晚的天气也显得太过单薄。
Eduardo叹了口气打开了车内的暖风，汽车缓慢启动。
此时街上已经起了些雾，Mark看向窗外手指不自觉的摩挲着书包的肩带。
一路沉默，两人就这样在雾中驶往了Eduardo的家。
05. 开往时间尽头
“可以随便找地方坐，我去取电脑。”
在两人到达Eduardo家里后，Mark依旧没说话，面对Eduardo的问话轻轻点了点头。
进了房间的Eduardo不知道Mark一直以来的沉默到底代表什么，他也不知道坐在沙发上的Mark手指有些紧张地蜷缩起，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的手能够不再颤抖地拿出电脑。
今天下午时他拿着Eduardo给他的新电脑回到家里，原本是想要传输一些比较重要的文件进去让它赶紧可以被启用。
结果他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过的居然和Eduardo有关文件夹。
在点进这个文件夹之前Mark其实就有一种预感，它会牵扯和揭起他一直以来畏惧的那段记忆。
可它与Eduardo有关，Mark也猜到，或许当年那个模糊的身影就是Eduardo，或许Eduardo留言板上的那些其实代表的都是他。
要不要面对，Mark再一次点开了Eduardo的留言板一条条翻过去给了自己考虑的时间。
翻到四天前的凌晨，Mark看见了Eduardo不知为何的抱歉。
这一刻他决定，不要再去做那个蒙在鼓里的人，而Synapse也就这样让他想起了一切。
哪怕已经给自己做了心里准备，突然多出的记忆也让Mark有些难以承受。
痛苦夹杂着曾经有过的幸福，Mark的第一反应就是解决掉这一切。
他再次起手重新编写了Synapse，让它能够符合现在Eduardo电脑的系统，这时候的Mark想着只要把当年自己想要给Eduardo的东西给出去就能够将回忆终结。
可当Mark将Synapse改编过后才意识到，当年的他愤怒离开，是因为觉得自己的爱意被辜负。
那么现在的他呢，他对Eduardo有爱吗？如果没有的话他做这些……
在Mark思索明白之前，Karen已经下楼叫他去吃晚饭，Mark应下来，也就是在这时，他向窗外看去，在街对面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措不及防地，Mark想起了和Eduardo重逢前一天的晚上他看见的那辆汽车。
那时是凌晨三点，Eduardo不知道他住在这里，隔着浓雾他也没想过那辆匆匆而过的车里的人会和自己有过联系。
Mark在这一瞬间又想到Facebook，想到其实Facebook的创立也是因为他偶然经过那条小巷带起一段痛苦的回忆。
那时的Mark觉得只要自己利用好他所经历过的，用这点去剖析小镇人需要的是什么，他创立的Facebook一点点成功，他就会好起来。
偏偏Facebook后来也陷入困境，出现的那个拯救它的人正是Eduardo，或许对方真的是他生命中的那个巨人。
那么他就去吧，带着回忆里的遗憾和未来能发展的一切走过这一条街道，他相信Eduardo终究会接住他的。
看见Mark匆忙下楼时，Karen曾问Mark要去哪，她其实从Randi那里有听说，Mark这个学期接触到了新的人。
但从Eduardo离开后，Mark已经很久没有为了什么人这样着急过。
面对母亲的提问，Mark知道，当年失忆的只是他自己，母亲一定还记得Eduardo。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他叫Eduardo Saverin，今天晚上我有事要找他，他现在在街对面等我。”
听见熟悉的名字Karen愣了一下，她的嘴微微张开，带着求证的心走上前抚摸了一下Mark的肩膀。
“我，想起来了一些事情，我需要他。”
尽管那时的Mark再感到无措，也不想让母亲过多的担心，便低下头小声快速地补充了一句，紧接着他就等到了Karen的一声叹气。
等到Mark真正走出家门前，Karen还是给予了自己的儿子鼓励，如果想要，那就去做吧。
还有一句话，消散在了风中，她也不知道Mark有没有听到。
现在的Mark在想所有的办法让自己的脑中只充斥着与他有美好回忆的Eduardo，他让自己不去想那个令他做了无数噩梦的夜晚，让自己去等待那个被接住的时机。
“Mark，你还好吗？”
拿着电脑回来的Eduardo注意到了Mark的异常，对方微微皱起的眉头和压抑痛苦的表情让他根本无法忽视。
放下电脑坐在Mark身边时Eduardo想，也许在这时候给予Mark一个怀抱能有所缓解，于是他就这样做了。
“我没事，Wardo，来看这个。”感受到Eduardo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温度，Mark能够了解Eduardo的好意，却在脑中忍不住联想当年的那个吻而下意识后缩。
“Synapse，专门为你改造过的一个版本。”
抿了一下嘴唇说出这句话之后Mark再也无法平静，他弯下腰，按在键盘上的手控制不住发颤。
此时的Eduardo也已经看见了屏幕上Synapse所属的文件夹叫做“ Unique-Wardo”。
当初他离开之后，自然也把Synapse扔在了记忆海中，等他想起来再去寻找，却发现已经无法再和他的电脑系统兼容。
而Mark现在能够把它拿出来，足以证明Mark已经想起来了之前的一切。
Eduardo想要紧抱住Mark却感受到了对方的略微闪躲，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还能够怎样去结束和缓解Mark的痛苦。
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命运一定要让Mark想起这一切，如果世界上有一种办法可以让当年的痛苦只有他一个人承担，那他会毫不犹豫就去做。
“Wardo”，此时Mark忽然试探着轻轻勾住了Eduardo的手指。
因为情绪变动让Mark的手也变得冰凉，尽管Eduardo无法与Mark的想法互通，却还是选择了小心回握想让Mark能够感受到他的温度。
“和我说说话，你之前安慰我的那种。”
Mark用另一只手关闭了电脑，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没办法再去做他原本想要做的事，于是终于放任自己陷入了情绪里。
一件Mark不得不承认的事是，尽管在那段回忆里他所经历的痛苦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Eduardo，现在让他想起那些的也是Eduardo。
他却还是无法阻止自己的思想，觉得Eduardo是唯一一个能够拯救他，带他面对和彻底摆脱掉那些阴影的人。
“没事的Mark，别害怕，都过去了。”
Eduardo尝试着开口，Mark也慢慢侧过身不再躲避对方的靠近，几年过去Eduardo的怀抱比回忆里更加宽厚和安稳，Mark闭上眼睛感受着与自己不同的体温。
下午回家后的Eduardo应该洗了澡，细微的沐浴液味道侵入了Mark的感官给他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屏障。
Mark愿意相信，当年的自己也没有想过会和Eduardo有这样的时刻，但现在他确确实实就这样被爱着。
不过在Eduardo怀里待的太久会显得他有点脆弱，Mark选择了一个他忽然想起，有必要和Eduardo确定的问题来改变现在有些忧郁的气氛。
“嗯，所以Wardo 你不会说要卖掉Facebook的是吧？”
听见从答应Mark做Facebook的CFO那天Eduardo就警告过自己的事让Mark忽然间这样问出来，他不免愣了一下。
用手掌慢慢抚摸着Mark的后背，Eduardo轻声承诺“当然不会，我现在已经知道你的想法了，Facebook是特殊的，Synapse也是……”
在说出这几句话之后Eduardo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就好像他和Mark在多年前曾经有一个孩子，两个人因为教育问题分开。
现在又因为有了第二个孩子和好。
嗯……Eduardo将手稍稍往上移，捏了一下Mark的脖颈。
因为他的动作，Mark把头抬了起来，有些不满地看了Eduardo一眼后把最新版本的Synapse安装在了他的电脑上。
“好了Wardo，这就是……今天晚上的结束了，关于Facebook，你尽快去找人拟订一下合同，因为我准备让它找机会正式上市，之后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说完Mark收起了他的电脑，背上了书包起身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Eduardo。
“现在，你应该送我回家，还有如果你愿意的话，Karen说你也可以一起吃一顿晚餐。”
已经拿起外套的Eduardo对这句话感到有些惊讶，最后还是带着笑将外套披在了Mark身上应了下来。
再次启动汽车时，街道上的雾竟然散了许多。
Mark坐在副驾驶又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他再一次感叹，Eduardo果然舍得花钱。
这一次的巧克力好像比之前更甜。
但也或许和他们这一次启程注定比之前的每一次会获得更多的幸福有关吧。
Eduardo这时打开了车载音响，等到他们到了Mark家时，正好播放到了存在于两人回忆中的那首歌的第一个小节结束。
/If all things in time,time will reveal./
/如果一切迟早要到来， 时间就是最好的证明。/
后记.
Mark后来给Facebook加了不少新功能，大家在上面能够交流的更自然便捷。
只不过在它火起来之后还是引起了部分其他人士的注意，有些人发现了自己的家人居然已经用Facebook发了许多东西。
事情发生的时候Eduardo和Mark以为Facebook会因此而受到创伤，Mark也是在那时搬进的Eduardo家里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但出乎意料的是，Facebook的浮现让更多人意识到了目前小镇的问题不能靠一味的药物医治来解决，许多人选择了和自己的家人沟通，小镇真的因此改变了氛围。
这一次反而也给Mark带来了能够让Facebook正式上市和更新换代的机会。
在Eduardo提供的资金支持和人脉资源下，Facebook现在已经成为了小镇很多人乃至加州内不少人热爱使用的社交软件。
外界很多人都在赞扬和崇拜Mark，现在的他却还正面临着如何升学的选择。
“Wardo，我觉得你是在把自己没能做到的事强加在我身上。”
凌晨三点，只看了一眼放在手边的哈佛大学的申请要求，Mark就转过了头把自己再次缩在了Eduardo给他买的单人沙发上。
“Mark，这和我之前差点选择了哈佛没关系好吗？我只是觉得你现在的成绩完全足够，而且哈佛无论如何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你不可能一直待在这个小镇里。”
和Mark正式恋爱一年后，Eduardo已经完全摸清了对方的脾气，大多部分事情只要好好和Mark说，而且不影响到Facebook，最后Mark都会答应。
可这次Eduardo预估失误了，Mark终于忙完了他今天计划的部分，居然真的抬起头和Eduardo理论了起来。
而且出乎Eduardo意料的，Mark有自己的计划。
“你说得对Wardo，我当然不可能一直在这个小镇里，Facebook现在发展起来了，我决定在帕洛阿尔托租一间房子，再找一点实习生。”
听完Mark说的这一段话之后Eduardo有点懵，他在Mark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语气里带着疑惑“等等Mark，找实习生可以，但是帕洛阿尔托是怎么回事？你准备去斯坦福上学？”
“可能吧，其实这一点我还没想好，但大概率最后真的会是哈佛。”Mark打了个哈欠走到Eduardo旁边坐下，很自然地向后靠着对方的胳膊闭上眼睛宣布 “但是帕洛阿尔托我一定要去的，Wardo，你开始找房子吧。”
Eduardo有点被气笑，这下他倒是知道，其实Mark最后的目的还是想说服他要搬家。
外面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Eduardo轻叹了一口气，拉过旁边的毯子盖在两人身上，拿来遥控器开了空调暖风。
做完这些后Eduardo低下头看着Mark的脸，轻轻在怀里的人嘴角落下一吻。
现在，Back At One，晚安，好梦。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