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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05
Updated:
2026-08-04
Words:
190,242
Chapters:
22/?
Comments: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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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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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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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8

【斑带】石中火,梦中身

Summary:

阴阳师AU的斑带师徒文学,于AO3存档
含有大量本文世界观内的原创设定

Chapter Text

风不大,雪噗嗦嗦下着,云层重重压在天际,把世间万物都蒙上一层灰蒙蒙的影子。带土合掌呵了口热气,一团白雾转瞬间消散,少年人便在苦寒中寻出一点乐趣来。

推门进家,家里自然是冷清清的,带土不以为意地大喊一声“我回来了”,把领到的年节菜与屠苏酒摆到了父母的祭位前。他拨开炉灰,重新点了香,恭敬地行完一套祭礼。若是塾中友伴见到他这副模样必定会大吃一惊。宇智波带土平素活泼烂漫,此刻却敛眸低眉,显出沉稳悲哀的神色。

祭完父母,带土热了饭酒,还没动筷,便听得笃笃两道敲门声。带土皱眉,他是族中孤露,自记事起每年新年都是一个人过,并无亲朋往来,新年于他而言不过是比平日更庄重地祭祀父母的日子。难道今年有什么特别么?他怀着疑惑起身开门,见到两张陌生面孔。

一对年长男女披着斗篷,身上是宇智波的冬服。也许是觉得女人更方便与孩子打交道,男人把手里东西递给身边女子,那女人笑着走上前来,问道:

“是宇智波带土么?”

“是。”

“新年快乐,”女人把手里包裹递给他,“今夜的三三夜参礼[1],这是你的衣服。等到酉时三刻会有人来接你,可别忘了。”

带土收下那件包裹,目送他们离开。

三三夜参礼,原来如此,今年他满十三岁了。

宇智波家传承至今,身负禊事修历、举行祭仪等职责,许多古老仪式也一直没有断绝。三三夜参礼原是为族中未成年的孩子祈福而举办的仪式,后来成了为家族继承人设醮还愿的活动,自三岁幼时、十三岁少时至二十三岁成家立业时各一次。

今年家族长子富岳年满二十三岁,虽有一位未婚妻,但尚未成婚,更无子嗣,也未正式继承家主之位,不过参礼还是得照例举行。族中所有三岁与十三岁的孩子都要出席。想来自己三岁时也为时年十三岁的富岳大人参与过一次,可惜早不记事。带土叹一口气,从包裹里取出一件白纱麻的狩衣和一件黑色的简袖着物。

穿上后带土发现狩衣的袖口没封好,简袖表衣的印染也有点问题,怪不得现在才送到他这边。不过他一向粗心大意,又无父母亲族照顾,哪里该懂这些。带土脸上挂起应有的兴奋笑容,欣赏了一番自己穿上正装的模样,这才换回常服窝到被炉里继续吃饭。

幸亏炭火还烧着,饭酒都还是热的。带土没到喝酒的年纪,但仍把那品屠苏酒喝光了。

酒水太辣,带土只觉鼻酸眼涩,终于他捂着眼睛,泪水从指缝里落下来。

 

 

此地名曰木叶,相传多年前宇智波一族的先祖与友人云游四方,见这里有干端坤倪、辉光日新之象,便于崖上饮酒座谈。他遥望山下无边林木,留下一句“云天夏色,木叶秋声[2]”。友人抚掌大笑,点头道:“这名字好,便叫木叶吧。”

这位先祖留下木叶的名,也留下了宇智波一族。时至今日,木叶已有众多家族迁居于此,外城远郊更有大片平民聚居。宇智波家承领诸多事务,在木叶里算得上一等一的名门望族。三三夜参礼并非只是族内祭礼,与宇智波交好的几大家族也赶来凑个喜庆。

宇智波带土走在一群同龄孩子里,忍不住四处张望,不多时便看见一位清俊青年人领着两个孩子站在手水舎[3]前。

波风水门目力极佳,一眼看见人群里的宇智波带土。旗木卡卡西与野原琳顺着老师指引也看见了他,琳很高兴地招了招手,卡卡西虽然脸上不显喜色,但看带土穿上正装很有一副端肃模样,藏在面罩下的嘴角也动了一下。他们身为外族人,止步于南贺川神社的手水舎。说到底若不是水门前些日子受领了木叶准谱代[4]的职务,他还真没资格在今晚进宇智波家的大门。

带土这边已进了南贺川神社。一排排鸟居与青石甬道上挂满明灯,上面绘着红白双色的宇智波家徽。虽已入夜,但整个神社亮如白昼。等走到祠内,光线昏暗了些。宇智波富岳领着他们在祠内跪下,族内负责祭礼的老人拂拨柳枝,带土能感受到水雾飘过自己脸颊。

跪了一会儿后领头的富岳把祭文及祷词念完了。舍人[5]呈上御札,少族长伸出手一挥而就,火焰凭空而起,御札烧尽,他们便站起来,一人跟着一人地在神社内巡游。

三三夜参礼的重头戏是祖祠守夜,这是那些族内最受重视的子孙才有的待遇。带土这样的孩子巡游完了就得回去了。这正合带土心意,水门老师还带着琳和卡卡西在外面等他。等会儿出去了就能和琳参加新年初诣,还能让水门老师请客吃荞麦面和杂煮,这次一定得在双六[6]上赢过卡卡西!

带土越想越开心,却不曾想一阵喧嚣打断了参礼游行。

领头的宇智波富岳见到一位族中老人的仓皇面孔。老人俯身在少族长耳边道:“三代诏令,所有老中、若年寄与寺社奉行[7]都已收到指令。”

宇智波富岳皱眉,但他已二十三岁,不日即将成为宇智波的下一任族长,此刻绝不能显出怯态。

“走吧。”他声音冷静,同时带走了几个在族中身担要务的高层的孩子。

带土并不明白前头发生了什么,但很快这件事便波及到他身上。原本定好的守夜名额空了几个出来,总得有人补上。像这样的差事,对于那些族中豪强的孩子是种荣耀,对于他这样的贫苦小孩则纯粹是件苦差。

几个老人商量了几句,便指名了几个小孩,其中有带土的名字。

游行结束后,亲族可以到本殿前的参道上等自家孩子出来。带土身边人很快走空,他抓住一个平日能说上几句话的孩子,请他把自己情况告诉水门老师,让他们不用再等。那孩子很仗义地点头,飞奔出去扑到母亲怀里。

他知道自己被选中的原因。

但他是宇智波带土,这时候就该露出好奇而兴奋的笑容。他转过身,舍人见到他开心模样,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

 

 

子时钟声响起,本殿外的灯一排一排暗下去。祠内只有幽幽几盏烛火,留下守夜的孩子脸上顿时紧张起来。大人们都在外面的社务所[8]里守着,让一群十三岁的孩子面对阴森森的神社,实在有些难为人。带土记得舍人给自己的嘱咐,便道:“社务所那儿有人,女孩子们可以先去那边休息。夜里咱们轮着守夜。”

守夜次序按抽签来,那本是族内长老占卜用的签筒,但一群小孩可顾不上祭器不可擅动的规矩。带土接过签筒时朝殿上尊像投去一眼,那位先祖会喜欢一群十三岁小孩吵吵嚷嚷吗?会因为他们动用尊贵的祭器生气吗?

塑像自然不语,带土收回目光,手上晃了两转,他掷出一支“石中火,梦中身[9]”。宇智波一族尚火,主使的阴阳术也以火攻为主,这是支上上签。

他抽到上签,选择第一个守夜。其他孩子提着灯往社务所去了,剩下带土与诸位先祖长辈的灵位面面相觑。

祭礼上有烧御札的传统。带土三刻钟之前刚见到富岳绘出的符纸在黄铜小炉里化作飞灰。带土把那只小炉子捡出来,又朝最中央的那尊造像看了看,先祖在上,想必您也不希望子孙挨冻吧,在心里嘀咕几句后他朝着小炉里也吹出一团火,烧的是神社里没用完的绘马板。连少族长祭祖亲用的黄铜炉子都用了,何况几块祈福的绘马?

带土烤着火,看着主位上金饰彩画的刻像,不禁出神。

“你也一样,”少年人叹息,“不,起码你逢年过节时很热闹。”

平常这会儿他早睡下了。今天折腾了一通,方才和一群孩子说着话还能撑着,现在一个人守着偌大祖祠,深夜寂寂,火光燎燎,听着绘马板燃烧的噼啪声响,带土很快支撑不住,靠着主位立台睡去了。

 

 

宇智波带土再睁眼时见到的是一片云雾缭绕的磅礴水景,瀑布激跃而下,轰隆声响瞬间把他震得清醒。他倏然一惊下才发现自己正躺倒在一棵槲树的粗壮枝桠间。这槲树十分高大,比他在木叶南面森林里见到的最丰茂的杉树还高出许多。他不敢贸然跳下去。

他为难地左右观望,办法虽没想出来,但此处风景颇为壮美,遥望瀑布落泉,带土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身处险境。他往下看,估摸着从各路枝条间一点点挪下去的可行性。

“你是何人?”

一个声音突然落到他耳边,吓得带土打了个激灵。他赶忙回头,看见一个黑发青年正站在他右上方低头看他。

“我是……”明明是如此简单的问题,但他脑内却一片混沌,努力回想一番后带土才慢慢说道,“带土……我是宇智波带土。”

青年人的目光从他身上表衣的家徽刺绣上移开,淡淡点了下头。

带土鼓足勇气,伸手碰了碰他纹付袴的下摆。

“您能不能送我下去……这里有点高。”

青年人皱眉,像大猫叼幼崽一样揪住带土后领。带土还没反应过来,青年另一只手搂过来,带土一下从浮空状态落进青年人怀抱。下一个瞬间他们便落在地上。

“你是宇智波的孩子,连基本的步法都不会么?”

“什么?”他突然的发问把带土问懵了,“步法?我还没开眼……不能学的。”

青年人脸色沉下来,带土下意识感觉不妙,但这次没传来责备嘲笑的声音,他疑惑地抬眼偷看他。只见青年人伸出手来,一只手托住他的脸,另一只手从他眼角划到他下颏。

带土突觉眼眶刺痛,一股热气从他胸口涌上来,烧得他头昏眼花。片刻后青年人放开手,说:“不应该。”

“你对我做了什么?”带土问。他有点不舒服,但从青年人身上他没察觉到恶意。在这一点带土向来敏锐,他自记事起就和莫名的恶意与嘲笑打交道。他幼年时不明白,不开眼的宇智波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他受到冷眼折磨。后来他知道这是因为他父母早早死去,用大人的话说是“在战场上牺牲”,但好听的说法改变不了带土的处境,所以他喜欢水门老师,喜欢琳……和卡卡西。水门老师包容他,琳温柔对待他,并不对他报以冷漠或过分的同情。至于卡卡西——虽然带土很不愿意承认——除了水门老师,他对谁都那副高傲态度,这种平等也让带土觉出一丝安慰。

“你天赋不错。”青年人沉着脸说出带土始料未及的话,“不应该到现在都不开眼。”

带土被他的话搅得心神不宁。他凝视眼前人面孔,这是张足够好看的脸,黑色炸起的长发,锋利的下颌线与极深刻的面容——看上去就是个优秀的宇智波。

但带土从没在族内见过他,是族中负责外驻的子弟吗?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还没问过他姓名,“你……你叫什么名字?”带土干巴巴问。

青年人挑了下眉,这动作给他那张昳丽面容带来一丝鲜活人气,“宇智波斑。”

带土惊异地看向他,“你家里居然不避先祖大人的讳?汉字怎么写,是鱼种的那个‘真鳕’还是外道里的那位‘摩多羅’[10]?”

人生头一次被怀疑起姓名的宇智波斑感觉自己太阳穴跳了跳。

他的身体还埋没在终结谷底,但神识造就的这方小天地迎来的第一位客人就让他感受到久违的热血沸腾——虽然是生理意义上的。他嘴角挑起讥诮的笑容,“自然就是宇智波斑。”

带土对他露出肃然起敬的神色。

宇智波斑冷笑一声,问:“你从哪里来?”

带土霎时怔住。宇智波斑盯着他茫然失措的脸庞,嘴角笑意又多了几分。带土答不上他的问题,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好似生前身后都是一场茫茫大雪。

斑又伸出手,手指抵住他胸口,带土看着那只手没进自己胸膛。

“石中火,梦中身。”斑抽出一支长签,带土追随着他的目光,轻声念出了签上的签文。

“你看,这不就是么。”斑把卜签递给他,不知是不是带土的错觉,此刻的斑脸上好像真正带上了点笑意,“时间到了,你该回去了。”

 

 

宇智波带土蹴然惊醒。

黄铜炉子里的火已经灭了,但看祠内滴漏,此时才过了一刻钟。梦,那是梦吗?他抚摸自己胸口,试图找回梦里那位“宇智波斑”从他胸口取出卜签时的感觉。刚伸手,一支长签便落在袴裙上,带土赶忙捡起来,正是那支“石中火,梦中身”。

带土确信自己抽完签后已把卜签放回签筒。但他现在捏着这支长签,犹豫片刻,最终没再还回去,而是收回到狩衣裙袋里。

宇智波斑……带土呼出一口气,抬头注视主位上的塑像,那塑像威严肃穆,看上去年岁颇大。梦里的青年人真是宇智波斑吗,真是他们一族日夜供奉,时时祈祷的那位先祖吗?不论别的,他可比这尊泥胎好看得多。

“别盯着了,这尊像塑得不好。”熟悉的声音在祠内响起。

带土屏住呼吸,看着形貌昳丽的青年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你……”带土瞠目结舌,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是幻术吗?今夜可是三三夜参礼——”

“能来这里我也很吃惊。”宇智波斑低头看他,他脸上神情和“吃惊”没半分关联。“现在能碰到你肉身了。”他又摸上带土的脸,过了一会儿他放开手。

“果然不应该。”

带土依然瞪着他。若是他能开出写轮眼,此时与这奇怪青年人在庄严宗祠中对峙还有一种“有死之荣无生之辱”的壮怀气魄,但他仅仅是个会些粗末术式的小孩,既没觉醒宇智波家族传扬四海的高贵血限,也没学会多少高明的体术武艺。

他只能看着宇智波斑慢慢走来,手指抵在他额间,然后顺着他的鼻梁、嘴唇、下颌,一直划到他胸口。

宇智波斑极轻地皱了下眉,“看来如今的宇智波一族不怎么高明。”

带土实在受不住他的胡言乱语,被他指尖划过的地方升腾起隐秘的热度,灼烧在他心间。十三岁的孩子未经人事,面对此种异常境况下意识摆出反抗姿态。

“你胡说什么?”带土平日在族内只是个不受待见的孤儿,但此刻也下意识维护起自己家族的威名,“这里是宇智波祖祠,你冒名先祖,话还说得这么难听,小心族老罚你!”

带土说得很有气势,但实则很没底气。宇智波斑手指一动,几张祈福的符文飞起来,霎时贴到带土脸前。

“你现在学了多少东西?”

符纸缠得带土手忙脚乱,他吹出火焰试图烧掉它们,但纸张自行翻卷竟把附着其上的火焰绞灭了。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宇智波斑看出他呼吸不再急促,脚下动作也有了章法。他手掌窜出一团火,像捉小雀一样一张张把那些符纸收了来。

宇智波斑点了下头。“身法不错,但不是宇智波家的,更像武家身法。”

“这是水门老师教的,要不是今天守夜没带忍具包,我早解决这些障物了。”

“忍具包?宇智波家竟然堕落至此,用起忍者的东西了。”

宇智波斑脸色不好,带土便高兴。

“老师说‘武器者,不喜则换,不应则弃[11]’,不用管什么阴阳方术、武家武艺或忍者技艺之分,什么好用就用什么。我年纪小,又没学过剑术,所以带个忍具包就够用了。卡卡西——这是我朋友——他学习家传剑术,老师就给他配了两把胁差。”

眼前的孩子没开眼,也没学过族中的高明功夫,宇智波斑心思回寰一圈,倒也只能点头,这位水门老师说得有道理。

看他点头了,带土心里更高兴。经过这一遭,他已经确信眼前人不会伤害自己。虽然这人确实古古怪怪的,但多个人说话总不是坏事。

带土把手头那堆已然损毁的符纸丢进炉子里烧,另寻了一沓御札开始写写画画。

宇智波斑走了过来,“灵力太微薄,无法引动天时,祈福消灾,你画出来的只是废纸。”

带土脸上笑意僵住了,他结结巴巴开口:“我、我当然知道!要不是你随便乱动符咒,我才不会……”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愤然道,“我这是在给你平账!”

宇智波斑瞧着他,“你慢点写”。

“你这家伙,这时候还小看我?”带土气得手指生疼。

“不,我的意思是你指腹受伤了。”宇智波斑握住带土的手。带土倒吸一口冷气,不知是因为斑的这个动作,还是他终于发觉手指上的伤口。

“灵气外溢,损伤肌骨。”斑下了判断,“你才画了几张,就绷不住了?”

带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闷闷转过脸。斑注意到他脸红了,奇怪,只是手指受伤,还没到气血扩张到脸部潮红的地步吧。

他有点疑惑,但眼下正事还是给这小子疗伤。此时斑终于发觉到神魂的第一个不方便之处。治疗需要伤者与医者气脉相合,如今他只能用神识灵力短暂干扰人世,不过先止住血总不会错。他看看周围,塑像下悬着一张麻黄纱绢,虽然旧但看着保养不错,很干净,是包扎的好材料。

他一勾手指,纱绢飞过来在带土手上包缠打结,哪怕是千手柱间在这儿也得给他的包扎技术赞叹一声。

带土的脸一下子白了。

宇智波斑更疑惑,这小孩气血变化怎么如此诡异。“怎么了?应该止住血了。”

“那是先祖大人的亲笔手书!”带土整个人都在抖,他扑过来试图抓住宇智波斑的衣领让他知道此事的严重性,但他扑了个空——字面意义上的,“那是斑大人留给木叶的提名帖!每年木叶大祭宇智波都得外借出去的珍品!”

宇智波斑目光落在他手上,仔细看了看,看到一行墨痕枯淡的“云天夏色,木叶秋声”。

千手柱间居然把这东西传下来了。

 

 

宇智波带土在丑时一刻才被轮替的孩子叫醒。他们也都是半大小孩,睡迟了三刻钟,眼见带土一个人在宗祠正殿里睡觉,脸上都露出尴尬心虚的神色。所幸带土并未责怪他们,接过灯笼便回社务所找了张长塌继续睡了。

不过他哪里睡得着,今夜所梦之事他翻来覆去思量许久,那个云梦蒸泽的瀑布落泉之地是梦?在宗祠正殿里的交谈是梦?还是说一直都是梦,只不过是他入了那个宇智波斑的梦?但他摸摸裙袋,确实摸到一张裹着卜签的染血纱绢。他不敢拿出来,连忙翻了个身装作熟睡模样。

族内的舍人卯时接他们回去。几个大人脸上都有掩饰不住的笑容,送他们回去时还额外给了他们许多东西。

宇智波带土收到一盒镜饼,两盒御节料理,一棵上好的门松,两件小袖族服和一套五纹付的羽织袴。哪怕是小孩子也看出他待遇比之往日不同。晚上又有专人送来一碗热腾腾的年越荞麦面,配的渍物和天妇罗装满了一整个漆盒。带土送不出回礼,尴尬地站在门口,那女子嫣然一笑,说了一堆吉祥话后便躬身告退了。

思来想去此等状况只能是……带土叹一口气,念出那个名字:“宇智波斑?”

他从前跟着族内其他人一起避这位先祖的讳。现在带土连名带姓地念出这个名字,倒有一种别样的刺激感。

祭神香上烟雾一动,颀长身影出现在灯下。带土心如擂鼓,眨巴着眼看他。

“你之前还敢和我大喊大叫,现在倒不说话了。”

宇智波斑撑着手看他,显出奇妙的无辜姿态。放在水门老师身上带土肯定要贴过去撒娇,但想到眼前人身份带土立刻感觉浑身僵住了。

“你真的是……”他的话还没说到一半,宇智波斑便打断了他,“有功夫说这些不如吃饭,荞麦面要冷了。”

这顿面吃得食不知味,带土吃两口面看一眼斑,倒把斑看笑了。

“看着我吃饭更香些么?”

这当然不是,带土腹诽,他艰难应道:“我只是在想……要不要在家里给您立个牌子祭拜……”

斑嗤笑一声道:“你有我的亲笔的绢书,又有那支我亲刻的卜签,还需要立牌子?”

那两样珍贵物件被带土藏在枕下。

“为什么是我?”

终于问到这个,斑看着搁下筷子一脸视死如归的带土,心里涌现出奇异的愉快。

“我也不知道。”他诚实回答,满意地看到带土惊疑的神情,“为什么你可以闯入我的神识幻象,可以来我梦中一游呢?宇智波这百年来三三夜参礼不知凡几,历任守夜人里虽然比你天赋更卓绝的谈不上几个,但也有几个可造之才,可他们不也只是老老实实在本殿里看一夜的灯火?”

带土脸上除了惊疑外多出一种惶然的神色,斑几乎怀疑他要哭出来了。

“所以为什么是你呢?今夜我卜算良久,从六爻卜筮到天理命数……我和你相隔百年,到底是什么让我们之间有如此复杂因果。难道梦中非梦,三千世界里我和你纠缠不休,竟让因果连结到我们如今的这个世界里么?”

让一个十三岁的孩子面对宇智波斑专注而无可躲避的目光实在太为难人。

在昏黄灯火下,宇智波斑锋利的美貌也显出模糊的温柔。带土感到一种亘古的温存,一种遥远的触动,他眨着眼,眼泪就这样落下来。

“说不定……说不定我们真在几百年前就……”

他说不下去,也不愿意发出哭声,于是只能默默流泪,眼泪逼得他深深吸气。斑叹息着托起他的脸,另起一个话头转移小孩的注意力。

“带土。”

“嗯?”

“带长铗之陆离,土幽兰而延伫[12]。你父母给你取这个名字一定对你寄予厚望。”

带土抬起脸,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名字还有这样的含义。

“说起来,我和你在这点上也有点缘分。”斑轻声道,“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13]。我的名字是从这里来的。”

“那我们一定是离别了许多次,这一世才见面的。”带土看着斑的眼睛,心里涌起莫名其妙、不合时宜的忧愁与甜蜜。

————————

[1]三三夜参礼:出自《首无·作祟之物》,书中密守家为了祈求孩子平安举行的仪式。本文中魔改为宇智波家族的祈福仪式

[2]云天夏色,木叶秋声:出自刘言史(唐)的《立秋》

[3]手水舎:寺庙或神社的参道前设置的净手设施

[4]准谱代:江户时代的大名等级,这篇文里的木叶翻身当诸侯了

[5]舍人:舍人含义众多,本文中是对显贵家族子弟的一种称呼,和博人传里的那位大筒木舍人没关系

[6]双六:在中国也写作双陆,是古代的一种博彩游戏,如今在日本发展成了新年时一种近似飞行棋的游戏

[7]老中、若年寄与寺社奉行:都是大名任下的高级官职

[8]社务所:神社中供管理人员休息或值班的居所

[9]石中火,梦中身:出自苏轼《行香子·述怀》,这首词是苏轼非常经典的“人生如梦”主题的作品,我非常喜欢,私心觉得很合boss组,故使用

[10]真鳕/摩多罗:日语梗,这两个词在日语里与斑同音(マダラ)

[11]改写自《淮南子·说山训》,四代目,你还是释经大佬哇

[12]改写自屈原的《九歌·国殇》

[13]出自屈原的《离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