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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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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06
Words:
13,76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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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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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6

【米英】该如何向你描述春天

Summary:

summary:一次意外的穿越,让美利坚合众国见到了小时候的英格兰。国设。全文1w+,一发完

Notes:

含有自我理解的米英,对英感情复杂的米,并不完全本家设,有殖/民历史提及

Work Text:

1.

冰冷的空气灌进阿尔弗雷德的肺里,混杂着青草、泥土和潮湿的气味。上一秒,他还身处会议室,饶有兴趣看着弗朗西斯和亚瑟因为一点小事吵架,弗朗西斯想去抢亚瑟的魔法棒,亚瑟当然是紧紧抓着不给他,突然一阵绿光狠狠波动,下一秒,世界超级大国就感觉脚下一空,强烈的失重感过后,靴子就踩进了柔软的草甸中。

“什么鬼……”他嘟囔一句,摘下耳机,环顾四周。高远的天空下,是无边无际的树林,周围安静得吓人,只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几声清脆的鸟鸣。阿尔弗雷德眯起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这完全陌生的景色,手下意识的伸向腰间处,却感受到那里空落落的。好巧不巧,今天出门没有带上他的那把格洛克G19,这可真是麻烦。

肯定又是亚瑟那不靠谱的魔法,虽然阿尔弗雷德本人是难以相信那家伙的魔力什么时候真的能让人穿越了。就在他低下头,想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的时候,突然,一阵锐利的破空声倏地袭来!

本能让他下意识迅速歪头躲过了那支箭,阿尔弗雷德只感觉箭矢带动着凌厉的空气贴着他的面颊冲过去,“碰——”那只箭稳稳钉在了后面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微微发颤。

很好,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敌人,阿尔弗雷德立刻直起身,转过头,看向箭射来的方向,深邃的林子里隐隐约约有个黑影,但看不清楚到底有什么东西。

还没给他很多反应时间,刹那间,第二支箭立即接踵而至,这次不偏不倚瞄准的是他的胸口。

就在那支箭穿透他胸口的前一秒,阿尔弗雷德一把抬起手,精准地将箭杆稳稳抓在掌心。不顾粗糙的箭身带来的疼痛,他指头微微用力,面对着那片林子下的阴影,“咔嚓”一声,箭被干脆利落地掰成两段,随手丢在草丛里。

树林里的影子明显僵住了,似乎无法理解眼前的情景。

可不能等对面再给自己一箭啊。“嘿!”阿尔弗雷德开口了,声音不算大,但保证对面能听得到,他努力在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出来吧,朋友?我没有敌意。”

对面没有回应。也许是看到他不好对付,那黑影似乎打算退走,阿尔弗雷德微微听到林子里枝叶的摩擦声。

真是麻烦啊,这下英国欠他的更多了,阿尔弗雷德心想。

“也不用跑吧?”他保持着笑容,一边不紧不慢朝着黑影隐藏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但是每一步都很稳,无论是敌是友,他都要搞清楚对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黑影显然被阿尔弗雷德如此直接的逼近打乱了阵脚。就在阿尔弗雷德快要接近树林边缘的刹那,那影子猛地从一棵树木后扑出!速度很快,宛如一头受惊的小动物,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骨制匕首,直直地刺向阿尔弗雷德的心窝!

但是对付超级大国,这点本事简直和表演没什么两样。

在阿尔弗雷德眼里,这攻击简直就像慢动作回放。他甚至没有摆出应战姿势,只是在那人扑向自己的瞬间,一把抓住了袭击者握着武器的手腕,瞬间的疼痛让那人痛呼一声,匕首应声脱手落下。紧接着,阿尔弗雷德另一只手迅速扼住了对方的脖子,借着冲力,将人狠狠撂倒在地。

“呃啊!”一声痛苦的闷哼传来,带着未脱的稚气。

袭击者的落地激起了一大片尘土飞扬。阿尔弗雷德单膝压在那瘦小的身躯上,稍微使了一点劲,控制住了对方的挣扎。直到这时,他才低头,看向自己的俘虏。

身下的人个头很小,被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粗麻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就算被阿尔弗雷德牢牢抓着,那人依然在徒劳地扭动。看不见脸,阿尔弗雷德皱了皱眉,干脆一把抓住斗篷边缘,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粗麻布应声而裂。

斗篷下,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男孩。一头乱蓬蓬的金发被汗水沾湿,贴在满是泥土和擦伤的脸蛋上。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此刻因为疼痛、恐惧和愤怒而盈满了泪水,却依然倔强地瞪视着压制他的人。

那是阿尔弗雷德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绿色。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阿尔弗雷德脸只感觉脸上的表情都顿住了,极快的震惊在他的蓝眼睛里闪过。这张脸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从他小时候就看到大,一直过了百年也没有变过的娃娃脸和身下男孩脏兮兮的脸逐渐重合,熟悉的名字在他的舌尖脱口而出——“英国?”

身下的男孩,年幼的英格兰,或者说,此刻还是罗马行省不列颠尼亚的幼年意识体,正在努力止住咳嗽,用尽全身力气瞪着他,绿色的眼睛里包含着泪水,努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放开我…你这个罗马走狗!”

多亏小时候亚瑟的教导,拉丁语算是阿尔弗雷德为数不多会的语言之一。他居然听懂了男孩粗俗的骂声,不禁笑了出来。

“罗马?走狗?”阿尔弗雷德哈哈大笑,“你在说什么呀,英国?你怎么变这么小了?”看着身下满脸泪水的小孩子,阿尔弗雷德感觉有点滑稽。他赶忙松开了控制男孩的手。

男孩跌跌撞撞站了起来,打量了他一眼,刚有想跑的念头,就被阿尔弗雷德一把按住了肩膀。男孩睁大了绿色的眼睛吃惊的扭头回盯着面前的男人,只听到他不满的说:“你要去哪?你怎么这么不负责呀,英国,在hero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你可不能离开我哦!”

“你到底是谁?”被控制住的小英格兰只觉得肩膀一阵微痛,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试图扒开抓着他的那只手。可是成年的英国尚且没有能和阿尔弗雷德比拼的力气,更何况现在的亚瑟。他只能无助地喊着:“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这话应该我问你,英国!”阿尔弗雷德气鼓鼓的说,“明明是你搞出来的魔法,现在让我到了一个不知道哪里的地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时代!”

他伸出手,不顾男孩的躲闪,用食指戳了戳男孩布满泥土下白净的脸蛋。孩子不禁瑟缩了一下。

“真是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这么麻烦。”阿尔弗雷德抱怨道,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看样子,我是穿越时空了。话说回来,现在是什么年份?谁统治这里?哪个国王当家呢?”

男孩紧抿着嘴唇,倔强地不肯开口,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绿眼睛死死瞪着阿尔弗雷德,胸口随着喘气一起一伏。

阿尔弗雷德等了几秒,抓了抓头发:“我猜你应该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回去。”

“算了,等我回去,再找那个讨厌的大叔算账吧!”阿尔弗雷德叹了一口气道,“带路吧,我就当提前享受我的假期了。”

“去哪里?”

男孩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古怪,口音生涩,现在还一手压制着他的年轻人,身体不禁微微发抖,他只能拼命咬紧牙关,尽力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愤怒和恐惧。

“当然是先找地方休息了!”阿尔弗雷德大叫着,“你可别告诉我我们得在这草地上睡觉啊!”

不错,看周围的天色已经逐渐昏暗,这片充满魔法和野性的土地此时还没有建立起来高楼大厦,远方隐约传来了不知名的野兽的怒吼。虽然阿尔弗雷德知道,自己作为国家意识体不会死去,也不怕战斗,但是不代表他愿意在这不知名的地方受伤。

“走啦!”阿尔弗雷德率先往前走去,顺手拽住孩子的残破的斗篷。男孩被他扯的踉跄了一下,立刻用愤怒的眼光死死瞪着面前笑的一脸开朗的人,但是在力量对比面前,亚瑟最终还是选择妥协,不得不半拖着腿半小跑跟上了阿尔弗雷德。

很幸运,他们找到了一个山洞,山洞不深,也没有什么动物的痕迹。洞口附近有块巨大的岩石可以稍作遮蔽。阿尔弗雷德把亚瑟一把推到石头边:“你就坐这里好啦!”

亚瑟被他推着靠到了岩石,一屁股滑坐在地上,依旧警惕地瞪着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耸了耸肩,也找了一个离亚瑟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把手伸向兜里,试图找一些还能用的东西。运气不错,他翻出来一包饼干,一个打火机,还有一部显然没有网络无法使用的iPhone手机。阿尔弗雷德早就饿了,他迫不及待的撕开包装,饼干甜腻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旁边的亚瑟从刚开始就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的行为。包装纸撕开的一瞬间,男孩的鼻子几乎不可察觉般地抽动了一下,肚子也发出一阵轻微的咕噜声。他立刻窘迫地绷紧了脸,把头扭向一边。

这点动静没能躲过阿尔弗雷德的眼睛。他不禁嘴角勾起一丝笑,掰下一小块饼干,走到亚瑟面前蹲下,把饼干递到他嘴边。“诶,你饿了吗?想吃吗?”

亚瑟紧抿着嘴唇,眼神里充满怀疑和屈辱。

他只知道面前这个戴眼镜的金发男人力气大的可怕!被男人抓住的肩膀还在隐隐有些发疼。这绝对不是他之前遇到的普通的罗马人对手。他递给自己的东西估计也是不怀好意,男孩往后缩了缩,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

“不吃呀?那算了。”阿尔弗雷德收回手,自己把饼干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故意做出享受的样子。“很好吃哦!”他朝亚瑟吐吐舌头,换来了男孩的怒视。

吃完饼干,阿尔弗雷德拍了拍手,他朝四周望了望,四月的英格兰土地晚上气温还是很低的,正好他还带了火柴,找点棍子生火是个不错的主意。

打好主意,阿尔弗雷德看了一眼旁边的亚瑟,朝他笑了一下。

男孩被他这一笑弄得不明所以,阿尔弗雷德开口说:“我要去找点棍子,你要在这里等吗?”

这句话阿尔弗雷德故意说的是英语,亚瑟并没有听懂。他下意识摇摇头,结果下一秒,他就被阿尔弗雷德的阴影笼罩了。

男孩惊恐地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就发现自己的双脚腾空而起,他吓得尖叫一声,然后突然感觉自己被放到了高处的肩膀上。

亚瑟惊魂未定,慌乱中只得抱住了胸口前金色的脑袋。阿尔弗雷德则抓住他的小腿稳住他,大声说:“你要是不愿意留在这里,我们就一起去吧!敢反对就把你扔下去哦。”这次他专门说了拉丁语。

不容亚瑟拒绝,他就让亚瑟坐在自己的肩膀上,朝附近的草地出发。

也许是知道自己反抗不了自己,阿尔弗雷德发现肩膀上的亚瑟这下乖多了。男孩的手牢牢抓住自己的脑袋,下巴不时轻轻蹭着自己的头发,痒痒的。

等他们找到树枝和枯叶准备回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能看到远方云朵里的彩霞。阿尔弗雷德呼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故意晃了晃身体,这下他感受到亚瑟抱着他的手臂更紧了。肩上的小英国紧紧贴着他的脑袋,阿尔弗雷德能听到他瘦小的身体里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他小时候也和英国这样看过晚霞。阿尔弗雷德情不自禁的想,大洋彼岸的宗主国来的次数不多,但也在尽力陪伴他。小时候的阿尔弗雷德还不知道大英帝国从英属十三洲的掠夺和汲取,他只知道这个叫亚瑟的哥哥,会牵起他的手,把他搂到怀里,给他读书,给他唱好听的歌,和他一起看着太阳落下,繁星升起。

他现在早就丢掉了什么英属十三洲的名号,阿尔弗雷德从不后悔独立,那是他必须要做的无比正确的事情。经历过冷战的美国早就是世界最强大的国家,身边的人从政客到其他国家意识体,到他的人民,都有过和他一起欣赏晚霞的回忆。

但以上这些人都不是肩膀上的这个孩子,不是这个小英格兰。

而且,这感觉不坏。

还真是新奇的体验,阿尔弗雷德咧着嘴笑了,原来有时候英国的魔法也不总是都那么烂么。

 

2.

等阿尔弗雷德把火升起来的时候,亚瑟早就爬到了离他不远的地方一脸好奇的看着了。他瞪大双眼,看着阿尔弗雷德掏出来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按了一下,很快,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在湿漉漉的洞穴墙壁上。

亚亚瑟情不自禁伸出手去,瞬间一股温热的空气笼罩在自己的手心里,火焰的温暖驱散了刚刚的恐惧,他扭头看了看旁边奇怪的男人,发现阿尔弗雷德正单膝跪地半蹲在火焰旁边,年轻的脸被火光照的红红的,正专注的看着火苗,一闪一闪的火光在他蓝色的眼睛里浮沉。

“你是魔法师吗?”亚瑟开口打断了阿尔弗雷德的沉思,阿尔弗雷德看到男孩偏了偏头,满脸写着期待。

阿尔弗雷德不禁哑然失笑了一下,他可从小就被亚瑟笑话过“麻瓜”体质,也从来和这些魔法东西无缘。他一边用棍子戳着火堆一边说:“为什么这么问?”

“你一下就把火点起来了,很厉害。”男孩嚅嗫道。亚瑟不禁想起无数个寒冷的夜晚,他费劲想钻木取火却一次次失败。他指了指对面的人手掌心里的不知名的东西,“这个魔法好厉害。”

“这个可不是什么魔法,”阿尔弗雷德把手上的打火机抛到空中又接住,带着点得意展示给亚瑟看,“这是人类科技。”

“科技?”亚瑟小心接过去把玩,一边惊奇地重复这个没听过的新词汇。

阿尔弗雷德这时候才真正把目光放在亚瑟身上。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男孩用伤痕累累的小手抚摸着打火机冰冷的金属外壳。阿尔弗雷德嗤笑一声,是啊,这时候的英国当然不知道什么打火机,什么科技,眼前的孩子也绝对不会知道,是他自己发起了未来足以改变人类命运的工业革命。

阿尔弗雷德并不热衷历史,他从出生起就是活在当下的国家,他只在乎未来。不过他倒是知道英格兰活的相当久,在踏入美洲大陆前,英国就已经度过了很漫长的岁月。在阿尔弗雷德幼年的印象里,亚瑟一直是强大的,骄傲的,虽然他现在不肯承认,但是十三洲时期他可是相当崇拜自己的宗主国。大英帝国的名字就无疑代表了笼罩半个世界的霸权。

谁能想到曾经的英国竟然也有过这么脆弱的孩童时期?阿尔弗雷德摸了摸口袋,又掏出一包饼干递给了旁边的男孩。这次亚瑟没有拒绝,他看了一眼阿尔弗雷德,犹犹豫豫地接了过去。阿尔弗雷德撑着脸看着亚瑟小心地吃着饼干的样子,腮帮子一鼓一鼓,因为新鲜的口感而眼睛放光。

“好吃吗?”阿尔弗雷德情不自禁的嘴角上扬。

亚瑟点了点头,继续狼吞虎咽的吃着饼干。

原来你还真是从小就没吃过什么好的,阿尔弗雷德乍舌,怪不得给我做的饭也那么难吃。

他看着男孩默默吃完了饼干,正准备站起身来,突然被亚瑟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你不是罗马人,对吗?”

现在才意识到吗。阿尔弗雷德低下头,直直的看着孩子的眼睛,摇了摇头。

“那你到底是谁?”亚瑟扣着手指,紧张道,“你会杀了我吗?”

“我看起来像要杀了你的样子吗?”阿尔弗雷德声音不自觉提高了,“拜托,hero连最后一袋饼干都让给你了!”他毫不意外看到英国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阿尔弗雷德承认,眼前的英国当然不认识他,在这种情况下这么问也情有可原,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住觉得委屈。扪心自问,在这四百年里,他爱过英国,恨过英国,和他结盟过,对抗过,他们也许会为了利益纠缠撕扯,但是他从来没有想真的想伤害英国。不过现在的英国又知道什么呢,阿尔弗雷德自嘲道,他干嘛和一个孩子发泄他和英国的这笔烂账。

“对,对不起。”亚瑟被面前男人突然的发怒吓到,他结结巴巴问,“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怎么了?”阿尔弗雷德看着他。

“就是,给我饼干…”亚瑟笨拙的用手做着手势,“你也没有打我什么的…”

“会有人打你吗?”阿尔弗雷德的目光落在亚瑟的胳膊上,他卓越的视力让他看到了亚瑟破烂的袖子底下尚未痊愈的几道疤痕。

亚瑟沉默了片刻,欧洲大陆的纷争让他早就习惯战争和侵扰。年幼的意识体不知道该怎么谈起这个,他脑筋一转,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也是个国家吗?”

还真是敏锐。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

瞬间,一道敌意的光在亚瑟眼睛里一闪而过,男孩不自觉握紧了拳头,冷冷地问:“那你是来占领我的土地的吗?”

话音刚落,亚瑟就吃惊的看着面前的人大笑了起来。阿尔弗雷德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甚至弯下了腰,在亚瑟惊恐的目光中摘下了眼镜,擦了擦眼角边因为大笑流出来的眼泪。

“占领你的土地?”阿尔弗雷德揉着眼睛,“英国,你知道吗?你问谁不好,偏偏问我这个问题,真是,真的太好笑了!要是知道我是谁的话,你自己都会觉得可笑!”说完,他又捧腹笑个不止。

亚瑟已经慌得一头雾水,站在一边不知所措。他完全不知道这个人在笑什么,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人的语气如此的讽刺和辛辣。等到阿尔弗雷德的笑声渐停,亚瑟才开口低声问道:“那,那你到底是谁呀?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等待着男人给自己的答复,亚瑟已经做好各种心里打算了,手也已经向着怀里的匕首摸去,真可恨,亏他刚刚还对这个人有好感!原来他也是一个国家!

国家意识体是最不可信的,亚瑟知道,他们彼此之间只有算计,战争和侵略。尤其是欧洲大陆的那些可恶的意识体们,他可是每天都在忙着怎么躲避这些人的追逐殴打。既然对方也是国家,那么无论是想靠着花言巧语博得自己信任,还是趁着自己没防备捅自己一刀,他都要做好准备。

然而,亚瑟怎么也没想到会等来这样一个答案。

“我么,我算是你的债主吧。”

“什么?”亚瑟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这可真是怎么都没想过的答案。他拼命翻动脑海中的回忆,但依然没有任何曾经见过这个人的记忆。“你骗人!我压根不认识你!我也没有欠任何人东西!”

“我才没骗你。”阿尔弗雷德嘴边露出了微笑,他蹲下来又戳了戳亚瑟的脸,“我又没说是你现在欠我的。我现在告诉你吧,我是从未来来的。以后,以后你可欠我好多呢!”

“你在说什么?什么未来?”亚瑟睁大自己的眼睛,心虚了一下,其实从他看到那个能冒火的东西开始,年幼的国家意识体也隐隐意识到了面前的人也许并不属于这个时代,对阿尔弗雷德的话不禁信了几分,更加着急了,“你胡说!那你说我,我以后欠你什么?”

欠我什么?阿尔弗雷德被问住了,定定地站在原地出神,你欠我的太多了。你不仅带走我的财富,还要控制我的精神,骗取我的信任,剥夺我的自由,你隐瞒血腥的真相,编造虚伪的童话,你曾经轻视殖民地的我,在困难的时候又低头寻求我的帮助。

“我算不清了。”过了半天,阿尔弗雷德简单地说。

亚瑟又迷惑又不解,压根听不懂男人在说什么,只觉得脑子一团浆糊,只能坚信他是在骗自己,亚瑟鼓起勇气说:“我才不相信。你肯定是骗我的。”

“我才不会骗你,你长大就知道了。“让亚瑟意外的是,男人没有和他继续争辩,而是又戳了戳他的脸,结束了这场对话。

看着亚瑟不服气的眼神,阿尔弗雷德不禁暗笑。“你长大就知道了”?这话无比耳熟,但喜欢说这句话的明明不是他。阿尔弗雷德不禁回忆起,那时候还是十几岁的亚瑟,面对自己无数次各种各样的问题,只能笨拙地告诉他“你长大就知道了”。

他那时候多么渴望长大啊,渴望和英国一样,拥有力量,财富和权利。他渴望成为一个真正独立的国家,为此,他努力学习政治,法律,数学,等等一切知识。他不想做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他不想做弱小的殖民地,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做每天怀揣着思念,却只能被迫等待亚瑟到来的弟弟。

他确实做到了。哪怕代价是离开英国,哪怕代价是伤害了亚瑟,阿尔弗雷德也从未后悔。他知道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情,再来一次,无论多少次,他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虽然,这不代表他没有感受到痛苦。

“你说我长大就会知道了,”亚瑟看他一直不说话,开口道,“你知道我长大会是什么样子?”更重要的是,亚瑟吸了一口气,吞掉了后面的话,我真的长大了吗?我真的活下来了吗?我真的…熬过这无尽的战争了吗?

“当然知道了!”亚瑟没想到,他刚刚的提问让前面的人突然精神起来,他看着蓝眼睛的男人抖了抖头发,兴高采烈道:“你长大啊,是个性格恶劣的要命的大叔呢!”

“啊?”没想到会得到这种评价,亚瑟急得跳了起来,拿拳头使劲捶着阿尔弗雷德的腿,“你胡说!我才不是!”

“我才没胡说!”阿尔弗雷德继续高兴地说:“你不仅性格恶劣,说话也从来不直率,还非常的要面子,嘴巴也不饶人,还特别喜欢追着我唠叨。上帝啊,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他看了一眼已经涨红了脸的亚瑟,再也忍不住笑容,“你做饭超级超级难吃!除了我,根本没人敢吃你的饭!”

话音刚落,一个宛如小炮仗的东西就直接跳到了阿尔弗雷德胸口处,一下子把他扑倒在地,恼羞成怒的亚瑟气得要去拧说自己坏话人的脸,却被哈哈大笑的阿尔弗雷德一把抱住,一起摔倒在地。

两个人居然就这么打闹了起来,亚瑟要去抓阿尔弗雷德的头发,却被阿尔弗雷德轻松抓住了胳膊,小孩子发现自己无论是身高体重还是力气都处于极度的劣势,于是他选择一口死死咬住了男人的手,换来阿尔弗雷德的一声惊叫。

“哇,原来你小时候就这么坏!说你性格恶劣还真是没说错。”阿尔弗雷德轻轻推开孩子,不满地晃了晃胳膊,小小的牙印在他超级愈合能力下马上消失了。亚瑟吃了一惊,对于意识体来说,愈合能力和国家实力相关,联想到虚弱的自己那缓慢的修复能力,又一次感受到了对面的人的强大。

“你,你原来是个厉害的国家吗…”亚瑟低声说,“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你…你肯定不是那些讨厌的欧陆混蛋们,难道你,你真的是来自未来的吗?”

“早说了你还不信。”阿尔弗雷德得意洋洋地说。

联想到刚刚阿尔弗雷德说自己是他的债主,亚瑟骤然感受到一阵畏缩。原来未来的他会欠债给这么强大的国家吗?他对自己的将来又感受到了一丝恐惧,紧张地嚅嗫道:“那我未来,还清欠你的东西了吗?”

他看着男人坐起身来,脸上还露出了一丝坏笑,对他勾了勾手说:“你靠近点,我就告诉你。”

亚瑟听话地上前,刚把脑袋凑近,就被阿尔弗雷德一把按住拼命揉着他金黄的头发。孩子尖叫一声连忙挣扎,却换来的是阿尔弗雷德停不下来的笑声。

 

3.

等两个人玩够了,亚瑟明显感受到了困倦,抬起手揉了揉眼睛。阿尔弗雷德看了一眼他,吐了吐舌头:“诶,你这么容易就困了吗?你还真是无趣呢,英国。”

亚瑟气呼呼地还嘴:“我还精神着呢!”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大大的哈欠打断了。男孩看到阿尔弗雷德偷笑的表情,立马涨红了脸,嘴里嘟嘟哝哝的不肯服输。

“好啦好啦,”阿尔弗雷德也伸了个懒腰,“本hero也累了,你赶紧睡吧,我先守夜,一会换你守哦。”

亚瑟眼睛睁的大大的,警惕地看着阿尔弗雷德靠着洞穴壁坐下。他对面前的人确实有了不受控制的信任,但是真的要在他面前睡着吗,亚瑟有点纠结。

“怎么啦?”阿尔弗雷德笑着,拍了拍大腿,调侃道:“你不会没有枕头睡不着吧?我可不会让你靠在我的腿上睡哦。”

“才不是!”亚瑟大喊一声,通红着脸噔噔噔跑到火堆附近躺下,他用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表示不想再和对面的人说话了。

听到阿尔弗雷德没了动静,亚瑟悄悄地从布料下面伸出脑袋偷看。却不料对上阿尔弗里德一双忍笑的眼睛,立马又气又羞的转过身去。

这时候,一阵低沉的歌声轻轻响了起来。

The Elfin knight stands on yon hill,
Blaw, blaw, blaw winds, blaw!

精灵骑士立于那山岗,
吹吧,吹吧,风儿吹!

Blawing his horn loud and shrill,
And the wind has blawn my plaid awa'.

号角嘹亮刺破天际,
狂风卷走我的格子披肩。

"Ye maun mak' me a linen sark,
Blaw, blaw, blaw winds, blaw!

你得为我做件亚麻衫,
吹吧,吹吧,风儿吹!

Without a stitch of needlework,
And the wind has blawn my plaid awa'.

不许用针线缝一针,
狂风卷走我的格子披肩。

"If I mak' you a linen sark,
Blaw, blaw, blaw winds, blaw!

若我为你做件亚麻衫,
吹吧,吹吧,风儿吹!

 Without a stitch of needlework,
What will you give me in return?"

不用针线缝一针,
你将以何物作为回报?

 "I'll give you a young oak tree,
Blaw, blaw, blaw winds, blaw!

 我赠你一棵嫩橡树,
吹吧,吹吧,风儿吹!

 That never bore leaf since Adam was born,
And the wind has blawn my plaid awa'.

自亚当创世从未发芽,
而后那狂风卷走我的格子披肩。

从未听过的语言和低低的歌声在洞穴里回荡,配合着火焰燃烧发出的噼啪声音。亚瑟安静地倾听着阿尔弗雷德唱完最后一句,他闭上了眼睛,英格兰广袤的草地在他的脑海中延伸。

一曲唱完。

“很好听。”寂静中,亚瑟小声地开口。“这是什么语言?你怎么还会唱这种歌?”

“怎么啦?”阿尔弗雷德结束了歌声,用手撑着脸看着亚瑟,“我怎么就不能会唱歌了?”

“不是的,是,”亚瑟嘟嘟哝哝说,“感觉你很吵诶!这不像是你会唱的歌。”说完后,怕男人生气,亚瑟又往后缩了缩,一边小心地打量着他的脸。

阿尔弗雷德却没有什么反应,他盯着燃烧的篝火,好像在思考着。跳跃的火苗映照在他的眼镜上,让亚瑟看不清他的眼睛。良久,亚瑟都快要睡着了,阿尔弗雷德才突然小声地说:“歌和语言,都是曾经有个人教给我的。”

“谁呀?”亚瑟一下被吸引了好奇心,“你的朋友吗?”想不到就连他都会有朋友,亚瑟心想,心里有了一丝羡慕。

“才不是!”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否定,“谁会和那种人当朋友啊?”

但在亚瑟好奇的注视中,阿尔弗雷德又想了想,犹豫着说,“大概算是家人吧。”

“啊,家人?”亚瑟睁大了眼睛,“什么家人,你的妈妈吗?”

“我才没有妈妈!”阿尔弗雷德立马矢口否认,“这太奇怪了好吗!”

“那是谁呀?你的爸爸吗?”

“不是,你别猜了,”阿尔弗雷德困扰地挠了挠头发,开玩笑,再让他猜下去,英国难不成真的要把自己的五亲六戚都当一遍。他做了个手势掩饰到,“现在已经不算是家人了。”

亚瑟看他不愿意说,知趣地没有再问下去。他又打了个哈欠,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困倦让他很快就意识不清起来。

夜晚的寒风冷不丁吹过,亚瑟控制不住打了个寒战。他不禁努力把自己缩的更严实了一点。

迷迷糊糊中,他看到有人向自己走来。亚瑟想睁开眼睛,可实在是太困了,他只能感觉到恍惚中有什么厚实的东西盖在了自己身上,毛绒绒的触感轻轻扫过他的脖子,一股仿佛融合着阳光和糖果的味道从头到脚包裹住了自己,在从未有过的温暖之下,亚瑟慢慢进入了安静的梦乡。

 

4.

亚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火堆不知道何时已经被人熄灭,阳光洒在洞穴口处,几只蝴蝶在附近的草坪上翻飞。

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寻找阿尔弗雷德的身影。四周空落落的,哪里还像有人的样子?亚瑟着急的翻身坐起,却发现自己身上还是只盖着自己的斗篷。

原来只是做梦了吗?亚瑟纳闷。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了起来,扭身正好撞到一双大腿上。“噢—”亚瑟捂着额头哀叫了一声,放下手,居然看到是阿尔弗雷德回来了,脸上一下露出了喜悦之情:“你回来啦!你没有走!”

“我可走不了,”阿尔弗雷德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青色苹果递给了亚瑟,同时也让亚瑟注意到他的外套沾上了一些潮湿的泥土,“话说回来,你这地方可真差劲啊,连吃的都找不到,真是饿坏我了。”

亚瑟不好意思地接过去,十分感激地咬了一口,又酸又涩又苦的味道立即充满了口腔,他哇的一下连忙吐掉了,果不其然看到阿尔弗雷德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亚瑟愤怒的把苹果扔回去,被阿尔弗雷德一把接住。“原来你居然能尝出味道,我还以为你就喜欢吃难吃的东西呢。”阿尔弗雷德笑嘻嘻地说。

“那你要是那么喜欢,你就吃好了!”

让亚瑟没想到的是,阿尔弗雷德居然真的啃起了苹果,看见他面不改色的咽了下去,亚瑟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你真的吃呀?这个好难吃。”

“这算什么,有人给我吃过更难吃的呢。”阿尔弗雷德满不在乎。

“是谁啊?”亚瑟心里默默燃起了同情,刚刚那个苹果酸苦的味道还在他嘴巴里没散去,这个人居然说吃过更难吃的!还是别人给他吃的,那肯定是很讨厌他的人了。

“没什么。”阿尔弗雷德含糊其辞。他三下两下吃完苹果,对亚瑟伸出手:“该走了。”

“去哪里?”亚瑟一头雾水地问。

“找我回去的办法啊,我告诉过你了,我是来自未来的人,结果被某个会用魔法的人弄到这里来,本hero还得赶紧回去拯救世界呢!”

刚说完,阿尔弗雷德就看到面前的孩子脸上滑过一丝失落的表情,他的心里不禁颤动了一下。

他也想不到,这次意想不到的穿越,居然让自己见到了英格兰小时候。阿尔弗雷德当然清楚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他多想回到那个有网络,空调和电的世界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次穿越会带来什么后果,话又说回来,他在消失的这段时间里,英国会不会也在找他?一想到那家伙可能也在焦头烂额,阿尔弗雷德就一阵偷笑。

可是这个小英格兰,他低下头注视着这个脆弱的,矮小的,无知的小意识体,阿尔弗雷德居然感受到一阵触动。他只和自己待了一个晚上,阿尔弗雷德却已经看到了他有多么像自己熟悉的那个英国。他们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不服输,一样的嘴硬心软。

所以,他才会从最开始就不由自主的亲近这个孩子吧。

“对不起呀,我必须得回去。”半天,阿尔弗雷德开口,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他只知道自己确实必须回去,只是,这不就是再一次离开英国,再一次伤害他了吗。阿尔弗雷德叹了一口气。

亚瑟不看阿尔弗雷德的眼睛,他闷闷地说:“我曾经听独角兽告诉我,往南边走的丛林里有一个魔法阵,好像可以把人传到想去的地方。”

然后他不等阿尔弗雷德说话,就低着头向前跑去。阿尔弗雷德只能跟上。

向着南边出发,树林逐渐褪去,草原变得更开阔了,远处能看到泛白的海浪拍打着悬崖。亚瑟从小就热爱着大海,美丽的景色让他心情好多了。他不禁垫着脚眺望着风景,又默默看了一眼身边的阿尔弗雷德,突然惊觉他的眼睛颜色居然和大海一样。

“怎么啦,我的脸上有什么吗?”不会看气氛的家伙笑眯眯地问道。

“没有,”亚瑟感觉脸上一阵发热,急忙扯开话题,“我是在想,你要是真的回去了,会做什么呢?”

“嗯,等我回去后?那当然要先吃汉堡,我真的要饿坏了。”阿尔弗雷德大声说,“还要找某个讨厌的大叔算账,谁让他把我扔到这里来!”

“什么大叔?”亚瑟顺嘴接话,“是你的家人吗?也是教你唱歌的那个?”

结果谁能想到,旁边的男人一下子没了底气,阿尔弗雷德不情不愿地说,“曾经是吧。”

“他对你很好吗?”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会,半天才开口道:“嗯,他本人对我挺好的。”

“他是你的叔叔?”孩子又来了兴趣,“你有个叔叔?”

“什么叔叔啊,”阿尔弗雷德怒极反笑,知道不满足这孩子的好奇心算没完了。谁能明白幼儿时期的当事人挨个猜自己和他的关系有多么奇怪!“算了,我告诉你好了,他算是我的哥哥。”阿尔弗雷德想了想,又接着补充:“不过现在不是了哦。”

“为什么?”

阿尔弗雷德推了一下眼镜,看不清他什么表情:“我曾经是他占领的地方。虽然当时叫他哥哥,但我们并不是亲兄弟。”

出乎阿尔弗雷德意料的是,这个答案一下子让亚瑟没了兴趣,孩子瘪了瘪嘴说:“骗人。”

“什么?”阿尔弗雷德吃惊极了,“我怎么骗人了?”

“兄弟才不会这样!我的哥哥不会教我唱歌,如果我以后要是能征服别的国家,有了弟弟,我也不会这样对他。”

这话一下让阿尔弗雷德来了兴趣,“为什么?那你会怎么对待他?”

“我肯定要好好欺负他呀!”亚瑟一本正经地说。

这下,阿尔弗雷德真的没忍住,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立刻获得了孩子的一记眼刀。他收住笑意:“那你会怎么欺负他?”

被嘲笑的孩子激起了愤怒,他生气地说道:“我要严厉对待他,要是他不听话,我就狠狠打他!我不会教他任何新知识,让他做一辈子文盲和笨蛋!我才不会教他唱什么歌呢!”

亚瑟泄愤一样开口,他胳膊的伤痕无一不证明这是自己一直以来受到的遭遇,“我要打他的耳光,踢他的肚子,揪他的头发,我不会给他吃东西,就让他一直活在饥饿,恐惧和痛苦当中!”说到激动之处,他突然伸手狠狠扯了一把旁边的叶子,伤痕累累的小手毫不留情把它们撕碎扔下,像想到什么一样,亚瑟绿色的眼睛溢出了泪水和怒火。

原来这就是英国习惯的日子,阿尔弗雷德心下了然,习惯了暴力,掠夺,斗殴,习惯了长年累月被其它意识体欺负,自然也希望自己能转嫁这些痛苦。

但是明明这些,你都没有对我做过啊。阿尔弗雷德沉默着。

两个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亚瑟因为刚刚的情绪激动,努力的呼气喘气平复心情。阿尔弗雷德则直直的盯着前方,蓝眼睛还是没有一片起伏。

走了半天,还是阿尔弗雷德先打破了沉默。他突然开口,轻轻地问:“那如果,他哪天要离开你呢?”

“离开我?”这话一出,亚瑟慌张极了,“我才不会让他离开我!”

“如果他就是离开你了呢!”阿尔弗雷德不依不饶。“如果他不惜发起一场战争,也要离开你呢?”

“我,我,”亚瑟哑了声,好像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很快,小意识体下定了决心,他一字一顿地说:“那我就算亲手杀了他,也不绝对会让他离开我!”

他看着阿尔弗雷德,眼里的神情让阿尔弗雷德知道他是认真的。阿尔弗雷德没说什么,好像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意外。但是下一秒,他主动伸出手,牵住了孩子的小手。

亚瑟吃惊的看了他一眼,却看到阿尔弗雷德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亚瑟只觉得男人的力气有点大,想把手收回来,却立刻感受到对方手中微微的压力,只好作罢。又重新蹦跳着往前走去。

你绝对想不到吧,你没有杀死我,阿尔弗雷德打量着旁边孩子的侧脸,两百年前,宗主国捂着脸哭泣的样子又在他脑海里那么清晰的浮现,阿尔弗雷德心想,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没有开那一枪呢。

“你的那个时代,很遥远吗?”亚瑟又开口了,被一个他认为可能是朋友的人牵住手,让孩子的心情有点高兴。他开始像只小鸟一样又控制不住好奇心。

“挺远的,”阿尔弗雷德随口回答,“大概几千年后吧。”谁让自己历史这么差,其实根本算不明白。他心想。

“那么遥远!”亚瑟惊叹道,“那个时代也还有我吗?”

“当然有了!”阿尔弗雷德说,“不是告诉你了吗?你已经成长成一个恶劣的大叔了。”

亚瑟这次却没有发脾气,他拉着阿尔弗雷德的手,慢慢露出了一个带着期待的笑容,孩子软乎乎的说:“如果我真能活那个时候,当大叔我也愿意呀……”

你何止是活到那个时候,阿尔弗雷德看着亚瑟的笑脸心想,你未来还会统治半个地球,你会把今天受到的委屈全都报复回去,你会经历过辉煌和没落,这都是现在的你想不到的吧。

亚瑟歪着脑袋想了一会,眉头间露出欣喜的神色,好像在畅想未来长大的自己。但是他又想到了什么一样,慢慢低下了头,失落地说:“可是我连这些罗马人都打不过…我真的会长大吗?”

“你当然会了!”阿尔弗雷德下意识握紧了亚瑟的手,他蹲下身子直视着孩子绿色的眼睛,第一次收起了自己嬉笑的表情。他坚定地告诉亚瑟,“hero保证,你会打败这些罗马人,你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国家呢!”

刹那间,亚瑟的脸放出了光芒。他喉头涌动了一下,不自觉朝阿尔弗雷德狠狠点了点头。

“那我以后也会有很多朋友吗?”他满怀期待地问。

“这个么,那没有啦!”瞬间,男人又换成了笑嘻嘻的表情,“都说了你是个讨厌的大叔了,谁会想跟你交朋友呀!”

说完,阿尔弗雷德大笑着往前跑去,亚瑟气得又迈开小短腿追他,却一下子被阿尔弗雷德一把抓起来使劲揉了揉小脸。

两个人继续打闹着往前走去,魔法的痕迹开始显现。亚瑟被一群飞来的小精灵围了起来,咯咯的笑了起来。

“没关系,我有精灵小姐们也够了。”他自言自语,看着旁边插着兜的人,咬了咬嘴唇,含羞的问:“那你以后会是我的朋友吗?没有,没有想和你做朋友的意思!只是感觉,你可能也需要个朋友呢…”

说完这段话,亚瑟别过脸去,不好意思去看阿尔弗雷德的表情。

而对阿尔弗雷德来说,他第一反应是去否认,朋友这个词太浅显,不能形容他和英国几百年复杂的关系。血缘,利益,战争,同盟,抗衡,有太多太多的东西阻隔在他们面前。直到现在,他都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定义这段关系。

当然,他依然会和英国在空闲时候喝次下午茶,他会背喝醉的英国回家,他会吃英国做的没有人能下嘴的司康,他会和英国庆祝各种节日,就算隔着太平洋,他和英国依然共享着相同的回忆。

阿尔弗雷德看着亚瑟红透的耳朵,还是咽下去了那句不是,模棱两可地说道:“也许吧。”

瞬间,孩子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他带着惊喜和羞涩,噔噔噔往前跑去。然后在路的尽头朝阿尔弗雷德挥手。

阿尔弗雷德笑了一下,也加快步伐跟上。

魔法已经越来越浓郁了,虽然阿尔弗雷德是感受不到,但是亚瑟却已经开始谨慎的分辨起方向。他一边和妖精们说话,一边指挥着阿尔弗雷德往这边走。

“穿过那个灌木丛,我们就要到了。”亚瑟告诉指了指左边,阿尔弗雷德隐隐能看到,绿色的光芒已经透出了灌木叶。

亚瑟领着阿尔弗雷德往草丛走去,分别在即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哦对了,我一直没有问,你是哪个国家?”亚瑟郑重地说,“有机会我会去找你的!”

“那可不用了。”阿尔弗雷德吐吐舌头。

看到亚瑟流露出一脸失望的表情,年轻人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微笑着说:“放心吧,我和你,未来总会相遇的。”

亚瑟只好嘟着嘴没法反对,但是他转念一想,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这个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这个么,”阿尔弗雷德拒绝,“也不能随便告诉你哦。”

“那如果我忘记了你该怎么办?”

“你才不会忘记我呢!”阿尔弗雷德笑着说,“关于这个,我也敢打百分百的包票哦!”

还没等亚瑟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穿过了灌木丛,不知不觉走到了那个魔法阵前。亚瑟召唤出了妖精小姐指挥着魔法阵的启动,一股魔力立刻轻柔的笼罩了四周。

亚瑟看着阿尔弗雷德,他突然感觉到一阵不舍。第一次遇到这样对他的人,虽然一直捉弄他,却让亚瑟完全没办法讨厌。小孩子对刚认识就要失去的朋友一下子难受起来。

但是下一秒,他突然被揽到了一个坚实的怀里。亚瑟急忙也抱住了阿尔弗雷德的脖子,感受到昨晚那毛绒绒的熟悉触感又一次蹭着自己的脸,泪水不禁在眼眶里打转。

原来那不是梦呀……亚瑟想着。

阿尔弗雷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但是面对眼前这个小小的英国,这个还什么都没有经历过的英国,这个离征服世界还远远的,只是在挣扎求生的英国,他有了一种莫名的冲动他想这么一直抱着他,想安慰他,想保护他,想理解他,想原谅他。

其实也许他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原谅了英国吧。

阿尔弗雷德突然有了一种更强烈的愿望,他突然很想见到英国,他熟悉的,成年的英国。他很想告诉英国发生的一切,很想也同样如此紧紧拥抱他。

不过多愁善感可不在美利坚的词典里啊。阿尔弗雷德还是很快放开了亚瑟,站起身来,对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再见啦!不要伤心,hero会在以后等你哦!”

说完,阿尔弗雷德直接走向了魔法阵,很快,绿色的法阵开始幽幽发光,亚瑟看着金发的年轻男人逐渐开始变得透明,心里突然一阵发酸。

在面前的人消失的前一秒,亚瑟的眼泪还是没忍住落了下来,他逆着风大喊道:“我不想忘记你,你告诉我吧,你告诉我吧,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叫——”
亚瑟看到那人对着他做了一个口型,下一秒,整个人就消失在了绿色的魔法阵。耳边是呜呜的风声。

男孩默念了一遍那个消失在风中的名字,低下头捡起了散落的弓箭,抹了抹眼泪,第一次鼓起勇气,向着罗马人的地盘走去。

 

后记

“就是这样啦。”大英帝国合上书本,温柔地亲了亲躺在床上的男孩的额头。“已经很晚了,快睡觉吧。”

但是小孩子的精力哪有那么好释放掉的?躺在丝绒被子里的,大英帝国心里最可爱,最纯洁,最宝贝的孩子,北美英属十三州,正转着他宛如蓝宝石一样美丽的眼睛,握着被子奶声奶气的问:“那亚瑟还记得这个人长什么样子吗?”

“当然不记得了,”孩子纯真的语气惹得英国心里一阵柔软,他隔着被子轻轻拍着孩子的身体,试图哄他早点睡觉,“那太久了,别说长相,其实我连他最后告诉我的名字都没有一点印象了。而且也说不定,是妖精小姐们故意的恶作剧呢。”

“啊,亚瑟真坏!”小十三州最害怕妖精幽灵什么的,他尖叫着又把脑袋埋在英国怀里,换来宗主国爱怜的安慰抚摸。

孩子撒够了娇,但又不想让英国那么快离开,他连忙又想到了一个新话题拖延睡觉时间:“那亚瑟还记得上次说要送我礼物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英国还是那一副温柔的表情,“我正好刚抢了弗朗西斯的船,你想要什么,黄金项链还是宝石王冠?”

“我不要那个!”小十三州急了,“我想要你多陪陪我!”

“我不是现在就在陪你吗?”

“太狡猾了,英国!”十三州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我想要你永永远远,每分每秒都陪着我!”

看着英国无奈的笑容,十三州知道自己提了一个英国做不到的要求。他委屈的咬了咬嘴,又说:“那,我想要一个名字。”

这倒是英国没想到的,十三州看见一丝惊讶滑过宗主国的眼睛,他急忙重申到:“我想要一个人类的名字,就像亚瑟一样,你给我取一个名字当做礼物,好么?”

英国犹豫着点点头,这倒不是什么难做到的事情。可是该起什么名字呢?其实给十三州名字的事情本来就该早决定了,全都是因为他一直没决定好才拖到现在,一切词汇都配不上他可爱的小天使,所以自己才一直左思右想,想出了一大堆名字,又挨个划掉了。

突然,一个名字就像一支箭一样击中他的脑海,带着火焰,温暖和魔法,孩子的脸仿佛和遥远记忆中某个想不起的人重合到了一起,英国不自觉的开口:

“阿尔弗雷德,你就叫阿尔弗雷德好了。”

“太好啦!”十三州,不,小阿尔弗雷德欢呼一声,紧紧抱住了英国,“我喜欢这个名字!亚瑟怎么想到的?”

大英帝国本人显然也并不清楚,但是只觉得这个名字就这么到了嘴边,仿佛天然就适合他的小十三州,就好像与生俱来的,冥冥中曾经有人告诉过他一样——阿尔弗雷德就该叫阿尔弗雷德。

他摇了摇头,看到笑的很开心的阿尔弗雷德,再次低下头贴了贴孩子柔软的脸颊。然后英国起身关灯,走出了阿尔弗雷德的房间。

他没有告诉阿尔弗雷德,就在他脱口而出那个名字的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迷雾中一簇燃烧的火焰,和一个怎么都想不起是谁的模糊的笑脸。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