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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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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05
Words:
8,147
Chapters:
1/1
Hits:
14

喷发

Summary:

死了是圣人,活着是贱人。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愛欲之人,猶如執炬,逆風而行,必有燒手之患。

2043:仙人骑白鹿
前一位姓上官的皇帝在任八年然后高调宣布退位去当海外公民了,放眼整个现代社会这样的奇事都能算是奇闻,众人议论纷纷,阴谋论不断,随后第二位姓上官的皇帝登基,一时间没人敢再说话,毕竟在现代文明社会做皇帝原本是要盖遮羞布的,现在被这群人明目张胆地搞成这样,天理何在法理何在?答曰不存在。

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末,某座默默无闻的火山喷发了,火山灰不仅造成了严重的灾害性气候影响,对于全人类生活的方面面都造成了近似腐蚀的作用,人活得越来越潦草邋遢无信念,在二十年代中后期流行过的经济下行概念现在都鲜少被人提及。下行已经过时了,现在是完全的低谷,喷发之前人类尚算活在崩溃边缘,直到吸了一堆火山灰,该疯的都发疯了,该寻死的寻死了,想活的也只能苟延残喘变得像条蛆,如今距离喷发过去了十几年,想死想活想发疯的人们一拍即合,在43年的某天午后劫持了某国际机场——比劫机更嚣张,有人分析这伙人背后定有高人出手,虽然劫机场的行为看着非常像做事不动脑子的行外人会选择的计划,根据落网涉案人员的背景来看,确实只是一帮没什么本事的废物,但就是有人会给他们提供武器甚至是其他支援,目的不明,劫犯们的目的同样扑朔迷离,不知道审讯他们的人得到了怎样的答案,反正看新闻的人连敷衍的答案都没看到,没有人对此有怨言,会持续讨论这件事背后阴谋的人早就飘洋过海学习退位皇帝的好榜样成为了自由海外公民,留在境内的人只会对此事发出叹息然后或是取消自己的航班或是在出行前多拜拜神仙,他们又能说什么呢?早就习惯了,驴被抽了将近半世纪会变脑瘫,人类诚如是。

或许只有当天在机场的人才能真正还原事实吧!那一天死了很多无辜或是不无辜的公民,他们的命就像机场地上留下的血痕那样很快就被清水给冲刷了干净——对当天的幸存者来说,他们遭遇的完全是屠杀——发生在2043年的屠杀,非战争年代,一场彻底的屠杀。这样的信息被封锁得很彻底,再怎么宣称有门路的博主都没办法找到与屠杀相关的证据,人类尚处在许愿战争永不要到来的时期,负责进行信息封杀的那一位将全部身心都投入了这至关重要的工作——说史艳文正踩在他政治生涯中最危险的那根钢丝上也不为过,机场屠杀爆发的时机对他来说简直就像在耳边被敲响的丧钟:其一,他快被政敌们搞死了;其二,他迫于形势送出海外的二儿子被绑架撕票了;其三,他的军师他的智囊他那人尽皆知的同伙默苍离预定在当天出境,出发机场正是出现在新闻里的那一座。如果换成是其他人,大概已经去问能不能讨要白绫或是毒酒了,但史艳文毕竟是史艳文,他在他的位置上坐得四平八稳,就算摆在他面前的话筒形似枪炮,他也能维持向来为人称道的政治家风范,冷静地将此事件定性。台面上的事处理完,擦一擦冷汗,史艳文自己戴上手套去掏下水道,可惜之前替他做脏活的那一位被困在机场,生死不明——大有可能是死了,史艳文做事的准则向来是在大事未发生时尽可能冷眼静看,至于一切“意料之外”,那就顺其自然。他相信天意始终眷顾他。

第一声枪响传来的时候默苍离正在盥洗室隔间里整理行装,他的登机箱本来就是空的,唯一需要被带走的就只有他的注射器和三个月分量的药剂,三个月就是极限,史艳文如果不能在三个月内力挽狂澜,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死法如何全都随天定吧。如今他还是会因为听见枪声而产生反应,他的双手颤抖不已,即使已经过去了很久,当初负责过他的医生不厌其烦地让他放松神经,身体产生反应是正常的应激症状,他大可不必每次发作都如临大敌,甚至是为了控制身体而尝试脱敏疗法,没有用,他的身体已经废了一半,大脑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完全控制脆弱的神经。默苍离深呼吸,现在他只需要五秒就能恢复平静,五秒还是太长了,长到会将他的弱点暴露在人前。被他随身携带的药剂是世上只有史艳文与他共享的秘密,也是他现存的最大弱点。至于他握在手里的吸入器,它是他从上官家脱离时带出的唯一遗物,它混淆了很多人的视线,让他们以为他有着暴露在外的最大缺陷,实际上,这种被用过一次的幌子早该被抛弃,但他却还是留下了它。与其他那些曾被握在他手里的东西相比,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吸入器真是无比廉价的物件,它有无数替代品,但他还是留下它,弃子总会起作用,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当他重新回到休息室,不出意料,所有人都不在了,乘客和服务人员,甚至是在不远处开枪的劫匪,没有人能踏足这个空间。有人彻底占据了这里。默苍离预料到自己在出逃的过程中会遇到阻碍,机场屠杀事件发生的概率或许有百分之十五,上官鸿信跑来这里的可能到达危险的百分之三十。他知道对方跑路数年只等这样的机会能捅自己一刀,无论身心,他平静地走到休息室正中央,挑选上官鸿信旁边的圆桌落座,对方身上的香味很招摇,他告诉过他不要在别人面前留下这么显著的印象,上官鸿信听过他的话,后来就没有了,就像是报复,他变本加厉,他身上的香味非常有存在感,它让默苍离联想到死灰复燃的意象,仅此而已。

我可以带你走。

默苍离的手机亮了,有人给他打电话,似敌非友,他在上官鸿信面前接电话,然后他说,好。他看着上官鸿信答复电话那头的人,刻意到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矫情,他面前的太上皇没有和他正式道别的意愿,他抽身离去,五分钟之后,又有人打开这间休息室的大门。默苍离选择和他走。

尤里在毕业之后跑到别国参军,他对军旅生涯的执念开始于希望能打八国联军如此朴素的心愿,殊不知他奔赴的国度正是八国之一,后来他从尸山血海里走了出来,他归国,被国家部门招揽,辛苦多年打入某犯罪团伙,今天,他来干这辈子可能是最危险的工作:把一个人带上飞机。他按照指令找到对方的位置,发现这次自己要负责的关键人物是个穿女装的男人,他一下就悟了,大概是掩盖身份,不可能是政要,政要没必要走得这么卑微,大概率是政要身边的要人,继续联想下去就糟糕了,他不发一言,默苍离跟他离开,刚才他在洗手池边取出隐形眼镜换了框架眼镜,镜片被压得很薄,薄到分不清究竟是纯装饰还是功能性,关于他的视力,其实只是无足挂齿的一点,但他还是对此做了掩饰,他恍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乐在其中,在所有人面前他都不可能是他自己,就连镜子也不能完全信任,他挽起长发,用发簪固定,没有化妆,只是口罩加眼镜,一双高跟鞋和裙装就是今天他用以退场的戏服,骗不到任何人,但混淆作用就已经够了。他的故人已经走了,和他达成交易的男人也算是值得信任,他暂时心安,就算听到枪声也不会再发颤。

像他这样的人早就习惯踏遍或真实或虚拟的血河,当他真的走过那片由尸体叠成的空地,他还是认为一切都反胃至极,现在是2043年,一切尚未有定数,尤里会在数年后罹患人格分裂发疯炸毁一栋医院,负责他的上线会被停职查办,有什么能被彻底毁灭,又有什么能苟延残喘,未来没办法被用作赌注。

默苍离是最后的乘客,飞机上的劫匪已经完成他们最后的工作,一直到飞机起飞,头等舱只坐着默苍离一个人,他和匪徒们一起飞向自由新世界,机舱对他来说还是太窄小,这样的密闭空间也会让他产生反应,飞行时间还是太长了,途中,他终于还是使用了那个吸入器,对他而言,这的确算是一件耻辱的事,就算只有他自己知道。

飞机落地后,默苍离换掉自己的伪装,当晚,他在线上和史艳文碰头,对方发给他一份提案,默苍离给出肯定的答复。

2043年的机场屠杀一事成为整年的污点,即使屠杀的真相被掩盖,但这样的恶性治安事件造成了严重社会恐慌,上官家连夜决定,要将犯案者公开处决。

史艳文赞同他们。在此之后,公开处决成为常事,人类距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2046
骑行不是俏如来的爱好,但担任自行车协会会长对他来说是必要之举,他装出自己无比热爱这项运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装,没有人会戳穿,因为他亲爹是史艳文。

他始终都觉得自己亲爹的军师智囊众人皆知的同伙默苍离和自己亲爹有一腿,他们表现得还是太暧昧了!就差登堂入室成为俏如来后妈了,虽然默苍离已经在干很多后妈会干的事,但至少现如今尚没有人愿意捅破窗户纸,俏如来就这么像是怀春少女那样呆在别墅二楼看着庭院里不知在聊什么的史艳文和默苍离,也许是阴谋,也许是对未来的美好期愿望,现阶段俏如来对政治的见解就只有长辈们对他的告诫:远离那些坏人。

到底什么能算是坏人呢。阻碍他们两人的一切都算是坏人吗,就算说出了真相,如果和他们的共通目标是矛盾的,那也算是敌人么?俏如来还在思考,他知道自己终身无法摆脱名为政治的漩涡,或者说,争斗,人就像赤裸的野兽,始终身陷泥沼,换上一身华服再装点洞府……一切伪饰都改变不了如此的事实。默苍离说过俏如来是个聪明人。俏如来很开心,因为他始终没有把他当成孩子看待。

他还是会想起苍越孤鸣,他曾和对方有过一面之缘,甚至被开过指腹为婚的玩笑,那时候他们都还太小,过去数年,俏如来又想到这个人,他总会想到他,午夜梦回之际,他知道苍越孤鸣已经烟消云散了——他被他那位祖王叔当成坏人了!竞日孤鸣曾拜访过史家,他站在史家别墅的阶梯之下,深处下位,但他微微仰起头的姿态真的比史艳文更接近上位者。俏如来认为自己对对方根本就是零好感,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他看着琳琅满目的空酒杯,终于,他抛出那个致命的提问。

苍越孤鸣在哪里?

没有答案。竞日孤鸣只是微笑,他的笑容太好看了,说是蛊惑众生也不为过,离开前他优雅地整理自己的外套,史艳文出来送他,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俏如来,他说这孩子很在意过去的人啊。等到竞日孤鸣离开,史艳文才叹气,他对俏如来说,苗疆发生了大事。

后半句省略,被省略的内容大有可能是苍越孤鸣已经不在了,俏如来觉得这也算是一种理所应当,像他们这样的人降生于世就是要还债的,曾有人告诉过他如果他能悟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这八个字就能超脱,对他说这话的人大概是个坏人,他记得对方身上的味道,会让他联想到香灰散尽之后令人意犹未尽的感觉。在那件事发生过后,他听到史艳文对默苍离说,算了。那个人会是谁呢?俏如来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他大有可能和对方纠缠过三生三世但依旧没有结果吧!至少这辈子他不会再梦到那种危险的存在,现在他只需要纠结于自行车协会之后的活动,以及纠结过他太多世的史艳文恋爱关系,他们终究被绑定成为了父子!小空死后,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为什么小空会死呢?就算俏如来已经对对方的形象失去了确切概念,但他总是会想起他,想到那个昏暗的午后,有几个不知从哪里叫来的纨绔子弟陪着他一起打扑克,史艳文在隔壁房间接到了那个电话,其他人都没有听到,唯独俏如来听力超绝,他听到自己的父亲对电话那头说,父子一场,最后让我听他说句话吧。随后是枪响,俏如来怔住,陪他打牌的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的上家往牌桌上扔掉两张A,他说他赢了。俏如来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两张牌的花色,就算如此,他也没有向史艳文打探更多与之相关的事。小空死了,没有葬礼,仿佛他从未存在过,就像被史艳文亲手抛入了某个连通异世界的沟壑,他总会回来的,踏着七彩祥云,向着史家宣告,被你们放弃的孩子将开始他的复仇。俏如来在睡前想到这一切,但梦里却一无所有,然后他哭了,无论他再做过怎样的梦,他始终都不会像梦到小空那样哭得仿佛少女。

某一天,默苍离把他带去苗疆,酷暑时节,默苍离把他关在车里让他从大学生沦落为毫无行动能力的幼童,他最终快因缺氧被憋死,然后他看着默苍离风度翩翩离开竞日孤鸣的府邸,有什么已经被完成,他什么都不知道,直到他们回家,当晚的新闻播报了苗疆发生的事变,俏如来总算又见到苍越孤鸣,他和数年前已经完全不一样,成熟又落魄,他对着镜头说一切业已恢复平静,不知为何,俏如来想起竞日孤鸣站在自家楼梯下面朝自己微笑的光景,仿若隔世,那个人去了哪里?其他人去了哪里?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苍越孤鸣蜕变了,俏如来却仍未成长,反正没有人催他,默苍离是故意的,他认为自己选择的储君仍要在幼年时期停留,他还不需要懂太多东西,他最好一直保持稚嫩直到他能用他稚嫩纯粹愚笨的手掏出他老师那颗肮脏的心脏。

2049:お姫様は夢の中でだけ生きる
有什么已经发生变化,默苍离不再频繁来访,他在做什么会让史艳文反感的事,这是俏如来的直觉,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没有任何问题,某一天,苍越孤鸣被带到他家门口,目光澄澈举止端庄,仿佛回到他尚未被尘世染指的幼年时期,默苍离冷冷在一旁为这事变作注解。他说他失忆,因为一场事故。俏如来醒悟,史艳文不在场,于是他直接质问自己的老师:这就是你为了你们的理想会做的事么?默苍离云淡风轻地经过俏如来,芥蒂被种下,俏如来牵着苍越孤鸣带他去后院,他在那里日复一日给对方扮演野餐归来的好友,每一天,他和苍越孤鸣走到庭院边缘,夕阳堕落,一天结束。他希望能结束这一切。

他总算开始频繁探问史艳文关于政治的动向,矛头直指默苍离,他这辈子最初而又最炙热的恨意全部涌向了这个人。默苍离始终都只是一个假人,他从未对他们坦诚相待,与他有关的一切都被埋藏在迷雾之中,俏如来不了解他,同样,他根本就不会理解他的一切决策,他知道默苍离做了太多有悖世俗道德的事,包括通过公开处刑一事,这也是默苍离在推动,很少有人知道他曾身处新闻漩涡正中心,俏如来对此也一知半解,他在像孩童一样去恨,这自然是默苍离引导的结果。

默苍离开始想起自己的第一位名义上的弟子,太上皇在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甚至会问他一些暴露内心的问题,包括但不限于关于默苍离自身的追求,他曾指出,默苍离所追求的东西和其他沉迷于权术的人类没有区别。默苍离当场就想笑,毕竟上官鸿信的出身已经决定了他根本就不是纯真人类血统,他又有什么资格像人类那样代表人类发言。上官家。默苍离踌躇然后开口,像你们这样的怪物会毁掉人类社会,我扶持你只是为了让你阻止他们。上官鸿信沉默,他指出私欲,之类之类,他说默苍离渴望看到的世界与政客执着的私欲并没有不同。默苍离无语,他认为或许上官家独特的羽人血统或许真的能让他们的头脑发育成特殊模样,他确实一度认为上官鸿信能是他们中最值得被扶持的那一个,指接近人类标准,羽人在经历数千年死寂过后已经从骨髓开始发烂了,若非如此,他们也不至于找默苍离搭线,让他协助流落在外的他们去轰炸本家,直到引发那场火山喷发。死了很多羽人,事先被许诺的稀有金属和长生秘药都被糊弄了过去,默苍离知道一切问题都出自武力镇压时来自另一派系的压力,他始终都想让这层出不穷的内战终止——有谁能在被他人害到近似残疾而又不记恨呢?当他恢复意识,首先得到的消息就是有羽人为他主动输血,当时的风向是把默苍离往天上捧,这样的殊荣他自然也当作无所谓就忽略了,但当时被送到他床边的那个人是上官鸿信,这算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默苍离从未质疑当时的血液来源,直到上官鸿信的亲妹妹因为他被迫害到死,上官鸿信才告诉他自己从未给他献血,也不会有羽人为他献血:我们的血会把你害死。他说得就像在懊悔这样的事没有发生。如果默苍离能死在当年那场灾难中他至少能被奉为圣人吧,上官家会上位,把这群非人怪物迎接出山的始作俑者是默苍离,在上官家执政时期为了维持和人类间的亲密关系,他们会做这种台面上的事,果然默苍离还是死了更好,死了是圣人,活着是贱人,当事人自己都发笑,他在上官鸿信面前使用吸入器,让他知道自己暴露脆弱的一面,他觉得果然还是算了,他不想和羽人纠缠,它们终究不能算是人,只有人能统治人,这是默苍离一直以来的认知,后来上官鸿信和他翻脸,原本他被安排在更之后才会上位,但他把排在他前面的同族都除掉,默苍离又在他身边多呆了几年,直到发现对方会把自己当方孝孺。最落魄的时候他们在机场见过一面:上官鸿信落井下石,默苍离无所谓。现在他再次被史艳文的儿子逼入绝境,情况比当时好很多——至少对方是出于人性立场。

2050:König und Königin
凰后是混血,她在东南亚长大,辗转数地,遇到过很多人,处理过很多事,积攒了不少经验,对世界有属于她自己的独特认知。她开始和默苍离频繁见面,在数年之内她把那群热爱在市中心嗑药飙车的上官家二代扫荡得干干净净,最终目的是要回火山的所有权,把这个给她带去一半非人血统的古老家族塞回属于他们的墓穴。即使如此,默苍离也依旧没有把她当人,字面意义,他必须把那群退化了数千年已不复睿智的鸟人挫骨扬灰,现阶段他们尚能平静地坐在一起喝茶,凰后乐意和他分享发生在异国他乡的猎奇小故事,默苍离听得很认真。凰后说她在越南见过一个失魂落魄的男人,对方前脚害死了亲妹妹后脚间接害死了亲妹夫兼他的好兄弟,一切都是因为交了坏朋友而导致,那个男人的坏朋友在很多年前就开始信邪教,每一天都躺在浴缸里召唤邪神。为了杀人他们特意跑去某些危险地带,把死人的肢体像挖萝卜那样收集回家,邪神看不上这种没品的献祭,他们必须投入更多,终于他们回到故乡开始不停地谋杀,从好心载客的司机到喋喋不休的站街女,五花八门。他们杀人杀到麻木,邪神始终没有对他们的恶行给出正面回应,于是男人杀了他的坏朋友,他在堆满尸体的浴室里躺了一个月,就此涅槃,出门第一件事是把全部财产捐给某慈善机构,当晚他潜入公墓,挖开死了很多年的好兄弟的坟头,虽然里面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欣然度过了那个癫狂的夜晚,第二天醒来他发现身上全是青蛙。就像被生命感召那样,现在男人以不健康的状态游荡在人群中,凰后强调人类的定义,在这个场合提起这种不堪入目的他人之事也只是由于她联想到了不在场的某人。白雪公主和恋尸癖。就像默苍离从不把他们当人对待,凰后他们也默认默苍离早就是活尸一具,人类已经缺席太久,她话锋一转,开始和默苍离谈起史家父子。

但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正统的人类还是太无聊了。随着他们间话题的减少,凰后快打光所有手牌,证明已经要到你死我活的阶段了,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很有自知之明的二人礼貌告别。默苍离走得很坦荡,凰后怀疑自己刚踏出大门就会被炸死,和默苍离会谈始终都要做好视死如归的打算:她的遗书更新过五十次,不亚于严重恐飞者。今日无事,车上也没有被装炸弹,她总算可以安全回家。

她追求的某一部分正在于享受生活,泡在浴缸里和远在别国的某人通话,听他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仿似他人的声音,她说,我想我快被checkmate。上官鸿信笑了,他说那是你应得的。凰后心想又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带着炸弹去和他闲谈,所有人,所有人在面对默苍离的时候都会把原本一换一的计划抛之脑后。他很可怕。可怕到让死人都坐立难安。上官鸿信是例外,他因为他死了太多次,死到麻木,死到疲倦,这时候再抽空他全身的血液磨损他的脑髓让他对默苍离的种种做出评价,他大概也只会平淡说一句:你和他都该死。凰后从来没有把上官鸿信当作正式的盟友,因为他随时都能全身而退,而她却要面对一个致力于把她的祖坟给炸到烟消云散的疯子。她只能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在我死之前,你会愿意回来见我吗?

他当然不会。除非是默苍离死,凰后的目的涵盖了这一点,最后她还是选择一换一,和默苍离同坠地狱,她用她走出东南亚之后的全部时间都投入到分析默苍离此人的工序之上,她手下有至少五十个人还有一个独立在系统之外的人工智能,一切都是为了对付那个此世纪独有的疯子圣人,但默苍离始终是不可战胜的,她和他站在尘烟弥漫的地下通道里面,身旁全是爆炸物,默苍离对她举起枪,杀死她,有可能会引发爆炸,街区会塌陷,千人死亡,但在这个时代人会更纠结于宠物是否应该值得被营救的新闻,默苍离从未在意过——在他获得最终胜利之前,一切生命都是祭品,他认为把自己放上天平就能弥补,凰后在最后总算看透他,她说你果然应该被公开处刑。然后默苍离开枪,火焰吞噬了一切,是俏如来从废墟中抱着他那位已经失去人形的老师现身在公众眼前,默苍离依旧在呼吸,他很敬业,敬业到最后依旧成为政治的招牌,俏如来坦荡荡:他会接受审判。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我总算可以说出这句话,他想。

上官鸿信首次以太上皇身份高调入境,俏如来严阵以待,他总算又接触到当年的香味,就像在他努力碾碎自己老师的骨骸时那从容器散发出的气味一样,死灰复燃,骨灰完全被垫在最下层。他看着上官鸿信,后者坦然接受安检,目前执政方是史家,俏如来走出去已经能算是太子,他对他仍算恭敬,不知这样的态度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一直到机器对他的戒指做出反应,俏如来伸出手,上官鸿信取下他手上其中一个出了问题的戒指,他对他说,这里面有我的骨头。

被磨碎之后,柔情万丈,或许能淹没宇宙。上官鸿信体面出席默苍离的葬礼,说是葬礼,实际什么都没有,只有以艺术形式被呈现的相片,和一派不符合本人品质的鲜花,好讽刺,太上皇漫步过后然后选了一条长椅坐下,俏如来坐在他身后那排,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说什么都是自由的,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上官家覆灭,史家上位,符合人类史观的变迁,他向他展示自己的手腕,逼迫他去看:我和你们有区别吗?一起区别都是由你的老师决定的。俏如来想反驳,但却也提不出有效观点,反正主角是已经消亡的默苍离,能用以打破僵局的或许只有那句话——我把他的头留下来了。

真是不敬。

他从来没有尊重过你们。

上官鸿信已经很久没有再梦到过他,太无聊了,脑髓把数年内积攒的记忆全部嚼碎,拼凑出来的东西竟然只能支撑这么久,他也觉得很无聊,无聊无趣,在他滑向虚无边缘的时候再没有那种或爱或恨的理由挽回他,为此他堕落,虚无的滑腻感觉肆意抚摸他的头脑,无意义,他始终都无法看透另一人,失败的最后不如主动承认失败,不然呢?让俏如来来说么?太低贱太可悲太恶心。他用枪,俏如来如是,他们在同一时刻开枪,没有人想要放过对方,也没有人犯过杀孽,弹道异常精准,两人都是精英人士,区别只在于,一人是人,一人非人。

俏如来躺在自己的血泊中对属下发令,他让他们堵住殡仪馆,不是葬礼现场,而是数日前被使用过的殡仪馆。

上官鸿信来到他的目的地,数千数万支艳色花卉之中,默苍离仍沉睡,他们果然不可能放过他。毕竟,在这世上除了这个死人,没人会为他们提供有关羽人的一切了。

他确实曾把他的血喂给他,那会害死他,但反正他本就会死,不如因自己而死,那时候他是如此爱他,根本就是无所谓一切。

倘若他本就爱着黑洞本身。

虚妄是私念。

让长生的秘密随着某人的消失而彻底消散吧,这样的贪念让人可笑又可恨,谁都觊觎,谁都想让瞬间永存,但与魔鬼做交易,一刻一霎一瞬间全都是筹码,他不屑,时间亦如是。

Notes:

或许应该有番外,我实在是太爱这个设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