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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06
Words:
10,204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6
Hits:
62

芮蝶芮【蝶翼终不负】

Summary:

她靠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点起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灭,是她此刻世界里唯一的热源。尼古丁没能带来多少慰藉,反而让喉咙更干涩。她回味着暮蝶的话语,吐出一个温热的烟圈。

值得。什么才是值得?

Notes:

完蛋了磕到冷圈了
内容包含对于二人关系的个人理解与造谣
全文1.1w 大家吃得开心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1

第一次听说幽影带回那位“永生者”新人时,芮娜正用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她的手枪。枪管冰冷,硝烟味还未散尽。极少部分能量正透过蝰蛇的机器,勉强维持着远方病床上年轻女孩的生命。

那个粉色的身影轻巧地踏过了休息室的门槛。

“嗨各位!”暮蝶的声音清脆。她挥了挥手,目光跳跃着扫过众人。

源能者,芮娜见过不少。但……“永生不灭”?以如此具象的、流淌的生命形态存在?

芮娜看着暮蝶笑嘻嘻地和不死鸟击掌,看着她对奇乐复杂的设备投去热情的目光,看着她好奇地注视盖可肩上的皮蛋,看着她——像一只翩跹的蝶。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喉咙。

她想知道。迫切地想知道。

永恒,究竟是怎样一种触感?

它是否意味着无穷无尽的生命能量…是否代表着永不干涸的源泉…活力、生命…

打住——她不应该这么想。

终于,那道目光无可避免地,落在了芮娜身上。

“芮娜?”

那声音已近在耳边。暮蝶不知何时已走到面前,微微歪着头,粉色的发尾扫过脸颊。她的眼睛是澄澈的蓝色,清晰地映出芮娜的影子。

“她们都说你特别厉害!我是暮蝶,往后请多关照啦。”

她缓缓放下枪与绒布。

眼前的手指纤细,指节圆润,没有常年持枪留下的茧子,也没有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

好干净。

芮娜这么想着。然后,握住了那只手。

温暖,柔韧,又带着生命鲜润的搏动。

她落进那双毫无防备的眼,宛如陷入轻软的捕梦网,思绪乱而无章。

她是否知道站在眼前的是谁?是否知道这双被她握住的手,曾沾染过多少逐渐散去的温度?她是否明白,她的永恒,在一个只能从鲜血中窃取片刻温存的人看来,是何等残酷,又何等……令人无法挪开视线?

“你好,暮蝶。”

她开口,声音比预料中更低哑。松开手的瞬间,温暖骤然抽离,只留下熟悉的冰冷,空旷地弥漫在掌心。

“欢迎加入无畏契约。我相信你的能力能为组织带来更多胜利。”

她又补上一句,随即垂眸,避开对方明亮的注视。语气已恢复平日的淡漠与疏离,夹杂一丝恰到好处的欣赏与鼓励,仿佛方才一瞬的失神,不过是光影开合的错觉。

2

训练场响起一阵阵枪声。

“嘿…!这玩意儿怎么总是打不到对面的头…?!”暮蝶端着一把狂徒嘟囔,远处的靶子却只在边缘留下几个焦黑的擦痕。她皱起鼻子,在冰冷的训练场灯光下,发尾那抹颜色显得格外鲜活。

芮娜在不远处的射击位上,没有看她,只是稳定地、一次又一次地扣动扳机。每一次枪响都干脆利落,弹孔在靶心位置紧密地重叠,形成一个规整的的圆。她换弹匣的动作流畅利落,金属部件互相咬合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手腕要稳,不是用手臂去推。” 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吓了暮蝶一跳。她猛地转过头,看见芮娜不知何时已结束了自己的练习,目光落在她持枪的手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啊?哦…哦!芮娜你吓我一跳!”暮蝶忙乱地试图调整,动作却更加滑稽了。

“这里,虎口压实。食指的第一指节扣住扳机。”

指尖隔着战术手套的布料,触感很轻,按在她的关节上。暮蝶下意识地跟着她的指引,试图放松紧绷的肌肉。

“蹲下来,现在,再试一次。”

暮蝶深吸一口气,依言照做,瞄准,平稳地施加压力。

“砰!”

后坐力依旧让她肩膀一颤,远处的靶子中央,清晰地多了一个新鲜的弹孔。

“打中了!” 暮蝶惊喜地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芮娜,像终于解开了难题的孩子。

“暮蝶。”芮娜已经退开了半步,恢复了带着距离感的姿态,“别太得意。移动靶呢?障碍物后射击呢?实战中没人会站着等你瞄准。你的枪法…还差得远。”

“放心吧女王!我保证每天好好训练~”她依旧是用那灵动跳脱的声音说着俏皮话,手上的动作倒是没停。她已经重新端起了枪,抿着嘴,更加认真地、一次次地练习着。

不对,是谁教她叫自己女王的…?芮娜反应了两秒后才发觉了这个似乎有些过于亲昵的称呼。她微微蹙眉——女王……这个在战场上敌人因恐惧而冠以的称号,好像剥去了血腥,沾染上了一丝……

她说不上来的温和气息。

芮娜最终只是转身走向装备架,擦拭着自己的配枪。

枪声再次响起,一声,又一声。

3

暮蝶是个自来熟,芮娜知道。

但她不知道她有这么自来熟。

几分钟前,她握住了娱乐室的门把手,想找找还有没有剩余的零食,却不成想还未将门完全打开,就被门内花花绿绿的灯光闪了一脸。

暮蝶伴着那束灯光立刻跳了出去,双手捧心,用过山车般的语气大声说:

“哦!看看是谁来了!我们的芮娜!野性与优雅并存的女王大人!暴力美学的统治者!”

她听着众人的嬉笑故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说吧,又是谁出的大冒险馊主意?”

盖可亲切地搂住了她的胳膊,“芮娜姐~!别管那么多啦,你来的正好!一起玩吧!人多才有意思!”

暮蝶也在一旁跟着附和:“对呀对呀!夜露又放我们鸽子!再来一个人玩uno刚好凑齐!”

最终她硬是被两个小家伙架到了游戏室的皮质沙发上。

她握住手里的硬质卡片,正想着把一张“+4”甩出去,突然看到了身侧的人朝她做着口型,又用手指轻轻指了指对面的盖可。

“有转向吗?”

懂了。

她挑出一张符合颜色的转向牌,轻轻扔了出去。

“好耶!加四!!”暮蝶几乎开心得要跳了起来。

“我也加四。”这是壹决的声音。

就这样,在大家墙倒众人推的“齐心协力”之下,盖可收获颇丰,看着手里堆满的卡牌欲哭无泪。

芮娜看着暮蝶计划成功后得意地朝她这边眨眨眼,一种明亮与轻松感极快地从心头掠过。

她已经很久没怎么来过游戏室了。

比起暖色的、明艳的霓虹灯,她更喜欢、或总是被迫待在昏暗的阴影里。

就比如她蹲在妹妹的病床边,在微弱的光线下聆听着机器的轰鸣,似乎能从中捕捉到渐渐弥散的心跳声。

看着暮蝶重新融入欢乐的背景,她忽然觉得那鲜活的身影如此刺眼——好明朗,像是被大翼蝶闪着光亮的磷粉糊住了眼睛。

她的生命是奔流不息的河,而自己,只是岸边一个短暂驻足、掬起一捧水却终究留不住的过客。

暖意越是真实,失去时的寒意就越发彻骨。

她不敢再靠近。

4

暮蝶迎来了她的第一次实战:潜入王国公司位于边缘地带的某处废弃数据中继站,以获取关键情报。

“我说…平时那个模拟对抗里,我根本就不能无限复活!太限制我的发挥了!!”

芮娜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双臂环抱。她看着暮蝶——此刻像个刚拿到新玩具却又担心弄坏的孩子,努力想记住每一个战术要点。

她对着全息投影生成的复杂地图抱怨,手指在战术面板上点点戳戳,试图理解那些闪烁标识,语气中还带着训练场里跃跃欲试的好奇,但她下意识撕咬嘴皮的小动作揭露了真相。

她在紧张——永生者也会害怕战斗吗?

她自觉无聊地移开了视线。但暮蝶已经小跑着凑了过来。

“女王陛下,”她压低声音,天蓝色的眼睛在树荫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待会儿……罩着我点?”

芮娜没有看她,手指摩挲着腰间的枪柄。“做好你该做的。不然谁都罩不住你。”

废弃的设施内部弥漫着金属锈蚀和灰尘的味道,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芒。空气中回荡着远处不知名机械低沉的嗡鸣,和黏稠液体缓慢滴落的声响。

芮娜的脚步很轻,几乎无声,暗紫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中锐利地扫视着前方。

按照计划,她们的小队需要穿越这片复杂的管道区,到达核心数据终端所在的主控室。奇乐的微型无人机在前方无声探路,反馈着安全的路径。

一切起初很顺利。暮蝶的烟幕放得恰到好处,她的动作显然还有些生涩,但却足够谨慎有效。

就在她们即将抵达主控室外的最后一个大型管道交汇处时,急促的铃声宛如催命符般炸开!

“警告:检测到未登记的生命信号……重复,检测到未登记的生命信号……”

“暴露了!加速前进!”奇乐冷静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回荡。

几乎同时,前方和侧方的管道阴影中,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王国公司的自动防卫机械,被激活了。

“烟幕!覆盖前方和左侧通道!”

粉紫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但防卫机械的红外扫描显然不受视觉干扰,沉重的脚步声并未停止,收到请报而来的敌人反而更加清晰地从烟雾中逼近。

“该死的,他们的机器有热感!”

“和我撤退!”芮娜咬着牙放出几枪,两个敌人应声倒地。

就在她们即将冲出最后一段致命长廊时,防卫机械似是在作出最后的抵抗,子弹撕裂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

“小心!”暮蝶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撞开了芮娜,转而将自己暴露在了枪械的准星下。

“噗嗤——”

血花在她肩胛处绽开,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踉跄向前扑倒。

“暮蝶!”芮娜瞳孔骤缩,那声呼喊冲口而出,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她以惊人的速度折返,一把捞住即将倒地的暮蝶,几乎是拖拽着将她带到一处残垣后。

“别…担心…我先睡会儿…”

5

暮蝶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组织基地的了。

意识回笼时,先感受到的是消毒水冰冷的气味,和身下医疗床垫略硬的触感。暮蝶费力地睁开眼,视野逐渐清晰——是基地医疗室熟悉的天花板。肩胛处传来一阵阵钝痛,但已经被妥善处理过,缠着绷带。

“暮蝶!你终于醒了!”耳边传来盖可焦急和忧虑的呼唤。

“盖可…?我没事…任务——”

“皮蛋最后闯进了中继站的枢纽,资料拿到了。”暮蝶的话语被一个略带些僵硬的声音打断,她转动了转脑袋,看见了坐在床边椅子上的那个人。

芮娜背对着她,翻阅着资料,坐姿挺直,医疗室冷白的光落在她线条冷硬的侧脸上。她的眼神很专注,动作也很安静,安静到整个房间只剩下轻浅的呼吸。

暮蝶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芮娜?”

芮娜没有回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醒了?”

“嗯……”暮蝶试图撑起身体,牵动伤口,让她嘶地吸了口冷气。

“别乱动。”芮娜终于转过身,紫色的眼眸看向她。那里面没有责备,没有关切,也没有任务结束后的松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审视的平静。“盖可,你先出去。她的伤口虽然不深,但需要静养。”

“还好你回来了呜呜呜…这两天没人带我们玩桌游跑团一点意思都没有,一定要快快好起来啊!”盖可又不甘心地探了探脑袋,临走前还不忘关心一下他们一群人心心念念的dm。

暮蝶没有回答盖可,她被芮娜看得有些莫名心虚,缩了缩脖子,小声道:“那个……我是不是搞砸了?最后那里……我应该听你的,直接撤退的……”

芮娜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黄昏暖橘色的光线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虚幻的柔光,却化不开她周身沉重的凝滞感。

“你没有搞砸。”良久,她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是从远方传来,“你完成了掩护任务,并且在突发情况下做出了有效的应对,为队友创造了机会。暮蝶,我应该谢谢你。”

标准的、客观的、队长式的评价。

暮蝶却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宁愿芮娜骂她鲁莽,斥责她暴露脚步,而不是用这种毫无波澜的、公事公办的语气。

芮娜像是没注意到她茫然、落寞与内疚混杂的神情,自顾自地说着。“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争取早点来靶场练枪。”

莹白色灯光下的廊道只给她留了一个背影。

6

芮娜又一次推开门。

医疗室内的光线比走廊柔和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暮蝶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封面花里胡哨的杂志,看到她进来,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被一丝小心翼翼掩盖。

“芮娜!你怎么来了!”

芮娜没有立刻说话。她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暮蝶肩膀处的绷带上,那里隐约透出一点药物的痕迹。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神采,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还疼吗。”她莫名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额哈哈…不…不疼了。”她干笑了两声掩饰眼神中的躲闪,枕头后的布洛芬被她刻意往后推了推。

毫无意义,破绽百出的小动作。

“没人告诉过你,止痛药过度使用会产生抗药性吗?我想你应该在图书馆里看过。”她翻开那块软垫,取走小小的药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平常不轻易有的和悦与调侃,“没收。”

“芮—娜——!求你了~给我留两片也好啊~呜…好痛~~~~”感知到芮娜神情的松动,她也渐渐放松了下来,语气也换成了她惯常的拖腔拖调。

“贤者给了我一些她配的药,涂上或许会好受一点。”她取出一个小瓷瓶。

暮蝶好奇地凑近,鼻尖动了动:“有股…草药的味道?像森林里雨后泥土和落叶混在一起的感觉。!”

芮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将瓷瓶放在床头柜。“要现在用吗?我可以帮你上药。”

“啊…行!”暮蝶点头,随即有些笨拙地去解病号服的扣子。肩膀的伤口让她的动作显得僵硬,指尖在纽扣间磕绊。

“别动。”

芮娜已经站起身,微微俯身,手指搭上了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她的动作很稳,指尖偶尔擦过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病号服的布料被轻轻拨开,露出缠绕在肩膀和锁骨处的绷带。

芮娜小心地解开医用胶带,将内圈带些微淡黄色药渍的旧绷带拆下。她专注地看着那道伤口,然后拧开瓷瓶。一股更浓郁的、混合了薄荷与苦根的清冽气味弥漫开来。她用指尖蘸取了些许深绿色的药膏,那药膏质地清透,带着凉意。

指尖落下的那一刻,暮蝶轻轻吸了口气。痛感从创口处蔓延,连着背后的蝴蝶骨也颤抖了起来。她从来没有看起来这么脆弱过。

芮娜指尖的动作又轻了几分,涂抹的动作细致而均匀,确保药膏覆盖每一寸红肿的皮肤。指腹带着薄茧,此刻却异常温柔,绕着伤口边缘缓缓打转,将药膏一点点晕开、按入。

窗外的天光又暗了一些,深蓝色的夜幕下几颗疏星隐约可见,灯光在芮娜低垂的眼睫下投出小片阴影。

“好了,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晚安。”

“你也晚安!”

7

芮娜和贤者又在霓虹的训练上起了分歧。

走廊尽头的训练室传来激烈的能量嗡鸣和肢体碰撞的闷响,芮娜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紧盯着场内那道高速移动、闪烁着蓝黄色电光的身影。速度极快,每一次突进和变向都带起残影,但动作间明显带着被束缚的滞涩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压制着她的爆发力。

“贤者,你什么时候才能同意打开霓虹身上那个限制器?”芮娜开口,声音不高,却锐利地穿透了训练室的嘈杂。

贤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芮娜,你知道那不可能。霓虹的源能过于狂暴且不稳定,限制器是为了保护她的身体,也是为了控制潜在的风险。潜能的激发是循序渐进的过程,随意解除,对她、对团队都可能造成不可预测的后果。”

“保护?”芮娜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过度保护就是束缚。她现在的能力被压制了至少三成,在战场上,这三分差距可能就是生死之别。”

“能力的提高伴随更大的责任与痛苦,她年纪还小,于身于心都是这样,芮娜,你想把一个生命改造成失去理智而无助迷茫的杀戮机器吗?”她突然以一种质问性的语气开口了,与平时的、柔和与宽慰都不一样。

…………………………

“杀戮机器?”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冰棱,“贤者,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在这个地方,用着源能,拿着武器,一次次执行任务……我们中的哪一个,不是在杀戮?区别只在于,是为了什么而杀戮,以及,是否足够强大到能让自己和队友活下去。”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露出了难得的疲惫神色。

负责。稳定。过程。时间。

这些词对她而言,都太过奢侈了。她的世界里,只有“必须”和“立刻”,只有不断变强才能抓住的、沙漏般流逝的微光。她习惯于将一切推向极限,包括她自己,因为每一点力量的提升,都意味着为妹妹赢得多一分渺茫的希望,为身边人多争取一丝生存的空间。她视此为理所当然,甚至是一种必要的冷酷。

她突然想到暮蝶。

霓虹还很年轻,需要时间成长。那暮蝶呢?那个拥有永恒时间,却依然会流血、会疼,那个连上药都会痛得轻轻颤抖的人,她……是否也需要时间与保护。

她习惯了战场上的冷酷绝情,好像只有不断变强、适应残酷环境才能活下去。好像只有将每一个人的能力都压榨到极限,才能构筑起足够坚固的壁垒,守护她珍视的一切——病床上的妹妹,还有……这些不知何时起,悄然在她冰冷世界里占据了一席之地的、吵闹又鲜活的同伴们。

可代价是什么?是霓虹可能失控的风险?是暮蝶自愿将自己置于险境?还是她自己日益坚硬、却在某个角落悄然裂开缝隙的心脏?

她心里映着那抹明亮的粉色发梢,想到训练场上那认真的眼神,反射她中弹时溅开的血花,回忆医疗室里她醒来时那双带着茫然与内疚的眼睛。永恒的生命,似乎也变得…易碎了。

“关于霓虹的限制器,我会根据她的训练数据和身心状态进行持续评估。在确保绝对可控的前提下,会考虑逐步、微量地调整参数。但这需要过程,需要数据支持,更需要她自己的稳定。”

贤者看向芮娜,语气郑重:“这不是妥协,芮娜。这是对她,也是对所有人负责。”

“那就尽快拿出你的成果。”芮娜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些,那份尖锐的对抗性悄然褪去,“我们需要每一个能站在战场上的人,都发挥出价值。”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训练室内挥汗如雨的霓虹。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训练室门口。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8

得益于永生者的优势,暮蝶的伤愈合得很快,快得超乎常理。十几天后,绷带已完全拆除,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痕,嵌在白皙的皮肤上。她重新出现在训练场、会议室,甚至游戏室,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任务只是投入湖心的一粒小石子,涟漪散尽,湖面依旧映照着她似乎永不黯淡的笑脸。

不知为何,芮娜开始更加留意暮蝶——留意她训练时偶尔因发力过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她在无人角落悄悄活动肩关节的小动作,留意她笑声背后一闪而过的茫然。

时间没有给芮娜过多思考的余地,露西亚的生命体征在缓缓减弱,她只能抓住每一次战斗的机会,近乎贪婪地夺取着敌人的生命。

又一次战后,她顶着满身的鲜血吸收着一份份能量。旁边是暮蝶在用复杂的神情看着。她已经学会熟稔地瞄准、压枪,足以在枪线交织的战场上杀出一条路。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尘土和淡淡的血腥味。

“芮娜,你需要多少生命能量,从我这里拿。”

“…为了她,值得。”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话语里带上少有的认真和严肃。

她不是在开玩笑。

芮娜僵在了原地。

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随即被汹涌而来的情绪淹没。她看着暮蝶摊开的手掌,那里盛放着无限的诱惑——一条可以绕过血腥与罪孽,直接抵达救赎的捷径。永恒的生命力,取之不尽……只要她愿意伸手。

她的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蓬勃、充满生机的触感,那是足以让任何挣扎在绝望边缘的人疯狂渴望的甘泉。

不,这不可能。

理智回笼,取代那份渴望与悸动的,是愤怒。是对暮蝶这种轻率地对待自身的态度感到愤怒。她凭什么?凭什么如此轻易地将自己无限的生命,当作可以随意支取的资源?

或者说……心疼。像最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芮娜猛地别开脸,避开暮蝶那双过于坦诚的蓝眼睛。

“我……”她张了张嘴。

“你以为永生是什么?”芮娜终于出声打断她,“是取之不尽的糖果罐,可以让你随意分给别人?还是你用来……换取好感或同情的手段?”

“暮蝶,我不需要。”她换掉总是显得不耐烦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认真说着。

为什么?因为她的自尊、她的骄傲不允许她盘剥出生入死的战友?因为她不愿面对残酷的现实低下头颅?还是因为她的心早已因为那份热情与真诚融化、而不愿见到她为了自己承受那份多余的痛楚?

未尽之言被战场的风沙堵入鼻腔,塞入肺腑。芮娜沉默着,转身离开。

9

暮蝶小跑着跟上芮娜,无言地走着。风卷起沙尘,掠过她摊开的手掌,带来空荡的回响。

她可以无数次从死亡线上爬回来,伤口会愈合,痛苦会消散,连记忆都可能被漫长的岁月冲刷得模糊。永恒赋予她豁免权,却也将她隔绝在真实之外。

她在苏格兰的图书馆里求知,在远洋的航船上颠簸,在无畏契约里拥有了一个新家。她观察着形形色色的人。

一个、一个、又一个锚点,串成轴。

可她不可能在一个坐标上停留,哪怕那个坐标是美好的,难忘的,引人瞩目的。

她看着芮娜一次次从他人的消逝中汲取微光,看着那挺直的脊背承担着日益沉重的罪孽,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份永不熄灭却也永难填满的焦灼与期冀。她看着她在逆境里保持的风度、高傲、幽默、充实…

她想帮帮这个坐标,想从无穷延伸的射线里,分出无伤大雅的一小段,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杯水车薪。她想告诉芮娜,你看,我这取之不竭的生命,可以为你所珍视的人续上一段路。这不算交易,不算施舍,这只是…呃…我想为你做的事!

可芮娜拒绝了。不是厉声的拒绝,而是带着复杂郑重的神情。芮娜未尽的那些话语,她读出来了。

是,受伤很痛,化蝶带来的消逝感与空虚感很难受,可是心中压了一块悬而未落的巨石的感觉让她更喘不上气,心疼与内疚的情绪让她更惴惴不安。

她们开始有意地回避对方。

芮娜将更多精力投身于战场。她的眼神更加锐利,动作更加迅捷,仿佛只有不断压榨自己的极限,才能填满心底滋生的空洞与不安。她不再轻易回应暮蝶在训练场上的求助目光,不再参与游戏室的喧闹,甚至刻意错开与暮蝶共处一室的机会。

她知道暮蝶是好意的,可她不敢为那份温暖停留。她不想看到暮蝶痛苦的样子,不想看到她阳光的微笑下掩藏着疲惫与乏力,不想让她为了他者而完全奉献出自己,不想她因为这份特权就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自己,不想她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中不再鲜活……

她好像有了一丝别样的私心。

暮蝶收敛了那份热情。她依然训练,依然和盖可他们玩闹,只是不再像过去那样,下意识地寻找芮娜的身影,或者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追逐着对方。她变得安静了一些,偶尔会独自站在基地高处的观景平台,望着远方的天际线出神。

她知道芮娜的拒绝里有保护,有骄傲,或许还有一些属于“凡人”面对永恒时的复杂。她的给予是真诚的,却似乎成了一种负担,一种冒犯。

她好内疚,好思念。

这是爱吗?

她不明白。

9

又是新一年。

隆重的,温暖的,有意义的新年。

只要没什么任务,跨年这一天,炼狱就会带大家组织一场晚会。

贤者带着捷风拿旧报纸擦拭玻璃窗上的水渍,贴上红艳艳的窗花。雪轻轻地落下来,安静地覆盖着训练基地的屋顶和窗沿,将冷硬轮廓柔化成朦胧的曲线。游戏室被精心布置过,彩带和气球点缀着角落,空气里飘着热红酒和烤饼干的甜香。贤者播放着舒缓的节日音乐,雷兹和奇乐正一同装饰着一块姜饼人,不死鸟试图用指尖点燃一串小彩灯,结果差点烧着夜露的头发,引来一阵笑骂。暮蝶坐在角落的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一本画册,眼神却有些飘忽。

芮娜站在连接走廊的阴影里,没有进去。她看着那片暖光,听着里面传来的嘈杂声响,真实而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不去吗?”身后传来贤者温和的声音。她端着一杯热气氤氲的草药茶,眼神平静地看着芮娜,“大家都希望你在。”

“不了。”芮娜的声音有些干涩,“还有些数据要处理。”

贤者没有勉强,只是将另一杯茶递给她。“尝尝看,加了蜂蜜和肉桂,能让人暖和些。”

芮娜接过,温热的瓷杯熨帖着冰凉的指尖。她看着杯口袅袅上升的白气,忽然问:“她……暮蝶,最近怎么样?”

贤者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游戏室内那个粉色的身影。“身体恢复得很好,几乎没有留下后遗症。只是……”她顿了顿,“精神上似乎有些困扰。她问过我,永恒的意义。”

芮娜的手指收紧了几分。“你怎么说?”

“我说,一切存在都有其代价,只是形式不同。”贤者轻声回答,“永生者的代价,或许在于‘无法付出代价’——她们失去了‘有限’所带来的珍贵感,也失去了以终结为度量去定义意义的能力。”

芮娜沉默地喝了一口茶。甜腻的味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泛起的苦涩。她没有回答,将空了的杯子塞回贤者手里,转身走开。

晚会在进行。雪在窗外静静飘落,将窗花衬得愈发鲜艳。

芮娜没有走进那片喧嚣。她只是在门边稍作停留,目光轻轻扫过那个角落。暮蝶蜷在沙发里,下巴搁在膝盖上,手里捧着本画册,眼神显然不在书页上。暖色的光晕笼罩着她,给她粉色的发梢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只是一瞥,她便收回视线,转身走向观景平台。积雪薄薄地覆了一层,能望见远方城市模糊的、在雪夜中明明灭灭的灯火。空气清冽,带着寒意,冲淡了胸腔里那份甜腻的窒闷。

她靠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点起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灭,是她此刻世界里唯一的热源。尼古丁没能带来多少慰藉,反而让喉咙更干涩。她回味着暮蝶的话语,吐出一个温热的烟圈。

值得。什么才是值得?

用她漫长无垠的生命,去填补一个或许永远填不满的黑洞?用她永恒鲜活的温暖,去照亮一条注定冰冷孤绝的道路?这公平吗?

那种感觉…会是爱吗?那种看到对方受伤会心口紧缩,看到对方难过会想要抚平眉头,看到对方将自己置于险境时会燃起莫名怒火的心情?那种明知不该靠近,却总在不经意间搜寻对方身影,又在目光即将交汇时仓皇移开的悸动?

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丝室内的暖意和隐约的喧哗。

芮娜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空气里有种很淡的、混合了甜点与青草的味道。

暮蝶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离芮娜半步远的地方停下,学着她的样子趴在栏杆上,望向远方。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化开,留下细小的水珠。

“晚会……挺热闹的。”她没话找话。

“嗯。”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风声。

“对不起。”暮蝶忽然说。

芮娜指尖的烟灰抖落了一截。她侧过头,看着暮蝶被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和专注望着远方的侧脸。

“为什么道歉?”

“为那天在战场……也为我后来……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暮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不该用那种方式……那太自以为是了。我从来没想过,对别人来说,这种帮助…可能是一种负担。”

芮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没想到暮蝶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没有错。”芮娜的声音有些哑,“错的是我。我不该把情绪发泄在你身上。”

暮蝶转过头,蓝色的眼眸在雪夜的反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直视着芮娜。“你不是发泄情绪。你是在害怕,对吗?”

她喉咙一紧。

“你害怕接受我的帮助,会让你觉得自己无能,或者……玷污了你的骄傲。你害怕依赖别人,害怕习惯有我在,你更害怕的,是如果你真的拿走了我的生命力,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会因此……受到伤害,我说的对吗?”

“芮娜,”暮蝶轻轻叫她的名字,那声音像一片雪花落在心尖,带着微凉的湿意,“我不是易碎的娃娃。我知道痛苦,知道失去,我也知道……你拥有选择和拒绝的权利。”

“但我想说,芮娜,我想帮助你,不是因为怜悯,我想明白了,或许确实是吧——我爱你。”

芮娜怔住了。烟灰落在指甲盖上,她恍然未觉。

“新年快乐,芮娜。”暮蝶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很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祝你……新的一年,能对自己好一点。”

焰火在遥远的彼方盛放。

11

宴会散场后的冷清总最是难熬。暮蝶本着不浪费的原则,端着半瓶喝剩的鸡尾酒,跌跌撞撞着想回到自己的宿舍。

天很冷,可是带着毛绒围巾的她脸好烫,好暖和。

她今天都干了什么?那本画册她一页都没看进去,打桌游的时候也心不在焉,还有那个…不知是否能被称为表白的表白…以及事后她在游戏室里端着酒大喊不醉不归的疯狂。

鸡尾酒的甜腻还在舌根盘旋,混合着寒风刮过脸颊的刺痛。暮蝶把自己更深地埋进那条毛茸茸的围巾。她刚才说什么来着?对,爱。

走廊的灯光在她眼前晕成模糊的光团,脚步虚浮,世界带着微醺的摇晃。她好像走错路了,这似乎不是回宿舍的方向……管他呢,反正基地够大,迷路了就当消食。

意识有点飘乎,思绪却异常活跃。芮娜当时是什么表情?震惊?抗拒?还是……她没敢细看,说完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就借口溜回了热闹里,用喧嚣把自己裹起来,好像这样就能把那句话带来的灼烧感冷却下去。

“暮蝶…?”

坏了,没躲好。她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就藏起了鸡尾酒的瓶子,眼神中透露着懊恼。

“你喝醉了。”

“才没有!我……呃……”暮蝶的大脑被突如其来的相遇搅成一团浆糊,“我……迷路了?还是……在思考人生?”她试图扯出一个笑,但看起来可能更像在做鬼脸。

芮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扫过她酡红的脸颊,迷离的蓝眼睛,还有怀里那个酒瓶。片刻后,她叹了口气。

“我送你去休息室,宿舍太远了。”她接过了暮蝶怀里那个碍事的酒瓶,另一只手却依旧牢牢抓着她的小臂,像拎一只不听话的、醉醺醺的小动物。

“芮娜……”暮蝶小声咕哝。

“怎么了?”她微微侧过头,仿佛她们仍是没有隔阂的密友。

“我想听你弹吉他…”

暮蝶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酒精让她卸下了平日的伪装,将心底最直白、最不合时宜的渴望就这么摊开在了冰冷的空气里。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升温。

她垂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前方一小块光洁的地板,酒精带来的勇气像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无处安放的尴尬和更深切的失落。她在干什么啊……

“……跟上。”拉住她的手松开了。

暮蝶愣在原地,大脑因为酒精和这意料之外的转折而彻底宕机。直到芮娜的背影快要消失在拐角,她才如梦初醒,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脚步虚浮,心跳却擂鼓般响在耳边。

休息室内,芮娜径直走向墙角,拿起尘封的吉他盒。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把看起来保养得还不错,但许久未动的木吉他。

弹什么?抚上琴弦的瞬间她的大脑也如同被酒精占据般一片空白…见鬼…她怎么迷迷糊糊就答应了暮蝶的请求。

几声僵硬的音节泻出,毫无章法与节奏。她们都沉默了。

暮蝶倚在沙发上,醉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冲散了大半,只剩下清醒的、针扎般的窘迫。她看着芮娜僵硬的背影,看着那把横在她膝上、仿佛烫手山芋般的吉他。

“哎哎哎…?!我开玩笑的,你还真弹啊芮娜…算了算了~”

就在暮蝶几乎要落荒而逃时,芮娜忽然动了。她明白,或者早就知道,要弹什么歌了。

没有酒精上头的冲动,她借着不知从哪里迸发的勇气,又一次抚上琴弦。

不成调的摸索渐渐有了形状,汇成一段舒缓的音乐。柔美的,轻盈的,浪漫的。

芮娜的手指轻缓地拨动着琴弦,附和着乐曲的开始只是自己小声的哼唱,逐渐带上几个能分辨出来的词句:

No soy nada, yo no tengo vanidad | 我微不足道,没有虚荣

De mi vida doy lo bueno | 我奉献生命中的美好

是暮蝶歌单里下载过的墨西哥情歌。

Soy tan pobre, ¿qué otra cosa puedo dar? | 我如此贫穷,还能给予什么?

Pasarán más de mil años, muchos más | 千年之后,或许更久

这好像不是她认识的芮娜——为一个冒失的醉酒者,弹奏本不该出现的温柔。

Yo no sé si tenga amor la eternidad | 我不知爱是否永恒

她听得入神,像是忘了呼吸,怔怔地看着芮娜的眼睛。

Pero allá, tal como aquí | 但无论何处,如同此刻

她的目光没有避开。

En la boca llevarás sabor a mí | 你的唇间都将留有我的味道

伴着琴弦的震颤与未尽的余音,她侧过身,柔软的唇贴了上来,一触即分。

“我想——大概,我也爱你。”

end.

Notes:

终于码完了🥺
有没有磕这对的老师和我扩列