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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irth

Summary:

※路殺點的巴先生養小克茲,年齡操作注意
※有記憶巴德尼&無記憶奧克茲
※應該算無CP但有巨大情感,要當奧巴未滿也可以

Chapter 1: Easter

Chapter Text


  巴德尼極度討厭那些需要與人群大量接觸的活動,六百年前如此,轉生至二十一世紀依然如此。直到汽車開到育幼院之前,他都在不死心地跟克拉莫夫斯基協商,希望能找出一個好理由讓對方同意他中途退出,別讓他的不情願毀了他與孩子們的復活節。但好不容易挖到一位志工的克拉莫夫斯基自然不肯鬆口,於是這輛老舊的二手Skoda就在他們同時皺著眉的時候開進了育幼院前庭。

  「……我也知道這是您寶貴的休假日,但這次的活動孩子們真的很期待,我一個人又忙不過來。您只要協助幫忙發放物品跟照著指示幫忙就好了,今晚就把時間借給孩子們好嗎?」

  「……我難道還有拒絕的餘地嗎?你都說你打從心底拜託我了。」

  「哈哈……畢竟如果不這麼說您大概不會幫忙……」

  「既然這樣就快點結束。我可不打算在這裡待到太晚。」

  「好的,那麼我們進去吧。」

  他們一度僵持不下,但最終,巴德尼還是敗給了克拉莫夫斯基的真誠請託──又或者說,他敗給了自己討厭欠人情的性格。來不及中途退場的教會志工心不甘情不願地從副駕駛座下車,繞到後座拿出一袋彩繪材料與花籃,接著跟在克拉莫夫斯基身後走進育幼院。他們很快便與掐好時間出來迎接的育幼院負責人打上照面,並看見幾名較大的孩子模仿著負責人的舉止,乖巧地一同站在門口,並貼心地接過來客的行李。

  「不好意思,還勞煩您特地出來迎接。」

  「不會不會,我才要感謝兩位特別過來一趟。這裡有點偏僻對吧?」

  克拉莫夫斯基忙著與負責人寒暄,巴德尼則「謹遵」著對方的指示,打算當個稱職的打雜工(也就是若非必要絕不說話)。他一邊交出手上的袋子,一邊漫不經心地觀察起育幼院內部的模樣。設立於郊外的育幼院外觀上稍嫌老舊些,室內環境倒比他想像中還好。內部傢俱陳設雖都不是新品,但卻打理得整齊乾淨,使生活起居相當舒適。確定了場所尚且乾淨讓巴德尼心情好了點,他安下心來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眼前,正打算使喚幫忙迎賓的孩子將物品拿到活動地點放好,卻忽然覺得面前黑色短髮的男孩有些眼熟。

  「噢、你不用一個人拿這麼多。弟弟妹妹們也能幫忙不是嗎?」

  「沒、沒關係的,我力氣很大,一個人也拿得動。那個……請問這些東西是要放在交誼廳對嗎?」

  「是的。你可以請旁邊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疏於問候了。我該怎麼稱呼您呢?」

  「……我叫巴德尼。」

  「好的,巴德尼先生。那麼,可以請巴德尼先生陪奧克茲一起過去嗎?交誼廳就是前面左轉的那個房間。」

  「……我知道了。」

  那是有點捲的短髮,因為有定期修剪的關係,整體的長度很清爽,只有瀏海厚重了點。男孩那雙黑色的眼眸因此被髮絲稍稍掩去,巴德尼僅能在對方抬頭看他時短暫看見那雙像無辜小狗一樣眼角微微下垂的雙眼。

  「您、您好,巴德尼先生。」

  「……」

  「今、今天請您多多指教。」

  「東西給我。」

  「咦……?」

  「給我,我自己拿。」

  「但、但是……哇!?巴德尼先生?」

  但這樣就夠了。

  巴德尼已經能夠從此確認,眼前的男孩就是他找了整整三十年的對象。

  兩袋材料被他匆匆放上交誼廳桌上,隨後,他蹲下身來與仍手足無措的男孩面對著面。如此靠近觀察,他更加能確定自己沒有認錯人。雖然骨骼尚未長開,體格完全不同,男孩的眼神、氣質,五官的特徵全都與他認識的奧克茲一模一樣。巴德尼沒能忍住一時的衝動,輕輕用手掌掀開男孩厚重的瀏海,奧克茲為此驚慌地閉了一下眼睛,隨後,發現自己只是在被眼前的人輕柔觸碰的男孩小心翼翼地重新睜開眼來,困惑地又喊了一次他的名字。

  「……巴德尼先生?」

  「……對,我是巴德尼。」

  「……?那個、您怎麼了……?難道是身體不舒服嗎?」

  「可能吧,我現在還真想去廁所吐一下。」

  「咦……?咦!?我馬上帶您去廁所……!」

  在這個瞬間,巴德尼忽然有那麼一點感謝硬是將他拖來的克拉莫夫斯基。

  以及,在二十一世紀依然存在於世界某處的上帝。

      ※

  他尚來不及與奧克茲多說幾句話,負責人宣布活動即將開始的話音便打斷了他們兩人的再會。他雖然確實有點反胃,但整體來說身體無礙,便催促男孩趕快回到位置上,並回到崗位與負責人一同將活動材料發下。今天的活動是與孩子們一起為復活節做準備,在聖週六的這一晚,他們打算繪製復活節彩蛋並佈置花籃。育幼院在下午時分已經先準備好了空蛋殼,克拉莫夫斯基先生則用教會的經費準備了彩繪用品與花籃。已經期待一整天的孩子們一拿到材料便逕自玩鬧起來,興奮得根本顧不得還在臺前的克拉莫夫斯基與巴德尼。

  「啊……孩子們,請注意剪刀的使用,千萬不可以對著人,這樣很危險……」

  「喂。不是說不能對著人了嗎?剪刀給我。」

  「還有,桌子上都有水,大家使用的時候要小心不要碰倒。」

  「淺色跟深色的顏料應該用不同盆水洗筆吧?這點常識你都不懂嗎?」

  「……巴德尼先生,請不要對孩子們那麼兇。」

  「啊?我是在幫你控場?」

  「……這我知道,不然請您去協助進度比較慢的孩子吧?控場由我來就好了。記得要對他們溫柔一點。」

  「嘖、知道了。」

  巴德尼隔著厚重的鏡片掃視了廳內一圈,很快便看見幾名孩子因為不善繪圖或手作而遲遲沒有開始。他正要走上前協助,卻先看見黑髮的大孩子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湊到他的弟妹身邊,微笑著接過對方手中的潔白蛋殼。

  ──還是一樣老好人。

  強烈的既視感使得巴德尼頓住了腳步,半秒後才又重新跨出步伐。

  「喂。不准幫別人做,你自己的份都還沒做完吧?」

  「!巴、巴德尼先生……」

  「我會負責指導他們,你專心做自己的彩蛋。」

  「好的,我知道了……」

  一股熟悉的煩躁感同時湧上心頭,使巴德尼有些強硬地將身子插進奧克茲與幾名幼子中間,將兩方隔絕開來。他實在搞不懂,奧克茲這種總是犧牲自己來滿足別人的需求的習慣到底要到幾世紀才能改掉?巴德尼沒好氣地瞪了奧克茲一眼,接著才轉過頭去,低聲詢問起幼童們需要哪些協助。

  ……至於他因為過於不溫柔,所以不久後依舊讓奧克茲幫忙安撫開始嚎啕大哭的幼童們則又是後話了。

  活動開始後一小時,徹底被支到一旁,禁止與小孩繼續接觸的巴德尼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旁觀著孩子們逐漸完成彩蛋、彼此笑鬧的樣子。就如他一開始所想的那樣,不要讓自己加入人群會使得彼此都開心一點。巴德尼無所事事地將思緒飄回自己昨天未完的研究裡,在溫馨的音樂與笑語中想起那些沒有溫度的數字。到底是哪裡出錯了呢?想到昨天跑完結果後與真實觀測數據並不符合的計算,巴德尼忍不住微微皺起眉頭。他的假設沒辦法符合真實世界的模樣,到底是因為哪裡出錯了呢?

  「……那個,巴德尼先生。」

  怯弱的嗓音卻忽然打斷了他的思考,將巴德尼強制拉回現實。

  「……嗯?是你啊,幹什麼?」

  「我、我畫完彩蛋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能幫我看一下……」

  「……我剛剛才被禁止跟小孩說話。你最好找你的老師或克拉莫夫斯基先生幫你看。」

  「但……我比較希望巴德尼先生幫我看。」

  「唉……好吧。你都畫了什麼?」

  他看見那雙黑色的眼眸又小心翼翼地從瀏海底下瞧著他,然後因為他的回望開始不安地左右飄動,這使他不禁轉為困惑起「奧克茲這個縮著脖子從下方窺視人的習慣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但面對顯然不記得他的男孩,巴德尼最終還是什麼也沒有說,只是跟隨著對方有些倉促的步伐回到桌邊。

  然後,他看見男孩為他掬起一把星夜。

  「是、是星空。還像嗎……?」

  一把與真實世界的樣貌無關,僅僅與男孩看見怎樣的景色、如何做出詮釋相關的美麗星夜。

  「……你覺得像嗎?」

  「我、我不知道。但我盡可能按照腦中的想像畫了……果然不像嗎……?」

  ……說老實話,完全不像,腦中擁有整片星圖的天文學者絲毫看不出男孩在描繪哪一片天空。色彩繽紛的星點無序地散佈在深藍色的夜幕裡,過分明亮的星光幾乎快追上月光的視星等,不符真實地讓人發笑。但是──這片天空很美。巴德尼忍不住伸出手指,用指腹輕點一顆亮黃色的星星,一抹星光於是沾上他的指尖,就像他偷下了一小片天體的碎屑,就像他完成了一個小時候不切實際的夢想。

  「不像。」

  這讓他不禁莞爾。

  「也、也是……果然並不、」「但是這就是你眼中的星空對吧?那麼談論像或不像就沒有意義了。」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你畫得很好,沒有什麼需要修正的了。」

  並讓他極其少見地對他人吐出誇讚之語。

  「……!謝、謝謝您,巴德尼先生……!」

  似乎也有一抹星光在這個瞬間從男孩漆黑的眼裡迸出,閃亮得如同一道流星劃過眼前。巴德尼不由得抽動了一下還有些潮濕的食指,但他很快就將差點反映出衝動的手掌壓上桌緣,只在重新站起身之前向男孩吐出一句疑問。

  「你……現在過得開心嗎?奧克茲。」

  而仰首望向他的奧克茲在微愣過後靦腆地笑著回答他。

  「是的,我過得很開心。」

      ※

  後來的一個小時半,奧克茲都變得莫名黏他,歸因於此他又被迫回到人群裡與孩子們交談起來。興許是見他對奧克茲的態度還算溫柔,其他孩子也漸漸不害怕他了,甚至開始會對他搗蛋。巴德尼差一點就在活動中途因為襯衫被抹上顏料憤而離席,幸虧兩位大人極力挽留,搗蛋的孩子也老實地道歉,否則他真的會氣到直接走人。無論如何,對巴德尼而言這真是一個令人疲憊的夜晚。當他再次拎起兩袋材料時,巴德尼不禁心想,他真的再也不會隨便答應克拉莫夫斯基的要求了。

  「今天真的很謝謝兩位,孩子們都玩得很開心。明天早上我會再帶孩子們過去教堂參加彌撒,到時候再見,克拉莫夫斯基先生、巴德尼先生。」

  「期待明日早上見到各位。不過……明天的話巴德尼先生另有規劃應該不在教堂,所以請孩子們現在先跟巴德尼先生好好道別吧。」

  「咦──?為什麼巴德尼先生明天不在?」

  「我也還想跟巴德尼先生玩──」

  「好啦好啦,不可以說這麼任性的話。讓我們一起跟巴德尼先生道別吧,一、二──巴德尼先生再見。」

  「巴德尼先生再見──」「再見──」

  道別語凌亂地響起,一聲又一聲地砸進巴德尼的耳底。早已累翻的半日志工面無表情地點了個頭充當致意,被勸說了幾句後才不情不願地吐出一句「願天主保佑各位」,勉勉強強算是過了場。隨後,負責開車的克拉莫夫斯基返頭走向汽車,走在後方的巴德尼則因為疲憊而緩下腳步,停在距離轎車還有幾步遠的草皮上等待克拉莫夫斯基為他打開後座的車門。

  就在這個時候,巴德尼聞到了一股花香。

  「……?奧克茲,你為什麼跑出來了?」

  「不、不好意思……我有先跟老師說了。」

  「……我不是在問你這個。算了,有什麼事?」

  「我、我想給您這個……」

  那是百合的香氣。曾與克拉莫夫斯基在復活節前夕一同佈置教堂的巴德尼對這股味道相當熟悉。這股濃郁的花香有一陣子被他與去教堂勞動連結在一起,導致巴德尼開始不大喜歡這股氣味,歸因於此,當他看見奧克茲對他遞出一支白百合的時候,巴德尼不禁反射性地皺起眉頭。

  「……老實說,我沒有手收你的花了。」

  「對、對對對不起!我沒有想到這一點!」

  但也就那麼一瞬。

  「所以,你明天來教堂的時候再給我吧,奧克茲。」

  趕在男孩移開視線之前彎起嘴角,一句本不在他計畫中的承諾輕飄飄地落下,再次點亮男孩眼中的光芒。

  「好、好的……!明天見,巴德尼先生!」

  「……明天見,奧克茲。」

  ……該死,他的研究進度要落後了。

  再次坐上副駕駛座時,巴德尼又一次陷入了懊悔。他一邊在腦內重新安排自己的研究排程,一邊趕在引擎發動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還待在前庭送行的男孩。身高只超過他腰部一小截的男孩抱著那支白百合站在育幼院大門前,一注意到他的視線便有些害羞地對他揮了揮手。巴德尼感覺到一股複雜的情緒過遲地從胸口湧現,堵塞了他的喉頭。趕在一切來不及之前,巴德尼佯裝冷靜地回過頭去,向克拉莫夫斯基提出一個關鍵的疑問。

  「……你有準備嘔吐袋嗎?克拉莫夫斯基先生。」

  「咦……?您、您還好嗎?我還沒開始開車……巴德尼先生!?」

  在輕微的缺氧感中,巴德尼突然因為直覺而這麼想:

  儘管這一切都不在他的計畫之中,但他很快就會再拜訪這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