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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06
Words:
2,450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38

[弁裁弁]归途

Summary:

他只是不敢真的回家去。

Notes:

*弁护士2 & 裁判长6,无差。双方年龄大致30岁上下。
*采用了“裁判长是S1E24离家出走椴的延伸”的设定。裁判长=neet6,弁护士≠neet2≠裁他哥。
*含有对徇私枉法、蔑视法律、受贿、卧轨等内容的提及。角色观点请勿上升至作者价值观。
*日本的铁路多采用站外换乘,地铁与火车的通勤用途差别不大。
*时间线跳跃严重,已加入海量ego。
*一切OK请继续,祝26日愉快!

Work Text:

他梦见自己在写作业,空松哥在一旁点着头打盹,鼾声响得像号角。他没见过真号角,倒是在暑假去海边玩时,听哥哥吹过海螺。他们把螺的尖顶砸出个小口,放海水里涮涮就能吹,气流嗡嗡,震得耳朵发闷。现在也是如此。他捏住身边人的鼻子,对方摇摇晃晃,胳膊下的卷子滑出来,一溜排红杠,惨不忍睹。

他偷笑,掏出手机要拍,一抬头,那人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前,压着眉尖,嘴角挂笑,像模像样地叮嘱他多联系家里。那是一张多么熟悉又多么陌生的脸!他莫名想落泪。只是不待细细打量,一张神经质的脸取而代之,双目炯炯,唾沫横飞,嘴唇翕翕合合,听不清在喊什么。再一眨眼,旁听席人头攒动,群情激愤,垒起的作业成了罪状,手里的试卷成了卷宗,红凄凄、渗出满纸的“死”字。

他惊醒过来,冷汗浸透后背,脑袋针扎般疼。弁护士挤在狭窄的床沿,也是一夜浅眠。

“裁判长……”他来牵裁判长的手,意在安抚。

“……不。没什么。”裁判长坐起身。“我去洗把脸。”

冰凉的自来水激得他一个寒颤,清醒了,偏头痛愈演愈烈。镜子里那张脸形容枯槁,血色全无。他想自己是离死不远,走马灯都入了梦。命运早已下了判词,只是不知何时来收人,苟延残喘之时惶惶不可终日。早知如此,还不如叫上一枚子弹正中眉心。

不。他摇摇头。无论如何都要死的话,不如最后看眼家再死。远远地也好。

这也正是他们逃亡的目的。

 

事发时他们还没出法院。子弹擦着裁判长的耳尖呼啸而过,削下几撮发丝。他们从未见过这场面,甚至找不到杀手的方位——更别提枪口装了消音器。待到去找安保人员时,才发现已是人去楼空。

这是一次有预谋的暗杀,绝不出自寻常人的手笔。裁判长的头有些发昏。是招了哪家的恨?不知道。他判了太多案,有罪无罪,缓刑死刑,全凭他一锤定音。且不论私下里拿钱办的事,光是用刑的激进作风就得罪了无数人。

弁护士拽着他的手腕往人群里跑,逆着人流过马路,穿街走巷。回过神时,已经到了电车上。他喘得急,靠在车门上,浑身发虚,小腿打颤,工作的压力与长期的久坐早已掏空了他不算年轻的身体。一旁的弁护士也好不到哪儿去,正手忙脚乱地松开西服的钮扣散热。车厢里一切照旧,无人在意他们的仓皇。他稍稍缓了口气,问弁护士要去哪。弁护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们去报警吧。”

“……不。”裁判长轻叹一声。“没有用的。而且很有可能……”查出我们的赃款。

弁护士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

他们已经走到了法律的边界。或许也是职业生涯的边界、人生的边界。从业这么些年,律法已经掏空了全部内涵,成了繁杂而重复的卷宗、样板戏般的口头辩论和纠缠不清的账款。而现在,欠下的良心债终还是归还到了自己头上。

裁判长早料到这天会到来,只是没想到现实如此赤裸、如此滑稽可笑。他扪心自问,当年准备法考的时候,对司法界也抱有极大的幻想,觉着过了这关,自己的手里就能握杆秤,去度量所见的不均与不公,借力打力,拨乱反正。只是还没往前走几步,所有的光鲜都溃烂,同事前辈个个死气沉沉,忙得顾头不顾尾。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想着像大家那样走下去。焦头烂额地干了十来年助理,翻了成吨的卷宗,终于混成了正的,去小地方当了法官。结果一开庭,原告被告要么目无王法满嘴跑火车,要么强词夺理黑白不分,念几句法条都是对牛弹琴。

这个世界烂透了。他精心维护的秩序、赖以生存的底线,在这群人面前都成了假把式。但至少他手里握着权力。他是裁判长。他是那个决定对错、宣判去留的人。他要为自己维持的世界排除万难、铺条路出来。即便挡在路上的是人命——那又如何?地球不会因为少了几个人就停转。不过是一群可有可无的混账无赖,留着也没用,不如清洗干净了事。

结果他也成了被清洗的那个。

这世道真无情,他丢下家人,丢下初心,丢下良知,想排除一切风险,给自己留条路。现在想来,从敲下法槌的那刻起,从离开家的那刻起,他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松野椴松,你后悔吗?裁判长问自己。答案是不知道。但要是人生重来一次,他照样还会这么做。

弁护士再次问他想去哪。裁判长已经不愿再想了。注定要去死的人。

“家。”他闭上眼。“去我家。”

弁护士握住他的手,以一种怜爱新生雏鸟般的口吻道:“别害怕,裁判长。我来带你回家。”

 

“你后悔吗?”他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又问了一次,这回是说给弁护士听。那家伙正坐在床沿,对着灯细细打量他的律师徽章,微弱的反光映得那乌青的眼圈格外显眼。

“怎么可能呢,裁判长。”弁护士轻笑着来搂他的肩。笑声比以往的更干涸。“我们的命运如此深刻地交织在一起。无论指向怎样的Destiny,我都愿赴汤蹈火。”

也是。自从成了共犯后,他两就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是自己死了,事情全被捅出去,弁护士在业界将再无翻身的可能。裁判长躺回床上。弁护士顺势依着他倒下,抚去他鬓角发丝上的水珠。下半夜,无人合眼,只是静静地等待枪声再次响起。这一等就等到了天明。他们在沉默之中收拾好一切,继续上路。

他无时无刻不觉着自己被人盯着、被枪口指着。爬楼梯的时候心发慌,过转角的时候腿发软。弁护士牵着他,颠来倒去地换乘,进站出站,过人行天桥,钻地下通道,从这个站台跑去那个站台,从城市到乡间又到另一座城里去。

他其实知道他们在兜圈子。日本很小,就算不坐加急线,两天也完全足以从最南跨到最北。他只是不敢真的回那座城市去。他不敢走到那栋旧宅前,敲开门,母亲留着泪迎接他,为家庭过去十多年的空白感怀,又或是某个碰巧在家的哥哥对他露出生涩的、寒暄用的笑。那里真的还是他的家吗?他还能回得去吗?

乘车卡里的钱一点一点少下去。三位数,两位数,直到乘不起下一班车。他们一言不发地坐着,车厢空荡荡。居民楼、化工厂、隧道与树林从窗外飞驰而去,报站的灯闪了一次又一次,却依旧不知道自己在哪。

倒数第二站的时候弁护士站起身。于是裁判长跟着他下了车。将近终点站,地段偏得很,整个车站静悄悄。放眼四周,楼房也不见几个,只望得见远处斑驳的山与泛白的芦苇荡。列车开走之后,弁护士跳下月台,对原地发愣的裁判长伸出手。

裁判长也跳了下来。

“往前再走一段吧。”他说。

 

他们挑了块风景秀美之处、命中应许之地,停下了。又或是已经无力再前进。长途奔波加上多日的紊乱进食,身心都已到了极限。先前为了模糊身份,裁判长把法袍叠成小小的一块挂在手臂上,现在将它完全展开,垫在身下。弁护士也如法炮制。

他们肩并肩地躺着,不说话,等下一趟列车到来。深秋的风还称不上凌冽,却能吹透单薄的衬衫。阳光在脸上照着,捎回一丝暖意。一切都太突兀,一切又都恰到好处。裁判长的心跳快得要命。他原以为自己死前会再做一次走马灯的梦,可现在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安宁。恍恍惚惚,就像回到了十几年前,和兄弟们挤在一个被窝里赖床的清晨,身边人的体温燥得他难受,半梦半醒之中也不肯起,非要拖到有谁喊着“起床吃饭了”才动身。

铁轨的震动就像是十四松哥哥在地板上跳,嘈杂的摩擦就像是一松哥拉开窗户喂猫,陌生人的惊呼就像是轻松哥在大喊大叫。远处拉响的警报像是小松哥吹响的海螺,催促着他们聚到一块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